正文 第五十四回  兩頭親花學士悔婚  一手本秦宮保請旨

類別︰集部 作者︰天虛我生(清) 書名︰淚珠緣

    卻說秦文自發信與花佔魁後,滿擬即日可以婚娶。因吩咐把自己東府里借葉府

    做了女府,花家送親來,若另打公館則不必說,若不打行台也便可在東府做女家了。

    因選了十二月二十吉期,擬先把婉香和寶珠成了婚,三朝再娶葉氏姐妹的。哪里知

    道花佔魁信來,說男子婚娶倒無二嫡,即葉氏情願作庶亦于理不合,聘妻未娶安有

    重聘之理,即兩不知情以致重聘,可援卑幼在外倒比依,應以先定之女為婚,後定

    者听其別嫁,如其不然,彼此均有不便。況葉氏居表,出嫁亦于例不合,還請裁奪。

    倘尊府願與葉氏成婚,是遵國律請還聘彩雲雲。秦文看了,氣起來道︰“這不是分

    明的悔婚嗎?”因拍案大怒,喊把柳夫人請來商議。自己氣喘不絕,袁夫人勸著他,

    兀自盛氣。見柳夫人來了,便把花佔魁的來書遞與柳夫人看,柳夫人也怪他不盡人

    情。因道︰“若說要軟兒姐妹作庶的話,倒還可以商量,竟說要咱們退婚的話,怕

    也沒這個例。” 秦文道︰“ 他欺我太甚了,把一個律例來壓我,照例卑幼在外。

    尊長給他定下了聘,他不知道,自己也定了一家,便該從尊長所定。把自己定的退

    了,听其別嫁。若自己定的已經成了婚,那便把尊長定的退了,違者杖八十,有職

    人員知法故犯論,杖九十,降四級調用,仍舊照例改正。但咱們這事比依不得,兩

    家都是尊長定的,誰該做嫡,誰該做庶,若說葉家居父母喪出嫁于例不合,只也有

    他祖母作主。況且到下月二十二已是二十四個月期滿了,還怕怎麼?他三番兩次的

    拿一個佷女兒居奇,也刁難得我夠了,我耐著。且復他一信,說這邊是寶珠生母定

    的斷無退婚之理,下面也不必講了。倘他回信再有請還聘彩的話,我便和他奏上一

    本,說他悔婚,看他可當得起。” 柳夫人也不好講。秦文早拿起筆來顫巍巍手抖

    著寫,一面氣喘,一面寫完,交與袁夫人加上寫封寄去。秦文喘息了一會道︰“花

    佔魁那人也太不懂事,總之年輕了些,一味子任意歪攪去。也不想咱們家不拘什麼

    事,也從不肯教自己短了理,他講律例,那總還是明白些知法故犯的事,我自還辦

    人過來,我還敢玩這個把戲嗎。所以他和我講律例,早便不通死了。” 柳夫人說

    是,因道︰“今兒已十二月初四了,他未必轉信來,這喜期光景應不著了。” 秦

    文道︰“那也不妨遲些兒,索性等開春讓寶珠進京供幾天職,再告假回來,我也便

    可趁此乞恩予告,回來享幾天兒清福。照我這病怕也不久人世了,眼下雖好些,但

    有了年紀,得了這個痰病要除根是難的了。” 柳夫人極意寬慰了幾句,又閑談了

    一會,便自散去。過了幾天,秦文的病卻漸漸好了,因一路都是金有聲診視,居然

