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回 燕秋蘭辨明冤抑 林馨桂紹述箕裘

類別︰集部 作者︰華琴珊 書名︰續鏡花緣

    話說女兒國的護衛大臣宣威候左丞相黎紅薇學士,奉了國王御旨,代天巡狩。帶了敕賜的上方寶劍,周行那女兒國所轄的地方,考察民情。這日到西平州,收得一紙求伸冤抑的呈詞。紅薇候相把那呈詞從頭至尾細細的反復推詳,原來是西平州地方有個夏甸村,村中有個卜姓的屠戶,生得一女,喚做小紅,豐姿美麗,及笄未字。隔鄰邊姓之妻陽氏,生性輕狂,尤愛與人調笑。小紅家中時常過從。一日,陽氏自小紅家出來,小紅送至門前。見一少年經過其門,生得態度風流,衣裳濟楚,秋波流盼,小紅之意似有所動。少年俯首趨過,遠去數十步,小紅猶含情注盼。陽氏窺其意,因戲之曰︰“以阿妹才貌,若配此人,方能稱意。”小紅粉面暈赤,默無一語。陽氏問道︰“阿妹識此郎否?”小紅答言︰“不識。”陽氏道︰“此南巷書生易荔仙也。妾向與同巷,故而認識。吾國男子,無此溫存。阿妹如其有意,妾當寄語易郎,央媒說合何如?”小紅無言回答。陽氏婦人嬉笑而去。

    去了數日,毫無音耗。小紅疑心陽氏未暇即往道達,朝思暮想,飲食漸廢,憔悴容顏,竟然委頓成疾。陽氏適來探望,研詰病情,小紅答道︰“妹子亦不自知病所由來,但前日與大嫂別後,即覺忽忽如有所失。恐不能久在人世了。”陽氏小語道︰“我家男子負販未歸,尚未有人前去致聲易郎。阿妹芳體欠安,得非為此否?”小紅面赤良久,陽氏戲道︰“果為易郎而病,先令渠夜來與阿妹一聚,以解相思之苦。渠亦定然肯來。”小紅嘆息道︰“事已到此,不得不言。郎如不嫌寒賤,即遣媒來議親。若雲私約,妹子是斷斷不從的(口虐)。”陽氏點頭而去。

    那婦人未嫁時,曾與鄰家子燕秋蘭有染。後來嫁了,秋蘭打听得陽氏的丈夫外出不歸,常來與那婦人續舊。其夜秋蘭適到陽氏家來,陽氏因述小紅之言為笑,戲囑致意那易生。秋蘭素知小紅生得美麗,听了陽氏之言,心中暗喜。便問小紅家中的門徑,甚是詳悉。次夜,秋蘭逾牆而入,直達小紅的臥房窗外,將手指彈窗。里面問是何人。答是易荔仙。小紅道︰“妾所以念郎者,為圖百年永好,非圖一夕歡娛。郎果愛妾,只宜速倩冰人。若要苟合,不敢從命。”秋蘭漫應之,苦求一握縴手為信。小紅不忍過拒,力疾開門,秋蘭遽然而入,抱住小紅求歡。小紅無力撐拒,跌僕地上,氣息不續。秋蘭急來攙扶,小紅恨道︰“何來惡少?必非易郎。易郎溫文儒雅,知妾病由,必然憐恤。豈有如此狂暴之理?若不放手,便當聲喊,品行有虧,兩無所益。”秋蘭恐怕假跡敗露,不敢再強,但請後約。小紅以親迎為期。秋蘭以為太遠,又請近些。小紅厭其糾纏,約待病愈。秋蘭要求信物,小紅不許。秋蘭捉了縴足,解了繡鞋而去。小紅急呼秋蘭轉來道︰“身已許郎,復何吝惜,但恐畫虎不成反致丑聲傳揚于外。今褻物已入郎手,料不肯還。郎如負心,妾惟有一死而已。”

    秋蘭既出,仍去投宿陽氏。及至安寢,心中不忘繡鞋,急揣衣袂,已是不知去向的了。慌忙起來照燈,振衣尋覓。屢詰不應,秋蘭疑陽氏藏過。陽氏微微含笑。秋蘭愈覺動疑,不能隱瞞,實以情告。說著,連忙遍燭門外,卒不可得。懊恨歸寢。竊幸深夜無人,遺落當在途中。早起尋之,亦復杳然。

