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忠武剿粵寇◇
高要張忠武公國梁既投誠于官軍,賞千總餃,從剿粵寇。嘗奉湘撫檄,以二百人破寇數萬于新寧州。咸豐壬子三月,破寇于道州蛇皮嶺,克永安州,追寇至長沙南路新開鋪。寇竄湖北,復追剿至武昌,破洪山寺壘。
張之立功自保桂林始,後逐寇楚南北,直抵江寧,與向榮相倚如左右手。寇聚太平,向問諸將孰敢往取賊巢,無應者。張慨然上馬行,所部五百人從之。寇大驚,棄城走。張徐按轡入,市不改肆,歸報往返,僅七日也。軍中唱凱歌曰︰“張國梁走馬取太平,前後奏捷。”旋率師渡江取浦口及江浦縣城,往返亦不及二旬。丙辰五月,九華山之師潰,他帥死,諸將擁兵觀望,大勢幾不支。于是向奏請以張總統南北諸軍。旬日間,招集流亡,立解金壇之圍。朝廷嘉之,始拜欽差幫辦軍務之命。嗣此乘勝克復句容、鎮江,進搗秣陵關,馳往江北,復揚州、儀征。又渡江圍江寧,城外寇營築長濠以困之。經畫數年,破寇形勢已在掌握,而九洲正當寇沖,亦為官軍所據矣。
◆僧格林沁與英法人戰于大沽◇
咸豐丁巳冬十一月,英人、法人據廣州,執總督葉名琛。其注意在改約章,索償款,增商埠,自謂據城為質,必可如其所請也。總督黃宗漢退駐惠州,既不激勵兵練,籌克會城,又不與英使會議立約退師事。英使額爾金久不得我要領,乃糾法、美二國,駛兵船北上。
戊午夏四月,驟至大沽海口,大沽綠營兵見敵船,即驚潰。英、法兵踞南北岸 台,直隸總督譚廷襄、提督張殿元等皆以疏防獲罪。敵兵以大小輪船七,暨舢板船駛入內河,直薄天津。
額爾金等照會內閣,謂此來非用兵,蓋欲修好,請面見天子,訴其事。文宗特遣侍郎餃耆英諭止之,不听。遂命科爾沁親王僧格林沁以欽差大臣視師通州,遣大學士桂良、尚書花沙納往議和約。英人多索償款及商埠,許之恐傷國體,拒之慮挑強敵,乃以兩江總督何桂清兼通商大臣,特派杜良、花沙納馳赴上海,會同桂清先與英人商定稅則,再議約章。六月,英、法、美三國兵船退。
秋七月,僧移軍海口,築大沽北塘營 台,購巨 ,分布要害。檄州縣伐大木,輸之海耄 泊宰 祝 雜 W嗲氳骷 幀 諏 旃 懊曬帕矯寺磯櫻 昂蟾熬 嚦晌邇 鎩<何創喝 濾罰 淄踉卦 疤旖潁 煒焙7饋9鵒嫉仍諫蝦S糋 鶘潭ㄋ霸潁 釙財淶懿仿呈柯時 筆唬 越 刖└輝跡 鵒嫉雀嬉源蠊遼璺潰 苯 員碧痢O奈逶賂 仿呈恐晾菇 懲狻H沙劍 財潯 橙氪蠊梁?冢 汝櫳問疲 壽 σ哉胖 9鎪齲 咚沂喚 π奶玻 謎 ^摧斷鐵鏈。甲午,鼓輪直進,毀我防具,樹紅旗促戰。直隸總督恆福派員持天津道照會,告以桂已由上海馳還,請移駐北塘口外,靜候換約,否則暫令換約官數人,由北塘至天津。英人不受照會,開 擊 台,分遣步隊登岸。僧督軍鏖戰,戒 台同時開 ,沈毀數船,擊殺登岸敵兵數百,生擒二人,英領隊官傷股而殞。兵輪入內河者皆中 ,不能駛,惟一艘遁至攔江沙外。
當英兵開戰時,美使華若翰由北塘登岸,詣京師,呈遞國書,款以優禮,換約而返。華洋巨商知英人恥其敗挫,必興師報復,懼妨互市也,自議集捐白金二百萬兩輸償英餉,沮其再舉。于是英使、法使牒通商大臣何桂清,謂若事事遵戊午原約,即罷兵。杜清入告,得旨︰“卜魯士輒率兵船,毀我海口防具,首先背約。損兵折將,實由自取,並非我國失信。所有戊午議和條款,概作罷論。若彼自知悔悟,必于前議條款內,擇道光年間曾有之事無礙大體者,通融辦理。令其有以回報本國,仍在上海定議,不得率行北來。倘再有兵船駛入攔江沙,必痛加攻剿,毋貽後悔。”是時廷議以獲勝之後,欲改前約,冀英、法二國或就範圍也。然猶申戒疆臣帥臣,不得見敵輒先開 ,致礙和局。又命留北塘一口,為便使議和地。
北塘用帑百余萬金,僅成南北三 台。會有言宜縱寇登岸擊之者,僧心韙其說。旋奉旨撤北塘之備,退就大沽營城,移其巨 ,置大沽南北岸 台。營城距北塘陸路三十七里,水路七十里,議者謂御寇不于藩垣而于堂奧,失計已甚。北塘紳士御史陳鴻翊密疏爭于朝,不听。翰林院編修郭嵩燾時在幕府,力爭之。僧狃于大沽之捷,謂︰“彼以船來,不能多攜馬隊。俟其登岸,以勁騎蹙之,可必勝。洋兵伎倆,我所深知,何足懼哉!”嵩燾以議論不合,遂辭去。
庚申夏,英將額爾金、法將噶羅率輪船船凡百艘入寇,復至大沽口, 我設備,嚴懲前敗,不敢闌入。徐窺北塘之弛防也,六月丁丑,英、法馬步隊各挽 車登岸,先據 台,官軍猶意其來換約,不之御也。大吏派員持照會,請其使臣入都換約,不應。僧整軍以出,所部馬隊已調赴他軍,不滿五千,合京旗步隊幾萬人。英軍馬步可一萬,法軍八千。壬午,敵船由北塘進內港,我軍馳往扼之。適潮縮,船不能動,高懸白旗,示欲議和狀。我軍信之,不敢縱擊。比沛長,敵兵出不意,薄我師,我師被挫。敵兵由北而南,將逼大沽,抵新河,我軍御之。敵兵先以七百人出戰,僧 其寡也,麾勁騎馳之,敵兵退。乘勢蹴之,敵兵各執一槍,精利無前,數十步外,即不能近。俄而七百人為一字陣,每人相去數十步,陣長數里,漸圍漸迫,我軍不能退。突圍欲出,敵兵發槍無不中,我軍紛紛由馬上顛隕。戊子,敗績于新河。收合馬隊,出者七人而已。退保唐兒沽,英、法軍張甚,出全隊攻軍糧城,又攻副都統德興阿之營于新河,皆陷之。敵船由北塘分向大沽,駕大 擬我 台以扼我前,步騎踞新河以躡我後,大沽 台益危, 穴外向,不能反擊。庚寅,我軍復退,敵兵進踞唐兒沽。辛卯,奉朱諭雲︰“僧格林沁握手言別,倏逾半載。大沽兩岸正在危急,諒汝憂心如焚。天下根本,不在海口,實在京師,稍有挫失,須退守津郡。自北而南,迎頭截剿,萬不可寄身命于 台,以國家依賴之身,與丑夷拚命,太不值矣。南北岸 台,須擇大員代為防守。汝身為統帥,固難擅自離營,今有特旨,非汝畏葸,若不念大局,只了一身之計,殊負朕心。握管淒愴,諄諄特諭,汝其懍遵。”壬辰,特派侍郎文俊、武備院卿恆祺馳往北塘海口,伴送英、法二國使臣入都換約。
秋七月癸巳朔,命大學士瑞麟、尚書伊勒東阿防通州。丁酉黎明,敵兵攻大沽北岸石縫 台,一開花彈 入火藥庫, 台失陷,提督樂善死之,惟南 台尚存。僧念屢挫之後,精銳傷亡,南 台孤立難持久,適奉密旨退防後路,乃撤營城及南 台防兵,次于通州之張家灣,與瑞麟軍相依護。庚子,以疏防故奪三眼花翎、領侍衛內大臣、瓖黃旗滿洲都統。敵兵至天津,會和護屢不就,遂逼通州。八月戊辰,光祿寺卿勝保率偏師邀戰于八里橋,勝保紅頂黃褂,騁而督戰,瑞麟軍宵潰。僧軍朝陽門外。
己巳,文宗以秋 巡幸熱河,敵兵縱火燔圓明園。甲申,僧軍亦潰。聞恭親王在長新店,與瑞麟等皆往從之。英、法按軍郭外,欲邀恭主和議。恭用恆祺居間排解,往復關說甚苦,浹兩旬,和約始定。九月壬寅,暨英人法人平。
當是時,曾文正公國藩督師祁門,胡文忠公林翼駐軍太湖,進剿粵寇,相持甚急。聞變,合疏奏請于兩人中簡派一人,率精兵萬人入援。會和議成,不果行。英、法軍以海口封凍為虞,皆于初冬退去。
◆葉名琛剿粵寇◇
道光己酉,新嘉坡陳正成設三合會支部于廈門,命名曰匕首會,入會者數千人。咸豐癸丑,閩省官吏以強奪豪富黃姓之財,匕首會首黃威庇之,率二千余人起事。隊長多新嘉坡僑民,奪廈門附近二鎮,附者至八千。遂推據廈門,威乃自稱明軍指揮官,盛抗官軍,卒以糧餉藥彈不足,啟城議款。明軍去,官軍入城市劫掠,殺戮及童稚,刀鈍而不血,則縛數人投之河,英領事通牒勸止,亦無效。乃以兩軍艦泊香港,若將強制者。于是洋場及船埠四周俱免于禍,余地則有一日斬殺至二千人以上者。
匕首會陷廈門時,上海亦有三合會起事。時廣東、福建兩省人之在上海者十四萬人,多三合會員。廣東人劉麗川、福建人陳阿連等,群謀襲上海城。事未發,為地方官偵知,捕粵、閩頭目七八人。粵、閩人乃益怒,致書地方官詰責。地方官大駭愕,返而謝之。其月二十日,祭孔子廟,黎明,麗川、阿連等六百余人潛匿北門外,待啟城,即突襲縣署,迫上海知縣袁某繳印。袁罵曰︰“印為天子所賜,汝欲印者,先取吾頭!”麗川黨人大叱,斬之。眾因圍道署,城中鼎沸。官吏指揮守兵,放大 ,眾仍不退。脅甦松太道吳健章繳印,吳解綬與之,麗川取其印,縛健章,奪道庫銀無算,城亦陷。時其黨悉以紅巾為號,因稱為紅頭賊。後數日,麗川、阿連等欲殺健章而未決,眾議大嘩。駐滬美總領事麥轄爾聞之,邀麗川,以吳付之,麗川不許。然有二洋人潛誘健章,自西門縋城逸,匿麥轄爾所。麗川大怒,將攻租界,租界防益嚴。鎮江官軍至上海,營跑馬場。時或嘲弄洋人而毆辱之,于是駐滬各領事請于江督何桂清,欲移跑馬場駐營。桂清猶豫未決,各領事又致書,令速移營,否則將以兵力奪取。時英、美軍艦之在上海者各一艘,合租界所有洋兵得三百余人,戒嚴以待。桂清以為仇洋人,則洋人必惡我而助敵,轉而攻我,則滬城胡以復?遂自至租界謝罪于洋人。時官軍集上海者萬余,借洋人之力以斷糧道,復向城中 擊。麗川聞洋兵之助官軍也,率死黨百余人犯圍遁。
道光庚戌,三合會蜂起兩廣各地,見洪秀全勝,氣益張。咸豐甲寅,舉廣東各州及廣西全省,皆叛亂。其年,陷廣東之肇慶、佛山、東莞各地。自此官軍與三合軍顯有別。而官軍之運餉羊城,轉藉外人之助,懸外國旗,即能安然過三合軍之 台與軍艦焉。
咸豐甲寅十一月,廣東豪商某備大艦,運兵至佛山,與三合會戰。三合軍大勝,獲官軍之弁四五十人,兵五百人,悉殺之。後又戰于珠江,即以此艦隊破軍艦四十四艘。
廣東總督葉名琛之鎮懾三合會,為法至嚴。然兩廣、江西、福建諸省尚時時暴起。方英、法同盟軍之佔廣東也,粵寇石達開自湖南進兵廣西,欲攻據桂林。三合會乘之,咸豐戊午,陳清康率軍數千會集于廣東之北,隱有佔領廣東之計,待同盟軍一退,即起事。適攻擊桂林之粵寇遇精銳之官軍,突圍逃廣東,更于中途脅從諸無賴加以三合軍,勢遂益盛,其主力軍乃再向廣西進發。
至是,而官軍乃徑向三合軍攻擊,並用賄通懸賞等法,潛約三合會副統領陳政及諸頭目,謀殺其統領陳清康,率眾降。陳政斬之,官軍大勝,並捕內應之三合會黨羽二千以上,斬殺之。
◆何桂清委甦常于粵寇◇
兩江總督何桂清字根雲,嘗督學江甦。值粵寇m擾江南北,頗屬幕客草疏陳兵事,糾劾疆吏之退縮僨事者,持論多侃侃。文宗奇其才,改簡浙江巡撫,年未四十也。撫浙數年,通判徐征忮其同官王有齡之驟遷道員,訐告巡撫獎薦不公。何奏陳顛末,語稍亢激,天子責之,引疾罷歸。已首途矣,適闕兩江總督,上語軍機大臣︰“此官以籌餉為命脈,孰能勝任者?”大學士彭蘊章奏稱︰“何桂清在浙江,餉徽州全軍數萬人,未嘗闕乏。”上韙其言,授兩江總督。彭故與何同年進士,何頗謹事之。何復力薦王有齡籌餉精敏,擢江甦布政使。
未幾,幫辦軍務提督張忠武公國梁攻克鎮江,何以籌餉功,加太子少保。咸豐庚申春正月,張總統諸軍攻克九洲,何又以籌餉功加太子太保。當是時,何渥承眷倚,慷慨談兵,聲譽翔洽,與湖北巡撫胡文忠公林翼相上下,時稱為何、胡兩宮保。
張既克九洲,進克上關、下關,遂與欽差大臣江寧將軍忠壯公和春,浚濠築壘,為長圍以困金陵。洪秀全告急于江北、皖南諸巨酋陳玉成、李世賢、楊輔清、李秀成等,秀成欲殺官軍之勢,與其黨謀曰︰“官軍精銳,悉萃金陵,其餉源在甦杭。今金陵城外長濠已成,官軍內圍外御,張國梁又善戰,攻之,難得志。不如輕兵從間道疾搗杭州,杭州危,甦州亦必震動。金陵大營懼我絕其餉源,必分師奔命以救之。我 大營虛弱,還軍急擊,進陷大營,則甦杭皆我有也。”乃自率悍眾千余,襲破涇縣防軍,遂陷旌德。二月戊戌,進陷廣德,攻陷四安防營,總兵李定泰跳而遁,寇由安吉、武康犯杭州,諸路同時告警。上命和春兼督浙江軍務,提督張玉良總統援浙諸軍,分大營兵勇五之二以畀之。玉良過甦州,布政使王有齡留之二日,俾閱城垣。壬戌,陷杭州。三月丁卯,玉良兵至杭州,與將軍瑞昌內外夾擊,寇宵遁,官軍追復臨安、孝豐、安吉等城。何奏稱玉良受有齡密計,攻復杭州,上擢有齡巡撫浙江。
己卯,和春遣總兵熊天喜、曾秉忠率水陸軍攻復長興,寇 知大營留兵愈單,由浙風馳而西,陳、李、楊諸酋各挾全部先後麇至,大會于東壩。己酉,攻建平及東壩,皆陷之。進陷溧陽,圍金壇。
先是,金陵大營兵勇七八萬人,月支餉銀五十萬兩,皆取辦于甦、松、常、太及浙江之杭、嘉、湖、寧、紹諸郡。兩江總督駐常州,專主餉事,故能w持八年之久。及和、張至,益募壯勇,增築長圍,需餉有加。浙江告警,大營分兵馳救,驟加行費,浙自顧不遑,餉亦不繼。糧台收款驟絀,月短二三十萬金。何馳書告和、張,請自後閱四十五日發一月餉。是時頓兵日久,將卒雖習戰事,實已驕佚,酗酒狎妓,酣嬉無度,月支足餉,尚不敷用,及驟聞減餉事,則悵悵如有失。翼長提督王浚為和所倚,把持軍政,藉勢侵克,眾情蓄憾,互相傳播,謂“寇若來攻,吾輩堅勿出戰,任大帥翼長自為之”。寇欲圖大營,詭若將向甦、常者,以縻官軍,遣別隊由溧陽逼宜興,進躪武進之夏溪隍里埠。烽火去常州四十里,王有齡將之杭州。己丑,如常州議兵餉事,何奏令會辦軍務。
庚寅,有齡調駐甦之威武振軍一千人至。辛卯,副將周天孚由浙江率數營至。大營新募潮勇數千,亦至自浙江。和先後調防守揚州之總兵馬德昭,及援浙之參將羅希賢,各以兵三千往援金壇。何檄令德昭等援常州,遣天孚及潮勇往金壇。寇俱退出武進界,盡趨金壇。閏三月丁酉,攻陷句容。自是大營後路斷矣。
戊戌,張玉良全軍至常州,中途迭接何檄,調援大營。及抵常州,和連馳羽書令箭調之。何曰︰“彼不知我欲守常州邪?”留不遣。和復調德昭往援,亦不許。己亥,羅希賢一軍自宜興至。庚子,熊天喜一軍自廣德至。前後至郡兵勇二萬數千人。王有齡蒞官浙江,何如失左右手。有齡由驛日發一書,為何規畫甚備,戒勿離常州一步。時常州無寇,何飛章報捷,奏陳常、鎮軍情,凡常州、宜興、鎮江、丹陽、金壇為路凡五,需兵若干,統歸張玉良節制。自任力保甦、常,其意在擁眾自衛,蓋已置金陵大營于度外矣。
