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華即薦二陸,朝議以陸機為東宮長史,以陸雲為浚義縣尉。雲受職到任,剖斷明決,上下肅然,市價無二,道不拾遺。一日,有二人扭結至縣,告稱偷雞,被告人爭是其家自養之雞。雲乃先審被告,其人雲︰“小的破竹打雞籠為生,今有事要錢用,故籠此雞來賣,被他冒誣偷彼之雞,望爺洞察。”告人曰︰“實是我家之雞,毛色可辨,豈可混爭?”陸雲問曰︰“汝家以何為生?”對曰︰“磨面為生。”雲乃命公人殺其雞驗之,及剖視其食,盡皆是麥,乃將賣雞人捉下,曰︰“此雞明是他的,何得打籠即籠人之雞賣錢肥己?”其人無言可答,服罪受杖。雲乃恕而釋之。他日出外,又見二人廝鬧喧嚷,雲命捉至,問其情由,其人曰︰“他偷我園中茄子,卻好園門首撞遇。”其被拿之人又曰︰“是我自家園中摘來的,豈于路中遇人持物而可指為盜乎?”雲曰︰“不得胡爭,且將茄子來我看。”手下人連筐呈上。雲驗訖,命將偷茄人責打二十。其人嘵嘵不服。左右稟曰︰“今事在未明,又無憑證,老爺責他,他心下似有不甘。”雲乃喚上其人,明諭曰︰“汝本偷彼之茄,恃利嘴對我強辨,故先責爾。我今說明,罪難饒矣。若是你自家之茄,理合均勻俱是大者,今大小不一,連花在內,豈非竊偷亂摘而何?”其人嘿口無言,雲擬杖罪而又恕之。適放去二人,又有爭鵝者高聲喊叫,左右怪其不遵官府,盡皆捉至。雲乃問曰︰“你因何事在此中途廝鬧?”一鄉下人曰︰“小的是村落中愚人,養得此鵝,將到市中賣錢使用,他們倚仗在城豪強,硬道是他的,要白白與我奪去,小的受抑不過,以此喊叫,冒犯老爺。”城中人曰︰“小的住在左里坊,將此鵝籠在街上貨賣,他見我無人在店,即便竊走。隨後趕來,他不還我,故此扯住他們。”鄉人曰︰“城市之中,豈容白日偷鵝?據他說籠中所關之鵝,亦不似我這鵝羽毛光澤,且又他隨後趕來,我何能得此草繩扎縛?”雲心已明,乃曰︰“且將他帶到縣中去問。”于是一同隨去,將鵝置丹墀之下僉判,良久,遂自出驗鵝,見地上無數青草屎堆著,乃命將奪鵝人打上二十板,曰︰“城中之鵝,食粟食糠,糞當黃白,今其糞青,明是鄉間食草之鵝,何能瞞我?若不直招,重重問罪。”市人曰︰“實不曾看見他偷,有人報我,說此鵝廝像我的,故趕來奪取。”雲曰︰“此即汝之誤也,饒汝治罪,可即出去。”鄉人得鵝而回。通縣百姓,皆服其神。
郡守嫉雲多能傲慢,屢加譴責,乃去官歸印,約兄陸機欲回江東,宰執張華、裴 不許,固留之。陸雲曰︰“吾與兄過江以來,家鄉遠隔,信息阻絕,又不放我等歸寧,如之奈何?”正憂念間,見其所帶隨身之黃耳搖尾近身,三復顧盼,若有將言之狀。雲乃謂其犬曰︰“我兄弟至此,久絕家音,終日掛念,無由通問。汝能捎帶家書回去,可伏地點頭,如其不能,可搖尾而去。”犬遂伏地嚶嚶作聲,似應承之狀。陸機即寫書一封,外用黃蠟為丸,裹書于內,以繩拴牢,系于犬頸。犬得書,即出門望南行而去,一路無阻,亦能隨人渡江,徑達吳中,直至其家。