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回  孫秀設計害石崇

類別︰集部 作者︰酉陽野史(明) 書名︰續三國演義

    趙王司馬倫又殺賈後,朝士側目,無敢異議,乃與孫秀商議,欲廢惠帝而立司馬臧。孫秀曰︰“此事尚未可行。淮南王足智多謀,人皆懼其勇猛,他乃惠帝同父之弟,若行此事,彼必以為大王有篡逆之心,如王莽之立孺子嬰也,何肯從服?且前日除賈後多出其功,亦難輕覷他們。車騎將軍齊王雖與大王深厚,別事彼則相助,若舉此事,他必亦是心中不悅,恐與驃騎將軍合謀,則我恐難制彼,焉可便行?須當去此二人,方可成事。”趙王曰︰“二王與吾共事之人,怎麼去得他?”孫秀曰︰“臣有一計,大王明日上朝,可奏言淮南王功大職輕,當升他為太尉之職。太尉乃是文官,此系外示優崇,內實奪其兵柄。淮南王縱有勇略,兵權一去,無所為用矣。”趙王聞言大喜,以為得計。次日即奏帝升淮南王為太尉,令侍御史殷渾齎詔至淮南王府中,宣使受職。

    淮南王見詔,即召長史陳徽、大將孟平等詳議,曰︰“今朝廷何為一旦升吾為太尉?豈以親王而與朝臣同列乎?”陳徽曰︰“聖上素庸,升黜皆由執政。今此之行,必是奸人所謀,不欲大王執掌兵柄故耶!”孟平曰︰“吾知此必孫秀之謀,切不可從,必須辨奏。如若聖果有廷命,當求還鎮,休得在朝。大王苟無主意,一去兵權,入為太尉,朝政又是趙王持掌,大王不過備員而已。此時進退無權,散職同矣。”淮南王听言大怒,即將詔書與殷渾當面辨曰︰“此命非出聖意所行!若是帝詔,必由待詔官潘岳所署,豈是孫秀之筆?”殷渾懼淮南王勇烈,不敢答應。淮南王怒監殷渾,即點帳下親隨精卒七千,令孟平督率,殺向趙王府中而去。趙王見變,慌令次子司馬虔統張泓等,將各衛軍兵拒住廝戰。淮南王司馬允大呼曰︰“趙王與孫秀謀殺司空張華,枉害裴侍中,私置黨與,將危社稷!汝等皆朝中禁衛之兵,何得助逆為亂也?有仗義好漢,同來共誅不道!”衛士聞言,散去大半,亦有無數奔入淮南王陣中相助。淮南王親自臨陣,諸兵士又皆江淮勁勇,以一當十,趙兵不能當抵,盡走入府,箭及趙王之體。連戰三日,趙兵十分窘迫。淮兵屯于承華門,結三陣,殺死之人滿地。中書監陳淮見弟徽在淮南王處,思欲請兵和解,陰助淮王以討孫秀,乃奏于帝曰︰“今趙、淮二王爭戰,互相殺傷兵民,是非不明,事恐難了,乞陛下賜臣統領禁兵,執雛虞白虎幡前去和解,不然百姓遭其混害,京邑為之搔擾,陛下坐而不救,皇綱不復振矣。”