辛丑,寇至金陵城外,進 大營,大半多空壘,環攻橫突,死咋不退。張激勵將士,搏戰七晝夜,寇來益眾,餉又不繼,外無援應,諸軍能戰者多留駐常州,九檄而不至。戊申,甚雨雷電以風,大雪厚尺余,寒甚,人多僵凍。兵勇連日噪至王浚帳下,索餉不得,則肆掠通衢,將吏不能詰。己酉夜,諸營火起,王浚部下先遁,和部下繼之,全軍遂潰。和及幫辦軍務光祿寺卿許乃釗、翼長王浚等狼狽走鎮江,委棄餉銀鍋帳軍械無算。
張部眾尚未動,聞和退,頓足嘆曰︰“八年心力,墮于一旦!”憤而欲自裁,部將苦止之。明日,乃自殿其師,徐退至鎮江,寇不敢逼。何恐和、張 劾己也,亟致書慰勞,請移守丹陽。和先至丹陽,遣熊天喜進營白堍,張招集潰眾。越二日,統一萬三千人抵丹陽,俾總兵馮子材以萬二千人守鎮江。張玉良自常州城西南五里袤至西北,結二十營。何奏稱丹陽以上軍務,和春、張國梁主之;常州軍務,臣與張玉良主之。俟布置稍定,進圍溧陽,實皆空言也。何趣和、張進援金壇,新敗之後,士氣不振,未及休養,寇已由金壇之珥村繞出丹陽南路。德昭迎剿于奔牛,寇趨呂城,隔絕常州、丹陽大道。熊天喜軍潰于白堍,自殺。癸亥,李秀成率眾十萬至丹陽,憚張威名,未敢輕進,步步為營,以造城下。張開南門出戰,秀成望見徽幟,人馬闢易。既潰復集之軍,以連日索鍋帳軍械于常州,不能得,復大潰。寇按兵未動,張揮親軍奮馳鏖戰,潰卒塞途,蔽隔不得前。寇溷入潰卒中狙擊張,創甚,猶手刃數人,躍馬入尹公橋下,死之。
明日,和許以十二騎奔常州。何聞丹陽失守,大驚。總理糧台前按察使查文經希何意,挈諸司道薛煥,王朝綸、英祿聯餃稟請退保甦州。何得稟,大喜,即拜疏言和春已至常州,軍務仍歸督辦。臣即駐甦州籌餉接濟。紳民耆老數百人即夕執香赴轅門,請留常,文經諭之不解。執鞭之士出x之,猶不退。何怒,遽令開槍縱擊,死者十九人。
先是,何密遣親軍護送其父及二妾至通州,特張榜,禁遷徙,並派兵嚴查諸門。紳民曰︰“彼置吾輩死地,自示不走,無非便其獨走之私。毋寧留之,俾與吾輩同死。”四月乙丑朔,紳民復相聚遮留,聲勢益洶洶。何懼,微服由間道脫走。步行出東門,上馬,遇知府平翰在城外巡徼,疑其追己也,手槍擬翰以嚇之。翰退避,乃怒馬絕塵馳去,從者待十里外,}舟運河之麋,遂率親兵五百赴甦州。文經以護運餉銀為辭,先一日登舟去,城中文武皆奔散。
諸軍聞總督已走,宵媯 ん妓蘸跡 蓴鸞偕保 芮暗肌U龐窳忌性誄峭猓 賾 疲 褥芨匠敲裎藎 懇蛩霖飴櫻 ダ衾1 討 荃嘀痢6: 窳幾拔髀罰 隹芙誘劍 芊佷佑杉淶覽聰 鞘賾 延χ S窳悸視啾 擻 尬 擰3峭餉裎荼環僬擼 任蘅刪櫻 勻氤侵 亍A柑ㄉ寫嬉 呤 耐蛄劍 籽渦接馱踴醭剖恰I鶚恐幸瘓偃艘灰絞砍 橛低ㄅ信的祿恫嘉 侵鰨 嗍厥 眨 紓 V菹藎 導岸 鶿樂 I鵜裨饌纜菊哂戎冢 院謂 ㄡ愎室病 br />
何至甦州,巡撫徐莊愍公有壬不納,下令從總督者,毋許一人入城。遂劾何棄城喪師暨親兵在道焚掠狀,奉旨革職,解來京審訊。何次于滸墅關,和亦由常州奔至,自殺。何走常熟,紳民遞稟牘,謂常熟小邑,不足煩督府親駐,請免稅駕以召寇。何告以親兵乏餉,紳民致餉銀千兩,贐儀二百兩,約無逗遛。}舟三日,宣言當借洋兵,遂之上海。
甲戌,張玉良御寇于高橋,會合宜興守將劉季三退來之兵,苦戰一晝夜,兵敗復振,寇由間道繞出九龍山之西,襲陷無錫。玉良前後受敵,收余眾退至甦州。甦州兵餉皆被何征入常州,稍有存者,有齡又挾以赴浙。徐以撫標兵不可用,俾玉良入城助守,潰兵復為內應,丁丑,甦州陷,徐死之,玉良奔杭州。
何奏稱和春溘逝,兵勇解體,大局搖動,非臣書生所能支持。得旨;“平時侈談彼短,一旦決裂,不知認罪,猶以書生自居,可嘆可恨!殊有愧書生二字。”
寶既據甦、常,分黨長驅,數月間,連陷太倉、松江、嘉興諸州郡及杭、湖屬縣,惟鎮江、上海兩城孤懸賊中。越一年,浙江全境遂淪于寇矣。
何既失甦、常,時議皆主以曾文正公國藩任江督,而近臣不欲也。肅順語王 運,謂當時入對,力言江督非曾不可。而漢軍機大臣匡源則奏稱︰“今日江南糜爛,非獨何桂清一人之咎,何既不能定亂,即曾亦必不能定亂。然何較曾尚明練,宜留任以觀後效。”上頷之。遂罷易帥之議,而責何以恢復。既而言者爭論不已,始命曾開府于東流焉。
◆勝保勝英法人于八里橋◇
咸豐庚申,僧格林沁與英、法人戰于八里橋,西兵 集,戰不利,大沽失守,近逼北塘。其地距通州八里,西兵長驅而入。至橋,勝扼之, 彈破馬腹,頷受微傷,易馬與戰,卒敗之。厥後和議易成,未始非勝一戰小勝之力也。勝至京,裹創入見,文宗嘗獎之曰︰“忠勇性成,赤心報國。”
◆李義堂勝粵寇于獨圩◇
李義堂,松江人。膂力過人,世業打鳥,故 術絕佳。咸豐庚申夏,粵寇據松江,鄉堡大半遭搶掠,義堂乃召集數百人,于村之四周列柵設阱鷓守御計,並練集善 術者百人為先鋒隊,鄰近之五庫西旺村,城隍村等處人民聞之,均望風響應。俟之十余日,而寇始至打笙土大東之李塔匯鎮。義堂命偵者往探虛實,知寇在李塔匯淫掠婦女,乃率眾持鳥 以爭先,和者幾萬人,咸執梃從之。至李塔匯西之獨圩,與寇遇,眾氣方盛,寇望風遁。義堂乘隙環攻,多夷傷。稍後者,均為村民所殺。騎馬之酋亦被 ,中要害,踣地而斃。割其首,號令營中。李塔匯鎮之寇自此相戒,不敢再至西鄉一步。
◆馮婉貞勝英人于謝莊◇
咸豐庚申,英、法聯軍自海入侵,京洛騷然。距圓明園十里,有 曰謝莊,環 居者皆獵戶。中有魯人馮三保者,精技擊。女婉貞,年十九,姿容妙曼,自幼好武術,習無不精。是年,謝莊辦團,以三保勇而多藝,推為長。築石砦土堡于要隘,樹幟曰謝莊團練馮。一日晌午,諜報敵騎至,旋見一白酋督印度卒約百人,英將也,馳而前。三保戒團眾裝藥實彈,毋妄發,曰︰“此勁敵也,度不中而輕發,徒糜彈藥,無益吾事。慎之!”
時敵軍已近砦,槍聲隆然,砦中人蜷伏不少動。既而敵行益邇,三保見敵勢可乘,急揮幟,曰︰“開伙!”開伙者,軍中發槍之號也。于是眾槍齊發,敵人紛墮如落葉。及敵槍再擊,砦中人又騖伏矣,蓋藉砦牆為蔽也。攻一時,敵退,三保亦自喜。婉貞獨戚然曰︰“小敵去,大敵來矣!設以 至,吾 不 粉乎?”三保瞿然曰︰“何以為計?”婉貞曰︰“西人長火器而短技擊,火器利襲遠,技擊利巷戰。吾 十里皆平原,而與之競火器,其何能勝?莫如以吾所長,攻敵所短。操刀挾盾,猱進鷙擊,徼天之幸,或能免乎。”三保曰︰“悉吾 之眾,精技擊者不過百人。以區區百人,投身大敵,與之撲 ,何異以孤羊投群狼?小女子毋多談!”婉貞微嘆曰︰“吾 亡無日矣!吾必盡吾力以拯吾 !拯吾 ,即以衛吾父。”于是集謝莊少年之精技擊者而詔之曰︰“與其坐而待亡,孰若起而拯之?諸君無意則已,諸君而有意,瞻予馬首可也。”眾皆感奮。
婉貞于是率諸少年結束而出,皆玄衣白刃,剽疾如猿猴。去村四里有森林,陰翳蔽日,伏焉。未幾,敵兵果舁 至,蓋五六百人也。挾刃奮起,率眾襲之。敵出不意,大驚擾,以槍上刺刀相搏擊,而便捷猛鷙終弗逮。婉貞揮刀奮斫,所當無不披靡,敵乃紛退。婉貞大呼曰︰“諸君,敵人遠吾,欲以火器困吾也!急逐弗失。”于是眾人竭力撓之,彼此錯雜,紛紜 ,敵槍終不能發。日暮,所擊殺者無慮百十人,敵棄 倉皇遁,謝莊遂安。
◆胡文忠多忠勇復安慶◇
粵寇久擾東南,至安慶克復,為東南一大轉機。曾文正公報捷疏,推胡文忠公林翼之謀,多忠勇公隆阿之勇,洵為定論。其注意不撤安慶之圍,則同一老謀深算。雖值澱園之變,漢黃之警,而仍堅持如故,所謂智深勇沈者此也。
胡文忠之注重安慶,左文襄公宗棠之注重衢州,李文忠公鴻章之注重上海,皆謀之于豫,持之以恆,卒皆收其全功。若枝枝節節為之,如向榮、張國梁之在金陵,終歸一敗而已。
◆蔣果敏平廣西粵寇◇
咸豐末造,粵寇圍廣西省城者三年有余,與廣東、湖南音問阻絕,餉道不通,省城數十里以外,皆寇也。適蔣果敏公益澧以候選知府為羅忠節公澤南營官,中道散去,勞文毅公崇光招之,赴粵西。蔣謂立功後,必保至實缺按察使。所需糧械,毋稍缺乏,然後願行。文毅許之。蔣乃募楚勇三千人,入粵擊平群寇,克復諸府縣城,楚粵之路始通。
◆僧格林沁與捻戰◇
同治壬戌,穆宗特命忠親王僧格林沁以全力剿捻。捻,捏也。不逞之徒聚捏成隊,故曰捻子,蔓延于蓀、皖、豫、魯、鄂,黨眾且悍。袁甲三、勝保曾剿而無功,故命以全力剿之也。既而追捻寇于光、黃、汝、鄧之間,多山谷沮洳,騎不得騁,累中捻伏,喪其良將恆齡、舒通額、甦克金等。王益憤,日夜 一二百里,宿不入館,衣不解帶,席地而寢。天未明,傳爨畢,士皆橐糗 ,王手一鞭,上馬 馳。一日,王先其大軍,自率親兵數千,與捻十余萬夾水而營。捻久怖追軍,無所掠食,足皆腫裂,不能行。會薄暮,未測官軍虛實,願就撫。陳提督國瑞為之關說,有成議矣。捻先遣二渠來謁,王見之,怒甚,語未半,趣命僦 ?苤詿缶 隕 擼 湃 蕉 常 躋婕滄貳5筆鞘保 倬 斫災仵淪 觶 泛 畈荒芟 魄揖 邸D硌鋂醞跎倏砦壹唇擔 蚱渚狡瓤芍 印 br />
◆易佩紳轉戰數千里◇
咸、同間,粵寇發難,龍陽易佩紳以書生率新募卒二千余人,[時湘撫駱秉章入蜀督師,易居幕中,旋奉命募湘軍二千人入蜀。]轉戰數千里,破寇數十萬。當道負軍餉二十余萬,若在他人,早兵變被戕矣,而易持之以堅忍,結之以恩信,崎嶇困 ,非人所經。忌之者復 百端,使不能行其志,皆不以為意。其在軍中,有詩雲︰“本來面目無人識,錯把孫吳作頌揚。”又雲︰“幾回殺賊翻流涕,賊亦蒼生大可憐。”撤軍後,又有句雲︰“未受人憐斯是福,能容我退即為恩。”又雲;“兵事易言原有戒,書生輕出自無功。”亦可想見其襟懷矣。
◆鄧仁腋缸佑胊量 健 br />
鄧仁遙 涓勻耍 俳 靼床焓埂O獺く 洌 嫌帽 奈渥盼擰R越迷 又藎 I絞χ跡 偈論臘鍘W右錚 直V 屑已⑶ 俸寐郾 W扯 藶遙 嬉踝笪南騫 諤畝絞φ恪 觶 啾儆 瘢 誘骷斡Γ 杖 Α br />
◆田興恕剿寇江西◇
田興恕,鳳凰廳人,在江西、貴州多有戰跡。其行軍江西也,一日,偶率部下數百人出,突遇寇大隊至,圍之數重。田引兵入一地,四周溪水環流。田令四周站隊而,己臥吸鴉片煙。寇數喊殺,皆植立不動,寇稍怠。久之,或坐或立,田揮刀突進,眾從之。寇出不意,悉披靡,殺傷無算。
田之乘馬素馴。一日出戰,馬躍而人立, 彈猝至,洞其胸,田跳而免。後以殺洋人,論戍伊犁,士卒感其恩,從之去者數百人。所至責供給,州縣甚苦其擾。時左文襄征回,攻循州,不能下,田至,一戰下之。文襄奏其功,得釋罪免戍,遂歸。
◆林夫人乞援保廣信◇
沈文肅公葆楨嘗守廣信,粵寇至,城被圍,夫人林氏,文忠公女也,嘗貽書饒廷選乞援,以保府城。書雲︰“將軍漳江戰績,嘖嘖人口,里曲婦孺,莫不知有饒公矣!此將軍以援師得名于天下者也。此間太守聞吉安失守之信,豫備城守,偕廉侍郎往河口籌餉招募,但為時已迫,招募恐無及。縱倉卒得募,恐反驅市人而使戰,尤所難也。頃來探報,知貴溪又于昨日不守,人心皇皇,吏民商賈,遷徙一空,署中僮僕紛紛告去。死守之義,不足以責此輩, 得听之。氏則倚劍與井為命而已。太守明早歸郡,夫婦二人荷國厚恩,不得藉手以報,徒死負咎,將軍聞之,能無心惻乎?將軍以浙軍駐玉山,固浙防也。廣信為玉山屏障,賊得廣信,乘勝以抵玉山,孫吳不能為謀,賁育不能為守,衢嚴一帶,恐不可問。全廣信,即以保玉山,不待智者而後辨之,浙大吏不能以越境咎將軍也。先宮保文忠公奉詔出師,中道 志,至今以為深痛。今得死此,為厲殺賊,在天之靈,實式憑之。鄉間士民不喻其心,以輿來迎,赴封禁山避賊。指劍與井示之,皆泣而去。太守明晨得餉歸後,當再專牘奉迓。得拔隊確音,當執爨以犒前部,敢對使百拜,為七邑生靈請命。昔睢陽嬰城,許遠亦以不朽,太守忠肝鐵石,固將軍不吝與同傳者也。否則賀蘭之師,千秋同恨,惟將軍擇利而行之。刺血陳書,願聞明命。”
◆多忠勇與捻回戰◇
欽差大臣西安將軍多忠勇公隆阿從征楚、皖,身經數百戰,料敵如神,其勛績尤在廬、桐之間。摧滅粵寇陳玉成,實能轉移當時全局。曾文正公嘗稱其智勇兼備,為中興名將第一。
同治壬戌,陝回亂起,朝廷以勝保為欽差大臣。及逮治入京,以多代之。渭北回巢凡三︰最東曰羌柏,在同州;迤西有甦家溝;再西為渭城。甦家溝、渭城皆在咸陽境,回于渭城建府治。多督師入關,徑趨羌柏,以親兵七十人解商南之圍,以二千人破捻寇五六萬之眾,伏尸四十里。山前巨壑,窈不見底,人馬層積,填與路平。驅剿回寇,萃而迫之山谷之間,大川之旁,所殺動以數萬計。陝回皆西走甘肅,大軍方欲上隴,適滇回藍大順由蜀竄陝,陷踞 ,城中老寇僅數百人,脅從人數亦不甚多,多引兵圍之。大順百計守御,城小而固,久不能拔。
◆江甦官紳乞師剿粵寇◇
同治壬戌,淮軍之赴上海也,由江甦官紳至安慶陳乞,備極哀懇。倡其議者︰官為吳煦、吳雲、應寶時;紳為馮桂芬、顧文彬、潘曾瑋;而龐鍾璐主之,以書陳于曾文正公。
時江南為粵寇悍黨所據,惟上海獨存。上海故無備,而外又無援,文正甫克安慶,將東援吳越,無暇顧上海,沿途寇卡星布,兵亦不能達。上海官紳集議,求可以如皖乞師者,難其人。文正年家子錢鼎銘毅然請行, 書抵安慶,謁文正,極言東南數十萬生靈待拯狀。且言上海為商埠,華洋貨物充 ,一旦資寇,則全吳無收復機。文正慮地僻,孤軍深入,且無援。鼎銘力陳形便,繼以痛哭。文正許之,命李文忠公鴻章以淮勇移駐上海。鼎銘謀之吳人,僦洋舶五艘來迎,抵黃浦,人心始定。俄而寇大至,四面環攻。李迭創寇魁,與文正及左文襄三路夾攻,名城漸次收復,全省肅清。方其乞師也,甦撫薛煥遣將募楚勇一萬二千人,將東旋,文正慮所募皆各營散卒,徒糜軍餉,命鼎銘往截散之。鼎銘行,遇于漢口,簡所募九百人歸,無嘩者。文正大奇之,移師之議乃決。
