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祖禁立社盟會◇
順治庚子正月,禁士子不得妄立社名,糾眾盟會,其投刺往來亦不許用同社、同盟字樣,違者治罪。
◆孝欽後禁政聞社◇
光緒戊申七月庚子,孝欽後諭令查禁政聞社。
◆光宣間之黨爭◇
自粵寇平而郭筠仙侍郎嵩燾使歐西,馳書親友,稱許西國文明,為世大語。李文忠公鴻章取魏默深師夷長技以制夷之說,盛倡洋務,張文襄公之洞、丁雨生中丞日昌等和之,而清流黨攻擊文忠不遺余力。蓋在光緒初,徐致祥、梁鼎芬、夏震武等為一團,而以倭文端公仁為之魁。中葉以後,楊崇伊、洪嘉與何乃瑩等為一團,而以徐蔭軒相國桐為之魁。庚子變後,創巨痛深矣,而士大夫尤競騰其口說,阻撓新政,陳田、趙炳麟、胡思敬、劉廷琛主持最力,而鐵良輩遂利用之,以遂其排漢之私, 乎以言論意見變為種族關系。蓋自有黨說之沖突,遂有利用黨爭以遂其隱謀者矣。
◆天地會◇
傳言天地會之起因者,頗近神話。謂在福建福州府莆田縣九連山中之少林寺,地至幽邃,人跡罕至,伽藍堂有塔聳峙林間,規模極莊嚴,相傳為達摩尊神所創建。寺僧誦經之暇,恆究心于軍略武藝焉。康熙時,藏人寇邊,官軍征討之,大受創。聖祖乃懸賞,謂無論貴賤男女僧道,有能應募征服之者,有重賞。寺中諸徒有勇武絕倫之鄭君達者,偕一百二十八僧應募,誓必掃蕩西藏。抵京,聖祖召見,許從軍,欲任以總兵,詢以需兵幾何,需餉幾何。答言不需一兵,有糧馬已足。乃即授以征討全權,賜以劍,劍有“家後日山”四字之鐵印。僧擇吉日,整裝行,闢山通道,臨流架梁。不數日,達藏,張營建柵。藏人探知,突進攻擊。僧軍乃轉守為攻,一戰破之,斬將搴旗,累戰俱捷。藏人行成,約仍獻貢物,遵約束。僧軍出征未三月,不損一人,不折一矢而凱旋。聖祖忻賞有加,將如約,惟所欲與之。而僧等乃一無所欲,各願放歸故寺,優游以終。君達留就總兵職。上乃大賜宴,賞金銀絹帛無數,並御書“聖澤無疆”匾額,以及“英雄居第一,豪杰定無雙”,“不用文章朝聖主,全憑武藝見君王”,“出門朝見君王面,入寺方知古佛心”各聯。僧軍歸寺,居民歡迎。
顧是時,廷臣有陳文耀、張近秋者,懷叛志,以僧軍武勇,憚不敢發,謀除之,百計譖于帝,謂官軍屢為藏人所敗,寺僧乃能征服之,設若輩有異志,朝廷滅亡猶反掌耳,竊為國家危之。帝聆言大驚,曰︰“然則奈何?”文耀、近秋言有守兵三四百足滅之,帝不許。文耀、近秋謂以火藥焚之,必盡殲。于是命文耀、近秋率兵至閩。顧九連山既極幽深,而寺又在邃密之地,正在搜索,有馬儀福者,願為先導。儀福亦寺僧,武藝居第七,然性極好色,卒以引誘君達之妻郭秀英及其妹玉蘭,為眾所不容,驅之出,儀福餃之。至是,文耀、近秋居為奇貨,許酬以官。因乘夜引至寺,埋火藥,復積柴草,引以松香燃之。達尊神現靈救之,遣朱開、朱光二天使引十八僧遁。儀福見有遁僧,急追蹤擒之,忽濃霧蔽天,追者迷于所向,十八僧乃得達沙灣口。道經黃泉村,有十三僧戰死其地,于是徒黨相謂曰︰“彼等雖死,縱歷萬年,此 不復不已。”時生存者五僧,曰蔡德忠、方大洪、馬超興、胡德帝、李式開,即所稱為前五祖者也。儀福卒為同黨友人所殺。以儀福武藝居第七,故會中禁言七。
五僧焚死僧之尸而葬之,匿橋下,適泊有舟,舟子謝邦恆、吳廷賁見之,迎之舟中宿焉。翌日,辭別,乃與以秘密符號,為將來承認之證。方五僧未離黃泉村時,適有兵隊至而搜索,有勇士吳天佑、方惠成、張敬照、楊杖佐、林大江五人,告以今已被害,因得安全遠遁。既至惠州府之長沙灣,後又有軍隊追躡,而前有河流,達尊神乃再遣二使現形救之,一持鐵板,一持銅板,架作橋渡之。僧因至寶珠寺,轉而至石城縣之高溪廟,有天使給以食物用品。中有三僧疲勞,互相扶持,強起行,向東方進發,不數日而寺廟即消失,四鄰咸大駭詫。僧既行,猶慮有兵士追蹤,避至湖廣,抵閻王廟,賴其守者黃昌成及妻鍾氏。宿半月,再去之,至丁山之一小港,無意間忽遇秀英、玉蘭並君達之子道德、道芳,于是相與結合,往祭君達之墓,蓋君達此時已為文耀用紅絹縊死.墓祭時,來士兵一隊,正皇急間,忽一桃劍自君達之墓躍出,秀英握得之,其劍柄刻有“反?復汨”文字,又有雙龍爭玉圖.秀英持劍亂揮,斬首無算,遂脫險.無何,此事為近秋所聞,特派兵士搜索秀英.秀英先知之,乃以劍與二子,令速遁,而已則與玉蘭投三合河死之.謝邦恆得其尸,葬之河畔陵上,並為立石碑一志之。
五僧聞近秋之暴橫,欲擊之,匿森林中,伺其來,出不意,突擊之,乘其兵士周章狼狽之際,斬近秋。兵士怒而反追。會吳天成、洪太歲、姚必達、李式地、林永超五人救之,是即會中所稱後五祖也,或謂之五虎。五僧復還高溪廟,再過寶珠院,倦無臥,饑無食,困苦殊甚。
至是而遇創會之陳近南。近南曾為學士,于帝之焚寺也,力爭以為不可。以文耀、近秋之讒,不得已辭職。痛僧之遭讒也,益與僧黨相結。近南家湖廣,返里,就白鶴洞研究道教。後又以代僧復仇,變形為卜者,作江湖游。至是,適遇五僧,憐其困,迎至家。後其黨員相遇,詢自何處來,必答言來自白鶴洞者,以此也。後近南以所居隘,不適于謀事之用,因告僧曰︰“距此不遠有下普庵者,後有一堂甚寬廣,俗稱紅花亭,可居之,徐圖復 。”眾因移居于紅花亭。
一日,僧逍遙河上,見中流浮至一物,審之,一大石香爐也。檢其底,有“反?復汨”四字,又有小字一行,注明重五十二斤十三兩,是即與會中白鐵鼎同形,因是鼎失于杭州故也.時既有香爐,因取樹枝與草以代燭香,注水以代酒,祭告天地,期必復寺 .不意樹枝與草忽然自焚,眾以為得請之兆應.歸至紅花亭,以告近南,近南曰︰“此?代將覆,汨朝復興之天意也.”以為復 之期已至,即日,明揭旌旗,發傳單,召將士。時有朱唇美豐儀之少年,手過膝,耳垂肩,儼若劉備。眾見其態度非常,詢之,則曰︰“我朱洪竹也,乃明思宗之孫,為李妃所出。先帝為北胡篡奪,懷復 之志久矣。今見諸士以明代故,仗劍群起,特來相助耳。”眾聞之,推之為主。以次日為吉日,宰牲祭旗,部眾咸集旗下,近南對眾言曰︰“武裝諸君宜各別擇吉日,歃血盟誓。”以武裝者為兄,後來者為弟。近南即自為香主,擇甲寅七月二十五日,以紅花亭為兄弟盟誓之地。各會員即以其日為誕日,稱為洪家大會。是夜,天顯瑞兆,南天光耀,有燦爛之星辰,作“文廷國式”四字。近南從天意,取以為元帥旗。而東方復發紅光,紅音同洪,故即以為姓,拆之為三八二十一,即以作符號焉。
近南籌劃一切,以甦洪光為先鋒,吳、洪、姚、李、林與五僧為中堅,令吳、方、張、楊、林至龍虎山募集兵馬,整理後備。近南乃發令于次日進擊官軍。不意官軍至強,一戰而敗洪軍于山中。于是近南特開軍前會議,決暫退至萬雲山。道經萬雲寺,為其院長萬雲龍所知。雲龍,即浙人胡得起也,貌魁梧,膂力過人,以少年曾殺人,懼罪為僧。至此,見僧軍卻退,驚問其由,則大怒,謂胡人何無道至此,誓必滅之,以雪幼帝之恥。近南見其勇猛,以幼帝介紹之,命為大哥。雲龍則歃血設誓,以示非覆清興明不已。
八月二十日,再戰,雲龍提二棍,痛擊官軍,不幸于九月九日中矢而斃。余軍見大哥被殺,皆潰,五僧乃潛匿。俟官軍去,毀雲龍尸,裹以紅絹,葬丁山下。墓前有九曲河,後有十三峰,右有五樹,左有一樹,以為標記。近南尊之為達宗神,建三角形之萬年塔,密加刻畫之九話塔各一。
事畢,乃遍覓幼帝,而不知其蹤,乃相與議後事。近南曰︰“近頃大敗以來,知時機未至,政府尚不能覆滅,然不久必亡,明當復興,幸勿遽萌懈志。惟勸諸兄弟暫時解散,隱遁江湖山澤間,靜以待時。予今亦暫與諸君別,游歷各地,以觀時機。如洪家有可告成之豫定日期,尚望必來,勿爽約也。”遂對眾作禮而去。于是諸黨徒四出運動,臨別作詩,詩曰︰“五人分開一首詩,身上洪英無人知。此事傳得眾兄弟,後來相會團圓時。”此即黨人所持以為會員之證者。散後,周游各省。後于惠州府高溪廟再圖大舉,然頭目生存者僅洪光一人,未幾亦死。旋傳洪光復生,其所以復生之故,傳說亦至詭異,然要不離復明之思想,借以為收拾人心之計而已。意謂思宗縊死之際,京師為李自成所陷,帝縊于柏樹。有寵任之宦官王承恩者,冀得附葬明陵,欲與帝共縊死,然更無他柏可縊,將欲縊于同枝之上,又恐冒瀆尊嚴,不得已縊于帝足而斃。不意後之尋得帝尸者,轉以承恩為叛逆,棄之于野,游魂無歸。當大軍雲集于高溪廟時,達摩憐其游魂無依,即將其靈移之于洪光尸,更生後,定名曰天佑洪,重握三合軍之司令,統三合軍連戰連勝,掃蕩七省。四川之戰,不幸為官軍擊斃,于是三合軍即四散,而七省亦一律為官軍所恢復矣。