    有效,自是感佩無量。這日能夠起動了,便叫丫頭們攙扶著出來,到中門換了小廝

    攙扶到帳房里來。這日因是十二月二十九,金有聲正在結帳,見秦文進來,便忙放

    下筆推開算盤,站起來笑迎道︰“爺怎麼便自己出來,敢竟全愈了?” 秦文笑著

    坐下道︰“竟好了,這多是老哥的恩惠,特來拜謝的。” 說著略一咳嗽,小廝們

    忙著替他捶背。金有聲便把自己喝的別直參倒了一盅送與秦文,秦文喝了一口,小

    廝接了去仍放在桌上。秦文道︰“令甥可有信來沒有?”金有聲道︰“剛昨兒來一

    封書子,說忽而降了禮部員外郎了。” 秦文慨然道︰“ 這御史的職分本來不容

    易當的,兄弟前兒當這左都御史也是戰兢兢的,生怕惹一點事出來不好看。去歲子,

    像沈左襄那樣老練他還惹了事,予告了。況是令甥,初做官便當這個重任,自不免

    有人在暗地里播弄他,在里面過日子頗不容易,好便一日就升,歹便一日就降,真

    是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似的。此番兄弟進京,當想個法子把他放出來 便 好。”

    金 有 聲 道︰“這是全仗照應!” 因問,前中丞眼下怎麼了?前兒听說革

    了職還交部嚴議,到今日沒听見說有什麼長短沒有?秦文道︰“幸而他有照應,不

    會議出什麼來,倒準了贖罪抵銷處分,嘗還頂戴原品休致,只可惜一出京便作故了。”

    金有聲忙道︰“他家可還有子弟?”秦文道︰“只個倒不仔細,老哥敢有什麼事

    兒?” 金有聲道︰“也沒有什麼,他在本地時候曾向兄弟這邊挪二千兩銀子去,

    兄弟早想進京去討了來,想捐個小功名兒攪攪,照這樣講可不是落空了嗎。” 說

    著,顏色沮喪了。秦文因道︰“論他呢,其實攪這一輩子巡撫也沒多錢,倒把個功

    名壞了。便兄弟這邊他也挪用不少,雖離任的時候還了些,也不滿一半,這是眾人

    知道的。便葉冰山那時候交給我五萬兩私銀,我倒替他還了人十二萬,這也算我們

    打伙一場,替他償還這些也算不得什麼,只可恨那些假冒索欠的便都找到我,說前

    中丞和冰山的家事都交給我了,還說我吞他們的,可不氣死人了。” 金有聲答道

    ︰“ 這也混帳透了,老東那樣慷慨仗義誰不知道,這些話也只好對孩子們講去,

    那孩子們稍有知識的也斷不肯跟著他謗毀。” 秦文拈須笑道︰“兄弟倒也公道在

    己,毀譽由人的。” 因順手把帳簿拿本來看看,卻是去歲的帳,隨手翻去,猛見

    寶珠支銀一千兩。因道︰“寶珠拿這一大注銀子干什麼去?” 金有聲道︰“說是

    借給夏師爺引見用的!” 秦文把簿子放下嘆口氣道︰“眼下這風氣真越壞了。這

    位夏老先生得了個州缺他便亂攪起來,到任不到半年被上游察出降調了通判。他又

    不知利害,前兒大計便被彈參了。花這些錢好容易得了個缺,一刻兒便攪壞了。”