粵寇平,撤淮軍,北剿捻,文忠日夜逐賊不得息。鼎銘駐清江,主轉運,迄事平,餉無誤。文正旋薦鼎銘可大用,文忠亦力言之,遂移大順廣道,擢按察,遷布政。又二年,而河南巡撫之命遂下。既抵任,以綠營兵弱,請加餉練兵,行之有效,各省推而行之。
或曰,文忠東下,鼎銘采辦軍米,督治後路轉運,保道員,皆由乞師基之。其由道員而至豫撫,則曾文正所保。文正初不甚知鼎銘,及移督直隸,過清江,鼎銘在轉運局迎送,先後歷十余日,官廚供應而外,日備精饌三五器,文正頗以為甘。既辭,復進,流涕再三,述舉賢平吳之德,文正大感動,以為誼切如此,必有忠誠報國。適奏調兩江官紳,為直隸仕途矜式,舉錢首列,未及五年而開府矣。
◆李文忠敗粵寇于上海◇
甦杭之陷于粵寇也,兩省紳民 聚上海,恃西人為之護持,寇在咫尺而不敢俊Q 酪匝哺O嬙ㄉ檀蟪跡 瘟爬艚怨ザ鞅 畝 空擼 麓 豢晌省V 釙扈 辰 勘 ⑶ 砸陸跣迮諾陡 鋈胱砸 型 琶稀;淳 刖常 蠣 桃虜寂粒 孕χ肝 ゃH煥釵鬧夜 餛 跏 皇苧 謚啤3躋緣刑逑嗉 Σ荒苣停 肜釙扈《 疲 嘶淳 炊 雀匆歡 牽 遠崞淦 R婺賈鐐蠐噯耍 絲芴 鄭 歡 眨 裁唬 鈄咚饋?芮鈄分遼蝦# 魅寺酆投 恕 br />
當警報之四至也,薛乞援于文忠。文忠報以奉旨保城,不與戰事。寇既大集,亦登陴固守,寇遂漠然視之。已而薛內召,文忠兼代其任。寇大舉圍營,文忠與程忠烈公學啟計,分兩路,迎伏以戰,大敗之于上海之虹橋,連克嘉定、寶山,寇狂走昆山而逃。軍聲彪起,收隊時,西人相顧,至以拇指示之。嗣又有七寶之捷,四江口之捷。于是各營增軍,分道以收浦東,而寇之迎降者絡繹不絕矣。
文忠于虹橋戰時,坐胡馬督戰。寇氛甚惡,張遇春敗回。及橋,文忠顧左右取其首,遇春馳馬反趣寇,各營皆奮勇直前不可當。而忠烈所部繞寇後,沖入寇陣,截為二,遂獲全功。
是役也,寇數近十萬,淮軍留守坐營外,不過數千人出隊耳。自余戰事,不甚關全局,惟常州守寇極悍,破城後,巷戰尤亟,兵將傷亡者頗多。
◆朱氏敗粵寇于龍華鎮◇
南匯朱祥保精技擊,蠰拳為生。女能傳其學,能舞雙刀,開六石弓。及長,而侍固始劉松平中丞為 室。劉性任俠,亦善拳棒。初,以進士令上海,同治壬戌冬,粵寇擾滬,女騎而出,率親兵,與戰于龍華鎮,殺數十人,寇因之稍挫。乘騎忽蹶,女遂陣亡。
◆李文忠督水師攻粵寇◇
李文忠公鴻章平粵寇之時,嘗偕幕友督率水師進攻。自坐長龍舢板,幕友三四環列左右。聞紅旗報捷,即顧幕友曰︰“伙計,咱們搞啊!”[搞,作也。]幕友即吮毫伸紙,立成奏折。及收軍登岸,則 聲隆隆,已拜疏矣。
◆僧格林沁平苗沛霖◇
咸豐癸丑春正月壬戌,粵寇東竄,安慶不守,江北州縣日夕數驚,盜 起。朝廷起前湖廣總督周天爵于田間,督辦團練,攝撫事。乃奏改廬州為行省,行堅壁清野法。政尚猛厲,奸宄懾伏。九月丁巳,薨于潁州行營,兵科給事中袁甲三代之,營軍臨淮。乙卯三月,袁被劾去,捻寇龔得等擁張洛行為盟主,踞雉河,四出蹂躪,境蕩為墟,而苗沛霖遂萌孽其間。
沛霖字雨三,鳳台武家集人。世為農,門單,鄉里弗之重。年三十,補弟子員。性猜忌,習貧攻苦,沈鷙有謀。丙辰春正月,洛行掠下蔡,沛霖避之壽州,郁郁寡合。四月,歸武集,偕同邑徐立壯、懷遠鄒兆元收輯散亡,築三寨,分五旗,積芻糧,明號令,自號義兵。是冬,以三百人敗龔、張數萬人于蒙城,由是四方響應。丁巳秋,勝保攻拔正陽關,袁以太僕卿起用,復來自亳,合軍潁口。欲用沛霖以御捻,使某往說之,沛霖以眾來歸。俄剿捻蒙、亳,戊午正月,酆圩捷聞,沛霖授知縣,加五品餃,予孔雀翎。意不屑也。自是累擊賊,積功至四川川北兵備道,賞巴圖魯名號,兼布政使餃。所居曰苗家老寨,練眾僉呼之為老先生。
庚申秋八月,英、法內犯,文宗北狩熱河,欽差大臣勝保留守京都,統勤王兵。巡撫翁同書請以沛霖赴通州,備調遣,已不果行。當是時,粵寇據廬州,捻寇據定遠。官軍潰而粵捻合,長淮騷動,沛霖隱有專利之心矣。
先一年秋,勝保由五河復懷遠,檄沛霖規取臨淮、鳳陽。比合圍,以憂去。袁擢漕督領其軍,沛霖輕之。臨鳳既克,靳其功,愈怏怏不為用。
立壯、兆元二人始為沛霖所懼,勢相埒。嗣沛霖計殺兆元,立壯不自安,益不相下。翁自定遠退壽州,以立壯為腹心,表授永固副將。是年閏三月,率練五千,與參將馬升平、副將于昌麟合營,北聯臨淮諸軍,進逼定遠。袁資以 火,設圍五閱月。廬州援捻 至,馬、于敗亡,練潰,臨淮軍遁。捻圍鳳陽,犯壽州,沛霖咎立壯,毀其家,掘其墓。貽書嚇勝袁,勝袁恐,尋劾立壯。繼以練眾噪餉,截糧艘,奪關稅,袁奏請下蔡厘金贍其軍,事甫定。而壽州之釁起。壽為淮南重鎮,鳳台析焉,城小而地險,漢、回雜處。內區十八坊,坊設團長二人,非吏胥即無賴,陽尊孫家泰為首。家泰,壽州巨族也。
十一月朔,沛霖遣都司李學曾等七人往瓦埠,日晡,過城,城團邀殺之。,舉國沸騰,泰與團長蒙時中等急召立壯以御沛霖。辛酉春正月,沛霖誓眾下蔡,設七人位,哭三日。渡淮,總兵黃鳴鐸迎擊兩河口,失利,遂擾壽南,砍嵌 蕁N探餿撾慈ュ 頰 辜終槭鷓哺⑶ 鋨煬 瘢 メV蕁<姨┐紉蛄 騁怨垢 !く貅 僕 丁 昝 爸金砣氤牽 媼匾嚶梢τ兄盡 滋岣脹ㄓ讜量塴 br />
兵練粵捻,內訌外哄,則有張學醇者,以調停之說進。學醇,浙人,久從袁軍。袁患風痹,不視事,倚學醇為左右手。學醇獨左袒沛霖,博崇、武慶瑞、尹善廷三鎮陰相附和。翁日懷去志,模稜唯諾。城中回民多漏師,于是賂捻首葛牛等,縱之去。褫家泰職,下之獄。四月壬申,下令逮立壯。巷戰三日,並其黨三百人戮之。六月甲子,家泰飲藥死,學醇拘時中送于下蔡,冀平苗忿。糧罄民斃,而城圍未解。
皂口里保王舟有材勇,曩隨廬鳳潁道金光擊捻正陽,授外委,屢拒苗。壽南諸圩悉應,翁遣游擊朱淮森、守備朱淮朋促舟赴援,八月庚申,舟進屯柏寨,使兄汝成、弟汝鴻夜襲周寨,徑抵南關。使淮森、淮朋築路營,輸糧于城。苗營東西,舟營南北,擊柝之聲相聞。苗率眾力爭,淮朋兄弟棄營走,周寨路隔,舟更營 湖上,通東路水運。苗伐大木,立柵淠河要津,東道塞。舟又于苗營之西,自芍陂連營熨湖,潛通西路水運。苗亦自熨湖掘長濠,達東津渡。營壘餃接,舟勢絀,間道南來,乞援于肥練。
合肥久稽捻,鄉民爭築圩自衛,捻最憚者曰解先亮。圩據青陽之西,南接舒城,後為楚軍鄉道。其與之相角者,大山之劉圩,周公山之張圩,紫蓬山之周圩。推六紳李元華都轉總練務,軍隊埠寺,以御捻為名。限保劃段,糾眾斂谷。既,英翰權縣篆主解圩,李與諸練首勢不能容。英恃官威,李倚練眾,日事抄掠。撫軍檄某解之,李旋退歸,英亦調任。值苗勢日張,有志家于六,勾苗南來,守備趙春和為之助,紛紛趨附。諸練首為營窟計,覬覦英霍山寨,鼓行而西,破岡叉樓,諷人說知州鄒笥入屯六安。
當是時,鄂撫胡文忠公駐黃州,江督曾文正公駐宿松,遣將東征,收潛、太,圍懷、桐,捷音踵至,諸練首幡然思奮,遂援壽。九月庚子,會于三角寺。丙午,戰于柏寨,不利,淮朋陣亡。汝成等乘霧自周寨沖出,城圍益急。袁知苗事不可復遏,恐獲戾,始劾沛霖,令幫辦軍務江南提督降將李世忠偕其子翰林侍讀袁保恆耀兵懷遠。某飛書保恆,克期並進。辛亥,世忠等舟師次石頭埠,是夜,回民趙森保、都司柏靈錦、游擊朱佩芬、千總吉玉成、外委朱淮朝密約知州任春和盟于城南隅,導苗眾,梯而登。壬子昧爽,南門開,沛霖入,戕泰及諸團長家。肥練回六,舟嘔血死。
沛霖泥首于翁,痛哭請罪,散粟譎眾,設公局,留紅旗總李萬春主之。自回老寨,分練眾為十營︰s淄集吳正誼主之,曹家集朱品三主之,延陵集董志誠主之,太和諸砦杜維忠主之,肥河南砦鄧季山主之,顏上諸砦杜朗主之,懷遠諸砦張式端主之,霍邱諸砦湯貫金主之,三河尖則有潘四、朱蘭馨,迎河集則有趙春和焉。于是袁翁據壽州生員傅汝霖等聯名環保,復為沛霖辨明心跡,勝奏申解,恩予自新。十月十日,翁出壽州,袁撤懷遠之隊,而楚軍至六安,駐肥練堵河口,訟言剿苗矣。
同治壬戌春正月,粵捻交煽,陷潁上,圍潁州。賈臻督民固守,羽書告急。復以勝保為欽差大臣,督辦豫皖軍務,援潁州,並辦苗練事。師次太和,兵單乏食,勢不振,檄責沛霖。沛霖慚且畏,復以眾歸,退壽州,克潁上,潁州之圍頓解。
時淮軍新立,福建延建邵道李鴻章乘番舶赴上海,劉銘傳,張樹聲、樹珊,周盛波、盛傳等分隸其眾。李續宜巡撫安徽,統湘軍駐六。將軍多隆阿攻克廬州,偽英王陳玉成北竄瓦埠,勝保令沛霖截擊,沛霖使萬春賺之入壽城,檻送潁州,盡降其眾,江寧援絕。緣功請復沛霖官,朝議不行。
癸亥春,僧格林沁剿捻至亳,洛行東竄,沛霖遮于蒙城,洛行失勢,走李圩,潁州知府英翰擒之,龔得前為楚軍殲于滋松關。張、龔既滅,諭沛霖散練歸農,沛霖佯諾之,疑愈甚。勝保之遷帥陝西也,調沛霖帶練萬人助剿回匪。得旨嚴飭,並諭各路堵截。未幾,勝被議,系獄。教匪事起,王師北去。三月壬戌,沛霖反,遣其黨鄒長青取懷遠,方長華襲潁上,王永年據下蔡,朱萬隆入正陽,潘立勛蹂光固,王金魁薄太和,苗天慶犯五河,張逢科擾靈璧,李萬春圍壽州。中丞唐巡方軍臨淮,安肅道蔣凝學軍芍陂,兵屢挫,捻焰彌熾。六月己卯,壽州陷。後一月,勝賜死。沛霖念蒙城近于老寨,且多舊怨也,身率捍黨以困之,繞城為牆,繞牆為塹。塹深而牆峻,連營伺守。晝匿其中,夜則聯袂呼警,梭巡壁上。官軍更番輪攻,不能破。按察使馬新貽駐城中,七月,乘間歸臨淮。八月丙戌,渦河兩岸官兵退,練長李南華、李得勝居守,英翰屯小澗,勢益單,戰無虛日,猶時以騎兵齎糧濟城守者。
戊戌,僧命總兵陳國瑞督師援蒙城,至小澗,英翰建議環城為營,築重垣,垣外掘地道,士卒蛇行而進。以捻之攻城者攻捻,一壘破,余壘皆震,遂毀捻圩,斬慕玉宗。填王家 河,阻捻水運。九月己巳,荊州將軍富明阿遣總兵宋慶、詹啟綸繼進。冬十月,大兵南下,丁亥,至亳,克蔣家集,斬陳萬福。庚寅,派翼長舒通額率馬軍覘捻。辛卯,復高爐集。癸巳,破楊家集。甲午,攻西陽集,未下,移軍北岸葛家樓。乙未,杭州將軍國瑞亦至。外援既合,捻糧中斷。丁酉,僧親督諸軍,戰于城下,搗蔡圩。戊戌,克之。捻眾為重塹所限,猝不得出,計阻,西南營潰,蒙城解圍,沛霖猶陣渦水上。己亥夜,將越濠南逸,大兵合擊, 火震天,捻眾內亂,自相踐踏,死者萬計。沛霖為亂兵所殺,余黨納地請降,妻徐氏、子連生皆伏誅。不二旬而淮北底定。
相傳沛霖將起事時,有漕督所委鹽務委員四五人在鳳陽,方宴之于私室,酒肴精美,主客甚相得。席散,沛霖詩興忽發,令各賦詩,為評定甲乙。旋亦握管自為之,面目忽猙獰可畏,眾賓戰栗不已。久之,乃詠曰︰“要將頸血濺衣裳。”以足頓地曰︰“反耳!”命盡殺諸委員于階下。有姚永平者,桐城人,亦與宴。至是,跽而乞命。苗曰︰“姑念汝祖為吾邑教諭,品行尚端,貸汝一死。汝回清江,為我寄語吳仲仙,[督漕使者。]謂我已謀叛,彼須小心也!”乃授以免殺之據,曰︰“持此以歸,途中可無患矣。”
◆僧格林沁擒張洛行◇
張洛行為捻寇渠魁,跳梁十年,官軍無如之何。同治癸亥,洛行為僧格林沁所敗,以五千人保于尹家溝,僧率大軍圍之。洛行自知勢不敵,以數百人突圍出,僧召騎將恆齡率數千騎追之,擒斬略盡。洛行以二十人奔西洋集。
圩主陳天保,故捻黨也。甫于是日降官軍,而洛行夕至,天保納之,陰遣人馳報宿州署中。時英翰署宿州知州,率壯丁二百人赴之,直至洛行臥所。洛行方吸鴉片煙,英呵之起,曰︰“汝非張洛行乎?”曰︰“然。”曰︰“從我走!”乃並其甥佷數人皆擒以歸,解送僧軍,凌遲處死。
◆駱文忠擒石達開◇
粵寇內訌,石達開藉伐蜀名,率師西渡巫峽。或謂;“益州天府之國,守備完善,孤軍深入,劫之頗難。且大江南北有曾、左在,岌岌不可終日,旦夕防御,尚恐不給,何得勞師遠征,置根本于不顧?”達開笑不言。蓋以時事不可為,已有效諸葛亮西據巴蜀虎視天下之意也。達開且又偵知寧遠府山中有一鳥道,亙古榛蕪,未通人跡,由此北行,出山即在成都南門外矣。遂決計伐蜀,以輕騎趨之。忽坐困,為土司所獲,時同治癸亥四月也。
蓋川督駱文忠公秉章早知達開率大隊而至,已懸重賞示諸土司,使抄其後。及達開至紫打,[地名。]會川軍唐友耕等亦至,列營大渡河對岸。其地左阻松林河,右阻老鴉漩河,而土司復自後偃古木塞路,達開麾眾戰而敗,遂奔老鴉漩,官軍追及,遂降。達開既入獄,自述平生事跡及秀全與官軍始終相持勝敗得失之由,為日記四冊,紀載至詳。後其書存四川臬署,蜀藩庫亦有副本。
或謂達開率師至爛石,病亡。有女綺湘在軍中,年十九,聰慧能文章。達開既死,軍無 心,部下有畏蜀道難者,悉持南返議。女誓于眾曰︰“翼王之意,君等所知。翼王雖亡,其雄心固未亡也。諸君不問軍之安危,但求事之難易,且敵馬縱橫,長江以東,我輩實無駐足地,寧謂返軍即可復取江浙耶?況政府百事廢弛,其大臣又各樹門戶,相水火,孤軍返旆,內外睽隔,何以自存?諸君雖惜命,人其謂我何?”力竭聲嘶,至于泣下。部眾感動,再揮軍而前。次瞿塘,天地晦冥,巨浪接天地,舟覆者十之八,全軍號哭,與狂颶吼聲相埒。殿軍畏葸,潰散而南,綺湘泣曰︰“三軍之喪,其罪在我,天乎!何使我至于此極也?”乃奮身投水以死。