哥老會及其它各秘密社,傳說雖略有差異,而其言焚寺斃僧,以逃出之五僧作為五祖,圖復 于萬一,則出于一。此種傳說,綿歷數代,輾轉口傳,其謬處識者當自能辨之也。
◆三合會◇
三合會或稱天地會,世人以此名之,會中人亦即以自名,遂成為通稱。或曰即三點會,凡清水會、匕首會、雙刀會等,皆其支會也。
三合會之成立,在康熙甲寅。相傳其原起之目的,以少林寺僧既被官焚殺,志在復 。或有疑為未必然者。然觀其尊信一種神秘儀式,自知為僧道創始之者無疑。至其叛亂之事,則以干降丁未台灣林爽文始。
林為彰化縣大理村人,乃三合會大頭目。數十年間,土人多黨于三合會,以免地方官暴政者。忽為大吏所聞,即令總兵柴大紀率軍三百剿捕,于是林與土人起而拒捕。某夜,突襲官軍營,破之,斬其司令官,陷彰化。旋又進攻各地,圍守諸要隘,絕官軍糧道。官軍久為所苦,及福建援軍提督黃某、總兵普某至,夾擊之,遂大敗,退保大理村。中途遇伏,幾至全軍覆沒,林舉家遠遁番夷中。時有一女黨人鄭氏者,容貌絕麗,多武勇,能使劍彎弓, 百發百中,領殘軍,指揮中要,屢與官軍戰,多所擒斬。然極淫肆,黨人中無可其意者。適擒獲官軍一武員,迫之,則加以詬辱,鄭大怒,斬之,醢其頭。後三合會大失敗,鄭匿廣東,卒被捕殺。
嘉慶己巳,有三合會支派清水會會員胡炳耀等十七人,在江西崇義被捕,治以叛亂煽惑之罪,J焉。
丁丑,三合會會員增至千余人,其會員有犯事被刑者。戊寅,又大敗于梅嶺,常稱兵以與廣東官吏抗。會員在江西者亦甚多,常干涉行政,官吏畏之。
道光壬辰,兩廣、湖南各山之瑤人叛,傳言為三合會所煽惑。官軍征之,即因以征三合會,殺二千人。一時居于瑤族官軍間之三合會,迷于向背,卒結瑤人以攻官軍。某夜,瑤效田單火牛之計,燃火于羊角,驅群羊至山。官軍怪而進擊之,瑤即自後突出襲擊,官軍大敗。後瑤以得賄故,退入山,三合會乃獨當前敵,被刃者無算,官軍遂獲勝。
如上所言,三合會蔓延之廣可知矣。當是時,台灣、兩廣、江西南方一帶,三合會至跋扈,而以福建為醞釀之所,雖官吏下嚴令痛制之,卒無效。蓋此種秘密社會,不獨為官吏所憂,其挾此主義,自閩、廣往馬來及南洋各島或暹羅、印度諸地者,所至往往盜殺,為地方官吏之害。且黨羽既多,即不願入會者,亦多憚而求其保護,受逼迫而入會矣。
庚戌,三合會擾兩廣各地,粵寇洪秀全效之,起事廣西,輾轉而至中原。
秀全本農家子,嘉慶壬申生于花縣,距廣州七十里。幼喪父母,于鄉里授徒為業,屢應省試。繼而流寓四方,陰結同志,賣卜江湘間。先是,粵人朱九濤唱上帝教,秀全及其鄉人馮雲山等師事之。九濤死,乃推秀全為教主。
丙申,秀全、雲山同至廣西,居桂平、武宣二縣交界之鵬化山,傳上帝教。初,桂平有保良攻匪會,為秀全、雲山所設,立會講教,官吏已陰惡之。至是,而秀全、雲山與盧賢拔等造《真言》、《寶誥》諸書,秘密傳布,蓄發易服,潛伏山林,遣人游說四方。會大疫,歲饑,人心所在傾動,附從者日多。于是秀全舉兵金田村,移屯武宣縣東鄉,招集四方豪暴。時三合會各頭目之有武器者,悉歸秀全軍,然以其教義相異,不久輒散去,惟粵人羅大綱從之。世多以秀全為三合會首領,呼粵寇曰三合賊,實大謬也。秀全僅容納三合會之一部分耳,非自為三合會員也。雖其復明逐滿,兩者俱同,蓄發易服,不背三合會之主旨,然三合會所奉為道教、佛教,上帝教所奉為基督教,其根原實大相剌謬。秀全嘗語人曰︰“三合會之目的,在覆清復明,其創始在康熙時,主義雖正當,然必至二百年後,如今日,始可為覆清之舉。至于復明,則又似是而非。既還復吾舊有之山河,必當別建新朝。今乃以復明為言,焉可以得人心!若就吾真教言之,全賴上帝之威力為援助耳。其得助多者,以吾等數人敵彼百萬可也。予是以不知有孫臏、吳起、孔明各名將,三合會果有何價值哉!”此其語實確有所見,後之稱太平國王,效亂世英雄之所為者,非其素志也。厥後,貴縣林鳳祥、漢陽萬大洪、湖南衡山洪大全等來歸,勢大振,即分諸將席卷廣西,進陷永安,創國號曰太平天國,自稱天王。所向無敵,遂進陷江寧,據之,而三合會亦紛起于各地矣。
當己酉年,新嘉坡陳正成設三合會支部于廈門,命名曰匕首會,入會者數千人。咸豐辛亥,傳聞至廣州,官吏調查三合會,欲鎮定之,遣道員某徑捕正成。正成被捕拷問,令自述。英領事以其為新嘉坡籍,欲干涉之,然不知其拘于何處。方偵察間,正成已斃于拷問之下,舁其尸以肩輿,仍棄之于其寓前。後由黃威代領其眾。時官吏橫暴,迫o豪富財貨之事時有所聞也。癸丑,以官吏強奪豪富黃某之財,黃威保庇之,率二千余人起兵。其隊長多新嘉坡人。奪廈門附近二市鎮,附從者增至八千,遂進而據廈門。威出示諭,自稱明軍指揮官,大抗官軍,而不擾外人。其戰也,持人道主義,尊生命,晝戰夕休,不尚夜襲,然卒未能持久者,以糧餉藥彈不足也。明軍于是啟城,議款而去。明軍既去,官軍入城市,縱o掠,戮及童稚,刀鈍而不血,則並縛數人而投之河,不可理喻。英領事通牒勸止,亦無效,乃用威壓之計,以兩軍艦泊香港,若將強制者。于是洋場及船埠四周俱免于禍,余則有一日斬殺至二千人以上者。
廈門為匕首會佔領時,上海復有三合會起事。時閩、粵兩省人之在上海者,約十四萬,多三合會會員。粵劉麗川、閩陳阿連等群謀襲上海城,事未發,為地方官偵知,捕粵、閩頭目七八人。粵、閩人大怒,致書地方官,謂信偶爾之浮說,究何理,不速返者,立斫汝頭,毋後悔。地方官大駭,返而謝之。八月二十日,適地方官致祭孔子廟,黎明,麗川、阿連等六百余人潛匿北門外,待啟城,即入襲縣署,迫知縣袁某繳印。袁罵曰︰“印為天子所賜,汝欲印者,先取吾頭。”麗川黨人大叱而斬之。眾乃圍道署,而黨徒已集萬余,城中鼎沸。官吏命守兵放大 ,眾仍不退,並迫道員吳某繳印。吳恐蹈袁之覆轍也,即解綬與之。麗川取其印,縛吳,奪官家銀無算,城亦陷。時其黨悉以紅巾為號,因稱為紅巾賊。後數日,麗川、阿連等欲殺吳,眾議大嘩。美總領事麥轄爾聞之,告麗川,使以吳付之,麗川不許。然有二西人潛誘吳自西門縋城逸,匿麥所。麗川大怒,將攻租界,租界防益嚴。鎮江之官軍聞上海陷,乞購大 數尊于洋人,不允,乃強奪之,與洋人 ,死者數十人。官兵營于跑馬場,凡四千余人,時或嘲弄洋人而毆辱之,于是駐滬各國領事請于總督何桂清,欲移軍于跑馬場。桂清猶豫未決,各領事又致書,令速移,謂將以兵力奪取。時英、美軍艦之在上海者各一艘,合租界所有洋兵得三百余人,各戒嚴以待。桂清以為仇洋人,則洋人必惡我而助敵,轉而攻我,則滬城何以復,遂自至租界謝罪。時官軍集上海者萬余人,借洋人之力以斷糧道,復向城中 擊。麗川聞洋兵之助官軍也,率死黨百余人犯圍遁。
庚戌,三合會蜂起兩廣各地,見秀全之得勝也,勢益張。咸豐甲寅,兩廣皆亂。其年,佔領廣東之肇慶、佛山、東莞各地,廣州幾為所包圍,珠江悉為所據有。佔領各地之頭目,雖多放蕩無賴,然軍隊尚有紀律,統率之者亦多得力,又知公表其目的,其旗有“反清復明”等字,而對于外人,亦知竭力聯絡之。然自此官軍與三合軍顯有區別,而官軍之運餉廣州者,轉得利用外人之助,懸外國旗,安然行過三合會之 台與軍艦間矣。
十一月,廣東豪商某備艦隊,運兵向佛山,與三合會戰。三合軍大勝,獲軍弁四五十人,且戮兵士無算。後又戰于珠江,即用此艦隊攻破官軍之兵艦四十四艘。
在廣東通商之外人,惡亂之久也,遂亦不望三合會之有成功,而被累尤甚之英人,亦漸袒官軍。會三合會渙散,中有率黨而遁者,泰半至廣西之外郡。余八千人,至桂林,與將軍羅某合,形勢遂大變。乙卯,官軍益順利,而省城外十數村鎮皆為官軍所克矣。