惠帝允奏,乃曰︰“卿是文官,焉可將兵?今梁王部將伏胤征羌有功,封為殿前將軍,朕著他領兵三百,持雛虞幡前去,令各散兵,然後詔卿等諸大臣與他講和便是。”淮恐眾言議,疑他有私,不敢再奏而退。惠帝遂召伏胤上殿,命取雛虞幡付與,前去阻止二王兵戰斗。早有趙王心腹黨人听知,奔報孫秀、趙王。趙王喜曰︰“若是阻得兵住,又好商量矣。”孫秀曰︰“不然,可著人急去見伏胤,許以大職,令其于中取事,除了淮南王,方得禍斷。”趙王即便割袍一幅為信,令長子汝陰王司馬夸先往迎候伏胤,求其行事。卻好伏胤領兵來到,司馬夸急奔至轉彎處告曰︰“我奉父王之命在此等候將軍,與將軍重立誓約︰若能為我殺得淮南王,事成之後,當以趙王藩府將軍世掌,富貴共之。”伏胤曰︰“我今奉詔和解,若此所為,是懷私逆上也。”夸曰︰“淮南王英勇兵強,我眾疲弱,垂敗已極,將軍所知者。若肯一援拯困溺,則我一門死中得活,故父子甘為庶民,願以地土酬報大恩也。”胤曰︰“欲為此事,陰騭滔天。汝大王見一時危迫,特以厚秩啖我,倘過後反變,不但冤重屈深,恐有賈充誅成濟之例也。”夸曰︰“事有不同,今朝綱皆吾父王所掌,富貴官職惟憑所欲耳。將軍若肯仗義,父子焉敢忘情?且周急救極,鋤強扶弱,又大丈夫惻隱之仁。我父割有袍襟在此,將軍執以為信,萬望憐之。”伏胤見袍,即便昧心應允,謂司馬夸曰︰“承殿下金言,吾即依命一力代行,希切莫相負。”夸遂重誓叮嚀而別。伏胤持幡徑到承華門,訛言高叫曰︰“臣乃殿前將軍伏胤,奉帝詔命,前來與二大王解斗,可開陣听詔。”語之至再。淮南王尚不準信,孟平曰︰“既有詔旨,必有緣故,不宜逆君之命。”淮南王從之,命軍開陣,放胤入內。淮南王听哄,下帳接詔,兵士列于兩旁。淮南王方才跪下,被伏胤踏步上前,拔劍砍去,淮南王急起,刀已及頸,應手倒地,孟平急趕進救,又被伏胤一刀砍中項下而死。孟平呼兵欲殺伏胤,胤走入門內,登承華門樓高叫曰︰“諸將士不得無禮,自取夷滅。今聖旨道趙王專權擅命,淮南王妄動干戈,擾亂王京,罪同反叛,各皆斬首。趙王已差王佑誅戮,淮南王已死,事皆平定,三軍可速回營,毋得在此混亂,不見此雛虞白虎幡乎?如不听令,大軍一出,三族難保。”眾兵將曰︰“非吾等不散,欲見上訴明淮南王之冤耳!”伏胤曰︰“朝中自有定議,汝等且散。”眾兵見淮王已死,伏胤走上城樓,遂皆扎住不動。齊王�孜胖 腔賜蹕壬敝琳願  還終醞  死次渴雇松 br />