或曰,達開被磔于成都,雖見文忠之奏報,實未死也。某年,浙人李某游幕蜀中,一日,買舟往他處,將解纜矣,突有一老者請附載,舟子方力拒之,李見其鶴發童顏,須眉甚偉,因許焉。老者既下舟,謂舟子曰︰“頃刻當有大風起,勿解維也。”舟子亦老于事者,仰視太空,知所言不謬。談次,狂飆陡作,走石飛沙,歷一時許始息。少焉,雲散月明,命酒共酌,老者飲甚豪。酒半酣,推篷眺望,喟然曰︰“風月依然,而江山安在?”李心疑之,叩其姓名,老者慨然曰︰“世外人何必以真姓名告人?必欲實告,恐徒駭怪耳。”李遂不敢再詰,而老者已酣然伏幾,鼻息雷鳴矣。破曉,欠伸而起,謂李曰︰“老夫行將告別,同舟之誼,備荷高情,後如有緣,尚當再會。”遂舉足登岸,其行如風,瞬焉已遠。李既送客,比返舟,則一傘遺焉。恐其來取,為之移置,則重不可舉。異之,視傘柄,乃堅鐵所鑄,旁有“羽異王府”四小字,始悟為達開也。
或曰,當文忠撫湘時,粵寇下長江,以同鄉故,遇駱兵輒避之,以是遷轉甚速,蓋駱與洪同為花縣人也。忌者謂其與洪友善,將有異謀,思中傷之。而竟無恙者,則其操守有以見信于人也。
◆岑襄勤平雲南回亂◇
雲南巡撫徐之銘貪淫昏懦,為回人所箝制,因又挾回自重,怙惡不悛。及其黨殺升任陝西巡撫鄧爾恆于境上,總督張亮基有戒心,引疾求退。同治癸亥,朝廷乃起用潘忠毅公鐸署雲南總督。潘不避艱險,毅然入滇,道經曲靖,回弁馬聯升來謁,面稱有人給信,令其設謀殺害總督。聯升固回黨之黠悍者,或故為恫喝之言,或徐之銘與省城回眾慮潘至,早欲害之,均未可知。潘置之不問。行至板橋,署布政使岑襄勤公毓英、總兵馬如龍排隊迎入省城。既視事,亟欲力振威權,安輯回、漢。而同僚異心,寇盜逼處,殊不易措手矣。
回人掌教馬復初者,名德新,以字行,昆明縣諸生,在回教中行輩最先,群回皆听令,徐之銘以下無不受其挾制。之銘嘗與德新遣回人武進士田慶余招撫杜文秀,許割大理、永昌、麗江三府封之。德新復自至姚州議和,文秀在姚州燙 筆荊 降灤亂言史指 莆韉匾印 br />
馬如龍者,亦回之渠魁,G悍好 ,之銘奏署臨元鎮總兵。潘察知回黨內外盤結,之銘又從旁掣肘,滇事遂無可為。然德新、如龍雖首鼠兩端,尚未顯露逆跡,頗欲羈縻勿絕。而署督標中軍副將楊振鵬亦陰與回通,德新使人示意,欲封平南王。潘嚴拒之,德新不懌。如龍恃其眾,欲兼並迤東諸郡,臨安土豪梁士美不服,以忠義激勵官紳,糾眾據險以抗如龍。如龍屢請剿士美,潘不許。如龍懷怨,徑率所部攻臨安。潘念如龍若踞臨安,則回勢益強,且士美忠義,宜保全之,密檄士美固守待援。又檄他郡練眾之素讎如龍者數千人,陽為會攻臨安,實令與士美合圖如龍。蓋如龍去則回稍弱,而後滇事可籌也。
潘念之銘雖不足恃,究系同辦一事,嘗向之銘微露其意。之銘歸告其妾,之銘之妾多與回酋狎昵,酋以告德新。德新怨懼交並,密召武定營參將回酋馬榮率練黨二千余人,即冒潘所調練眾旗幟,入居省城五華書院,日出騷掠,居民訟之督撫兩署。甲子正月十五日,潘親往書院彈壓。諭令出城,請期五日,不許,請期三日,亦不許,限以即日出城。是時回眾矛戟森列,馬榮攘臂大言曰︰“即不出,當奈我何!”嗾其眾使前,潘大罵,身受七傷,死之。雲南府知府黃培林、昆明縣知縣翟怡曾上前救護,同及于難。中軍楊振鵬在側,默然無言。
是日也,潘約徐之銘同往,之銘陽諾之,不至,蓋早知其有變也。回亦不攻其署,毓英以兵練數百扼守藩署,自臬司以下官吏未死者,皆避入藩司官廨。之銘迎德新入居總督署,號令一切,陽稱請其彈壓回眾,德新以總督關防送交之銘。潘尸暴露三日,其家丁哀懇楊振鵬轉求德新發回字令旗,始得殯斂,面如生。
德新之召榮也,初意欲使官與回相持不下,己乃出而調停之,以市德于總督,並解如龍之厄,不意構成大釁。且所忌惟潘,今潘已死,又欲討榮以示己無叛意。乃密召如龍率師赴省,毓英亦致書如龍,獎其忠誠,召之入援。如龍攻臨安數日,不克,得書欲退,恐士美追襲,乃以情告士美。士美登城謂之曰︰“汝若奔援省城,盡心王事,當不汝追也。”如龍折矢與之盟。以二月一日夜回至省城,自南門入,與毓英夾攻,回死傷過半。振鵬登城勸止官軍,勿開槍 。天明,送榮出城,遁回武定。
初五日,眾議之銘仍署總督,如龍署提督,疏通道路。厥後聯升以叛聞。是年十二月,林鴻年奏稱聯升伏誅,榮為官軍所擒,解至省城正法。振鵬受之銘檄,往權鶴麗鎮總兵,與回匪通謀作亂,為如龍所擒斬。
◆曾忠襄滅金陵粵寇◇
曾忠襄公國荃之圍金陵粵寇也,猛攻二年,盛暑鏖兵,迄不能下。自朝陽門至鍾阜門,開地道三十三處,篝火而入,地崖崩而窟塞,則縱橫聚葬于其中。寇或穿隧以迎我,燻以毒煙,灌以沸湯,則 者幸脫而U者就殲。蓋每穿一穴,為寇所覺,而將士須臾殞命者,率常數十百人。一日,穴地已過城根,寇尚未覺,會寇有以槍插地者,穴內軍士見槍首入地,疑寇已覺而刺之也,急以手引槍入地數尺,寇始知官軍在地下。復迎擊之,官軍或退或死。復開他道,或為山石所隔,或將近城根,酋李秀成登陴遙望,見其上草色,知下有地道矣。
官軍既克天堡城,即所謂龍膊子者也,在太平門外,高踞鐘山之頂,俯瞰城中。提督李臣典等與忠襄密商,排巨 三層于其上,晝夜對城轟擊,無一息停,城堞皆頹,寇不能立足。忠襄始下令軍士各持柴草一束,擲之城下,高與城齊,示將由此登城者。寇並力嚴備,不暇他顧,又隔于柴草,不能 望。官軍于近城龍膊子山之下,覓得一隧,乃前數月所開,為寇所覺而中廢者。忠襄知其不復防此道,派千人由此挖至城下,實火藥三萬斤于其中,封築完固,填以大石,口門留一穴,以粗竹數丈為引線,貫入穴。竹內用大布數匹,包火藥,實之。及期,各軍嚴陣以待。火始入時,但聞地中隱隱若雷聲,約一小時之久,俄而寂然,眾又以為不發矣,忽聞霹靂砰訇,如天崩地坼之聲,城垣二十余丈,隨煙直上,萬眾屬目,咸見是城聳入雲霄也。大石壓下,擊人于一二里外,死者數百人,諸軍遂由缺口沖入。時同治甲子六月十六日也。
是時,揚州營參將袁笏庭大升率五百人死守塌口,奮勇奪城,入偽天王洪秀全府,先取其國璽,僅余十三人生還而已。
先是,咸豐癸丑粵寇之陷金陵也,募得一黔人善掘煤者,掘地道自儀鳳門入。及官軍圍金陵,黔人復在軍中,忠襄使挖地道自太平門入。得失系于一挖煤者之手,異矣。曾文正公既至金陵,修治缺口, 石識其處,銘曰︰“窮天下力,復此金湯。苦哉將士,來者勿忘。”
方金陵之克復也,李秀成挾秀全子福 及一心腹童出奔。福 年十五六,以不諳騎,馬復劣,中道相失。秀成與童兩臂滿纏金條,別有金珠重物置于篋,以一騎負之。皇遽迷路,憊甚,小憩方山頂,遇樵者八人來,有識秀成者,問曰︰“爾非忠王乎?”秀成曰︰“若能導我至湖州,當以三萬金為壽。”應之,相與下山歸澗西村,因匿秀成于復室中。
八人中有陶某者,欲執秀成獻之,又慮七人不從,將為所害。以有族人在李臣典營,將往告之。道經鐘山,因至蕭孚泗營,訪其素識之火夫某,語及秀成事。火夫語親兵,親兵告孚泗,孚泗即使一人留陶,自帥百余騎往澗西村,執秀成以歸,且盡沒其珍寶,將並殺陶以滅口。火夫陰告陶,陶遁。孚泗竟以獲秀成功,封一等男。越數日,七人者先殺陶,復以計誘孚泗親兵火夫至村,寸磔之。曾文正聞其事,召七人至,詰之,皆自述無隱。文正獎其義,賞以白金七百兩,皆不受而去。
或曰,金陵克復後,秀成從福 走南門,馬足受傷,秀成以自乘馬進,曰︰“臣老矣,不足惜,主上速行!”以是秀成遂被擒。
秀成既被擒,文正嘗親延之上坐,排日宴飲,尊以賓師。秀成日書其起事始末,可數千字,積十余日乃畢。文氣浩瀚,字體雄偉。文正閱畢,聚眾傳觀,乃寶藏之,而令幕府諸人別擬,並張宴志永別。宴畢,秀成退入一室,舉劍一揮,而頭墜矣。臨沒之際,其應對仍和平自若,不亢不撓。
或曰,秀成尚有少子,兵燹後賣卜城南。蓋當時已獲而潛縱之者。
或曰,自粵寇恤王洪仁政、干王洪仁 既偕秀全子福 就黃文金于湖州,此後遂不知福 之究竟。然仁 、仁政實挾福 以就黃文金,而合為一股,復自湖州返廣德,越寧國,出昌化。文金死,李遠繼、黃文英繼之,循徽歙邊,從建口趨績溪,由遂安走開化,入廣信,抵鉛山。道瀘溪,向雲際關,竄光澤,而更至石城。諸寇處處相偽以福 ,官軍亦處處相驚以福 也。同治甲子九月九日,官軍蹙之于山谷間,在廣昌、石城之交,繞旁設伏,遂生獲仁 、文英。二十五日,始聞所俘牧馬小兒之語,獲福 于荒谷中。諸俘皆稱為果幼主,果者,疑詞也。蓋前此江南、浙、贛諸軍以幼主互相紛擾,忽無其人,恐干朝廷詰責,于是授意囚俘,于不知誰何所俘小兒之中,任擇一人而強名為洪福 ,更取年僅四歲不知人事之李其祥伴附之,聊以宣布證實。朝廷亦微知之,恐逋寇更偽挾以為名,而後患永無已時,故謂麼麼小丑,不值檻送京師,就磔于市。
或曰,美洲之舊金山有三合會,秘密結社之一也。其第一代始祖為齊福天,隱號為三水共合,而以排滿為目的者也。
初,洪秀全曾遣洪仁 使美,考察外事。曾忠襄將克江寧,仁 挾福 赴廣德,遂為黃文金迎入湖州。仁 ,福 胞叔也。時浙軍攻湖州,大勢亟亟,旦夕且破,仁 謀于黃文金、黃文英、李遠繼、譚體元、楊輔清等,欲令福 他適,以存洪氏一線之胤,為他日恢復之漸。而知國中決不能容身,乃創避入美洲之議,眾均贊成。文金欲挾仁 往,仁 不可,曰︰“美洲識我者多,恐機事不密。輔王堅忍有急智,盍以屬之。且東王與天王共首事,不可令澌滅無後。”眾又從之。輔王為楊輔清,秀清弟也。仁 有一西友,即前導之游美者,尚在左右,金石交也。仁 以福 屬之,資以財賄,涕泣而別,時福 年僅十六也。間關道路,屢瀕于險,卒達上海而至美洲。輔清實從,遂為美洲三合會開幕之始祖。三水共合者,洪也;齊福天者,即洪福齊天,隱指洪福 也。
或曰,曾忠襄軍初入城,福 逃赴徽境,就黃文金。然卒不達,走死江寧之牛首山,即方山也。牛首之峰為銳角,忠襄以一 擊平之,遂成方形,故更名方山也。
或曰,官軍圍金陵時,城中食盡,李秀成等知必不守,與各酋密議,令盡撤守城兵,各城皆不設備,並禁城中舉火,兵卒伏匿僻隘,不許少動。官兵見城無守兵,登臨 望,炊煙淨絕,初疑為詐,仍未敢入。至三日,無聲息,意為眾皆逃,所余者空城耳,乃有兩營官兵入城。見路無行人,屋無居者,愈入愈深,伏寇突起,截殺,即脫官軍號衣。令各寇 發,冒作官軍,列炬夜出,其未 發者,隨之而逃。圍城外各營官軍,以為入城之兩營復出,不疑其它。嗣見隨後沖出者萬人,乃知其偽,然倉猝間不能截擊,故福 幸得逃生焉。
◆鮑武襄劉壯肅剿捻◇
同治丙寅冬,捻寇任柱、賴汶光、牛洪、李允等由河南趨湖北,緣道驅脅,眾逾十萬,盤旋德安、安陸間,謀以一枝越襄河躪蜀疆;一枝屯湖北為聲援;一枝闖武關,聯西捻張總愚。
十二月辛卯,松軍統領提督郭松林被圍于沙岡集,受傷突走,其眾大潰。丙午,樹軍統領總兵張樹珊戰死于楊家河。是時捻騎數萬,勁疾G悍,常以前隊挑戰,別選健騎繞出官軍後路。官軍憑村堡自固,罔敢與 ,捻勢張甚,連陷應城、雲夢、天門。旋棄城去,屯踞臼口、尹隆河,以窺安陸。于是鮑武襄公超總統霆軍二十二營,合萬六千人,劉壯肅公銘傳總統銘軍二十營,合萬人,皆從南陽南下。霆軍由襄樊,銘軍由隨棗,分路進剿,迭有斬擒。
時陝西回黨四擾,官軍又敗于西捻,二寇交訌,鮑迭奉廷諭及大帥疆吏急檄,趣令西征以援關中。然因楚軍敗績,東捻死咋不休,霆軍遂為所絆,不得西。捻將北趨,遇霆軍,折而南遁,復踞臼口。丁卯春正月,霆軍、銘軍會于安陸,捻走踞楊家 『擁卻Γ 謔泅﹥ キ士冢 ゾ卵蟾郟 諞願 縟粘嬌探 謝鰲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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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役也,銘軍不先期出師,則不敗。既敗,無霆軍救之,則必全軍盡沒。鮑強自抑,若無幾微德色,劉內慚不可言。自以訾 霆軍久,邂逅擊捻,一敗一勝,慮為霆軍所笑,益恚,不能自釋。謀之主文案者,具牘報李文忠公,大旨調霆軍既約黎明擊賊,未能應時會師,銘軍孤進,初獲小勝,忽後路驚傳有捻,隊伍稍動,不知實霆軍也。官軍抽五營過河,還保輜重,捻 瑕來撲,以致大敗。官軍復奮與相持,會合霆軍迎擊,遂獲全勝。李據以入告者如此。蓋歸咎他營,歸功本營,固咸、同間用兵以來數十年之積習,不獨銘軍為然也。李新握兵符,亦頗慮鮑不秉節度,鮑疏陳獲勝狀,並據實咨李。李已先入劉言,幕府執筆者又稍有揚抑,軍機大臣左都御史汪元方謂鮑超虛張戰功,言盡不讎,彼既愆期貽誤,又驚動銘軍,以致大敗,若科以失機與掩飾之罪,鮑超可斬也。
先是,左文襄嘗密疏言鮑驕橫,已面折之,左方將入關剿回寇,屢請廷旨趣霆軍入關,其意蓋欲朝廷稍摧折之,然後羅為己用也。汪不省左之權略,頗篤信其辭,又不知鮑實有大功也。故平生遇事,不甚可否,此次持議獨堅,且雲不一懲艾,不足儆驕將,同列均以為疑,乃僅擬嚴旨責之。
鮑自敗捻于尹隆河後,次日,即拔隊窮追,連蹙之于直河,于豐樂河,于襄河邊,殺一萬數千,生擒四千,解散脅從萬余,拔出難民二萬,縶任柱、賴汶光、李允之妻,追至棗陽、唐縣界。鮑自念破強賊,救銘軍出險,功高,冀邀褒獎為榮。途次忽奉嚴飭,方悟銘軍之歸咎也。