    先是里中有勾大者,游手好閑,屢挑陽氏不動。後來知與秋蘭私通,欲思掩執以脅之。是夜過陽氏之門,以手推之,門還未閉。潛身而入,方至窗外,足下踏著一物,軟若絮帛。拾視之,則巾帕裹著三寸繡鞋。伏听之,聞秋蘭與陽氏自述顛末甚悉,喜極而去。到了明晚,越牆入卜小紅家,門戶不悉,誤投卜屠屋舍。屠窺窗隙,見有男子,察其音,似為女兒而來。心中大怒,操刀直出。勾大駭極反走,方欲扳垣而遁,卜屠追近。急不能逃,轉身奪刀。媼起大呼,勾大不能脫身,便將屠刀把卜屠殺死。小紅病體稍痊,聞聲始起,取火照之,見卜屠腦袋已裂,口不能言。不移時已氣絕。牆下拾得繡鞋,媼取視之,小紅物也。逼問女兒,小紅只得哭訴實情,但不忍貽累陽氏,言是易荔仙自至。

    天明,告諸邑宰,邑宰飭差拘易荔仙至。荔仙為人謹訥,年十九歲,見客羞澀。被拘駭絕,上堂不知置詞,惟有戰栗而已。官益信其情真,濫用刑杖,書生不服痛楚,屈打成招。既而解郡,郡守敲撲,與邑宰無異。荔仙冤氣填塞,每欲與小紅面質。及至相遇,小紅輒詬詈,荔仙遂結舌不能自伸。由是論死。往來復訊,經了幾個官府,都無異詞。

    後來又委省憲復案。時一見易生,省憲便疑易生不像殺人的人。暗暗使人從容細問,俾得盡吐其詞。省憲以是知易生冤枉。籌思數日,始鞫之。先問小紅︰“訂約之後有人知其事否?”小紅答道︰“並無知者。”乃喚易生上,溫語慰之。易生自言︰“曾過其門,但見舊時鄰婦陽氏與一少年女子出來,某即趨避。過此並無一言。”省憲便叱小紅道︰“適言並無他人,何以忽有鄰家之婦?”欲加刑小紅,小紅大驚道︰“雖有陽氏,與伊實無關涉。”省憲停審,命拘陽氏,數日方到。禁止不與小紅知道。立刻升堂,便問陽氏︰“誰是殺人者?”陽氏婦人答道︰“不知。”省憲詐稱︰“小紅供出,殺卜屠之人,汝悉知道。胡得隱瞞?”陽氏大呼冤枉,道︰“淫婢自思男子,我雖有煤合之言,不過取笑耳。渠自引奸夫入室,與我何干?”省憲細訪,始述其前後相戲之言。省憲喚小紅上來,怒道︰“汝言彼不知情,今何以自供撮合哉!”小紅流淚道︰“自己不肖,以致阿父慘死。訟結不知何年,拖累他人,于心何忍?”省憲又問陽氏︰“戲言之後,曾與何人道及?”陽氏供稱︰“沒有。”省寵大怒道︰“夫妻在床,斷無不言之理,豈能推得干淨?”陽氏供道︰“丈夫久客不歸。”省憲道︰“愚弄人者,皆笑人愚 ,以顯自己聰明。斷無不向人提起之理。”命梏十指。陽氏不得已,實供︰“曾與燕秋蘭言之。”省憲乃釋易荔仙而拘燕秋蘭。及秋蘭至,供稱︰“不知。”省憲道︰“私情苟合之人,必非良士。”于是嚴刑拷問,秋蘭供道︰“私到小紅家里,脫取繡鞋則有之。自從失落之後,並未去過。殺人之事,實不知情。求恩憲明察。”省憲大怒道︰“鑽穴逾牆,何所不至?”三拷六問,秋蘭不勝凌籍,只得自承。獄成定罪,群稱省憲之神。

    然秋蘭雖放蕩無行,也是女兒國中的一個通儒。侯相黎紅薇代天巡獰,有憐才恤刑之權。同學之人,因以一詞控其冤枉,語言淒愴。侯相吊取供招,仔細閱看,不禁拍案道︰“此生冤哉。”命移案再鞫,提燕秋蘭上堂,問繡鞋遺失何處,供稱︰“忘卻。但到陽氏之門猶在袖內。”轉詰陽氏︰“秋蘭之外,奸夫有幾?”供言︰“無之。”侯相道︰“淫亂之婦,豈肯專私一人?”陽氏道︰“小婦人與燕秋蘭少時交合,故不能斷絕。後來雖是有人挑引,小婦人實未敢相從。”侯相道︰“挑引過的,曾有幾人?”供稱︰“同村勾大,屢次挑引,屢次拒絕。”侯相道︰“為何忽而貞潔?”命用刑罰,陽氏叩頭出血,力辯冤枉。侯相又道︰“汝夫遠出,可有借端到你家來過的人?”陽氏供有某甲、某乙等,都是里中浮蕩子弟。侯相乃悉籍其名,一一拘到,使眾人盡伏案前,道︰“本爵昨晚祈夢,夢見神人相告︰殺人者不出汝等四五人中。如肯自招,尚可寬恕。”眾人都道︰“並無殺人之事。”侯相察看眾人面色,見勾大恐懼異常,嚴加刑訊,盡得其實。遂請上方寶劍,將勾大登時斬首,抵償卜屠之命。燕秋蘭等,余均釋放。判令小紅配與易荔仙。自省憲訊鞫之後,小紅方知易生冤抑,下堂相遇,靦然流淚,不勝痛惜之情。今得侯相作合,非常感激。成婚之後,夫婦和諧。後來易荔仙也中女兒國的進士,表過不題。