廣東總督葉名琛之鎮懾三合會也,為法至嚴,然兩廣、江西、福建諸省尚時有暴動。方英、法同盟軍佔領廣東時,石達開自湖南進兵廣西,欲攻據桂林,三合會乘之,乃再有回復之希望。戊午,陳清康率兵數千,會集于廣東之北,隱有佔領廣東之計,將待同盟軍退,即擬起事。適攻擊桂林之粵寇遇強悍之官軍,突圍逃廣東,更于中途脅諸無賴,加以三合軍,勢遂益盛,其主力軍乃再向廣西而進。主力之粵寇既去,官軍乃徑攻三合軍,並用賄通、懸賞等法,潛約三合會副統領陳政及諸頭目,謀殺清康,率眾投降。政遂斬清康,官軍乃大得勝。官吏為升職地,欲以血戰報告,乃捕與內應無涉之三合會員二千余人斬之。于是十年之間,凡三合會之在廣東及其鄰境傳播無政府論者,悉處以極刑,捕縛者一不宥恕,其家族之幸逃至香港者,既無官吏管轄,則仍昌傳反清復明之主義焉。
光緒丙戌,廣東惠州府寧山有三合軍三千人抗官起事,別有石工四百,編一隊,為三合軍之應援,由香港至九龍山會集。至歸善,則寧山之三合軍已為官軍擊敗,于是此援軍即解散。
戊戌,三合會頭目李立亭、洪振年等起事于廣西郁林、南寧一帶,連陷各城,所余僅梧州、桂州耳、官軍多投降之。粵寇以後,此為第一大亂。延十數月,官軍鎮定之。
庚子,三合會頭目鄭弼臣等與興中會首領孫逸仙相約,受其指揮,在廣東惠州樹革命幟,所在響應,從者逾二萬人。然外絕輸運藥彈之途,官軍之援兵頻至,不可支,遂解散。是役也,日本山田良政亦戰死于虎頭山。
以上為三合會小歷史,其宗旨始不過反清復明,自逸仙變化其思想,易而為近世之革命黨,其徒黨譚 韉亍P梁Ж錈 苑緱夷戲秸擼 匣崳詞嘉蘗σ病 br />
此外則有海外三合會,由中國本部黨員扶植其勢力于海外,不僅以傾覆政府為宗旨,貧病死喪亦互相援助,以是僑民欽其義,入會者益多。十九世紀之初,諸會員之自福建、廣東而至南洋群島者,每于其地犯法,或保庇犯法之人,殖民政府無如之何。且不僅因犯罪而騷擾,猶有因各公所會員屢起爭 者,必大經殘殺以後,始略鎮定。然固不抗叛殖民政府,即其政府起而鎮服之,亦不違異,以其所懷思想雖為無政府主義,然不過自相爭 耳。
道光辛丑,中英之戰端既開,新嘉坡之三合會即因以再起覆清興明之望,屢與殖民政府協商。時各頭目多豪宕不羈,惟部下悉無賴,常劫奪財物。殖民政府欲有以約束之,于是向各公所會員強行錄載人名,由是得揣測其會員之多寡,知其頭目為何人,遇會員有違法者,其責任始有所屬。數年來,政府大便利之。後來者十九皆三合會員,殖民政府乃思為一網打盡之計,于數十萬之中國人,特定一審判權而保有之。于是各會員始與其地之政府為敵,更秘密運動以求勝之。而其地政府之官吏亦漸覺其言語風俗之異,不易應付,且中國人之至自各內地者,語言又互異,雖鎮壓之,責任在各頭目,然不能悉通其土語,即無從施其約束焉。
三合會之在南洋各地或英屬各地者,其地之政府恆視為害物。暹羅亦然,且其勢甚盛,凡其地有大暴動,必三合會所為。于澳洲,亦以反抗其地之官吏,致其政府橫生議論。于北美洲,則肆行殺害,強奪虜贖,其惡名高于太平洋海岸。犯事以後,輒用秘密勢力,由諸兄弟庇之,以是得常逃法網。
其在香港之三合會,則發端于殖民地建設之日。道光乙巳,凡反抗殖民政府者,皆烙印于頰,監禁三年,又制定放逐之法令,其年又改正之。惟三合會員犯有不法情事須處罰者,不烙印于頰而烙于腕,其判定,一任判事為之,廢放逐之令,然此法曾未實行。而三合會反抗政府,亦無公然之舉動。蔓延日久,至咸豐丁巳,中英開戰,乃于香港備攻廣東,以八百苦工編為教練隊。苦工皆客民也,大抵屬于三合會。其數頭目以排滿故,曾于英軍有所協商。
光緒丙戌,三合會以苦工營業之紛爭,各公所曾有械 ,其主動者為萬安及福義興兩派。萬安之頭目充中國偵探,被捕後,以團體不法行為之罪,付之高等法院審問之,旋準其保釋出獄,即逃歸歸善。華官偵知所在,舉兵捕之。自後安與義興即因此時有爭 ,兩派互以數人投之獄。
丁亥,制定秘密結社各條例。凡應拘禁于公所者,罰銀千元。會員之應拘禁者,罰五百元。且禁止單會。香港二三十公所,皆秘而不宣,其牆壁僅有字畫旗幟以為裝飾,及各會員捐款簿一冊,余無所有。各公所均祀關羽,每以六月二十四日為其忌日,以五月十三日為其生誕,皆慶祝。
公所會員多有于外洋犯事,因求保庇而入會者,或有因掠奪遠行而入會者,或有因欲在廣東各港灣劫奪而入會者,或有因放火迫脅掠奪而入會者,或有客民孤寄欲求安全而入會者。然多數會員,均能嚴守會中法律,堅持目的而不變。要之,所有會員,無論其為貧病死喪之扶持而入,或為求免會中諸種壓制而入,或為好奇而入,或為種族革命而入,或有所利己而入,而皆同抱一傾覆政府之念,歃血以後,眾志即團結矣。
◆公所◇ 設會之始,曾立五大公所,每公所各分配以數省,為五黨派。年代久遠,公所漸失,而亦無大聚會。然各以意立旗浠蘸牛 鷂 で浚 饕蘊乇鷸 淖旨侵 ㄓ糜詬韃浚 室喔饔斜稹F淦熳笥腋魑逯鄭 至в遄媯 俏遄嬤 諫稀8詞橐庠 鄭 遄治 瘓湟員鷸 br />
第一部稱為一九梯,分配于福建、江甦,記號為江彪,[即彩字。][即壽字。]旗為紅色,記前祖方大洪、後祖洪太歲之名,配以洪順堂及金蘭群等字,是部之印為三角形。第三部稱為九梯,分配于雲南、四川,記號為淚虎合,[即合字。]旗為深紅色,記前祖馬超興、後祖姚必達之名,配以家後堂及蓮章群等字,是部之印為四角形。第四部稱為二九梯,分配于江南、湖廣,記號為淇虎和,[即和字。]旗為白色,記前祖胡德帝、後祖李式地之名,配以參大堂及錦廂群等字,是部之印為平行四邊形。第五部稱為四七梯,分配于浙江、江西及河南,記號為泰虎同,[即同字。]旗為綠色,記前祖李式開、後祖林永超之名,配以宏化堂及得興群等字,是部之印為圓形。又各以意造之霓、龍、霓虎、霓口、霓蛇、霓山乃,虎、公虎、侯虎、伯虎、子虎、男,霓、陰霓、陽霓、合霓、化霓、成,虎、春虎、夏虎、秋虎、冬虎、季,霓、金霓、木霓、水霓、火霓、土,配分五部,各從其次,制為旗。
中世之大公所,有稱為廣惠及肇義慶者。公所之大哥曰何胤,殆死于五十年前。未死之前,有廣東、福建之大首領,每于夜間聚集于公所。何z,會員益不和,互相爭 ,遂成數派,而各設公所。插旗幟于木斗之上,稱木楊城,以參拜唐太宗李世民為宗教儀式,即獻之于少林寺以為根據。旗分五部,凡集會均用之。
◆會員◇ 公所之首領稱大總理或元帥,普通稱大哥,為萬雲龍所擬。以下之頭目稱香主,普通稱二哥,為陳近南所擬。再次之頭目稱白扇或先生,或三哥,再次為先鋒,為天佑洪所擬。次為紅棍,以執行會員之刑罰。以下總稱草鞋,為最下級,供服役使令隨從等事。
◆入會式◇ 入會式稱為作戲或放馬。舉行日,會員咸蒞會,謂之看戲,須俟入會者有五十人以上,方舉行。會員謂之香,入會者謂之新丁。入會者須有頭目紹介,為收取入會費之保證。若頭目為其叔父,令教以入會式之舉止問答。凡富貴人、學問家、官吏、農夫、商人、兵士、莠民、盜賊、乞丐,苟存忠義之志,思復明者,均得入會為洪家兄弟。會場則臨時設于郊外,方約五丈,分外部、中央、內層三區。其行儀式之秘密室,則取陳近南之亭名作隱語,謂之紅花亭,中祀關羽,額曰忠義堂。堂中央設種種神座,如女軍神關英,以及前五祖、後五祖、鄭君達、萬雲龍、鄭玉蘭、郭秀英、周洪英等,此外如洪家之已故會員及其它有關系者亦列之。神座前設高溪塔,盛果實,又有細加刻畫之九話塔。香爐有“反?復汨”等字樣。其余則有紅燈、官傘、七星刀、刻畫龍鳳之棍棒,以及木楊城之木斗。案前列燭無數,下有七星劍,以明覆滿興明之意。有算盤,以算滅清後明帝再行登位之日。有紅燈,以辨真偽。有尺,以比較會員之行為,且以計天地合一之處。有秤,以表正義公道。有鏡,以照破一切順良邪惡。有翦刀,謂可翦開蔽空之暗雲。有桃枝,以明劉備、關羽、張飛結義之意。此外有珠串、木魚抱合一劍,以成穹窿之形,下置一橋,以為五祖由少林寺逃出時下降之橋,雜取銅鐵板為之,外更作溝渠圍之。紅花亭前有休憩室二。各部門前均有衛兵拔刀挺立。衛兵更以竹圈植立門際,凡入會者,必經過此竹圈。