會湖北巡撫曾忠襄公奏報軍情,誤謂銘軍所剿者任柱,霆軍所剿者賴汶光,故霆軍勝而銘軍敗。是時,捻勢任強賴弱,其言與鮑自奏之疏又頗抵牾,鮑憤郁成疾,引發舊傷,日益危篤,奏請罷歸調理。曾文正時已解兵符,還任兩江總督,聞之,馳書慰解。檄召總兵婁雲慶,乘輪船駛往接統霆軍,並派員攜遼東人參往問鮑疾。文忠旋奏鮑功高,請加獎護。曾忠襄亦奏推鮑之功,蓋皆已得文正手書也。于是溫旨稠迭,頒賞人參,並令俟疾愈後留剿東捻,暫緩入關。調治數月,疾未瘳,曾乃為奏請解浙江提督,遣撤霆軍十八營,留十四營,改為霆峻軍,隨同淮軍剿捻。曾諗知鮑與淮將不能相下,若不令歸休,恐遂一病不起。鮑既歸,則霆軍未必能得力。倘竟檄令西征,則金口之變,前鑒不遠。環顧大局,兼權統籌,不能不如是措注也。
鮑既養 家居,十年不出。文正別遣大將劉松山率萬人入關,馳剿回、捻二寇,戰比有功。文襄之平關隴、新疆,得松山之力為多。銘軍雖敗,恤死撫傷,簡卒補伍,峙糧緞擔 菅 輳 笥彌 N鬧抑 鴝 髂硪玻 ψ睢8槍胖 ⑶ 匾興 壩彌 約 攏 蛔越袢帳家印 br />
捻寇中之最黠猾者,以賴汶光為最;而G悍善戰,莫如任柱,所統馬隊頗多。方諸軍劃運河而守,捻眾馬步約近十萬,盤旋濟青沂海之間,行蹤 忽,官軍追逐往往落後,實未能制勝也。一日,銘軍逐捻于安邱、濰縣之交,獲一目曰潘貴升者,訊知為任柱帳下健兒。將殺之,貴升呼曰︰“赦我,我願投誠!”其甥有唐某者,在銘軍作哨官,亦願保釋之。銘傳聞之,乃語貴升曰︰“汝能為我殺任柱乎?”對曰︰“能。”乃畀以槍一,曰︰“此去若成功而返,賞三品餃花翎,白金二萬兩。如不能,亦不汝責。任汝相機為之可也。”蓋劉意非望其必成,以為即不能成,不過棄一槍耳。貴升執槍馳馬而去,復歸柱,柱信而不疑,乃置帳下。明日復戰,貴升忽以槍擊柱,殞于陣前,縱馬奔向官軍,告劉曰︰“我已殺任柱矣!”始猶不信,繼見捻黨不復耐戰,銘軍與諸軍連日大捷,追至贛榆沭宿境內,降捻供稱任柱實死,乃賞貴升如前約。
汶光既哭柱而埋之,其黨震懼,潰散略盡。汶光率敗眾千余搶渡六塘河,南趨揚州。諸軍水陸窮追,捻至灣頭,手無器械,饑疲已甚,競入民家掠食。會大雨,吳毓蘭偵知其無去路,夜率所部華字兩營會水師急攻之,各勇丁爭取牛馬財物,懷挾甚富。吳恐為捻所乘,急令撤隊,時已二更,歸營,各釋所負,復于三更出隊。諸捻冒雨淋灕,阻于河水,正彷徨饑窘時,官軍縛之,如執雞豕。生擒賴汶光,凌遲處死。東路捻股遂滅。
◆馮元佐御回寇于渭北◇
馮元佐,陝西世家子。幼失怙恃,性慷慨,好武事,客有以技擊進者,無弗納,家為之耗。一日,有老僧托缽于門,面枯瘠,雙眸炯然,馮異之。延入,叩其寺,為少林,遂師事之。年余,盡得其術,由是以拳勇鳴一時。
中歲次渭北,從游者幾千人。其後徙家渭南,學古兵法。同治丁卯,回人倡亂,渭北騷然。元佐急歸,號于眾曰︰“有志自衛者,速來!”不十日,得三千人。募財饗士,分其眾為五隊,以軍法部勒之。夜伏擊回營,焚其十三寨,斬獲千余人。回大駭,然易其兵少,悉銳來攻,復大敗。相持數月,回不能 渭南一步,渭南人民得免蹂躪之苦者,元佐之功也。
時巡撫張某,書生也。以為可招撫之,數遣使招回。回易之,欲藉以去元佐。乃謂使者曰︰“吾輩食毛踐土,具有天良,其甘于起事者,與元佐積不相能也。若為吾世仇,不可無所報。公欲使吾等歸降,其先去元佐,元佐去,即率土來歸,非有二也。”張信之,令元佐退軍,元佐堅不可。回聞之,益縱反間,肆飛語,謂元佐擁兵,意叵測。張怒且懼,親詣其營,謂之曰︰“吾為天子命吏,軍旅之事,自有權衡,毋庸越俎為也。”馮曰︰“吾為此舉,非要譽,非圖利,實欲全我渭南。公既怒我越俎,即當檄師防賊,奈何一意使元佐退兵?元佐退,渭南之長城壞矣。有死,不敢奉命!”張怒,曰︰“汝不听吾言,一再抗命,豈以吾無尺寸之刃耶?”馮不得已,斂兵屯山谷,張目送之。
元佐既退,回又以張綱故事要張。張率輕騎往,回執之,說令降,張不可,回火而焚之。馮聞耗,嘆曰︰“張憒憒,徒身殉耳!然其心無他,我當有以信之。”卷甲疾趨,襲回之背,焚其資糧而還,渡河營故處,回不獲逞。戊辰十月,左文襄督陝甘,悉亂事,聞馮名,招之至,與語,大悅。益以兵,使當一面,屢獲捷。左將奏諸朝,元佐謝曰︰“某集眾御賊,為父老身家計也。張公不察,卒墮賊計,元佐不得已,乃集眾復出,計得瞑張公,敢希利祿哉!”左乃不之強。
◆陳國瑞勝捻于陳州◇
同治中葉,捻亂未平,馳騁于皖、魯、豫、秦諸省,陳國瑞剿之甚力,善以寡鬧 6 鈰鴆謊保 輩皇苤鶻 謚疲 踔臨儒砍 蝗眨 詹畬蟪妓 饋J憊 キ М常 撿 渲埃 幽涎哺 夢剩 餼┘恍灘恐巫鎩Q哺J鈧跡 穡 制洳皇 倍 洌 思 鏡闌嵋椋 菰唬骸按巳瞬豢煞敢病!苯鑰 ㄎ薏摺 br />
有薦參將撒士忠者,曰︰“此人勇,與國瑞有舊,試召而與之謀。彼若願往,事乃有濟。”巡撫從之。士忠者,以捻首降官軍,積功保至參將者也。既謁見,語以故,且就商焉。士忠難之,曰︰“他人吾無懼,若陳大帥,則吾為捻時,為所困者屢矣。然公等有命,某不敢不往。苟有不測,敢以妻子為托。”巡撫允之。撒攜精卒三百人而往。將至陳州,見國瑞策款段而至,意態閑雅,從親兵百余人。撒以軍中屬禮見,俯伏道左,卑抑殊甚。國瑞下騎答禮,且勞之。詢何由至此,撒蘧然,謹對以“中丞欲請大帥共商軍事,故命某前來,恭迓虎節”。陳笑曰︰“非迓我也,乃逮治我耳!吾旦夕自投到矣。”撒默然。國瑞又曰︰“今且勿行,入城稍休!”遂各率其眾入陳州城。
時日猶未中,陳州太守出迎,偕入署,待以上賓禮,設宴相饗,儀甚恭。酒酣,忽于座上大言曰︰“捻匪某支某隊若干人,于明日某時來犯此城,若等知之乎?”時絕不聞有此種消息,但捻匪往來蹤跡素飄忽,又不敢不信,則大駭。戰守一無可恃,實亦不及備,太守焦急無策,乃跽于國瑞前求助,且曰︰“此城十萬生命,惟賴大帥一人耳!”于是國瑞掀髯大笑曰︰“吾固知非乃公莫屬也。若毋慮!吾以被罪之人,本不欲過問,君待我甚摯,吾當盡力殺賊,以救一城生命。”太守拜謝,同問有所命否?國瑞曰︰“殺賊,吾任之,若且多備酒食,令吾眾果腹,則君事畢矣。”太守敬諾。
終宴,日方旰,國瑞顧謂撒曰︰“明日有事,吾儕盍早睡。”撒從之,同室而臥。寐未久,國瑞已鼾聲大作,撒且信且疑,不能成寐。未久,聞國瑞呼曰︰“吾儕可起矣。”時初更,出視國瑞之眾,已食竟不見。國瑞令三百人快餐,而己亦醉飽盡量,共食畢,將三更,令撒率三百人出城。行約十余里,止焉。復令三百人圍為圓陣,撒居其中。己下馬,休于樹下,且曰︰“若等苟有所遇,慎勿驚!且勿稍離原位,違則必死。”時上弦,夜深月黑,星光閃閃。百步見人,隱約有百余眾,若兩手各持一物者,群伏于地,靜默無聲。僅有一人,與國瑞隱語相問答者一,始知即國瑞之眾在也,此外,四周則絕無所聞見。而撒之疑慮仍不稍減。
天初辨色,見遠處微有塵起。未幾,復見人且騎之形,果捻之馬隊至矣。來者百余騎,就所駐之地繞行一周而去,國瑞與其眾熟視若無睹。又未幾,見塵埃大起,捻步馬大隊至,不辨人數,國瑞揚手一揮,百余健兒均各持一矛一刀,迅速而前,疾若飛隼,瞬忽不見,已突入捻陣中。但見捻隊立時擾攘殊甚,倏分倏合,縱橫蕩決,欲前而又卻者三。相持兩時許,捻匪猶不退,百余健兒尚未出。此時國瑞亦惶恐失色,詫曰︰“兒輩受傷矣!”仍囑撒等毋妄動,躍馬馳入捻群中,倏見馬倒人死者相繼。遙睹一乘馬執旗賊受刃摔下,蓋捻首也,匪眾遂大亂,遽回身奔竄潰退,遺尸二千余具,斃馬八百余匹。國瑞亦偕其眾出,僅死二人,傷者十余人,余均無恙。然自首至踵,恍如浴血,取衣揉之,血水且縷縷也。于是太守率父老子弟郊勞,拜于馬前,謝卻敵全城之功。沿途焚香炬燭,迎之而入,國瑞亦俯仰大樂,太守以其功申之巡撫,上于朝,免革職拿問之命,賞還原官原餃。
◆左文襄平新疆◇
光緒戊寅,左文襄公宗棠平新疆。是役也,以老湘營為首功,故提督劉忠壯公松山舊部,其猶子新疆巡撫錦棠所統者也。
錦棠亦將才,有權略。嘗與將軍金順等擇地度歲,歌舞酣宴甚樂,而密使四出偵賊所至。既元夕後,謂將軍曰︰“吾輩樂亦甚矣,曷一出剿賊!”率師即日行,不數日,大捷聞矣,而將軍等方集麾下,議論未定也。故改建行省諸大政,文襄粗立其基,經營部署,率錦棠成之。
左文襄出關以後,無大戰事。老湘一軍,號稱無敵,實著績于甘、涼一帶。
◆滇粵出師越南◇
廣西流匪輒走鎮南關外,值越南政苛,奸民從而和之。凡越屬毗連中邊地方,各據地為雄,股數甚多。中、越會剿,無歲無之。文武將吏,利有保獎,亦不欲其根株淨盡,駐師邊上,觀望而已。
光緒壬午,法人攻破越之東京,張佩綸以詞臣上封事,有滇粵三省水陸會師之議。詔下海疆督撫妥籌復奏。合肥張樹聲時督兩粵,從而申明其說。遣廣東水師出欽州,廣西陸師出太平、鎮安兩府,滇省陸師出蒙自,均至越南海防、宣光、諒山等縣,以為聲援。仍假剿流匪為名,以預杜中、法釁端。
越將劉永福者,本以邊匪入越受撫,官三宣提督,有眾三千,據保勝水陸要沖。嘗遇法將安得利探路輪船,截殺無遺,中外以為異人,思借其力以寄藩籬。特簡岑毓英為滇督,唐炯為滇藩,徐延旭為桂藩,資以集事,而三省會師之議行矣。滇師強弱不敢遙度,廣東水師乃紅蛋艇船之類,僅供捕盜,小輪船不禁出海。提督吳全美曾陳明未堪戰陣,駕駛員弁于風沙水線均未熟諳,以御西洋兵輪,固兒戲矣。廣西陸師經營多時,淮將黃桂蘭、湘將趙沃分統二十營,兩路扼扎,直入越南各境,額數頗虛,餉項至薄,制流匪則有余,當大敵則不足,路人固皆知之。然廟謨既定,中外從同,亦不暇切實考尋。此開邊之始也。
當永福之據保勝也,綰要設卡,收稅以自封殖,本無為越御法之志。而法將探路遇害以後,頗有戒心。中外雖議借其力,然亦未有以發也。灌陽唐景崧奏陳邊事,奉旨交滇督差遣,滇督尼止之,而唐已先期至粵,謁署督曾忠襄公國荃,以招用永福自任。忠襄資以行裝,由海道繞赴劉營,曉諭大義,責令出兵。會法人連破河陽、懷德等府,越事日急,滇、粵兩路之師均已前進,永福遂至太平一帶,與桂師聯絡。時忠襄已奏陳始末,準留唐桂省差遣,即監視永福軍事。
未 年,法兵大起,滇、粵之師退保邊境,永福亦徑回保勝。其于保勝之挫法將,實恃地勢。又其時法將探路,隨兵無多,且不意有中途之劫也。
三省會師議起,越南西南諸省久為法人所據,移都東京,私與訂約,疆吏實未過問。倉卒興兵,至海疆數省震動潰喪,耗費帑金二千余萬,卒並越南藩屬付之法人矣。
◆王鎮邦與法人戰于河口◇
河口失守一役,主動者為攻鎮南關之游勇,助動者為安南境內外之革黨,而實發其動機于十六七歲之一童。童夙為河口督辦王鎮邦所寵愛,後厭棄之。童大恚,時至各營,言王督辦富藏金,遂聞于蘭溪河南盤踞山中之秘密社會,發其素蓄之軍械,乘夜渡蘭溪河,潛伏鎮邦署之附近。署在山巔,前臨蘭溪河,後臨紅河,地少瘴癘,與兵營不相聯續。時安南總督偵知之,遣使告鎮邦,勸其繳械納降,王不允。送法人出,與之戰,山下排 紛集鎮邦之身矣。童首先登山,梟其首。遂進下蠻耗,規圖蒙自。後以軍械不足,始遭擊而退。
◆劉壯肅勝法人于基隆◇
光緒甲申,法人擾台北,提督劉壯肅公以巡撫餃奉詔督辦台灣軍務。閏五月,抵基隆,法人來犯。毀 台,劉以我國無軍艦,海難制勝,欲誘敵陸戰,俟其登岸,迎擊之。六月,率曹志忠、章高元、甦德勝、鄧長安四提督與法人戰于基隆。
是役也,死法軍官三人,法兵百余,奪獲旗幟二面,槍數十桿,帳篷十余架。又以滬尾離台北三十里,離基隆八十里,兵力單薄,恐後路稍疏,則基隆之兵不戰而潰,于是朝戰勝,夕即退軍入山後,使法人聚于基隆,則沿海邊境,不至處處窺伺,其形似弱而其策萬全。後法人三犯滬尾,皆受創而遁。滬尾守將孫開華亦善戰,劉既退回淡水,則策應滬尾益靈。然 台既毀,全恃兵卒血戰,故猶相持至八閱月,而孤島獨全。
是時馬江已挫,匯利、萬利、華安三船皆不克濟師,劉卒能盡力支持。十二月,法人又增兵犯月眉山,拒戰五日,法兵皆服雨衣,更番迭進。我軍力薄,無可更換,各將士皆忍饑冒雨,月眉山卒得保全。
◆章高元勝法人于基隆◇
章高元為淮軍後起名將,發捻諸戰,功績至偉。法、越之役起,光緒甲申正月,以淮、湘軍各千名渡海守台灣,署台灣澎湖掛印總兵。六月,法兵攻基隆,守將孫開華戰既不利,基隆遂陷。時章所部僅二千兵,分防各地,在麾下者五百耳!聞耗,誓于所部,率以進。將抵基隆,復戒其眾曰︰“國土失陷,吾將兵者之恥也!與諸君約,今夜必復基隆!若及明而不復者,吾寧自剄,不與諸君相見矣。”
章為鎮將多年,不營私殖,所得財,悉以養死士,故深得士心。令既下,士卒咸鼓勇而進。將抵 壘,使部將李世鴻、章保勝分兵由小徑抄其後,章則率兵士百人,提刀直擊法營,途遇邏者,縛之而前。此時法兵忽覺章來襲, 如雨,海中法艦復以大 榴彈擊章軍,章之帽檐被 彈擊去其半,左耳受 震,終身失聰。然是時袒臂大呼而進,不用 ,挺短刃,直斫法兵,法兵大敗,死者二千余,折其兵官二人,余眾鳧水逃入艦,艦于夜中引去。
時他將聞章短兵進戰,咸震栗失色。遲明,率兵來援,則見基隆早易法幟樹章幟矣。
◆寧裕明王德榜勝法人◇
光緒甲申,法使福裕諾將回國,言于李文忠公鴻章,謂將派兵巡越南。文忠未上聞,奉旨申飭,而法人旋以巡邊為名,攻越南之諒山。粵督張樹聲、滇督劉長佑暨沿江沿海督撫聞警,各征兵出廣西龍州之鎮南關為中路,桂撫徐延旭督師諒山。樹聲所遣提督黃桂蘭、董履高等多淮軍,延旭所用黨敏宣、陳朝剛、陳得貴等皆廣西人,延旭倚桂蘭,俾盡統諸軍,凡四十二營,當前敵,駐北寧,自統二十余營為後路。桂蘭在北寧,日夜酣酒,奪民女,恣為荒淫,軍無紀律,越人痛恨之。