    且說黎紅薇侯相代主上巡狩一周,凡有女兒國的政令,興利除害,弊絕風清,回朝復命。國王聞知卜小紅一案,十分嘆服,道︰“賢卿折獄細心,使民無冤抑,真不愧古之遺愛。”滿朝文武也都欽仰。

    忽見殿尉官奏道︰“今有天朝婦人嶺南林馨桂,現在午門外候旨。說是特來探望主上與國後娘娘的。”國王听了大喜,傳旨︰“請天朝來的林王親進見。”原來林之洋自從送了三個寄女到海外女兒國成婚,回到嶺南,後來又航海過兩次。只因未到女兒國地方,已將貨物銷完,故而沒有到得。如今馨兒長大,取名馨桂,娶了一房媳婦,夫妻和順,孝敬翁姑。馨桂不喜讀書,仍習父業。前次隨父到海外販貨,滿載而歸。此次,林之洋知馨兒已能管顧伙友,讓他獨自出洋。這日船到女兒國地面,拋錨停船,知會海船上伙伴,備了禮物,雇了人夫道︰“咱因想起親戚,要去探望一番。你們不要等我吃飯。”眾人答應。跳上舢板上岸,一路進了鳳凰城,問到午朝門首,與黃門官說明來歷,上殿奏明,回身出來傳請。馨桂隨了黃門官,直至玉階,走上殿廷。見國王頭戴鬧龍金冠,身穿赭黃的蟠龍錦袍,足踏粉底烏靴。兩班文武都是金貂蟒服,濟濟蹌蹌。馨掛便深深一揖道︰“姊夫,久違了。”國王道︰“賢弟,你姊姊嫁到這里的時節,還只得八九歲的光景。屈指于今已有十余年了。寄父母的福體必定康寧的。弟婦娶了不曾?”馨桂道︰“雙親托賴安好,內人已于去年娶了。”國王便回顧內侍道︰“引領林王親到昭陽宮去會娘娘。”內侍領旨。

    馨桂隨了內侍,直到後宮。宮娥稟報娘娘,馨桂進入殿中。見錦蓮徐步金蓮,從屏後冉冉而來,豐采非凡,仍與十數年前仿佛。便上前深深的作了兩個揖,問了錦姊姊的安,娘娘道︰“托賴平安。”連忙拉著袖兒,回了萬福。便命宮娥移取錦墩,請林王親坐了,問道︰“爹爹、母親康健否?”馨桂道︰“托庇平安。”娘娘道︰“賢弟,愚姊記得那年嫁到女兒國來的時節,賢弟還只得九歲。如今賢弟幾歲了?”馨桂道︰“已是二十二歲了。”娘娘又道︰“可曾娶得弟婦?”馨桂答言︰“去年娶過的了。”正在敘話,只見內監奏道︰“啟上娘娘,林王親送來玉容宮粉一千瓶、西施散一千盒、胭脂一千帖、翠花一千對、香珠一千串、梳篦一千匣。請娘娘過目。”錦蓮看了一過,道︰“多謝賢弟費心。”馨桂道︰“些些微物,不過取姊姊應用罷了。”不一時,見國王回宮,娘娘起身迎接,攜手同行,進了宮廷。馨桂坐上抬身,國王道︰“賢弟請坐。”宮娥送上御茶,說說談談,國王、國後都是十分親熱。當下國王傳旨擺酒接風。飲酒中間,國王問及林婉如、洛紅蕖、廉錦楓、田鳳、秦小春等幾家姊妹,馨桂道︰“俱各安好。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自中宗皇帝被弒,睿宗皇帝即了寶位,各家的姊夫都隱居不仕。女科停試,俸祿亦廢。如今的天朝,另有一番氣象了。”錦蓬便問畫影圖形的事如何,馨桂道︰“搜捉武、韋兩家之後,嚴密異常,幸得三位姊姊改了妝,嫁了女兒國來。官府不能報銷,朝廷催逼不了。後來不知那一處的地方官得著了落水死的三具少年人的尸首,已經面目模糊,不可辨認。報到上台,驗看過了,說就是畫影圖形的三個欽犯,情急投水而死。其事方寢。”錦蓮听了,感念乳母不置。馨桂也問若花近來女兒國的民情風俗,若花把淑士交兵、紫綃下山除妖、鄰邦通聘、偃武修文的大略,也說了一遍。馨桂贊嘆不置。三人敘了好一回話,飲了好多杯酒,用過了飯。其時天色已晚,馨桂起身告辭。國王、國後都道︰“賢弟的船到了幾日了?”馨桂道︰“剛才到得兩日。小弟今日回船,明日還要到兩個姊姊那邊去探望。”國王道︰“賢弟再來敘敘,然後開船。”國後傳諭內監,送林王親到午門,開發了挑送禮物人夫的賞賜。國王道︰“賢弟太覺破費了。”馨桂道︰“姊夫何須客套?小弟緩日再來。”當下拱手作別,同了內監出了宮門,仍循舊路回船。