然以事須秘密,多于普通室舉行,室中裝飾亦略,或以他物代之,除關羽外,諸神之名僅以紙寫之,且常于夜中舉行。俟會場準備已畢,公所之頭目、會員均披明代衣冠,紅巾結發,以次入會,置木斗焚香,拜五祖。其時一舉一動,咸誦規定之詩句為之。祭畢,大哥坐神前,香主坐左,先生坐右,草鞋則均立,會員則散坐遠處,衛兵則帶劍各立門際,先鋒則導入會者居休憩室。次則入會者散發入第一圈,其門口甚狹,皆須匍匐而入。至門口時,衛兵與入會者作問答如下。衛兵曰︰“何故來此?”入會者曰︰“意欲列名軍籍,為洪家兄弟,故來此。”衛兵曰︰“何以知可為此間兵士?”入會者曰︰“見有召集之示諭故。”衛兵曰︰“誰教汝來?”入會者曰︰“由于己意而來。”是時保證人導入會者入第二圈。衛兵曰︰“自何處來?”入會者曰︰“自東方來。”衛兵曰︰“誰為保證人?”入會者曰︰“保證人某。”衛兵曰︰“兄弟食三分米七分沙,困苦否?”入會者曰︰“兄弟所食,我亦食之。”次乃入竹三圈。衛兵曰︰“劍與頸孰堅?”入會者曰︰“頸堅。”是時入會者袒其衣,露右手及肩,執香三枝或六支,先鋒首為誦規定之句,膝行,導入會者之內室。其門際又有衛兵,作問答如下。先鋒告衛兵曰︰“高溪之天佑洪,率新兵數千,欲加盟我軍,遵桃園兄弟之約,來報香主。新兵咸願以洪為姓,請香主于五祖前鑒照吾人之神,以嘉納吾人之行為為禱。”衛兵曰︰“命天佑洪晉謁五祖。”先鋒曰︰“我敬從是命。”香主曰︰“汝為何人?”先鋒曰︰“我高溪天佑洪也。”香主曰︰“勿譫語,無姓天之人。汝究生于何處?”先鋒曰︰“我乃明思宗宮中宦官,忠心義氣,以復讎為事,欲再興明室。我以天為父,地為母,日為兄弟,月為姊妹。天以洪為治,日月為明,故我自名天佑洪,言天必護洪也。”香主曰︰“天地日月之姓若何?”先鋒曰︰“天為興,地為旺,日為孫,月為唐。”香主曰︰“汝經若干之路而來?”先鋒曰︰“我歷萬里而來。”香主曰︰“幾人與汝偕來?”先鋒曰︰“三人。”香主曰︰“汝何以獨到此?”先鋒曰︰“謝哥前行,萬哥後行,我居其中。”香主曰︰“汝自何方來?”先鋒曰︰“自東方來。”香主曰︰“汝何時來?”先鋒曰︰“日月照東海時來。”香主曰︰“汝來由大道乎,抑小徑乎?”先鋒曰︰“由大道之中央來此。”香主曰︰“汝既為洪家先鋒,何書為汝之秘略,試語之。”先鋒曰︰“我有文武書。”香主曰︰“文從何人?武學何人?”先鋒曰︰“文從孔子,武學養由基。”香主曰︰“自何處習之?”先鋒曰︰“在紅花亭習之。”香主曰︰“讀至何書何項?”先鋒曰︰“百萬書洪水橫流之項。”香主曰︰“何處演武藝?”先鋒曰︰“少林寺。”香主曰︰“汝先為何?”先鋒曰︰“洪氏。”以下尚有種種隱語問答,不及備載,姑從略。問畢,先鋒導入會者至劍橋下,膝行執香。香主演述以下各語作禮拜,其語曰︰“吾人當吉凶與共,以求回復天地萬有之明,滅絕胡虜以待真命。吾人當虔拜天帝、地皇、山河,土谷之靈,六惡之靈,五方五龍之靈,以及無邊際之神靈。創造以來,百事提倡,其古人所知而足為後代教訓者,當傳遺之。諸兄弟今再導汝于忠義之中,吾人當以同生死誓于上天。今夜吾人各介紹數新信徒于天地會,仿桃園結義故事,約為兄弟,洪其姓,金蘭其名,以合為一家。自入洪門之後,當一心同體,互相扶持,毋許有彼我之別。今夜拜天為父,地為母,日為兄,月為姊妹,復拜五祖及始祖萬雲龍等,與夫洪家之全神靈。今夜吾人跪拜爐前,心神立即清淨。吾人各刺指血混啜之,以為同生死之盟誓。吾人以甲寅年七月二十五日丑時為生誕時,凡昔二京十三省當一心同體,人人互求幸福,各分其勞,毋或疏隔。一遇今朝廷王侯非王侯,將相非將相,人心動搖,即為明代回復胡虜剿滅之天兆。吾人當決行昔時陳近南之命令,立亭作橋,開天下太平之城。以實行作戲,歷五沛四海以求英雄豪杰,握木楊城主權,焚香以設山河同永之誓。凡新會員,各以其範圍行所任務,順天行道,順天者存,逆天者亡。如有能回復明代,報仇雪恥,建設天下太平之治者,及身封王侯,子孫則歷世永昌。違反是道者,應滅絕于劍戟之下,且須滅絕其種。惟忠心義氣之人,得受永遠之福祉。吾人受生于天地,被日月之所照,結義以後,啜血盟誓,上仰神明之降鑒,當各表誠意,以矢三十六誓。”是時下級會員之所謂草鞋者,進三十六誓書之黃卷于香主。卷中右繡龍爭玉圖,左繡鳳凰追玉圖,上下各飾以花鳥,背面四隅各書“反清復明”字樣。受此卷者,一人跪右足,捧以右手,一人跪左足,捧以左手,各提其一端。他會員亦一律長跽,听香主朗誦三十六誓詞。朗誦畢,皆起立,引入會者至神前,各執香焚之。復執一雄雞,斬其頭,香主以碗盛其血,以釘刺新會員左手第二指,滴其血于碗,乃焚三十六誓詞,將其灰同調入碗,各固其信誓以啜之。
其後則新會員行相見禮,大哥各以紅紙包錢四文與之,新會員咸納入會費銀一元。會中即于是夜以紅布票印成秘密符號及公所名與之,登錄簿籍後,復給以會規二十一則、十禁、十刑,令知所遵守。
◆三十六誓◇ 一,自入洪門之後,爾父母即是我父母,爾兄弟姊妹即是我兄弟姊妹,爾妻即是我嫂,爾子佷即是我子佷。如不遵此例,不念此情,即為背誓,五雷誅滅。二,倘有父母兄弟,百年歸壽,無銀埋葬,有白磷飛到,求兄弟相幫,必要通知各兄弟,有多幫多,無錢出力,以完其事。如有詐作不知者,五雷誅滅。三,各省外洋洪家兄弟,不論士農工商,江湖之客到來,必要支留一宿兩餐。如有不思親情,詐作不知,以外人相看者,死在萬刀之下。四,所有洪家兄弟,未相識掛牌號,說起投機,必要相認。如有不認者,死在萬刀之下。五,洪家之內事,父不能傳子,子不能傳父,兄不能傳弟,弟不能傳兄,以及六親四眷,一概不得傳。講說以及私傳衫仔、腰平以及本底,私教私授,貪人錢財者,死在萬刀之下。六,凡我洪門兄弟,不得做線捉拿洪門兄弟。倘有舊仇宿恨,必要傳齊眾兄弟,判其是非曲直,當眾決斷,不得記恨在心。倘有不知者,捉錯兄弟,須要放他途走。如有不遵此例者,五雷誅滅。七,兄弟患難之時,無銀走路,必要相幫,錢銀水腳,無論多少。如有不念親情者,五雷誅滅。八,捏造兄弟有逆倫,以及謀害香主、行刺兄弟者,死在萬刀之下。九,不得奸淫兄弟妻女及兄弟姊妹。若犯者,五雷誅滅。十,兄弟托寄銀錢以及什物,必要盡心交妥,逮到支還。如有私騙者,死在萬刀之下。十一,兄弟寄妻托子,或有要事相托,如不做者,五雷誅滅。十二,今晚入洪門,年庚八字須要報真姓年月日時。如有假報瞞騙五祖者,五雷誅滅。十三,今晚入洪門之後,不得嘆息自怨入錯,當天解願。如有此心者,死在萬刀之下。十四,私o兄弟財物,暗幫外人搶奪兄弟財物者,五雷誅滅。十五,不得強買兄弟貨物,以及騙買爭賣,亦不得強為。如有恃強欺弱者,死在萬刀之下。十六,所借兄弟錢財物件,有借有還。如有欺心不還、不念情義者,五雷誅滅。十七,或有搶o取錯兄弟財物者,即速送回兄弟。如有欺心不送回者,死在萬刀之下。十八,倘或被官兵捉獲,此乃天降橫禍,不得供出洪門兄弟,亦不得記念舊仇,亂供兄弟。如有亂供兄弟,不念洪門結義之情者,五雷誅滅。十九,兄弟被捉去,或出外日久不得回家,留下妻兒子女無人倚靠,必要留心幫助,以得長大成人。如有詐作不知者,五雷誅滅。二十,有兄弟被人打罵,必要向前,有理相幫,無理相勸。若系屢次被人欺打者,即傳知眾兄弟商議。若其家貧,必要幫助錢財,代他爭氣,如無錢者,出力,不得詐作不知。如有犯此例者,五雷誅滅。二十一,各省外洋兄弟文書對象,有官府追拿,實時通知他途走為上。如有不知者,死在萬刀之下。二十二,或賭博場中,不得使假吞騙兄弟錢財,以及串同外人騙賭,貪圖利己以傷兄弟。有此欺心者,死在萬刀之下。二十三,不得捏造是非。有增言減語離間兄弟者,死在萬刀之下。二十四,不得私做香主。入洪門之後,三年以外為服滿,果系忠心義氣,有香主傳授文章,或有三及第保舉,方可做得香主。如有私自為者,五雷誅滅。二十五,自入洪門之後,或有前仇舊恨,不得再行記念,前事了過,無容懷恨。如有私懷恨者,五雷誅滅。二十六,有親兄弟以及洪門兄弟相打或官訟等事,必要相勸,不得幫理一邊,總要以和為是。如有不遵此例者,五雷誅滅。二十七,兄弟看守之地方,不得犯他,各有事業。