教民某賄敏宣,請給軍裝助戰。敏宣白桂蘭,從之。教民遂助法攻我軍,我軍潰。延旭逮問,朝命潘鼎新代之,以布政使王德榜署提督,代桂蘭。且以敏宣退縮,得貴首失扶良 台,命悉斬之。敏宣,桂蘭之營務處也,猶領三千五百人屯諒山,合所節制者計之,尚二萬余人,得貴亦領千人。德榜懼其叛,秘不發。令部將寧裕明往誘之。裕明挈幕僚一卒一騎而往,迎敏宣,聲言籌軍食,邀與同往大營。敏宣隨入關,遽就縛。搜其身,得已上藥之雙響手槍二,遂斬之,並斬得貴。得貴抗稱退 台實奉將令,裕明復詰其克扣軍餉,始俯首就誅。桂蘭夜餌金死,朝剛亦當斬,亡命走。
是役也,善戰者首推裕明。裕明,衡陽人,初在劉武慎公部下。甲申春,淮軍敗,廣東陸路提督楊玉科領廣武三營屯觀音橋,調裕明領右營。閏五月丙午黎明,法軍自郎甲進攻觀音橋,橋南北皆山,北嶺尤峻,萬葉率四千人屯橋南,裕明從玉科,與提督王洪順屯橋北。薄暮,萬葉戰敗,退俯北嶺而陣。法軍從之入,裕明亟出萬葉後,登北嶺絕頂,發 下擊,別伏兩哨于山之左右麓,橫截法軍。法軍悉力御嶺上軍,不意山麓之驟出伏兵也,大驚,潰走,諸軍窮追之。至郎甲,殲數百人,于是法人始有求和之舉。
洪順者,亦淮軍良將。率所部屯山下平地,幾為法軍所乘。然不以萬葉之敗退而少卻也,萬葉部伍亦井井,卒能轉敗為勝。會奉電旨令退師,毋礙和議,我軍退入關,法人約退東京,乃止退北寧。裕明以法人詐和,宜乘機進兵說玉科,旋奉旨派員潛赴敵境偵探,遂以屬裕明。六月乙酉,裕明發觀音橋。七月癸卯朔,歸龍州。說鼎新宜進兵,于是遂決二次大舉之議。
八月庚寅,我師敗于郎甲。其地南距諒山十五里,北距觀音橋八十里,東船頭、西太原各百里。先是,越南教民犒軍,報法人且至,提督方友叔答曰︰“我械未集,壘未固,未易速戰。”教民去。不二日,法兵大至矣,倚森林以自蔽,我軍不知也。黎明,忽聞 聲,友叔以為兵勇打冷 也,俄而開花彈落營中,十余人被炸死,始大驚。時築壘未畢,士卒方就食于空村,提督周某率二千五百人而疾奔,友叔亦率千人從之,法人乃圍玉科營數十重。
初,裕明令軍中︰“即不戰,亦戒備。”故獨整暇。至是,則憑牆發槍,法人死傷如積。牆猝倒,則令親軍三百人且戰且掘坑。及暮,法人數萬沖突數十次,卒不得入。左右促裕明出,裕明回顧,則積尸縱橫,裹入法兵中,不見一援兵,望玉科中軍,圍尤厚,乃曰︰“戰死槍,走亦死槍,寧戰死耳!”左右曰︰“統領猶在。”裕明曰︰“即出,亦必殺敵!”時已曛黑,裕明口餃匕首,右手縱火彈,左手持馬刀,馳而斫。左右二百余人亦隨而馳斫,法兵皆披靡,竟入中軍。玉科從者數十人,方據內濠力戰,裕明乃衛玉科出,士卒又死五十人,傷四十余人。是役也,玉科懲敏宣前事,拒教民不見,而友叔不知教民為法諜,語以實,遂及于敗。我軍死千余人,然法軍死者亦相當。
乙酉正月,諸軍以諒山失守,退屯關內。玉科駐文淵,猶在關外十五里也,距法軍所駐,僅五里耳。己酉黎明,法軍進犯,裕明以當前敵,陣中嶺,左嶺以徐佔魁當之,右嶺以廖應昌當之,玉科督戰,駐大塘嶺。俄而 傷佔魁足,遽返,應昌懼而亦奔。裕明率師力戰,而法兵遽從右嶺入,玉科遣提督劉思河率中營親兵助裕明。思河手馬刀,裕明使棄之,思河乃蹲而發槍。方燃火,思河已為 彈穿胸矣,玉科之頭太陽及腹亦中傷,死矣,裕明不知也。方遣紅旗索子藥于玉科,紅旗返,報玉科陣亡,裕明痛哭曰︰“主帥死,我何生為?諸君不能戰者行,否則請隨我,為主帥復仇!”眾皆願從死。裕明乃率之沖法軍,擊殺一軍服有五金線者,蓋上級軍官也。俄有彈中裕明,洞右頰,裕明猶持刀,督軍士前進。從者曰︰“大人戴花矣!”戴花者,軍人隱語,謂中彈也,掖以行。裕明怒,謂死亦當在關外。從者紿以主帥未死,乃強 入關。
二月戊寅,法人陷關前隘。隘北五里曰小南關,其地有三山,馮子材所統十營在焉。山上營三,山下營七。法人遽出奇兵,趣鎮南關東嶺以來襲, 聲如雷霆。裕明方養創憑祥,聞之,裹創飛騎,自山北沖上,手馬刀亂斫,法人披靡,于是諸軍相繼登。
德榜屯油隘,遣都司陳得勝間道赴援,自張疑軍待之,並潛率精銳扼要地。別築土墉為障,三小時而事集。法軍望見我疑軍也,以為主將中堅所在,即發 力攻之,銳不可當。歷一小時許,見我不回擊,乃以騎偵之,知為空壘,遂分軍為二,鼓銳以進,兼取包抄搜索之方略。德榜躬率一隊至,直向法軍挑戰,法軍乘之,德榜乃退至障畔,戒所部曰︰“法人勢雖銳,難持久,當以忍勝之。”遂令軍士伏障下,不輕發 。此時彈如雨,德榜草屨布服,坐土墩,從容指揮。及見法軍氣將竭,乃發令曰︰“可出戰!”遂風馳而前,以鋒刃目接。此時他隊伏軍備夾擊者,亦突至法軍陣後,法軍出不意。大敗奔北,死者數千人,遂獲全勝。是役也,法兵萬余,而德榜所帥偏師不及三千,殺敵數千,我軍死傷不及百也。
或曰,鼎新總兵權,而遇敵即退,兩日夜馳數百里,遁回南寧,法人躡蹤而來,鎮南關遂失守。鼎新復詭詞入報,謂子材、德榜兩軍不听調度,坐視不援,致有此敗。廷旨著將馮子材、王德榜軍前正法,幸督辦廣東防務彭剛直公玉麟、兩廣總督張文襄公之洞悉其冤,合詞電奏,謂鼎新調度乖方,且力揭其隱,由是廷旨褫鼎新職,子材、德榜釋不問。德榜軍方在關外,聞詔,益奮勇效命,截擊法兵,法軍卒潰,乘勢追逐數百里,殺戮敵軍官及獲馬匹糧食無算。
◆張春發勝法人◇
馮子材、甦元春、王孝祺等與法人戰于鎮南關外也,其初固常敗,而後之反敗為勝,實出于張春發所率之三百人。春發者,孝祺裨將也。孝祺初與敵戰,屢失地喪師,節節退守,已奉褫職拿問之諭,尚未離營也。潘鼎新不知軍事,始令孝祺營于某所,既而更之,一日九易其地。孝祺不知所從,則窘甚。適子材奉命督師,率所部來會,孝祺乃距子材營若干里而駐焉。
大戰鎮南關之日,將戰,孝祺聞有槍 聲,令春發率三百人巡哨。行經大森林,忽聞人馬鼓角聲甚盛,知他隊敵兵且大至,懼甚,乃令此三百人者匿于林中,以俟其過。時兩軍前敵已開戰,法軍預調別隊二千人及大宗子彈由間道前往濟師。見森林,懼有伏,不進。張匿林中久,既不聞聲,以為法軍過且盡,亟欲返命,率眾奔而出,猝遇法軍,驚且愕,當時進退皆不可,張顧謂三百人曰︰“今日戰,死。不戰,亦死。然力戰,或可不死。且敵人欲進而反止,是中餒也,不如因其餒而乘之。”三百人哄應曰︰“然。”則一鼓作氣,徑前搏戰,沖其中堅。
法軍之行也,氣張甚。及遇林而疑,既稍稍衰矣。又不備即有戰事,突見春發眾奮勇前,猝不知多寡,大駭,以為果遇伏中計。彼此距離近, 彈無所施,氣愈竭。三百人者,東馳西擊,短刃相接,法軍陣動而潰,死傷過半,子彈盡為春發所有。乘勝前進,于是前敵戰正酣,我軍氣益發揚,拒戰益力。敵知別隊已失利,子彈告罄,接濟又絕,兵氣大渙,遂大敗,並搖動大本營,一日夜,退百數十里。于是我軍大勝于鎮南關,即日克復諒山。
◆馮子材勝法人◇
鎮南關之役,馮子材督兵力戰,遂獲大勝。先時,行軍屢失律,盡喪關外地,桂邊亟亟,時張文襄督兩粵,請于朝,命馮子材督師,率舊部援桂。文襄與子材結為兄弟,臨行,文襄設宴,以金樽三,跽而酌子材,且曰︰“公飲此,以祝公勝利,努力殺敵!不然,無相見期。”子材飲盡,謝曰︰“此行不勝,無面目見公!”遂行。
鎮南關在兩山之間,子材與某將各踞一山,中築長牆以為守,蓋猶舊法也。子材初練有藤牌隊數百人,皆百戰精卒,待之素厚。將戰,隊長請于子材曰︰“法軍槍械殊利,若與之 火相見,勢必不敵。盍先以藤牌隊沖其陣,而後以大軍繼之?果得近身搏戰,則吾事濟矣。”子材嘉之,且曰︰“若毋怯乎?”對曰︰“平時受公豢養之謂何?今事亟矣,吾儕有不循是而行者,當自刎以謝。”子材曰︰“敬諾。”及法軍來攻,子材初令軍中伏毋動,藤牌隊均 牆下,瞬息不見,已入法軍矣。 時,見法軍陣微動,槍聲稍稀。相持一時許,無耗。子材恐藤牌隊有失,令軍士亦 牆出戰,法軍以槍 猛擊之,不能前,勢殊迫,將卻退。子材見之,急 牆出,某將從,公子輩力阻,不听,亦隨之出。子材布衣草履,持刀陣前,並手刃退卒數人。軍士見大將親臨督戰,爭先效死。會法軍中堅大動,甚囂塵上,馬倒人死者甚眾,知藤牌隊已得利,我軍益前,殊死戰。法軍彈罄,接濟不至,遂大敗,死傷數千人,乘勝復諒山。法人既受此創,自谷松而威坡,而長慶,而船頭,由北而南,日夜退走。我軍將士額手相慶,謂北圻、東京可冀恢復矣,而孝欽後忽詔令停戰。至四月,越南且為法有,而我失藩屬矣。
◆張佩綸與法人戰于馬江◇
先是,閏五月二十一日,法軍有兵船一艘進港。二十四日,其水師提督孤拔座艦又進口,泊羅星塔上流。自此以後,日有一二船至,至二十八日,共得八艘。而我船之在港內者,僅六艘︰曰揚威,曰福星,曰藝新,曰琛航,曰福勝,曰建勝,駐船廠者惟陸軍四營而已。其後又得濟安、飛雲、伏波、振威、永保等五艘,增調閩安平海師船八艘,翦鎮炳南 船十艘,添募陸軍數千。相持匝月,至七月初三日而難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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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星既沈,建勝亦被轟沈,管駕林森中彈殞。福勝督帶呂翰亦及于難,蓋呂方在其船也。是時全隊盡歿,僅余福勝一船,船尾已受彈火發,而尚燃 猛擊。管 翁守正發數 ,殪二法人,彈貫其胸而踣。管駕葉琛方在望台指揮,忽一彈飛至,貫其頰,僕矣,復躍而起,傳令裝 ,彈復集其脅而亡。于是全船所存,僅學生二,船亦沈半截。二學生見孤拔方植立督戰,乃從容裝藥,瞄準孤拔而擊之,殪其左右二人,孤拔亦受傷。計各船管駕力戰陣亡者,共四人。
或曰,有徐某者,上海人,年十歲,失怙恃,家貧,流為丐。丐中之強有力者多欺之,以故不慣與群丐伍。夜無所歸,恆號泣于天主堂前,法教士哀而收養之。徐固世為教徒也,命之讀,瑯瑯上口。性穎悟,不數年,通法文,教士愛之。返國,攜以去,使入中學校。及中、法戰時,教士攜之入軍,隨孤拔來寇,因利徐以謀我焉。
徐居軍幕,為虎作倀。孤拔率兵艦寇台灣,知福州防御嚴,不利深入也,徐曰︰“福州艦小兵懦,長驅直入,不足敵也。”孤拔頷之。笑問教士曰︰“徐,華人也,保無意外乎?”教士曰︰“徐家世奉教,依吾為生,庸何傷?”翌日,徐又謂孤拔曰︰“台民強暴,恐將不利于將軍。”孤拔然其言,將輕舵西駛,先鋒已報失利,急鼓輪向福州行,窺馬江。福州水雷艇數十方防堵海口,孤拔以遠鏡窺我軍,乘未備,發 先擊。我軍亂,不及整師,倉皇出,法軍 彈紛至,已洞穿我鐵甲,漸下沉。徐又乘機語孤拔曰︰“必盡殲之,毋貽他日憂。”又連發數 ,而我軍僅一艘矣。有一軍官躍出曰︰“我軍還擊固死,不還擊亦死,何可束手待斃耶!”強令發一彈,中孤拔腰,立僕。法兵見主將被創,停戰,徐仍促之還射,我軍遂全沒。
◆孫開華勝法人于台灣◇
孫開華,字賡堂,湖南人。咸、同間,從鮑超轉戰楚北、江南、江西,有功,累遷至總兵。光緒初,調台灣。甲申,法人來犯,時督辦台灣軍務者為劉銘傳,劉故淮軍宿將,多謀能斷,部下將士皆精銳善戰。劉知孫可大用,令守淡水 台。
劉嘗于酒半語客曰︰“吾有四提督一總兵,謀勇兼備,何憂敵之不破,功之不成哉!”四提督,謂曹志忠、章高元、甦德勝、鄧長安,一總兵謂孫也。既而孫以火藥不足,不用大 ,令軍士盡伏台後。法兵官從鐵艦開放大 二百余門,台上寂無聲息,相戒不稍動。法人以為我守兵已潰走,立放舢板,驅兵登岸。伏驟起,奮勇直進,肉薄移時,斬級數百,呼聲震天,法人驚出不意,入海死者不可悉數。擊沈舢板四,軍中莫不稱賀。孫曰︰“敵雖經此巨創,然心不甘服,必且復來。吾等防務不宜稍懈,如有解甲休息者,罪以軍法。”未幾,法人謀襲擊,孫率士卒,賈其余勇,冒死抵御,三戰三捷。法人懾其威,自是遁。
孫強毅而寬和,得士心,故能搴旗斬將,力遏凶鋒,相持數十日,而淡水卒無恙。當時無水師以為援助,而 台軍械又遠不如敵,乃竟能轉敗為勝。劉奏陳戰績,擢福建陸路提督。光緒癸巳,以疾卒于淡水。舉殯之日,士民 香會送,至為泣下,亦有繪像以祀者。
◆張李成與法人戰于台北◇
張李成,台灣內山人,美風姿,操俳優業,媚目巧笑,傅脂粉登場,初不審其為勇士也。光緒乙酉,法人攻台北,觀察李某以劉省三中丞命,練土兵拒敵。張忽舍所業應選,李呼張小字曰︰“阿火,汝胡解兵事!”張慷慨言曰︰“火生長是間,不欲變服飾為西人奴也。”
山中善火者可千人,招之立集,善獵能 ,可應敵。李善之,易其名曰李成,謂李氏所成就者也。時擢勝軍二千眾,屯滬尾 台坡,李成則率新卒五百,分為兩隊,承其後。擢勝軍一與敵接,立敗,張以二百五十人出,散發赤身,嚼檳榔,紅沫出其吻。時潮上,法人爭以小船抵坡下,坡上草深沒人。此二百五十人者見敵皆仰臥,翹其左足,張趾架 以待敵。敵近,二百五十 齊發,法人死者百數,大駭而遁。山後復出二百五十人,作圓陣包敵。時潮落舟膠,有巨賈購得法華戰事股票,從軍觀勝敗,時亦陷足泥中。船上張白麾,請以金贖,張不可,作俳優聲曰︰“吾不欲仇人金也!”殺而烹其尸。
◆李世鴻與法日戰◇