    次日登岸,又備了兩份禮物,也是脂粉、香珠、西施散等類,都是婦人所用之物,雇了人夫,先挑至黎侯相府,去探望麗貞姊姊。一路進城,問到黎府,與門上司閽的說明。司閽進內通報,稟知候爺,紅薇起身出迎。馨桂走至中庭,紅薇道︰“賢弟,好幾年不見了。”馨桂道︰“今日特來探望姊夫、姊姊。”家人稟明侯爺,林王親送與娘娘的禮物,人夫現在外廂。紅薇道︰“又要賢弟費心。”馨桂道︰“些微薄物,聊表寸心。還有一份,煩這里的管家,領了人夫送往盧家姊夫那邊去。”紅薇便命家丁開發了擔力,又著一名家丁帶領送禮的人夫,同往盧府。紅薇侯相與馨桂見過了禮,挽手同行,來到後堂。早有丫環稟報娘娘。不一時,只听得屏後扶梯上一陣咭咭咯咯高底鞋兒的聲音,見麗貞姊姊從屏後出來,打扮得嬌艷非常,年紀雖是三旬向外,看去仍如二十許的美人。一見馨桂,忙叫“賢弟!”馨桂道︰“麗姊姊。”彼此見禮已畢,麗貞道︰“賢弟,那得你來?愚姊已盼望你好幾年了。”馨桂道︰“麗姊姊,小弟也想念著三個姊姊。前幾次出洋,銷完了貨物,沒有到得女兒國來。此次特誠前來探望三位姊姊。錦姊妹宮中,昨日已經去過的了。”只見家人進來稟知娘娘送禮事情。麗貞道︰“賢弟何須破費?”馨桂尚未回言,忽見寶英姊姊從那邊門內走來,道︰“賢弟,你幾時到的?剛才這里管家帶著送禮人夫到愚姊那邊來,方才曉得賢弟在此。賢弟何須送這許多東西?”說著,姊弟都見了禮。馨桂見寶姊姊也打扮得美麗非常,又聞靴聲禿禿,紫萱侯相也從後園過來,與馨桂見禮致謝。彼此坐定。姊妹都問了寄父母安好。紅薇侯相傳諭廚房備酒接風,並留紫萱夫婦飲酒。五人一席,團團坐定,馨桂問起兩位姊姊出兵打仗的事情,姊妹使將戰斗情形說了一遍。馨桂道︰“麗姊姊、寶姊姊如何都懂得武藝?”麗貞道︰“咱們姊妹的武藝,多虧郡主娘娘坤蕙芳教的。”馨桂道︰“原來如此。”

    言來語去,時已傍晚。馨桂起身作別,兩個姊姊那里肯放?兩個姊夫也再三挽留。馨桂只得住下。又同往後花園中去游玩了一回,就耽擱在黎侯相府中。明日又到盧府去問安緇氏伯母。見緇氏仍不改裝。原來馨桂小時並不曉得三個姊姊都是雄的,及至長大,承襲了父業,林之洋方將女兒國的風俗說知,並將那姊姊是男子、姊夫是婦人[指明],馨桂這才明白。如今見國王、侯相的行動舉止,全是須眉氣象,三個姊姊並許多侍婢、宮娥,盡是插花戴朵,抹粉施朱,而且裊裊婷婷,裙下都只得三四寸的金蓮小足,腮邊唇上都沒有髭須痕跡,全是婦女行徑,恐神仙也看不出是雌雄倒置的。

    馨桂住了數日,又往宮中辭別。國王、國後贈了明珠百顆、黃金二百兩,並囑問安寄父母,若花道︰“賢弟若到海外,務望到我國中走走。”馨桂謝了姊夫、姊姊,彼此依依不舍,灑淚而別。回到黎府,寶英夫婦也到麗貞這邊來送行。兩位姊夫各贈黃金百兩,還有女兒國出產的土儀東西,命家丁送到船上。馨桂再三致謝。兩對夫妻都是殷勤致意,問安雙親,並囑海外經商常來敘會。姊妹二人送出大廳,只得含淚分手。兩位侯相直送到轅門之外。見馨桂去遠了,方才回身進內。要知後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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