    孫秀見計已成,即同趙王入朝奏言︰“淮南王司馬允倚仗驍勇,聚黨孟平等謀害宗黨,戕賊同氣,欲奪大政以行私意。”惠帝無奈,只得從孫秀主為草詔,暴白淮南王之罪,將孟平一家老幼盡行誅之。欲要徙滅淮南王妻子,齊王不肯,辨之而止。時平兄孟觀出于邊關,趙王行詔密諷秦、涇總督司空桐機,盡誅其親屬,函首回報。其有從司馬允之將士,除散兵不究,餘者自千百總、旗隊長已下,有職者盡皆赤族,被夷者百五十七家,不勝慘酷,言者酸辛。獨伏胤有誅允之功,加為驃騎將軍,代領淮南王之職。趙王見孫秀有臨危致勝之機,愈加寵厚,秀亦恃誅淮南王之功,尤肆橫暴。進奉者門無虛刻。乃訪察人家藏有美物器者,即遣人取至府中,違者無不立見禍福,人畏如虎。聞得散騎常侍石崇家中有一美妾,價值六斛之珠,因名為綠珠,善于音律,笙簫琴瑟無不精極其妙,秀亦使人去求。時石崇正在金谷園中玩賞,忽見秀使直入,崇迎之問曰︰“閣下何事光降?”使曰︰“孫侍中聞得衛尉公家有綠珠,善于音律,特遣某來多多拜上,意欲相求,不惜倍禮,公肯見容否?”崇曰︰“舍下善歌唱媵妾廣有,悉令出來相見,憑閣下自擇一個,送與侍中。但綠珠者是吾次室,侍中尊貴大臣,固無奪人妻室之理,其情諒之。”使者曰︰“衛尉公左矣,豈不聞孫侍中乃趙王尊寵之臣,禍福立見。足下博通經典,豈不知利害二字孰為重輕也?且侍中之勢朝野震懼,何不詳思,徒以此而自失身家也?”崇曰︰“某固知之。若其他物並別侍妾,吾俱不惜,惟此實難從命。”使者辭行,回顧石崇曰︰“足下還當三思,勿致噬臍之悔。”崇曰︰“不必多囑,立意定矣。”使者欲思石崇厚饋,為之方便解釋,又挑之曰︰“足下必不相允,亦當計較,吾好回話。”石崇不解其意,款饋全無,乃曰︰“此亦不須計較。”使者遂悻悻然而去,詬罵老賊欲留綠珠,當求吾之善言,何自矜若是,一毛不拔也?及回復孫秀,極譖石崇出言不遜,道侍中既為大臣,何得罔行無禮之事,別樣猶可奉承,此必不可。我以利害說之,彼雲︰“不必多言,人家俱有妻妾,肯與人乎?勸他休想。”孫秀听言大怒,曰︰“石奴如此無知,吾必有以報彼也。”時陸機在趙府參謀,與崇皆為二十四友之屬,恐其怪崇,乃勸曰︰“侍中大人不須著惱,中書待詔潘安仁與崇友善,可教他去說之。”秀喜,召潘岳謂之曰︰“吾聞石常侍家有一侍女綠珠,善于吹笛。知君與之莫逆,不吝重聘,煩君為吾請之,倘獲弗拒,自當重謝。”岳恃才華取重于時,廷臣內外各敬悅款信,秀亦多諮其手作,竟不防奸毒之意,直應之曰︰“此非侍女,彼以納為偏室。公乃尊貴大臣,安可奪人妻孥?是壞禮也。此事下官亦難啟齒,公宜惜言。”乃辭而出。