李世鴻,字海珊,合肥人。夙秉母虞夫人訓,明大義,死綏蓋平。時母猶在堂,前一夕,手書戒子,不以生還為念,僅屬善事祖母,求自立而已。咸豐己未從戎,時粵捻兩寇已熾。克復壽州、六安之役,與焉,積功至守備。同治甲戌,台灣與日本人哄,從福建提督前往鎮撫。由竹坑山進兵,收復大 紋溪、內外獅頭等番社,擢都司,加游擊餃。內渡,駐軍江陰,督建 台。光緒癸未中、法之役,防堵台南,援台北。嘗夜半率兵,由菱山繞小路攻敵後營,踏破之,奪還 壘,獲法軍旗器械。法人攻滬尾,守軍幾潰,復赴援,傷敵無算。和議成,擢游擊,守台南,辦開山撫番事。丁亥,總兵章高元赴山東,初檄管帶廣武營。壬辰,移駐青島,督建 台,未就。甲午,日本在朝鮮與我開釁,章援旅順,世鴻幫統新募福字兩營。未出,旅順陷。時日本海軍方逡巡渤海,不易渡,乃率師冒險,由登州茅家口乘海舶,往大營口登陸。宋忠勤公慶檄守蓋平,爰相度形勢,以牽馬嶺為要隘,設戍甫定,日本將率軍來襲,戰屢勝,殲敵不可勝計。敵還攻析木城,宋仍檄守蓋平。一夕,敵 至,楊壽山守東北隅,李仁黨守東南隅,世鴻守西南隅。西南當敵之中堅,兩軍交綏,敵忽向偏東抄擊,而東南敵亦猝集。時我軍不及八營,敵馬步兵數萬,彈丸如霰,東南隅陷,仁黨死之。東北隅繼陷,壽山死之,西北隅遂孤立,矢盡援絕,猶押 刀搏戰,數人,沖入敵陣,世鴻死之。時光緒甲午十二月十五日也。同時陣亡將校凡二十余人。
◆唐景崧遣將與日人戰◇
光緒甲午,朝廷以台灣割讓日本,台人不懌,自立民主國,舉護撫唐景崧為總統,以邱逢甲副之。而日本所任台灣總督樺山資紀知台人之反抗也,率師來攻。先攻基隆,景崧命吳國華守三貂嶺,復命營官包干臣馳往助之。偶與日軍偵探隊遇于途,奮勇擊之,斃日兵官某,日軍大潰。干臣適馳至,遽奪日兵官首級歸,冒為己功,報大捷,吏民皆賀。國華方追逐日軍,忽聞干臣奪己功,大憤,遽舍日軍回兵追干臣。日軍瞰之,亟返旆,遂奪三貂嶺。時基隆危急,分統李文忠等會師援之,日軍已密布,文忠等屢戰皆敗北。景崧復命黃義德屯八堵為後援,逢甲乃請于景崧遣他人代之,景崧弗許。義德至八堵,聞日軍勢盛,膽幾喪,遽舍八堵,馳歸,詭言獅球嶺已為日據,八堵逼近敵營,不能駐軍。日人懸金六十萬購景崧頭,故亟馳歸以防內亂。逢甲知其詐,面斥之,景崧莫敢詰。其實獅球嶺尚未失,自義德馳歸,其地空無一兵。翌晨,日軍遂不折一矢而得之矣。
是夕,義德所部軍索餉,大嘩,逢甲請斬義德以謝台民,並嚴懲一二亂兵為首者,景崧不從。逢甲嘆曰︰“禍患之來,迫于眉睫,尚不能整飭軍紀,徒畏葸游移,坐令嘩變,天下事尚可為乎!”次日,城中聞日軍將至,相驚擾,軍士蠢蠢有變志,景崧束手無策。薄暮,潰兵爭入城,沿戶淫掠,客勇、土勇互相 ,積尸遍地。中軍護勇為內應,總統府火發,光焰燭天,景崧大駭,亟微服,挈一子而逃,妾易男服隨之,雜難民中出城,疾附英輪至廈門,置台事于不顧矣。逢甲聞之,哭曰︰“吾台其去矣!誤我台民一至此極,景崧之肉其足食乎!”時游兵淫掠無厭,居民遷避一空。逢甲急舉義兵,然府庫軍械盡入游兵手,義兵勢不支,大敗,逢甲孤身遁鄉間。游兵大掠三日,日軍尚未至。德商畢狄蘭以書告日軍,乃從容以兵來收城。逢甲收拾散亡,義師復集。聞日軍至,伏于途而擊之,顧日軍勢張甚,逢甲又大敗,全軍盡喪,逢甲僅以身遁,復匿于鄉,台北遂為日有。是時劉永福尚堅守台南,日軍攻之,數月不能下。逢甲思往依之,道中梗,不能行。而台北已陷之城邑,聞台南義聲,咸躍躍思奮,逢甲復與之約,定期起兵,圖恢復。為日軍所偵知,防備周密。日軍復以台灣自主事為逢甲所首倡,嫉之甚,嚴索之。逢甲竄身深箐窮谷間,幸脫于禍,而恢復之志不稍替。未幾,永福力不支,台南亦失守。逢甲知大勢已去,乃亦痛哭而行,台灣遂亡。
◆孫子堂與日人戰于台灣◇
孫子堂為賡堂總兵開華之子,好讀書,不求聞達。時究心戚繼光兵略,賡堂詔之曰︰“吾自從軍以來,大小百數十戰,其中布置得諸兵法者十之四,參以己意者十之六。蓋泥古而不知變通,未有不致敗者。爾能研究古兵略以求其變,按之時勢以為其通,用兵之道,不外是已。”子堂謹受教。
光緒甲午,中、日釁起,海陸軍屢戰屢北,乃割遼東半島、台灣、澎湖以和。台人不肯讓,知子堂為名將之後,深諳兵法,遂推為義師首領。子堂奮袂起曰︰“國家土地,不可以尺寸與人!台灣北通吳會,南接粵嶠,乃東南之保障。又況物產豐腴,魚鹽充足,正多天然之利。而朝廷視若弁髦,委諸敵人之手,是誠何心!某雖無能,然不忍睹此大好海疆淪于異域,重辱我先考也!”即日募壯士,墨 視師。購器械,立旗幟,不數日而戰守之具悉備。當操練時,以黑布抹額,足著草屨,往來指揮,驍勇異常,咸謂孫開華乃有此兒也。
已而日兵抵台,示威于眾,揚言有反抗者,立予屠戮。其家人聞而懼之,謂之曰︰“將軍死未幾,後事方殷,公子宜自愛重。且朝廷既允割棄,力復不敵,幸毋以千金之軀,輕于一擲也!”子堂曰︰“不然。今日之事,先考之靈,實式憑之。即不成,亦可告無罪,正不得以其必敗而遂懷退志。人孰無死?死貴得當耳!”乃與諸壯士枕戈待旦,誓以死拒。未幾,日兵來犯,奮勇擊卻之。翌日,日兵來者愈眾,自辰至午,肉薄相當,傷夷略等。顧敵源源繼進,而子堂則無後援。移時,壯士死者幾盡,子堂亦身受數創,大呼曰︰“吾可以見先考于地下矣!”復策馬陷陣,力竭死之。
◆聶士成勝日人于連山關◇
杜振卿以佐貳需次北洋,光緒甲午之役,奉檄解軍需,赴宋慶營,宋留振卿辦糧台,節節退守,直至遼陽。同事故有十數人,至遼陽,僅四人矣。聞日軍且至,大震。某日晚餐,有一人與三人約曰︰“若輩皆懼死逃矣,吾儕無論如何,當誓死弗去。”眾唯唯。翌晨視之,則此三人皆逃,昨發言者亦在其中也。振卿固有膽,且主管軍需,思職守所在,逃且獲嚴譴,遂決留。時城外駐有聶士成軍,朝鮮平壤之戰,聶初隸葉志超,蓋朝陽先有匪亂,聶、葉共往平之,聶功至高,為葉所冒,葉遂居聶上。及敗于牙山,葉獲罪,聶乃以偏師千人扼摩天嶺,日軍屢犯之,皆擊退,奉天得無恙。至是,與日軍激戰,遼陽牧許某亦登陴死守,城中流彈如雨,恆臥地避之。日兵忽停戰三日,聶疑之,蓋遼陽城外有山曰連山關,慮其登山俯擊也。募樵夫探之,得報,日軍果至山頂,山上下節節為營,其不施攻擊者, 未至也。
是夕適大雪,聶下令,募死士,得三百人。人給五十金,羊皮衣褲各一,令反著,遠望之,與雪同色,不知其為兵也。又令樵夫為導,至山腰,分三百人為二組,一向上,一向下。各放 數排,聞敵 聲起,即潛伏山谷中,天明,再突出激戰。令下,眾奮勇前進。我軍潛登之處,為日軍斥堠所不及。至山腰,如令行之。時大雪蔽天而下, 望俱窮。日軍在山巔者,疑山腰以下為我所得;在山腰以下者,又疑山腰以上為我所據。大雪不敢出戰,各用 轟擊,實則自相殘殺而已。天明,我軍突出,聶自帥大軍從山下掩至,遂獲全勝,收復連山關。及和議成,聶奉命練一軍,參用德國兵制,召募精壯,日訓練之,躬與士卒同飲食臥起。知東三省將有戰禍,率兵躬履其地,詳繪地形,至晰至備。
◆孫鈺勝日人于關外◇
壽州孫鈺以拳勇名。其村前有石 ,重八百斤,能抱之行百步,人號曰“孫八百”。吳大澄家居吳,以重金聘之,任I簟9廡骷孜韁 劍 庠諳娓 危 Τ齬兀 讜戈 渫槳偃舜櫻 碇 br />
吳師甫出關,未戰而潰,鈺獨率其徒求主將,不期反與日軍遇。時日軍來者近千人,鈺度勢不敵,退入林中,與其徒舍騎登木,擇樹枝之陰翳者踞之。日軍以大隊圍林,而分騎搜索,輒自上槍斃之。日軍發槍,皆格于林,不能損也。久之,日軍亦不動,鈺與其徒謀曰︰“日軍不來,知林戰不利也。不去,豈必待其運 至耶? 至,吾儕死矣。”
鈺徐按轡至林側,猝一躍而入,日兵不及備,倉猝短兵接。日兵用槍上刺刀,鈺軍則以腰刀奮斫,日軍不能當,皆紛紛退。鈺度相去稍遠,必為火器所困,乃與其徒力撓之,彼此錯雜,紛紜 ,日 不得發。其大佐某以柔術鳴,自躍馬當鈺,鈺揮刃一擊,人馬皆中裂。日暮,手斫殺且百人。會章高元軍至,遂得脫。鈺失其徒十二人,而殺日人數百,日軍為之奪氣。然以吳敗故,竟不敘功,惟以白衣歸耳。
◆馬玉昆勝日人于大同江上◇
光緒甲午中、日之戰,馬玉昆奉檄御日本軍于大同江上。初以輕騎來,嘗一戰敗之。繼而大隊畢集,數逾二萬,馬所部可八千,先使一游擊以千人迎戰,戒曰︰“寧死毋歸!”戰一時許,使來告急,馬問使者曰︰“死若干?”曰︰“死者可二百。”馬怫然曰︰“死及五百告我,我當來助。”游擊遵令,乃掘長濠,伏師之半于中為左,以其半伏林中為右。戰五時,日本 隊至,悉力攻林。 丸著木,聲若裂山,林木盡折。馬度其少疲,亟揮全軍乘之,日人大敗。馬方逐北,而衛汝貴已逃,歸路為日所斷,馬親突陣,中貫之,竟冒圍以走。
是役也,殺日人數千,我師亦喪數千人。自是,屢轉戰于奉天、牛莊間,互有勝敗。聶士成亦敢戰,而宋慶以統帥臨二人上,既不能戰,又時掣二人肘。馬嘆曰︰“使我與功亭[士成字。]並主戰事,不使祝三[宋慶字。]扼我,日人不足敗也。”然當道竟不之察。和議成,馬仰天大哭,不食者數日,全軍皆感動。
庚子之役,馬帥師御敵于京津之間,前後十余戰,多所斬獲。以大事不支,乃扈兩宮西狩。列國皆憚馬,不敢迫。獨俄人怙其G悍,尾而窮躡。馬以三千人發覆,大敗之。
◆章高元與日人大戰于蓋平◇
光緒甲午,章高元統廣武、嵩武及新募之福字軍共八營,奉李鴻章檄援旅順,未發而旅順陷,遂奉旨會同宋慶赴前敵,守牽馬嶺。屢與日兵戰,殺敵甚多,迭獲勝,敵不敢犯,引去。宋慶嫉章聲威功績將出己上,則其屢次退師失地之罪,必相形而不可掩。會召章議事,章請合兵決一死戰,以推強敵,宋不從,且以危禍怵之。章大呼曰︰“我章迂子豈畏死者乎?曷為不可戰!”蓋章臨陣,率騎馬前行,以率士卒,視彈子如無物,人皆以迂子目之也。于是宋益嫉之,乃檄其棄牽馬嶺以守蓋平。蓋平無險阻可扼,絕地也。章知宋陷己,迫于上將命,不得不行。
章抵蓋平,敵兵大股數萬,四面來攻。乃戒所部無妄動,俟敵近,乃發槍,殲其將三人,敵軍死傷甚眾。知敵將大至,請援于宋,宋不許。十二月十三日,敵大舉環圍,榴彈如霰。復馳使求救,時宋駐析木城,竟不赴援。章搏戰一日夜,子彈告竭,則以鋒刃突擊,日軍死傷山積,終以眾寡懸絕,部將楊壽山、李仁黨、李世鴻、賈君廉、張世寶等皆陣亡。章見彈盡援絕,乃率殘兵沖出重圍,退往營口。是役也,為中、日戰事中第一惡戰,日本軍人嘗稱之。
◆丁汝昌與日人戰于旅順◇
光緒甲午五月,中、日初開戰時,日本艦隊在朝鮮仁川港,丁汝昌電達總理衙門,請封其港。集議二日,始覆電,令相機行事。丁率軍至仁川,而日本艦隊已出口,此我之失機也。其後八月,北洋海軍雖被困于威海港,然陸路 台未失,且離榮成三十里,有一小山,為軍港後路要地,山東巡撫李秉衡乃派一典史率兵二十人守之。是以日軍至此,坦然進兵,絕無艱阻,掠奪 台,以我之 ,攻我之船,遂至全軍覆沒。
先是,六月杪,北洋海軍濟遠等艦護高升運兵船赴朝鮮之牙山,遇日本兵艦于豐島西北,開戰,廣乙受重傷,自焚,擱海岸淺灘,濟遠遁歸威海。時丁率全軍在威海衛,堵塞口門,為自守計。廷旨屢令巡弋洋面,丁則以出巡未遇敵艦為答,而日艦亦時來窺威海。
八月十三日,丁率全軍抵旅順,朝命以銘軍十二營濟師平壤,自鴨綠江登岸,以商輪五艘為運船,海軍全隊十二艘翼之。十七日,抵大東溝,陸軍既登岸。十七日,海軍將返旅順,巳刻,與日本海軍全隊遇。
戰艦十艘,分五隊︰鎮遠、定遠兩鐵甲艦為第一隊;致遠、靖遠為第二隊;經遠、來遠為第三隊;濟遠、廣甲為第四隊;超勇、揚威為第五隊,丁居定遠督戰。平遠、廣丙始于開戰後來會。日本兵艦十二艘,海軍中將伊東佑亨為司令官。丁遙望日艦將至,突開巨 攻之。致遠管帶鄧世昌,粵人也,素忠勇,乃進言曰︰“今吾艦距離日艦,以某測之,猶有九里之遙, 力實不能及,徒費藥彈,無益也。不如俟其既近,而後擊之,庶于事有濟。”丁不從。然日艦固未發 ,而其游擊艦忽從左側抄襲于後,與本隊前後夾攻。未幾,揚威、超勇先中彈,火起,超勇沈,黑煙蔽天。我軍節節分離,彼此不相應,陣漸亂。致遠彈盡,鄧度勢不支,以為日艦惟吉野速率最大,苟沈之,足以奪敵氣,遂開足汽機,向吉野沖突。吉野駛避,而致遠反中其魚雷,遂炸沈,世昌死之。濟遠遁,撞傷揚威舵葉,沈之。廣甲亦逃,擱淺沉沒。靖遠、經遠、來遠不能支,亦馳出陣,日艦來追,經遠亦沈。時敵 萃于鎮、定兩艦,定遠受重傷。日暮,日艦懼吾魚雷襲擊,解而南去,我軍亦歸旅順。二十四日,以臨陣先逃,斬濟遠管帶方伯謙。
是役也,我軍失艦五,存者惟鎮遠、定遠、來遠、靖遠、濟遠、平遠、廣甲七艘,然受創甚,不能軍。
◆何佔標剿隴回◇
何佔標,甘肅平番縣人。家貧尚武,以保鑣為生。同治朝,隴回亂起,何與董福祥、張俊共起兵,築堡衛鄉里。旋為左文襄裨將,從之出關,定新疆,積功至總兵,署河州鎮。光緒甲午,隴回再亂。乙未正月,何與固原提督鄧增相約赴西寧城外猴子河耀兵,何率數營先至其地,不虞回眾潛伏突起,圍之,數殆十倍,何苦戰竟日,不得出。迨暮,罷戰,斂兵自守。何神志暇豫,密令軍中曰︰“具餐!”餐已,乘夜突圍,潛師襲回,回眾崩沮。天甫明,鄧軍亦至,內外合擊,大破回而歸。
◆聶士成馬玉昆與洋人戰于畿輔◇
光緒庚子五月十五日,日本書記生杉山彬道出京師永定門,董福祥遣兵殺之于道,裂其尸。十七日,義和拳匪火右安門內教民居,無老幼婦女皆殺之。數十百人為群,一僧為之長。十八日,縱火焚教堂,雖有旨令剿,而勢愈熾。
二十日,焚正陽門民居四千余家,延及城闕,三日不滅,乃召大學士、六部九卿入議。吏都侍郎許景澄言;“使館苟有不測,未知宗社生靈置于何地?”太常寺卿袁昶言︰“釁不可開。”慷慨[欷,聲震殿瓦,孝欽後目攝之。太常寺少卿張亨嘉言︰“拳不可恃。”倉場侍郎長萃在亨嘉後大聲曰︰“此義民也!”載漪、載濂等和之,並謂人心不可失。德宗曰︰“人心何足恃?徒益亂耳!朝鮮之役創巨痛深,諸國之強,十倍于日本,協以謀我,何以御之?”載漪言︰“董福祥善戰,剿回有功。以御洋人,當無敵。”孝欽曰︰“福祥驕,難用。洋人器利而兵精,非回比。”翰林院侍講學士朱祖謀亦言福祥無賴。載漪語不遜,孝欽嘿然,廷臣皆出。而載漪、剛毅遂合疏,言義民可恃,其術甚神,可以報仇雪恥。是日,遣那桐、許景澄往楊村,說洋兵,令無入,遇拳,劫之歸,景澄幾死。洋兵援使館者,亦以人少,不得達,至落 而還。