家中人看犬至,大駭曰︰“此黃耳也,昔隨二公子往洛陽去,今何又回在此?”視其頸下,有繩系蠟丸一個,取而看之,乃是二陸之書,家中讀之,不勝歡忭。越數日,家人議曰︰“今公子既有書來,必須回音方好,否則定然憂念此犬矣。”母曰︰“雖然,亦無人可以前往,必須還使黃耳帶去。”遂亦修書,封以蠟丸,呼犬向前囑付,飽喂以肉,令之使行。犬復搖尾鼓耳,出門望北而去。一日,二陸兄弟閑暇無事,敘論家中之事,思念黃耳未知能至江南否。正在議間,忽見黃耳走至面前,仍有蠟丸在項,機疑其不能渡江而轉,及去解看,乃是絨線繩也。雲曰︰“此必老母回書也。”剖丸視之,果是家中所寄,二人大喜,甚加愛恤。其犬自是常負信往來,途人皆知其為陸家黃耳,亦異事也。二陸雖然通得信息往來,奈南北異地,不能得面母、妻,思歸不遂,相與嘆曰︰“江關隔跡,雲樹迷茫,雖然黃犬音傳,爭奈白頭凝望,奈何,奈何?”正在憶念,忽有人報道,賈後使惡黨阻截楊太後之膳,八日而俎,二人悼而言曰︰“三綱絕矣,晉將亂作,理宜避之。”乃詣張華,力辭南歸養親,華從之。
會青、徐、兗、豫四州大水,平地十餘丈,城郭皆沒,道路阻絕。賈謐等固留之,乃又不得歸,復詣張華、裴 ,告以殺後之事。華、 曰︰“此情吾豈不明,士衡豈不諒乎?今妒後專政,兵權在彼舅郭章之手,朝事又賈謐所統,輕意難可動他。且賈謐與諸君極相雅厚,結為二十四友,我等亦不可惡彼。矧賈模謙退,深明世務,有事必與吾等共謀。殺後之情,實出暗中,姑俟後議。”陸機乃退。華又聞平陽韋忠清賢,家貧慷慨,有不可奪之志,使人召之,巽拒不就。裴 因事便道親往謁之,談論彌日,辭旨明敏, 邀之入朝,忠力辭以病。 還,言于華曰︰“韋忠學問淵源,有廊廟之材,不肯輕出,明公還當以禮闢之,必有匡濟之術。”華曰︰“公親自謁請,尚不應命,恐未易闢也。”于是竭誠修書一封,遣使清素往迎之。忠又拜書,極言身有痼疾,不能行動,感荷垂盼,五內俱切。倘天不廢山人,得疾稍可,即當操 門下,決不敢方命也。送使起身,即徙而避去,其友訶之曰︰“張、裴二公若此之殷,足下何拂其意?”忠曰︰“兄知其一,不知其二。吾本茅苫賤士,久無意于宦情。且張茂先華而不實,裴逸民欲而無厭,怠棄禮典而附賊後,豈大丈夫之所為乎?二公雖則有心托我,我恐洪濤蕩岳,餘波散漂,溺恐及人。王彰有雲︰‘吾肯褰裳以就之乎?’”友服其高。人見張華召韋忠不至,乃薦言敦煌賢士索靖字幼安,少有逸群之量,長多博識,與同郡範衷、張 、索 、索永五人皆有重名,聲馳海內,時人稱為敦煌五龍,惟索靖最雄。其四人皆亡,獨靖尚在。華听言,使人闢為雁門刺史,靖不肯至。華又以書諭之雲︰“大丈夫有濟世之才,必當援民之溺;有經邦之術,必當拯國之艱。何乃韞櫝韜光、守時待價之若是耶?”靖見書,至洛陽見張、裴二人,二人與論時事,甚敬服其才,極舉之為雁門刺史。靖見二人之誠,乃勉強受職,知賈後必亂天下,張、裴不免其難,臨行,詣宮門指銅駝笑曰︰“會見爾在荊棘中耳。”乃留書諫華、 防患為上,宜早謝事,以求免禍,二人不能從。後人見韋忠、索靖能料張、裴之難,有詩贊曰︰