    金有聲也替他可惜,因問︰“他人現在還在湖北嗎?”秦文道︰“他早家來了,

    還老著臉托我薦事,我不好意思,替他薦了個館地,又攪去了。” 金有聲慨嘆了

    會。因順口托秦文進京去代保個功名,秦文答應了,坐一會,便自進來。傍晚,號

    房內投進幾角公文來,因眼花了看不清。便喊掌燈上來,架起眼鏡就燈光下看去,

    見一角是沈左襄的賀年帖子,再折一角看,也是賀年的,具名李冠英。再折一角是

    薛笑梅的,都擱過一邊。因目力不佳,教袁夫人代看報與他听。袁夫人便坐在燈下,

    折一角報一角,都是些同寅同年和些世交的賀帖,秦文都教發書啟房復去。又有些

    稟事夾單,教發文案房桑春批去。一時內號房呈進書稟包封來,也教袁夫人念給他

    听。內有一封,報說是花佔魁的,秦文便要來自己看,仍把眼鏡架上看了一遍,哈

    哈大笑起來。又看一遍便卸下眼鏡遞與袁夫人看道,這個便是漏洞,明是悔婚的意

    思。我明兒進京去,定奏上他一本再講。袁夫人笑道︰“這個果然禮短了些,怎麼

    講是斷然不能的呢?又說定要退了一邊,這是什麼話。” 秦文道︰“他的意思竟

    說這邊不肯退,他便甘心送還聘禮,這不叫悔婚叫什麼?” 因便把書子收入文具

    里面。自己拿筆打了個奏摺稿子,叫桑春繕寫去。過了新年,自己病竟好了,邸抄

    上見兩河總督,已放了兵部左侍郎了。便打燈節後,帶著秦珍、寶珠都進京去,一

    路停船走馬,自不必說。

    到京面聖後,秦文便升了協辦大學士,秦珍升了翰林院檢討,寶珠升了國子監

    司業,謝恩回來。卻好秦瓊來衙請安並叩了喜,因講起開年以來,內容升降了許多。

    自己升了內務府員外郎,陸蓮史先生倒由額外主事挨補了工部主事,早經有電報去,

    光景明後天也該來了。寶珠因問︰“ 何祝春、盛蘧仙和華夢庵三人,听說早來京

    了,可有升遷嗎?” 秦瓊道︰“何祝春和盛蘧仙都派了實錄館分校,光景指顧便

    可升遷的,只華夢庵卻援了戶部主事。他昨兒問起,說老爺可曾來京,意思因近來

    各部主事出缺甚多,想求替何盛兩人照應的。”秦文點首,因問︰“昨兒在朝房里

    听說花佔魁又被人彈劾,奉旨取回京來了,敢有這事?” 秦瓊道︰“ 正是,人

    卻尚未來呢。”秦文道︰“可听是彈他什麼?” 秦瓊道︰“ 這沒細問?”秦文

    點點首。次日,把為悔婚作難事的奏片,夾了上去,秦瓊、秦珍、寶珠便都各自供

    職去了。及至花佔魁來京面聖,上面問及悔婚的事,花佔魁吃了一驚,因也奏辦一

    本。兩家且都不拜溫,只拚著氣,听候旨下不提。

    且說秦府自秦文、秦珍等進京去後,家里便沒一個男人,陸蓮史也赴京去了。

    葉魁便放學出來。因他頗不安分,慣和姐妹們尋鬧,便想請薛笑梅來教他,不道薛

    笑梅的候選縣丞竟得了缺,赴任去了。便只得請一個老學究督率著他。柳夫人因寶

    珠不在膝下,頗覺寂寞。金菊儂因嫁日近了,便早家去。金有聲和白劍秋也告假出

    去,外面都更換了一班新手,中門內外管的一發森嚴了。秦府丫頭們多還安分,沒

    鬧甚事,只小廝們在外面便放宕不成樣兒,里面也沒個主子出來查問。所以柳夫人

    也不知道,還是金有聲常來轉轉,暗暗把幾個壞的小廝,看在眼里,查了花名冊子

    注了小批。送進去請柳夫人看。柳夫人看了,便立刻點名,傳了進來,鞭打了幾個,

    攆了幾個,又把張壽喊上來罵了一頓。給了兩支皮鞭子,教他有犯事管家小廝,盡

    自打去,這一下才安靜些。

    一日已是二月初二,是老爺秦政的冥慶。柳夫人想做些法事。因府里太覺熱鬧,

    又沒個人督懺。因教大覺寺設一壇水陸大齋,便去洗垢庵請了葉太夫人督懺去,自

    己便也到寺里去拈香。轉來,袁夫人等便都輪流往寺里拈香去,一連忙了七八日。

    懺禮畢了,柳夫人便請葉太夫人來家住住。此時葉太夫人也不似當年那樣悲切了,

    听說便高高興興地答應了。說回庵去轉轉便來,柳夫人轉來,特地打掃一間淨室,

    供了佛像,待葉太夫人來住。不知來與不來,且看下回分解。正是︰安排花果供活

    佛,願乞楊枝度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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