如有詐作不知,固犯兄弟所守之地方,連累兄弟受苦者,五雷誅滅。二十八,有兄弟劫搶偷拐或騙執之財,不得眼紅。兄弟有財帛以及對象,如有心懷恨兄弟,因以圖謀分潤者,五雷誅滅。二十九,有兄弟發財,不得泄漏機關。如有不遵此例者,死在萬刀之下。三十,不得以外人包押貨物,指東話西。庇外人騙吞洪門兄弟者,死在萬刀之下。三十一,勿恃我洪家人多,倚勢欺虐外人,不得橫行凶惡,須安分守己,名守職業。如有恃眾欺人者,天地難容,死在萬刀之下。三十二,不得因借不遂生冤,以及怪飲怪食。如有懷恨含冤于心者,此乃小人之見,五雷誅滅。三十三,不得弄奸我洪家兄弟之幼童少女。有犯此例者,五雷誅滅。三十四,不得受買洪家兄弟妻妾為室,亦不得以兄弟妻妾通奸,如有犯此例者,死在萬刀之下。三十五,不得對外人亂講書句,口白宜謹慎,腰平、衫仔不得被外人看破,務宜小心,不得泄漏機關。如有犯此例者,死在萬刀之下。三十六,士農工商各執一藝,自入洪門,必要忠心義氣為先,交結各省洪家兄弟,皆同一體手足之情,不得分彼此。或日後起義,務宜支辦軍火糧草,一同協力,殺滅?朝,保汨主回復,以報五祖火燒之仇,以表今日結義聯盟之情。如有二心不奮發其力者,死在萬刀之下。立誓傳來有奸忠,四海兄弟一般同,忠心義氣公侯位,奸臣反骨刀下終。
◆二十一則◇ 一,犯罪而波及他會員者,捕之,處以死刑,輕者n其兩耳。二,奸淫兄弟之妻室,或與兄弟之子女私通者,處以死刑,決不寬假。三,誘拐兄弟至國外者,n其兩耳。四,因圖懸賞以捕縛兄弟者,處以死刑。五,詐稱香主,為一切事件之指導者,處以死刑。六,示外人以儀式書及會員之憑證者,n其兩耳,且加以笞刑百八十。七,新會員有僭越之行為者,n其一耳。八,報告會中事件于外人者,n其兩耳,再加笞刑百八十。九,以惡意語其兩親之事者,n其兩耳。十,恃強欺弱者,或恃大侮小者,皆n其兩耳。十一,私行毀壞香主之名聲,或對香主作用邪曲之言語者,n其兩耳。十二,兄弟已起義時,隱身不出者,n其兩耳。十三,可救兄弟之時不救助,或詐作不知者,n其兩耳,並加以笞刑百八十。十四,盜o兄弟之財產,不肯返還之者,n其兩耳。十五,私自毀傷兄弟,或浪費其錢財者,n其一耳。十六,他省有召寡兄弟之文書到來,匿不應召者,處以死刑。十七,為外人所嘲笑,以語誘惑而即報告以會情者,n其兩耳,並加笞刑七十二。十八,管理事件有過情之舉,或任意消費會中之資本者,n其兩耳,並加以笞刑百八十。十九,入會後一月以內不納會費者,n其兩耳,並加笞刑七十二。二十,強請于兄弟,或欺虐之者,n其兩耳。二十一,破壞規則而抗拒定刑,或歸其罪于他人者,n其兩耳。
◆十禁◇ 一,兄弟之妻室必須務正,有妻室即不宜貪色。如妻室不務正者,n其兩耳;如貪色者,處以死刑。二,兄弟之父母死後,無力埋葬,告貸于兄弟者,無論何人不能抗拒。抗拒者,n其兩耳;再抗拒者,加重刑。三,兄弟訴說窮乏而有借貸者,不能拒絕。若侮辱之或嚴拒之者,n其兩耳;再拒,則加重。四,兄弟至賭博場,不可故令輸財或私行騙取之。犯者處以笞刑百八十。五,自入洪門之後,不可私與外人以會章,犯者處以死刑。六,兄弟營謀事業,或有所營運于國外,因而封寄錢財托寄文書者,不可私用之或騙取之。犯者n其兩耳。七,兄弟與外人爭 而來告知,必當赴援。詐為不知而不赴援,則處以百八十之笞刑。八,入洪門之後,恃自己之尊大而侮蔑賤者,恃自己之強盛而凌虐弱者,n其兩耳,並加以七十二笞刑。九,兄弟遭遇困厄,必當貸以金錢,惟借者不可不還。若恃強硬借,不思歸還者,處以百八十之笞刑。十,兄弟危急時,或遭官吏之懸賞而被捕縛,告知後不可不救。詐托不知而規避,違此規則者,處以百八十之笞刑。
◆十刑◇ 一,不孝敬父母者,笞刑一百八。二,漏泄緊要事件者,笞刑一百八。三,無事詐為有者,笞刑一百八。四,愚弄兄弟者,笞刑一百八。五,結識外人以侮辱兄弟者,笞刑一百八。六,經理兄弟錢財而濫費之者,笞刑一百八。七,昏醉爭 而起葛藤者,笞刑七十二。八,隱匿兄弟所寄托之財,或謀算入私者,酌量加刑。九,違反兄弟之情,與其親戚爭 者,笞刑七十二。十,為欺人之賭博者,笞刑七十二。
◆會員證書◇ 腰平,或稱八卦,以為會員之保證也。入會後,由會付給,有大小白、赤、黃數種,多以布片印成八角形文字,中捺公所之朱印。詩句連綴法,種種不同,或一句顛倒文字,或各句互相錯綜,務令外人見之難于索解,即無慮矣。詩雲︰初進洪門結義兄,當天汨誓表真心。長沙灣口連天近,渡過烏龍見太平。松柏二枝兄弟眾,忠節連花結義亭。忠義堂前兄弟在,城中點將百萬兵.福德祠前來警應,反?復汨我洪英。五人分開一首詩,身上洪英無人知。此事傳得眾兄弟,後來相會團圓時。你我腰平大不同,老母賜我傍身中。上繡五龍扶真主,下繡彪壽合和同。陰陽合化成,彪壽合和同。[彪即彩字變體。]公侯伯子男,天廷國式。金木火水土,順天行道。天地日月年,龍虎 蛇?。[?即會之古字。] 賜興,[ 即天。]&~WFOND;賜旺,[&~WFOND;即地。]川大丁首,[“順天行道”之變形。]川大車日。[“順天轉明”之變形。]日姓孫,月姓唐,雲姓氣,星姓碧。(鎩 ェ奈 危 !お 奈 鎩 ェ奈 )(鎩 ェ奈 “參太宏化”之變形。]反?復汨,[“反清復明”之變形。]關不正便,龍開不同,洪家後日山,(上金下門、門內左結右柬)[“金蘭郡”之變形。](左禾右&~TCBU;、目改為同)[“共同和合”之變形。](上結下左記、下右萬為相迭)[“結萬為記”之變形。]。圖之左方尚有“共同和合忠心義氣日月”數字,其背面記姓名年月日。圖有“木立斗世”四字。木為十八,即世祖在位年數。立為六一,即聖祖在位年數。斗為二十,即世宗在位年數。世為二卅,即高宗在位年數,言至乾隆末年必滅亡也。票中有(左口、中川、右憿^,即洪順堂之變形。有(左?、中ぞ下加&~MM1;、右文)二文,即香主所用之號碼。票後附有“臣廿皿右口木”,即姓名“藍杏”之變形。又有作四方形者。
◆造字◇ 會中人以欲守秘密,使外人見之亦不通曉,故用種種方法以制造特別之字。或除去偏旁,或寫作不經見之字,或用同音同義之字,或以他字相代,或以數字合為一字,或分一字為一句。如“順天轉明”之為“川大車日”、“順天行道”之為“川大丁首”、“關開路現”之為“關井足王”、“天地會配姓洪”之為“ &~WFOND;?合姓洪”或作“青氣山人生共”。其“金蘭結義”四字,則有詩雲︰“人王頭上兩堆沙,[金字。]東門頭上草生花。[蘭字]絲線穿針十一口,[結字。]羊羔美酒是我家。[義字。]”“清”字常作“?”,有時作“三月”,“明”字常作“汨”。其用作偏旁以創設之字,如虎、霓、憿B穴、(F內加&~MML1;)、共、氣、立等皆是。又如“合”作“&~YNOR;”、“會”作“?”、“明”作“&~EAB;”、“太”作“(!お 奈 薄 霸隆弊鰲 ”、“青”作“氰”、“號”作“(左號右立)”。其聯結之字,如“結萬為記”作“(上結下左記、下右萬為相迭)”或“(左F內加&~MML1;、右百)”,“洪順堂”作“上尚、中擗t共頁、下土)”或“(上擗t口、下土)”、“(擗t口)”、“(口川憿^”等。“金蘭郡”作“(上金下門、門內左結右柬)”、“共同和合”作“(左禾右&~TCBU;、目改為同)”、“忠心義氣”作“(上&~TG1;、下左我、下右氣內加忠)”或“漾、永改為忠”、“一片丹心”作“(丹點改為心、橫下加&~BZVD;)”、“順天行道”作“(左下&~BZYE;、右上順行相迭、順行中間分別插入天首)”、“反清復明”作“(彳暾_月)”。其代用之字,如“天”作“興”、“日”作“孫”、“月”作“唐”、“雲”作“氣”、“星”作“碧”是也。又有以數目字代用者,如“洪”字作“三八廿一”、“天”字作“三六”、“地”字作“七十二”,而三六與七二之合數一百八,即以代“會”字,故亦稱三合會為天地會,其意義蓋以天有三十六宮,地有七十二魔故也。又間以三六為新會員,七二為各頭目,一百八為大總理。有時以“(文文)”為“洪”字、“(字形主體類似&~BZVR;,但改下半部的三角形為圓圈)”為“英”字、“(左?、中ぞ下加&~MM1;、右文)”為“通”字、“(文三?)”為“大哥”、“(文三文)”為“香主”、“(左文、中ぞ下加&~MM1;、右川)”為“白扇”、“(文文})”為“先鋒”、“(?二A)”為“紅棍”、“(左?、中一、右字形主體類似ㄠ但改下半部的三角形為圓圈)”為“草鞋”。惟人數須有定限,滿定限者可代用,不滿定限者不得代用。