見危不仕羨韋忠,索靖先知智慮聰。切料張裴終及患,故指銅駝嘆棘中。
張、裴共參政事,盡忠輔翼,賈模雖系賈後之黨,族中至于有事必詢華、 ,三人同心協志,共匡皇室。模私謂二人曰︰“今天下粗安,若使賈後不干朝政,得廣陵王之聰睿為君,則二公亦可以少展經綸,身任太平矣。”二人恐賈模是試探之語,不即應對。有小宦者听得此言,報與總宦李己知之,李己又白于賈後。後素嫉太子非己所出,先帝鐘愛,朝士雅敬,屢欲傷之,思以惠帝只此一子,東宮師保等人又多智識,故不敢妄意。及是听得賈模亦推聰睿,即與心腹宦官李己、劉才二人商議曰︰“廣陵王智慧人皆敬仰,倘一大臣等謀而立之,我等必退位入宮,恐有不利之處矣,將何處之?”李己曰︰“太子近日自恃精巧,不習天子威儀,其師保等之規諫亦不甚听,惟近侍之言是從,狂蕩無忌,舉止異前,何不將此情少貶太子,人自不敢稱頌矣。”劉才曰︰“未可。必須設下一計,暗中愚惑太子,使之自損令譽,則大臣等自然不以易帝為言,帝後可以永居天位矣。”賈後聞言大悅,即使二人偽侍東宮,多帶金銀,去愚太子。二人乃多賂太子左右,日夕以巧言誘哄太子曰︰“殿下富有四海,天下一人,朝中自有聖上主持,外面自有臣子攝管,不趁此青春芳歲,及時作樂,燕享歡娛,何拘拘然之若是耶?恐一朝為帝,早朝晏罷,雖欲行樂,無暇及矣。自古道青春易過,紅顏不久,再經數年,神衰發白,百事廢矣。且天子國王,那個能致喬松永壽、老而享福者乎?”太子曰︰“不可。若是聖上與娘娘知道,必有罪責,汝我安乎?”劉才、李己曰︰“此等深宮內院,笙歌交作,帝後亦不聞,況娛樂乎?”太子信之,遂放縱無忌,于宮中作酒市,令閹官宦寺宮女等攢集沽飲,自為掌籌,凡錢鈔布帛等物,隨多寡俱收,不用等尺,親自語詁,其分兩長短輕重毫忽無差,人皆敬服。凡在內院之人,俱劉、李為之牙儈,其米肉酒面、煤柴布帛等物,皆要與太子市中售買,覓其利息。朝中內外皆知,咸譏其不當為此細微小人之事,焉能為得萬民之主?賈後偽使宮人亦往貿貨,甚稱其能。自是聲譽頓損,無復有人稱贊其美矣。其東宮輔翼等罕得見面,心恣淫佚,性習荒唐,不惜小節,又不許修繕垣牆門閾,使人得便來往,與宮人雜處,不循等殺,謾侮之名日彰。洗馬江統恐其喪德,乃上五事以諫太子曰︰
自古哲王名垂不朽者,莫不以崇儉為德,從諫為賢。故漢高帝豁達大度,納諫如流,卒能擴開大業,統一六合;漢文帝身曳綈袍,足履革 ,亦克政致太平,綏服四海。迨至末年,炎德中衰,不遵先訓,違逆忠言,有象箸玉杯之皿,豹胎翠釜之饈,梅生變姓以深藏,蓬萌掛冠而遠遁,遂使強徒竊意,貴戚盜神。設而南陽之憤不起,白水之悱不發,漢氏幾至于淪亡矣,豈不可以為明鑒也歟!今殿下不圖他日臨御九五之思,總攝萬機之慮,而乃區區徒事于末技之工,不務經國遠猷之計,惟只深居宮院,酒色是耽,宴游是好,奢侈之欲從心,忠信之言逆耳,何自棄之甚耶!