    按《傳》︰潘岳字安仁,家亦富豪,與石祟垂發交,有自詠“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歸”之詩。石崇凡有所事,必與岳謀之。少時以穎異見稱鄉邑,號奇童,人皆比為董仲舒、賈誼之儔。生得俊美,面如傅粉,容若蓮花。童時常挾彈乘車出游,婦人見其年小貌美,皆以手連繞攔住而看,不使速去。或戲以果物投于其車,到晚回時,果物堆積。同學有張載生得甚陋,凡出行遇著小兒,欺其似鬼,皆以磚石打之,載每每抱頭而走。有長者嘆曰︰“一丑一俊,愛憎偏勝;一媸一妍,好惡天淵。何人情之厚薄也!”岳後長而有才藝,作《武帝籍田賦》並《閑居誦》,皆稱頌于時。賈後愛其才貌,強與之通。張華重其學多華藻,與之為友。賈謐因之,亦與深相結納,薦為黃門侍郎,凡朝廷詔敕,多籍其筆。趙王倫盡誅賈黨,獨岳以才獲免,用為待詔。

    至是,孫秀怒其不為力求綠珠,而又直言抗斥,乃欲一並石崇俱害之。因設計譖誑趙王倫曰︰“昨有人首言淮南王之欲並大王,乃是潘岳與石崇為之謀主,令其驟然而起,使不得備,欲在立誅大王以奪其權。幸而天賜其機,伏胤允謀,為吾出力,不然骨肉皆齏粉矣。今淮南王雖平,二奸謀尚在,禍根恐未斷也。”趙王曰︰“彼與孤無仇無恨,司馬允是吾王佷,何干他事?且前殺賈後為吾書詔,宣淮王罪過,亦岳之詞,甚為有功于我。石崇素多樸厚,久不預事,二子決不可枉也。”孫秀曰︰“潘岳與賈後有私愛,大王勒其草詔而殺之,所以唆淮南王害大王者,欲為賈後報仇耳。且吾與二人有何宿怨,而欲使大王害彼?不過為大王慮,免遭其算,保全富貴,永無患也。”趙王曰︰“恐人言不足信,大冤不可枉,宜自詳之,免使人怨天怒。”秀又曰︰“今石崇富蓋天下,錢谷如山,但恨貴不極品,故此協助淮王,共謀剪除大王,以圖篡位,而望列土封侯,世襲食邑,名垂不朽。淮南王軍需皆石崇之所給,而主此策者潘岳也。獨不觀二人與賈謐為二十四友,而寵愛于賈後乎?”趙王素小大斷,皆倚孫秀,一被巧言所聳,即便怒曰︰“二賊輒敢無禮!除此小兒曹,如捉籠雞,何難之有?”遂仍矯詔命駙馬孫會、校尉王全帶領羽林軍五百圍住,將潘、石二家,不問老幼,盡行誅戮;石崇、潘岳二人,押至法場號令。孫秀乃命孫會另帶衙兵三百,一齊俱至石崇家,將家財盡抄入官。兵士听說,知崇富而多寶,皆爭先而去。正值潘岳為孫秀言綠珠之事,在石崇府中談其非禮,忽家人飛報︰“有旨道老爺與石爺協助淮王作逆,令王全帶羽林軍抄沒我家。”潘岳曰︰“此孫秀奸謀,趙王私旨,非由聖意,吾知在所不免矣,石兄其能保乎?”正嘆間,門上進稟曰︰“駙馬孫會親自帶兵來到,怎生計較?”石祟召出妻兒眾家人,分付曰︰“我固無罪,亦非謂反。”指綠珠雲︰“此是昨日孫秀欲要求汝,吾惜情分相親,不肯從彼,致有今日。吾之稅駕不知何所矣,汝其為彼所擄也。”于是淚下如雨。綠珠泣曰︰“君侯因妾而獲罪,妾豈敢愛生乎?當效死于君前,以明妾心之不苟,豈敢復延二姓,為君侯之眷戀乎?”言訖登樓,自檻投身而下,墜于地上,眾人急去救時,已自破腦毀鼻而死矣。石崇悲哀不已。眾惜其美,無不傷憫嗟嘆。軍士逼進,將崇執而綁之,崇曰︰“何得乃爾!不過流吾遠方而已,即付廷尉審視,吾當自往,焉用綁為?”軍士曰︰“孫侍中命斬君于東市,非止徙也。”崇乃太息而泣曰︰“奴輩利吾財耳!”眾曰︰“君知財能為害,何不早散之?”崇默然。潘岳曰︰“適與君言,知所不免,人誰無死,焉用嘆為?正應吾昔詩所謂‘白首同所歸’矣,此亦數之有在,前定之不妄也。死生之友,斯其見矣。”崇曰︰“但吾與弟非得盡忠完節之名,陷于遭冤被枉,何所堪哉!”岳曰︰“禍變不測,既以及身,豈容已耶!”遂被械行。孫會令軍人搜檢崇藏寶物,其時爭搶家財,踏死者七十餘人。錢如山積,無有要者,金銀無限,寶具數百萬。孫秀查究私匿竊取逃亡者,所殺四五十人。崇、岳至東市被斬,觀者靡不嘆息。後人有詩嘆石崇曰︰

    石崇富產蓋京城,自古財多定害身。一朝數九逢孫秀,金谷空遺死後名。

    又和一首嘆綠珠曰︰

    古來嬌貌解傾城,笛聲休怨趙王倫。珠殘玉碎花樓下,金谷千年記汝名。

    又和一首嘆潘岳曰︰

    才貌清佳冠洛城,籍田二賦絕凡倫。白首同歸全友誼,殘詩遺史記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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