僧人為妖術者,均以上記字之號數為可驅逐惡魔,或貼于門戶及 ,或焚之,或包之,以為護符,掛于項,謂如是則惡魔不敢近也。
◆隱語◇ 三合會員與盜賊往來,有怪文以之為暗號,今略揭大要如下︰
公所曰紅花亭,曰松柏林。新入會曰入圈,曰拜正,曰出世。集會曰開台,曰放馬。會員曰香,曰洪英,曰豪杰。外人曰風,曰瘋子,曰鷓鴣。新會員曰新丁。到會曰去睇戲。會中之秘書曰衫仔。會員之憑票曰腰平,曰八角招牌,曰八卦。發曰青絲。豚曰毛瓜,豚肉曰白瓜,已燔之豚肉曰金瓜,曰紅瓜。牛肉曰大菜,鹽牛肉曰一把菜。狗曰蚊。魚曰穿浪,曰擺尾,鹽魚曰咸箏,曰丫環。米曰沙,煮飯曰打沙,吃飯曰耕沙。鴉片曰雲游,吃鴉片曰咬雲。茶曰青蓮。水曰三河。油曰洪順。茶碗曰蓮 。酒杯曰蓮米。線香曰桂枝,蠟燭曰古樹。蚊帳曰燈籠。明代服曰袈裟,套 曰菱角,靴曰鐵板,帽子曰雲蓋,曰萬笠。洋傘曰洪頭,曰獨腳,曰烏雲。道路曰線,旅行曰游線。家曰甲子。祖先公館曰馬桶。船曰平,乘船曰搭平。劍曰橘板,曰縐紗。小刀曰獅子。大 曰黑狗,火藥曰狗糞,大 聲曰狗吠。銀圓曰瓜子,銅錢曰芝麻。手曰五爪龍,耳曰順風。斬首曰洗面。海曰大天。密會所曰三尺六,曰古松。扇曰彎月。木斗曰木楊城。
◆符號及茶碗陣◇ 三合會員猝遇素不相識之人,欲探其是否為同黨兄弟,輒用許多言語以為符號。此外尚有以茶碗、煙管、鴉片管及種種器物授之,觀其接受之狀態,以試其確實與否。又有將辮發或手作記號者。臨戰時,有召集援兵之符號,有諷示盜賊之符號。茲略述如下。
◆符號◇ 遇有要事,以白扇徐搖三四次,即招其旁近會員之證。其 越頭上,輕搖其扇三次者,即為招其會員與于戰事之證。會員與外人爭 時,在場之他會員以手掌向外人,以又一手之指甲向會員,即為止其勿再爭 之意。兩人毆打時,會員以手之兩掌向外,連呼勿爭 者,即示以毆,彼乃會外人之意;如曲右手拇指,將兩掌向內,連呼勿爭 者,即示以勿爭,彼乃會內人之意,謂之陰陽法。爭 時,以右手之拇指及第一第二指伸出,余二指曲握于掌,伸臂向前,復以左手照式作勢,置于右手依肘,即為求救之意,謂之三角法。將右手拇指握于余四指之外,以置頭上,為求助之又一法。以右手掌向外伸出,以左手之拇指與前指屈曲之,余指貼掌,置于胸前,為求助之又一法。如左右手作同勢,易其位置,即為止爭 之符號。于道上試人是否會員,則叩以汝為瞎子否,其人如答言我非瞎子,我目較汝目為大,即為會員之符號。
若欲于飲茶時試之,則以右手之拇指置茶碗緣,第二指置茶碗底,執茶碗以獻,左手之拇指與第二指屈曲,余三指伸出,置于右手之肘,若其人為會員,必以同法受之。
供獻飲食物三種時,必取其居中之一物,謂之忠臣。
伸右手,令拇指與前指屈曲,余三指伸直,左手亦然,惟以伸直之三指按胸前,此即所以表天。如伸右手,令拇指與第一第二指伸直,他二指屈曲,而以左手之拇指與第一第二指伸直,按其胸,即所以表地。若伸右手,令拇指與小指伸直,余三指屈曲,左手亦然,以置于胸,即所以表人。此表人者,謂之龍頭鳳尾。三法連演,即所以表明為三合會員也。
葡屬人及馬來人之為會員者,別設便利之法,以絹制手帕卷于頸,于胸前作結,下垂,此即表明為福建義興公所之會員也。
三合會起事以後,有保護家族之法。凡會員之家,門必貼方形紅巾,外作洪字,內書英字,室中四隅必豎立三尺六寸長之綠竹,是即會員家之符號也。
◆茶碗陣◇ 茶碗陣者,于飲茶之際互相 法,甲乙相對時,甲先布一陣,令乙破之,能破者為好漢,不能破者為怯弱。一,單鞭陣。一碗一壺並列,即為求救于他同志之意。能救者可徑飲其茶,不能救者,棄其茶,再傾茶飲之。二,順逆陣。二碗一壺,滿碗之茶為孫臏,半碗之茶為龐涓,當將兩碗茶同注壺中,再傾而飲之。三,雙龍爭玉陣。一壺二碗,先置燭于他處,將兩碗並列,然後飲之。四,上下陣。一壺二碗,將下之茶碗移置于上,令兩碗平列,或置稍遠之處飲之。五,忠義黨陣。三碗並列,取其中之茶飲之。六,爭 陣。一壺三碗,壺口對茶碗,即獻茶人欲請其與于爭 之意。如不應其請,取中一杯飲之。七,品字陣。下二碗移與上一碗齊,飲之。八,山字陣。法同上。九,關公守荊州陣。一壺三碗,將壺上之碗取下,與余二杯作品字形,飲之。十,劉秀過關陣。一壺四碗,受茶之人執最近己身之一碗,將三碗整列之,口中呼劉關張血誓,不可不作一列。若原置本為一列者,即為求之意,無以應而拒之,即按前法而盡飲其茶。十一,四忠臣陣。一壺四杯平列,惟求助時布之。若為寄托妻子而允諾,即取左邊一茶飲之。若為借錢而允諾,即取其次一茶飲之。若為援救兄弟之生命,則取第三茶飲之。若為救免兄弟之危難,則取第四茶飲之。設不能應其求,或不欲應其求,則變更茶碗之位置飲之。十二,英雄入柵陣。四碗,移近身之二碗飲之。若對面之人移之,則己即置之後方。若對面之人置之後方,則己即移而飲之。十三,四隅陣。四碗,將上下茶碗移置一列,立而飲之。十四,趙雲加盟陣。四碗,取下邊一碗與上三碗平列,飲之。十五,貧困 簋陣。一壺四碗,若能扶兄弟使脫患難,則去其壺,任執一碗飲之。十六,孔明上台令諸將陣。一壺四碗,將壺上之碗取下,使與他碗平列,飲之。十七,關公護送二嫂陣。一壺四碗,取壺上之碗置于三碗之左,飲之。十八,復明陣。五碗,當舉中央一碗傾茶飲之。十九,反清陣。五碗,惟中碗有茶,余皆空,當棄中碗之茶,任取余四碗注茶飲之。二十,趙雲救阿斗陣。一壺一碗置盤中,先將盤中之壺碗取出,然後飲茶五碗。二十一,患難相扶陣。盤置四碗,外一壺一碗。取盤外一碗置四碗之中,飲之。二十二,五虎將軍陣。一壺五碗,將茶還入壺,再傾茶于中央碗中飲之。二十三,古人陣。一壺六碗,取兩端之碗,一置于中央之上,一置于中央之下,作中字形,飲之。二十四,甦秦相六國陣。一壺在中,兩旁各三碗,取去壺,將兩端之碗移置上下,作中字形,飲之。二十五,六子守三關陣。六碗分二列,取上列中央之碗置于上,取下列中央之碗置于下,作斜中字形,飲之。二十六,七神女降下陣。七碗,左端之碗所以表利己之意,不可飲,余各碗可任飲之。二十七,七星劍陣。七碗,以四直列,以三橫列,為第一陣。左右兩端久碗不可取,惟尖端二碗可飲之。二十八,太陰陣。七碗,以四直列,三橫列,為第二陣。左右兩端之碗不可取,宜將尖端一碗,置于橫列三碗之中央者之一直在線,然後取兩尖端之茶飲之。二十九,下字陣。七碗,首列三,二列二,三列、四列各一。宜取下邊突出之一碗飲之。三十,十五碗,以十四碗為為圈,中一碗。圈中之茶不可取,惟中央一碗可飲。
道光時,廣東人朱九濤立上帝教,秀全即藉傳教為革命機關,然革命宗旨不以興明為然,與三合會相反,當時或指為三合會,誤也。
咸豐辛亥,秀全既據廣西之永安州,飭其丞相出安民告示,文雲︰“大漢軍師兼理內外政教、統屬官吏軍民、開國丞相左,為上諭宣布中外事。照得安邦定國,吊民非所以害民;發政施仁,戡亂非所以擾亂。村鄉市鎮,不用驚惶,士農工商,各安本業。滿夷當滅,皇漢當興,久合必分,亂極思治,天地古今循環自然之理也。並因君弱而 ,臣暴而貪,殘酷日甚,我民何堪!況且朝中文武,權重者盡屬旗滿之人;外省職員,尸位者無非捐納之子。士人雪窗勤學,終屬徒勞,難抒抱負,雖有經濟之才,安有展用之日。朝無善政,野多遺賢。大臣盡自貪贓,小吏能無索賄?上有好者,下必甚焉。故張家祥等遂致阻截江河,擾亂鄉里,逞其虎狼之性,魚肉生民;肆其狐狸之淫,閭里受害。如渠等類,聞風而興,招集匪人,凌暴黎庶,沿江取稅,到處搶掠,商民當之者迎刃而倒,士庶聞之者望氣而逃。官司不肯究詰,貓鼠竟至同眠。吁嗟!我民際此,聊生何賴?是以我聖神文武皇帝心懷惻隱,日夜焦憂,用是聚天下之義士,吊民伐罪,大舉義旗,以清妖孽。八月初一日兵入永安,陛下待庶民如保赤子。本官深體陛下之意,自從出兵以來,不許部下妄搶一物,妄傷一人,倘有抗拒不遵,本官定必重究各省州縣地方,所在必宜更革編發左衽之非,奮厥乃心,成茲偉績。效力有功,定貽爵賞。且俟東南底定,然後戮力北燕,擒獲虜酋,問其累世猾夏之罪,光復中華一統之休。賞德論功,明刑設罰,我國家自有常典。為此特示,凜遵毋違。”