二十一日,又召見大學士、六部九卿。孝欽曰︰“皇帝意在和,不欲用兵。有言和便者,今日廷論,可盡之。”德宗曰︰“非不可戰,顧我國積弱,用亂民以求一逞,寧有幸乎?”載漪曰︰“義民起田間,出萬死以赴國難,今欲誅之,人心一解,誰與圖存?”德宗曰︰“亂民皆烏合,洋兵利,能以骨肉相搏乎?奈何以民命為兒戲?”孝欽度載漪辨窮,而戶部尚書立山以心計,侍中用事,得孝欽歡,乃問山。山曰︰“拳民雖無他,然術多不效。”載漪色變曰︰“用其心耳,何論術乎!立山敢廷爭,是且與洋人通。試遣山退兵,洋人必听。”山曰︰“首言戰者,載漪也,漪當行!臣主和,又夙不習夷,不足任。”載漪詆立山為漢奸抗辨,孝欽解之。罷朝,遂遣兵部尚書徐用儀、內閣學士聯元及立山至使館,曰︰“無召兵,兵來,則失好矣。”
二十二日,又召見大學士、六部九卿。載漪請攻使館,孝欽許之。聯元亟言不可,謂“使館不保,洋兵他日入城,雞犬盡矣”。載瀾曰︰“聯元貳于夷,當殺!”孝欽大怒,命立斬之,以左右營救而止。協辦大學士王文韶言︰“我國財絀兵單,一旦開釁,何以善後?”孝欽大怒而起,以手擊案,厲聲曰︰“若所言,吾皆習聞之。若且往令洋兵毋入城,否者且斬若!”文韶不敢辨。德宗持景澄手而泣曰︰“朕一人死不足惜,如生靈何?”孝欽陽解之,不懌而罷。而載漪、載勛、載濂、載瀾、剛毅、徐桐、崇綺、啟秀、趙舒翹、徐承煜、王培佑力贊之,遂下詔,褒拳匪為義民,予內帑銀十萬兩。
載漪即邸為壇,晨夕必拜。于是城中日焚劫,凡拳所不快者,即誣為教民,殺之,死者十數萬。而孝欽方日召見其黨所謂大師兄者,慰勞有加。士大夫諂諛干進者,又以拳為奇貨。如候補知府曾廉,翰林院編修王龍文、彭清藜、吳國鏞、蕭榮爵,御史徐道j、陳嘉言、劉嘉模,刑部郎中左紹佐,戶部主事劉秉鑒等,皆上書附和。時王公邸第,百司廨署,拳皆設壇,謂之保護。而兩廣總督李鴻章、兩江總督劉坤一、湖廣總督張之洞、四川總督奎俊、閩浙總督許應 、福州將軍善聯、巡視長江李秉衡、江甦巡撫鹿傳霖、安徽巡撫王之春、湖北巡撫于蔭霖、湖南巡撫俞廉三、廣東巡撫德壽,合奏言︰“亂民不可用,邪術不可信,兵端不可開。”山東巡撫袁世凱亦極言︰“朝廷縱亂民,至舉國以听之,譬若奉驕子,禍不忍言。”皆不听。遂派載勛、剛毅為總統。然拳匪專殺自如,勛、毅不敢問也。
二十三日,諭各國使臣入總理衙門議事。德使克林格輦而先,載漪伺于道,令所部虎神營殺之,後者皆反。徐桐、崇綺聞之,皆大喜,謂我國自此強矣。
二十四日,詔遣董福祥及武衛中軍圍攻交民巷,欲盡殺各使, 聲日夜不絕。拳助之,巫步披發,升屋而號者數萬人。洋兵僅四百,攻之逾月,董軍、武衛軍死者無慮三千人,拳亦略有傷亡,遂不敢復進趨戰。而剛毅、趙舒翹方坐城樓,張羽旗,毅曰︰“使館破,洋人無種矣!自是當太平。”舒翹起為壽曰︰自康有為倡亂悖逆,喜事之徒雲合而響應。公幸起而芟夷之,略已盡矣。上病且死,又失天下心,不足以承宗廟,幸繼統有人,定策之功,公第一。今義民四起,上下同仇,非太後聖明,公以身報國,盡除秕政,與海內更新,亦難以致今日之效也。”毅大喜,自行酒,屬舒翹曰︰“公知我。”啟秀奏言︰“各使不除,必為後患。五台僧普濟有神兵十萬,請召之會攻。”曾廉、王龍文請引玉泉水灌之。彭述謂 不燃,其效固驗。御史蔣式幣嗲胝獨詈枵隆 胖 礎 趵チ弧V熳婺鼻胛愎Ю構藎 槐 J比 炔壞彌居謔構藎 送 в魘部飩燙謾R閂潦醉Y刀,自督戰,拳死者數百人,毅逃而免。其後崇綺又三往攻之,迄不能入。而載漪為拳論功,除武功爵者數十人,車騎服色,擬于乘輿,至自稱九千歲,出入大清門,呵斥公卿,無敢較者。
二十五日,下詔宣戰。以法領事杜士立索大沽 台為辭,其實 台先于二十一日失守矣。時有詔征兵,海內騷然,羽書相望。乃以載漪、徐桐、崇綺、奕林鞅 隆 林ξ嗥浼洌 桓曳 揮鎩M┬閱耗曖檬攏 冉競帷 br />
六月初四日,遣倉場侍郎劉恩溥至天津招拳,裕祿亦盛言拳敢戰,連敗夷。初,洋兵攻西沽,聶士成棄不守,其鄉人移書責之。士成笑曰︰“豈怯我耶?”遂連戰八里台,陷陣而死,馬玉昆代之。
十八日,馬玉昆敗于紫竹林,天津陷。裕祿走北倉,從者皆失。久之,乃上聞,京師大震。彭述曰︰“此漢奸張洋勢以相恫喝也。姜桂題殺洋兵萬,勢日蹙,行求和矣。”不知桂題在山東,未至天津也。
二十二日,有旨保護教士及各國商民。殺杉山彬、克林格者議罪,大學士榮祿意也。載漪大怒,不視事,孝欽強起之。
二十九日,李秉衡至自江南,主戰,言義民可用,當以兵法部勒之。孝欽詰以李鴻章等聯奏,秉衡言︰“此張之洞私入臣名耳,臣不知。”孝欽聞天津敗,方旁皇,得秉衡言,乃決,遂命總統張春發、陳澤霖、萬本華、夏辛酉四軍。
七月十一日,北倉失,裕祿自戕死。洋兵方得天津,畫地而守,兵久不出。一夕大至,攻北倉,玉昆力戰三晝夜,大敗。事聞,孝欽泣,問計于左右,無敢言者。
十三日,以鴻章為全權大臣。時停攻使館,使總理章京文瑞齎西瓜問遺之,而以桂春、陳夔龍送各使至天津。各使不欲行,覆書甚慢。彭述請俟其出,張旗幟為疑兵,數百里皆滿,可以怵之。是日,李秉衡出視師,以拳三千人從。秉衡親拜其長,人各持引魂幡、混天旗、雷火扇、陰陽瓶、九連環、如意鉤、火牌、飛劍,謂之八寶。
十五日,張春發、萬本華敗于河西務。陳澤霖軍亦潰,秉衡走通州。
十七日,通州失,秉衡死之。
十八日,御醫姚寶生下獄,蓋載漪將行大事,寶生泄之,欲殺以滅口也。城破,與龔照 、徐致靖、何隆簡、黃思永、席慶雲皆逸出。孝欽聞秉衡軍敗而哭,顧廷臣曰︰“余母子無賴,寧不能相救耶?”廷臣皆莫對。議遣王文韶、趙舒翹至使館,文韶以老辭。舒翹曰︰“臣資望淺,不如文韶。且拙于口,亦不能引故事而爭也。”榮祿曰︰“不如貽事以觀其意。”遂遣總 理章京舒文持書往。書達,約明日遣大臣往,以食時相見。及期,皆不敢出。時復攻使館,舒文至,董福祥欲殺之,稱有詔,乃免。
十九日,洋兵自通州 時而至,福祥戰于廣渠門,大敗。
二十日黎明,洋兵自廣渠、朝陽、東便三門入,禁軍皆潰。董福祥出走彰儀門,縱兵大掠而西,輜重相屬于道。彭述猶騰臀宄牽 轎揖 蠼藎 蟊 淹頌旖蛞印 br />
二十一日,天未明,孝欽率德宗徒步而出,至西華門外,乘 車,從者為載漪、溥y、載勛、載瀾、剛毅。宮人皆委之而去,或走出安定門,道遇潰兵,被劫,多散。是日,駕出西直門,馬玉昆以兵從。暮,至貫市,德宗及孝欽後不食已一日矣,民或獻麥豆至,以手掇食之,須臾而盡。時天寒,求臥具不可得,以村婦布被進,濯猶未干也。甘肅布政使岑春暄自昌平來,孝欽對之泣,春暄故以勤王兵往察哈爾防俄,未至而京城破。貫市李氏者,富商也,從取千金,因易 轎以抵西安。
◆孝欽後命德宗與八國聯軍宣戰◇
光緒庚子,拳匪肇禍,孝欽後袒之,發兵攻京城使館。五月二十五日,下詔宣戰,雖為德宗諭旨,孝欽實主其謀。詔曰︰“我朝二百數十年,深仁厚澤,凡遠人來中國者,列祖列宗,罔不待以懷柔。迨道光、咸豐年間,俯準彼等互市,並乞在我國傳教,朝廷以其勸人為善,勉允所請。初亦就我範圍。詎三十年來,恃我國仁厚,一意拊循,乃益肆梟張,欺凌我國家,侵犯我土地,蹂躪我人民,勒索我財物,朝廷稍加遷就,彼等負其凶橫,日甚一日,無所不至。小則欺壓平民,大則侮慢神聖。我國赤子仇怒郁結,人人欲得而甘心。此義勇焚燒教堂、屠殺教民所由來也。朝廷仍不開釁如前保護者,恐傷我人民耳。故再降旨申禁,保衛使館,加恤教民,故前日有“拳民教民皆我赤子”之諭,原為民教解釋宿嫌,朝廷柔服遠人,至矣盡矣。乃彼等不知感激,反肆要挾。昨日,復公然有杜士立照會,令我退出大沽口 台,歸彼看管,否則以力襲取。危詞恫喝,意在肆其猖獗,震動畿輔。平日交鄰之道,我未嘗失禮于彼,彼自稱教化之國,乃無禮橫行,專恃兵堅器利,自取決裂如此乎!朕臨御將三十年,待百姓如子孫,百姓亦戴朕如帝天。況慈聖中興宇宙,恩德所被,浹髓淪肌。祖宗憑依,神祗感格,人人忠憤,曠代所無。朕今涕淚以告先廟,慷慨以誓師徒,與其苟且圖存,貽羞萬古,孰若大張撻伐,一決雌雄!連日召見大小臣工,詢謀僉同,近畿及山東等省義兵,同日不期而集者,不下數十萬人。至于五尺童子,亦能執干戈以衛社稷。彼尚詐謀,我恃天理;彼憑悍力,我恃人心。無論我國忠信甲 褚甯砷鄭 巳爍宜潰 賜戀毓閿卸 嗍。 嗣穸嘀了陌儆嗾祝 文陽灞誦籽媯 毆 科漵型 鸕趿吽@菡蟪宸媯 只蛘桃寰枳剩 鎦 項,朝廷不惜破格懋賞,獎勵忠勛。苟其自外生成,臨陣退縮,甘心從逆,竟作漢奸,即刻嚴誅,決無寬貸。爾普天臣庶,其各懷忠義之心,共泄神人之憤,朕有厚望焉!”聞此詔實為軍機章京連文沖所擬也。
◆翠雲娘與八國聯軍戰◇
翠雲娘,山左產,年十七八,貌殊可人。雙趺縴小,而騰躍上下可丈許。幼業賣解,隨父流轉江湖,行蹤遍南北。意氣驕甚,謂所見男子無當意者,自矢終身不字人。曾至上海奏技,其父為人誣陷,被拘入租界捕房。女隨往,有所剖白,而捕房例,嚴禁華人有所陳,遂被囚,不勝其苦。罰鍰,乃得釋,女憤然曰︰“吾國官吏往往不免冤誣人,吾每謂之暴,然尚容人辨訴也。不意西人乃如此!”自此,遂有仇外意。
光緒庚子,義和團起。女喜,請于父,往投之,蓋即團中所謂紅燈照者。女得隸某大師兄麾下,甚見信任,錫以翠雲娘名號,書之旗幟而賜之。所至,恆揭以行。自是妝束頓易,周身綾綿,衣履一碧,而貌益艷麗。女日見團中無紀律,行事類盜賊,頗憂之,然獨力亦莫能挽。尋八國聯軍長驅入京師,團眾逃無蹤,女憤甚,激勵其部下,人咸願效死,遂與聯軍巷戰竟日,洋兵死傷者多,女部兵亦傷亡略盡,乃聳身登屋逸去。其後團中領佐大半為洋人向導,或為僕役,且藉洋兵之勢,劫奪搶殺,無惡不為。女慨然曰︰“吾誤與若輩共事,事胡能成?然此恥不可不一湔也!”乃約會飲于某處,眾素傾慕女,是日到者眾。女宣言曰︰“吾向謂若輩人也,不意乃狗彘之不若!”然出長劍,駢戮之,遂去,不知所終。
◆某巡士談庚子拳匪戰事◇
揚州巡士潘姓者,天津人也。嘗在武衛軍統領張某麾下,為人言光緒庚子戰事曰︰“吾家實以技擊為業者也,兄弟輩日走四方,為擲涂距躍之戲。既從軍,每歲大操,吾輩輒荷戈而往,坐作進退攻守擊刺,咸嫻熟可觀,統領輒給錢千百文,而吾輩得數日醉飽。庚子之役,戰釁已開,吾輩猶以為大師兄法力通神,區區外人,固無足當一擊。已而令下,檄吾儕入伍,使當時明言與洋人戰者,則吾儕亦將為豫防趨避之謀,而統領但雲大師兄閱操而已。比往,則令舍刃而執毛瑟槍。吾之槍法,嘗肄習于白河之渚,以擊鳧鶩,無不中者,是固未足以相難也。于是荷槍從統領令旗所指,陣于海濱。一軍三千人,背邱而面水。統領令曰︰‘今日大師兄命我師為先鋒,與洋人戰,毋退卻!毋畏避!’吾儕大驚,汗流浹背。然求洋人,洋人固不知何往,惟巨艦數艘,巍峨若城,泊處距岸可半里,上有十字之旗,與煙筒中縷縷之煙,飄搖空際而不見有人也。統領又令曰︰‘此兵艦即敵人也,速擊之!’時吾儕已審知無他,膽稍壯,于是火槍大 ,並力轟擊。砰訇良久,敵艦仍不見人,亦不還擊。吾儕方痴望,而背後 聲忽起,勢若風雨。方回顧,則敵軍已布滿邱上矣。倉猝轉身,陣中死傷無數。欲奔逃,則敵人三面蹙我,不得已,牛 力戰。此時神智已亂, 惟妄擊,無準的。已而邱上敵兵槍聲稍輟,分左右排開,吾儕急于脫命,即乘間冒死,直突而前,登邱甫半,忽紅光一閃,兵艦之大 發矣。我兄與我同伍,立為 碎。 再發三發,吾左右死傷盡矣。吾獨存,駭甚,乃閉目不敢視,而舉 亂擊。忽為積尸所絆,僕地。久之,無聲,張目起視,則海中之艦已去,而陸上之兵亦無,乃急逃出。聞人言洋兵入天津矣。吾一家皆死,孑然一身。事後乃知吾軍未至之先,敵人已從高粱叢中登岸,人馬皆自田中徐行,而吾人不覺也。統領有良馬,發令畢,即乘之去,故不死。”
◆奉黑將軍征多艾女寇◇
齊齊哈爾之南有一部落曰多艾者,道與吉林通。當光緒甲辰日、俄戰爭時,此部落之附近有女寇三︰一花胡蝶,年二十八;一花春鶯,年二十一;一一丈青,年十九。皆艷麗無匹。夙隸于高天高海天河馬賊之部下,率二千余人出沒于滿、蒙間,所向皆銳不可當。屢渡嫩河以襲擊齊齊哈爾,黑龍江將軍聞而怒,命統領紀某星夜馳討,接戰數次而敗。女軍有新式兵器,蓋日、俄戰時,曾以輕騎襲俄營而掠奪之,俄兵不能抗也。黑龍江將軍乃乞救于奉天,奉天將軍命駐八面城之統領瑞某任征討,率馬隊三營,兵六百騎,過山 一尊,經北鄭家屯洮南府向齊齊哈爾出發,數年始絕其跡。或言一丈青者,因其夫萬永勝素通馬賊,被官處死刑,急于復仇,遂憤然執戟而起也。
◆桂撫征女寇◇
廣西女寇王九姑,某鄉總董妻也。光緒朝,有游匪大股入鄉,董自揣力不敵,則饋以銀米,使安然自返。其後有人誣指董通匪,某令率兵赴鄉,捕董及其子。禁押久,嚴訊無實據,欲釋之,勒令捐銀三千兩取保回鄉。九姑聞之,告其姑曰︰“良民無辜幽囚,王法何在?”即日負姑赴省上控,半途,乃聞其夫及子均已枉殺,則又負姑歸里,變產集資,招亡命,至上海購毛瑟 三百枝,糾眾倡亂,所向無敵。平日不戮一人,亦不擄掠百姓財物。凡遇官兵,奮勇直前,率眾沖陷,勢不可遏。女黨魏五嫂、曹三娘,其部將也。五嫂、三娘皆悍猛無比,每戰必勝。提督患之,使人勸之投誠,九姑對使曰︰“無所謂投誠,但使我夫及子生,即順從矣。”大吏屢招降,每對皆如是。時右江道王某屢與王九姑戰,皆北。一日,王督兵列陣,九姑鼓噪其黨,圍王于垓心,凡一晝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