書上,太子不能省改。後人有詩嘆曰︰
惟木由繩正可期,後能從諫聖堪希。此日忠言頻逆耳,他時咎起悔嫌遲。
太子舍人杜錫見太子不納江統之諫,亦上勸曰︰“太子自非後宮骨脈,所以得不異者,以其聖聰悅于先帝,令德服于大臣故也。宜從洗馬良藥之言。”太子又不听。杜錫深慮其失德,必為賈後之所見侮,退而復上十事,其略親君子,遠小人,崇孝敬,資講習,� 郵擔 裰倚牛 ±撓彌 疲 涔 戎 疲 乓 罰 諫莩拗 甲孀詿匆抵 枘眩 鄹贛鉤V 晃輳 鈣淝仔牛 越岷蠊 餛浠扯室院 荷懟L 硬荒芴 匆雲湮 嘌裕 狄孕逭氬賾謐 冢 臀 槭攏 苤 諂瀋稀J畢腦攏 埋嗟ン。 敕媧倘猓 皇サ涑 N 庸制潿嘌裕 適┐思疲 壞萌掏炊 觥W源送餿宋薷錘億桑 月肪 印<趾蟪舜擻 猩頌 印︰竽腹 廈 保 湫隕蹕停 街 笈 戲纈屑刀侍 又 猓 W勻牘 郊趾笤唬骸拔抑 恍葉 拮櫻 簧 賧 枚 恕H杲裎拮櫻 炅瀋形矗 眯揄┤」 造 煬歟 蛺轂卮禿米佑諶暌印=竇 晷鬧諧;巢蛔閿詼 四頌焓 噯昝 病H曜圓簧 蔚帽�X顧 耍課嵋涯昴海 鹿 啵 叭暉貧鶻岷錳 櫻 艏憾 D慵卻勸 詒耍 似裼脅恍 從諼 剛 眨磕缸酉 停 蛄焦 尷叮 又 謀厝輝黴腥甑攏 佔濤唬 晡 螅 蚣質獻謐蹇殺>貿ェ還笠印︰蔚每嘟嵩┘遙 魯稍購拊眨俊奔趾笤唬骸拔崴淙障 換短 櫻 輾俏嶂 K 猩 岡誶埃 駁靡烊趙夢遙渴且孕鬧諧2輝枚 憊 痹唬骸拔矣炙加幸患圃詿恕=袢昝米由 幸慌 湎凳嗆 希 轡嵫 觶 爰質弦煌 尾灰暈 又 癲懷汕亟 榔藎 患夜僑て 俊奔趾笤唬骸澳敢饉淙唬 嶂詹揮 約質嚇 藍 疽病!憊 蔽叛圓輝茫 鑫醬聞 治繚唬骸拔嵋庥 昱 又 刮葉 醫暈 是字 螅 暌て穩紓俊奔治繅 唬骸叭羧鞜耍 蛭崽 χ 葉 錄尥闌�Z 右印!被痹唬骸扒 熳櫻 崳﹤頁跡 瓿齟搜裕 灰 韜 俊蹦朔揄2皇扯 栽唬骸拔崳 昴福 頌 Ψ蛉耍 胖韃壞靡桓鏨 魅漲準 擰ぇ岫 祝 嗲朧Э希 茨閎綰危俊奔治縑 桿 裕 階勻牘 趾螅 抵 涫隆︰缶 唬骸叭舸耍 厝懷梢櫻 我源χ 俊奔治繚唬骸壩 淠睿 氐孟扔 佣 樗 Γ 蚩啥牌涫亂病R幻娌槲屎喂儆信 幻孀枳︿蓋祝 員賾 不椋 速辜 冢 渦牖糯 看 峒憑停 艘庾越狻!奔趾蟠笙玻 椿澆 袒掄叻指對唬骸澳憧扇Ё盟 夜僭庇信 崩椿鞀啊!被鹿僭唬骸安恍敕玫茫 就躚苡卸 鬮蔥砥福 ツ 潰 握咂匠!!焙笤唬骸叭鞜巳春茫 髟緙辭胂縷柑 局 蚴略慈 印!奔治繚唬骸昂尾晃 岫 上惹蟪ゴ 笪 幽善復聞 癲渙較嘁鰷 嗍撬拿徘拙 !奔趾笤唬骸按松躋錐 !奔慈氈鈣咐瘢 橢鐐躚芨 卸 ャ4臥紓 趾篤 諄蕕郟 詞構倜街裂芨 蓋蟠聞 又 <昂竽腹 比牘 燮餱嘟嶧榧質現 攏 崳哦 鼓幣殉桑 セ疽簧 蔚褂詰亍<趾缶繞穡 試唬骸澳蓋綴喂室皇奔卜 渴刮峋 沒瓴桓教濉!蹦岡唬骸拔嶸砑此潰 嗖晃 |,何得驚惶若是?據汝姊妹心性所為,魂不附體之日不遠也。吾此病發于內心,料不再延。吾死之後,汝須憐愛太子,勿可專行己意,以結不世之仇。若听趙燦之言、賈午之說,必壞汝家,吾目不暝矣。賈模、賈謐尚可與相保者,別無所囑,汝宜識之。”扶出府中,太息而死。後人有詩嘆曰︰
賢哉郭母勸良言,二女奸梟竟逆天。呂氏須顏同一體,漢遭顛覆晉遭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