秀全旋有檄告百姓文,文雲︰“奉天承運太平天國總理軍機天下大元帥萬歲洪,為愷切曉諭伐暴救民事。照得天下貪官,甚于強盜,衙門酷吏,無異虎狼,皆由人君之不德,遠君子而親小人,賣官蠰爵,壓抑賢才,以致世風日下,上下交征,富貴者諗惡不究,貧賤者餃冤莫伸,言之痛心,殊堪發指。即以錢糧一事而論,近加數倍,三十年之糧,既而復征,民之財盡矣,民之苦極矣。我等仁人義士,觸目傷心,故將各府州縣之賊官狼吏,盡行除滅,以救民于水火之中。刻下大兵雲集,廣西已定,湘、鄂二省以及江西、江南一帶,不得不先行曉諭。凡我百姓兄弟,不必驚慌,農工商賈,各安生業。富貴者須備辦糧食,助我兵餉,多寡數目,親自報明,各給回借券,以憑日後清償。爾等如有勇力者,智謀者,宜同心協力,共襄義舉,俟太平之日,各予榮封。現在各府州縣官員,逆吾者斬,順吾者生,著先赴還原籍,听候他日起用。其余豺狼差役,概行剿除,懸首示眾。恐有流賊土匪,藉端滋事,準爾等指名投稟,俾加懲治。倘有鄉民敢助清官為虐,以敵吾之士卒者,無論各府州縣村鎮,天兵所到,必予誅夷。凜之慎之,毋違,特示。”
秀全于壬子十二月據武昌,有烏程錢江字東平者,以為非計,宜長驅北上,上書言之。書雲︰“伏以大王起事之初,笄發易服,欲變中國二百余年索虜之俗,志謀遠大,創業非常,其不以武昌為止足之境明矣。今日之舉,有進無退,區區武昌,守亦亡,不守亦亡,與其坐而待亡,孰若進而冀其不亡。不乘此時為破釜沉舟之計,長驅北上,徒苟且目前,懈怠軍心,誠無謂也。清初,吳三桂舉兵之時,不數月而南六省皆陷,地廣眾附,自帝稱雄,可謂驟矣。然遣將四出,不越湖南一步,搶攘十數年,終抵滅亡,前車可鑒也。或誤武昌依阻江湖,襟帶漢湘,扼險自固,然後間道出奇,以一軍出鄖陽,攻潼關,趨陝西,擾彼關內外地;以一軍出荊州,攻夔郡,趨成都,先取四川為基業。不知秦隴四塞,地錯邊鄙,人悍物嗇,糧食維艱,且重關迭隘,縱我攻必克,大費兵力,勞而莫必,固宜後悔,得不償失,盡棄前功。況削其枝爪,究不如洞其腹心之為愈也。至四川小局,昔日已形,在蜀漢當日,先以諸葛之賢,繼以姜維之勇,六出九伐,不得中原寸土。且江南水邦,賴吳據之以為唇齒,聯絡援應,尚難得志,況今日哉!天下財賦,大半萃于東南,當此逐鹿于寧謐之中,而欲以一隅敵天下,江決其無能為也。以江愚昧,不若舍西而東。金陵、建業,古帝王建都之所;鳳泗、汴梁,真聖人崛起之方。江謂宜先取江寧以裕軍餉,繼取汴梁以為犄角,終趨濟南以圖進取。扼齊魯之運河,可以坐困通倉之食;截南北之郵轉,可以牽制勤王之師。然後約我老萬,以攻梁廈;檄我丹山,以攻溫、處。所過則秋毫無犯,所至則招納賢能,而民有不完發易服,簞食壺漿以迎者,江未之信也。南京不下,則江東不得渡;豐沛不陷,則青兗不得進;山東不搖,則燕京不得戒嚴。糧漕困于內,漢心離于外,孟子所謂‘不嗜殺人者能一之’,正此時也。今日之事,勢成騎虎,萬一頹惰,轉致蹉跎,成敗之機,間不容發。我軍遠離鄉井,志切從龍,聞進則同心同力,踴躍爭先;聞退則畏首畏尾,存亡莫保。戎衣兩截,舍命沖陷,渡湖而後,無復有南還之望者,皆欲立功名,享富貴,誓九死以垂勛,不願一生以伏莽也。誠因時而勵之,群策群力,一可當百,萬戰何敢辭,時哉不可失,席前之箸,江願借而籌之;馬上之策,江願指而先之也。俟南京底定之後,招集流氓,秣厲兵馬,扼要南堵,揮軍北上。左出則趨江北以進戰,急則可調淮陽之軍以繼之;右出則握河海以拒敵,急則可調開、歸之軍以應之。南陽、海寧則發一軍以突其西,略取河內州縣,乘勝入晉,直抵燕冀,無返洌緩肌 巍 稹ぅ樵蚍 瘓 猿迤潿 ξ已睪V窞Γ 嗷 ㄕ悖 偶淇 觶 耷峋佟1 恢褂諞宦罰 票爻 諭蛉 D詮探 現 荊 獍殘略 嗣瘢 尬藝 恚 晡夜婺# 蛭鞫 亍が瘢 隙 ャ 粒 紗 飼L乓皇幣病W院浩 鰨 煜輪 涔識嘁印7趾洗 耍 薅 幀= 矣諍 甕 讜 允馴飼坷罰 髦邢摹H恢擲嗨湟歟 枚裨蟯 嗖皇 輳 薊咕剎浚 游從謝倜鵠褚逯 諫眩 魅Ж改鋼 侵粕醴耍 偃死嘈螅 型梁喂跡 吩廨倍救羲怪 咭病5弁踝雜姓媯 煲夤 問簦 筧畏芐耍 懿慧彌睢8 釁謖擼 祆桿 福 朊裎弈媯 嶠︰耪 嗆杭創櫻 固煜孿討﹦袢罩 俏廾 Γ 嗍固煜孿討 泄 暈 喚災沼諞摹M跽叻 簦 妹鶻獻牛 筇悶 蝗菝卣 辛釧啵 寥綣欏1俗縈新 蕖 曬砰樾慕 χ 跡 幀き髀拙 鍔粕渲 茫 恫煌 繽端常 野儺掌湫碇 酢7澆裉煜亂岳 校 舷陸徽鰨 縊字 擔 嘁鴨 櫻 誦鬧 擼 嘁丫靡印D苫咚鵜 鍶幻襠希 粕鷸 荊 嘁鹽 印6 酆瀾苤 浚 K好 冢 τ諫攪置V爸 湔擼 嘁牙V印0蹴纈舨 帽匭 姓嬡似穡 氬揮 Ъ渚扇局 郟 媚慷 坌旅 υ鍘2賈玫鞫齲 似浯舐裕 苫 擔 肝鶿 肌7蠆菝┼繞穡 拊旒枘眩 叵扔邪 ㄓ鈧嬤 模 笥行 ヅ ΑV 裰 螅 妹裨蛐耍恢 橢 螅 孟馱蛑危 綰焊咦嬤 硨櫬蠖齲 緱魈 嬤 硪咕 R壞┤烊撕嫌Γ 呈倍 祿 矗 蘅裳雜鰲7裨蚓熗滴洳 オ車麼繚虼韁 跡 繾宰悖 蜓 暝攏 畈輝觶 附咧諼# 拿媸艿校 笫埔訝ュ 荒芨湊瘢 善曛 冢 嫌蟹俏 糝 萄哉咭印= 瞎么煜輪 剩 瓴斕乩碇 耍 髯 送踔 呤 興奶 蠆稍袷┬ 滴 列搖! br />
◆哥老會◇
哥老會,一稱哥弟會,秘密會黨也。或謂其成立于乾隆時。同治朝,以粵寇平而撤湘軍,其人窮于衣食,多入此會,于是哥老會始盛。中有曰紅幫者,專從事于賭博盜o,謂賭博為文差事,盜o為武差事。亦曰洪幫,哥老會之正派也。彼中人之自稱,則曰在元弟兄,又自稱為梁山英雄。又有曰青幫者,其徒本皆以運漕為業,歲居糧船,船北上時,夾帶南貨,南下時,夾帶北貨,所謂糧船幫者是也。既改海運,艱于衣食,乃秘密結會,以販私鹽為業,亦有專以賭博及詐欺取財度日者。江浙為多,淮、徐、海尤盛,皖北亦有之。亦曰安慶道友,為哥老會之別派。聞其成立至今,已二十余傳,有一定統系,以“清淨道德文昌武發能忍知悔本耐之性原明心理大通吾學”等二十四字為序。道情相通,輩行既合,即有密切之關系,可以相率橫行。故凡失業游民,浮浪子弟,輒善其便捷,利其庇護,乃遂爭相依附,朝拜師,夕收徒,輾轉擴充,而漫無限制矣。
山西澤州府之哥老會,則有特別稱謂,曰老大,曰老二,曰老三,曰老四,曰老五,曰老六,曰老七,曰老八,又有所謂八旗桿、二十四個大辮子、七十三個黑包巾、三十六個大粗腿、魔天大王、混天大王者。
青、紅二幫,亦有十戒。戒忤逆,戒強奸,戒盜,戒賊,戒扒灰,[此與世俗翁淫媳之扒灰不同,蓋幫中之事至為秘密,若以告外人,則為扒灰。輕則撻,重則丟。丟,殺也。]戒吃水放水,戒酗酒滋事,戒殺人放火,戒罵天地,戒弟兄不和。犯戒而受刑者,以慷慨就命為能事,呼手予手,呼足予足,無難色,無呻吟聲,則目之曰英雄,群贊美之。
紅幫、青幫之外,別有所謂黑幫、白幫者。黑幫專事竊盜,俗所謂江湖團者是也。白幫專以拐騙為生。世多以此兩幫屬之哥老會,然實為哥老會所賤視,不容入會者。在真正哥老會勢力範圍之中竊盜拐騙者,則必獻納稅金,始能得其許可,否則必置之死地而後已也。
哥老會宗旨,與三合會無異,亦以復明為言。自耶教傳播,因其儀式之不同而生誤解,加以淫邪抉眼、剖心取膽、割勢和藥之謠言所在流傳,土人偶有紛爭,教會牧師不問事之曲直,輒袒其徒,遂化為激烈之排外黨。其會最盛之地,為湖南、浙江,揚子江沿岸各省次之,然其它各省亦無在不有其會員。
哥老會雖久有其名,至光緒辛卯鎮江洋人彌遜一案出後,始為世所注目。此案以關熙明為主,李豐次之。豐有資巨萬,其勢力幾駕其魁而上之。豐之父昭壽,本淮北無賴,從李秀成為寇。當官軍攻天長縣時,昭壽降,欽差大臣勝保大喜,奏獎三品頂戴,賜名世忠。然朝廷恆猜疑之,後卒以事誅于安徽。豐乃入哥老會,欲傾覆政府以雪父恥,則致銀六萬兩于鎮江,以三萬兩托彌購軍火。彌更薦六洋人密為之助,由香港購辦軍械、彈藥、炸彈,密輸之鎮江。時其僕及素與連絡之華人,以隱謀之嫌疑,為官吏所捕,嚴加拷問,乃具供同盟者姓名。于是彌亦就逮,經駐滬領事審問,監禁九月,驅逐回國。明年,獲豐,乃自殺于獄,妻妾及婢亦同時自殺。最後乃捕得熙明,處死刑,與豐尸同梟首焉。自此案出後,揚子江沿岸人民對于外人,益起惡感,時有虐殺迫害之事,沙市日本領事館稅關、怡和洋行等屋皆被焚,哥老會至是益肆行無忌。政府恐再與外人生隙,遂視為暴民之煽動,恆據哥老會以為口實。
壬辰,湖南醴陵獲哥老會中人四,二人殺,二人監禁。其黨遂起而劫獄,挾二人走五台山,官軍剿之乃潰。
丁酉冬,日本人平山周[亦在會者。]偕畢永年、林述唐游湖南,晤哥老會頭目李雲彪、楊鴻鈞、張堯卿、李疑降齲 唇檣芩鏤模 庇諮鎰詠 匕蹲櫓 芻帷 br />
己亥,永年偕頭目七人至香港,與興中會領袖、三合會領袖相晤,組織興漢會,推文為首領,此即哥老會連絡革命黨之始也。
庚子,義和拳起,八國聯軍入京。同仇會之馬福益,約唐才常起事于湖南,在漢口謀泄,才常等數人為張文襄公之洞所殺。福益之總參謀劉佐楫恐禍及,思以功自贖,以同黨姓名密告之,于是有頭目二人被捕,福益僅以身免。其年,雲彪、鴻鈞以廣東不易成事,轉而至上海,結才常,見康有為、梁啟超之勢正盛,遂再至廣東,起事惠州,謀未密,事敗。
甲辰,福益與黃興等謀,遣人至廣西,結納各首領,及三合會青幫、白幫各小會,謀設一總會曰華興會,入會者歲納會費一元,積至百萬,購軍器起事。未久,而陸亞發起事于廣西,攻柳州,奪洋槍五千枝,粵督乃大發兵剿之。亞發急告福益,令起事于湖南。福益方創華興會,事雖未集,而亦慮時機之失也,適瀏陽八月有普濟大會,四方之人群集,福益乃招集三十六正龍頭、七十二副龍頭,分中東南西北五路,約以十月十日同時起兵。會謀泄,九月十五日,南路正統蕭桂生、西路副統游得勝均被捕。後又捕得福益,斬之于瀏陽西門外。亞發軍亦挫,遂為官軍所擒。
丙午,江西萍鄉礦夫肇事。礦夫多哥老會、洪江會中人,于是福益部下之舊頭目率之以起事,由萍鄉進攻湖南之醴陵、瀏陽,陷之,將長驅以攻長沙。所出告示有“為祖宗雪恥,宜同德同心,體天伐罪”等語。江督發兵二千向萍鄉,鄂督發兵三千向瀏陽。然官軍多有與之通者,槍皆向空擊,或棄槍與之而遁。鄂督發 兵救援,戰二十余次,福益所部始以子彈缺而潰。
昔之哥老會皆排外,自革命黨入其中,教化而指導之,遂自稱為革命軍。萍鄉之役,于教會牧師皆一律保護,而礦夫多屬會中人,是可見哥老會思想之改革矣。
其在浙江之哥老會,處州王金寶則稱雙龍會,衢州劉家福刖稱九龍會,浦江杜勇則稱千人會,嚴州濮振聲則稱白布會。數年以來,先後以事被誅。余如紹興竺紹康之平洋黨,嵊縣裘文高之烏帶黨、金錢黨、祖宗教、百子會、白旗會、紅旗會、黑旗會、八旗會等,皆持仇洋之主義,以憤耶教徒之跋扈故也。自革命黨入其中,說以洋教之跋扈,由于政府之惡劣,遂一變而欲傾覆政府,仇洋之主義轉以消滅。于是有陶成章、沈英、張恭等倡議于杭州,集浙江、福建、江甦、江西、安徽五省之頭目,立一大會,曰龍華會。
以上為哥老會之歷史,三合會化而為革命黨,哥老會亦化而為革命黨,于是全國各省之諸會黨悉統一而為革命黨矣。
◆山堂◇ 哥老會每團必設一某某山名,猶寺院之在某某山也。又有堂名,猶《水滸傳》梁山上之有忠義堂。又有水名,有香名。蓋半為道教,半為佛教,又其半則出于宗教儀式以外。復有詩一首,則略與宋公明之題壁相似。有內口號,有外口號,有成語。各省總計,約有山堂數百,其組織之法雖同,而自為統屬,絕少連絡,又無總括之大本部。自革命黨投入,始謀合一。所知之山名如下。
甘肅有虎形山,正龍頭為楊鴻鈞。山海關有寶華山,正龍頭為蕭松山。湖南有錦華山,正龍頭為劉傳福。又有金龍山,正龍頭為楊鴻鈞。有泰華山,正龍頭為蕭松山。又有楚金山,正龍頭為陳堯。又有金鳳山,正龍頭為胡佐臣。又有天台山,正龍頭為胡雲。甘肅有西涼山,正龍頭為賀桂林。四川有峨眉山,正龍頭為顏鼎章。廣東有天寶山,正龍頭為蕭朝舉。江甦有東梁山,正龍頭為李雲龍。浙江有終南山,正龍頭為何步鴻。又有飛虎山,正龍頭為劉家福。又有萬雲山,正龍頭為王金寶。
又有二人合開一堂者,曰山主。徐寶山、寧春山所合開者曰春寶山堂,蓋春山當時資格較寶山為老,故以春字居先。亦有取地名為山堂之名,或取人名為山堂之名者,固無定也。
◆會員◇ 每山首領稱正龍頭,正龍頭下有副龍頭。[會時以草束龍頭跨之,故名。]副龍頭下有坐堂、陪堂、刑堂、理堂、執堂,謂之五堂。別有稱盟證及香長者,乃舉行儀式之際臨時增添,由五堂中人兼攝之。又有稱心腹、聖賢、當家、紅旗、巡風者,大抵皆為頭目。頭目之下有稱大九、小九、大麼、小麼、大滿、小滿者,則皆普通會員,各視其功而升轉。至普通會員之外,有八牌,均為身家不清白者,大抵不能升轉。其裝束最奇特,披大袍,衷甲,頂盔,綴長雉尾,一足著靴,一足著草履,若曰江山未定,不遑寧處,有文事亦有武備也。其位次則一,正龍頭,或稱總正龍頭大爺。二,副龍頭,或稱副龍頭大爺。三,坐堂,或稱坐堂左相大爺。四,盟證,或稱盟證中堂大爺。五,陪堂,或稱陪堂右相大爺。六,理堂,或稱理堂東閣大爺。七,刑堂,或稱刑堂西閣大爺。八,執堂,或稱執堂尚書大爺。九,香長。或有合正龍頭、坐堂、陪堂、名堂、禮堂、刑堂、盟堂、香長八職,稱為內八堂者。十,心腹,或稱京內軍師,或稱老二。十一,聖賢,或稱京外軍師,亦稱老二。十二,堂家,或稱京外總督糧餉,或稱行帖三江總理糧餉軍機,或稱坐帖總理營務處,或稱老三。至老四,則以曾出會而反對者,故會中無此稱。十三,紅旗,或稱紅旗督營糧台,或稱藍旗傳報山堂,或稱黑旗伺候坐堂,謂之老五。十四,巡風,或稱巡營查哨,謂之老六。至老七,亦以曾出會而反對者,會中無此稱。以下即大九、小九、總麼滿、大麼、小麼、大滿、小滿。或有合心腹大爺、聖賢二爺、當家三爺、管事五爺、光口六爺、巡風八爺、麼滿大爺之八職,稱為外八堂者。
◆開山式◇ 行開山式,必于深山古廟人跡不到之所,擇黃道日行之。場中正面壇上,祀五祖、關羽等神,別備紅紙所書之進山柬、出山柬。進山柬有昭告天地之誓文,輒用駢體,附有會員之等級及種種條例。出山柬則為通告天下各山主之檄文,與進山柬大同小異。俟會員咸集,正龍頭即向神壇朗誦進山、出山兩柬。朗誦訖,各會員即禮神,行抖海式。抖海式者,乃處罰之名,當以至誠之心立誓者也。進山柬及出山柬無一定文字,由山主隨意撰之。
東梁山出山柬之文曰︰
竊思世衰道微,正英雄建業之秋;水秀山清,本豪杰立功之地。古帝王烏牛白馬,告天地而起義桃園,破黃巾而三分鼎足。繼起者或據瓦崗而立寨,或鎮梁山以稱雄。賢豪之崛起,不一而足。迨康熙間,我祖招募英豪,平西出力,功不加賞,勞不擢爵。我祖乃獨霸山東,建涑鍪Γ 翹嘲萁 似鴰 值埽 貿扇室逯 饋4說筆敝 】埽 宋冶倉 ㄔ矗 徑 兄 錘腋囊濁罷攏 媒魃圓文┬欏T屏 俁潦 椋 種﹫褚澹 閔皆潰 募= 適莧市種 附蹋 嗝汕氨倉 耘唷6麼聳辣涫奔瑁 篩也灰歡 睢J妒蔽裾唚宋 】埽 賴勒 煥 邸T屏 洳桓易躍櫻 瘸醒【 闋髁 罰 嗔囊匝瞿角跋停 匪駘髯恪k祭藍 街 嘶澄魎 澹 皆歡 荷秸擼 蟶絞僕χ牛 慷 蝗汗室病C 晃鶻 擼 蛩 隻釔茫 宄吻伊骯室病5蒙街 瘢 盟 睿 嬗腥宋鬧 燈穡 拭 涮迷槐焙禾謾WN易嬙 椋 跋鬮 媯 皆賴祀,千秋永存,故名其香曰南岳香,取南方火德之旺也。茲當天朗氣清,惠風和暢,謹選吉日,諏良辰,設五祖之靈,虔伸祭奠,當三光之照,共矢至誠。伏願當道俊彥,執事仁兄,踴躍急公,指揮美舉。俾豪杰同心,雷雨擬經綸之盛;英雄合志,光輝如璧玉之圓。聊志蕪詞,用伸小引。
戊戌年十月十五日,在鎮江府西城外鶴林寺,坐北朝南設立,齊集關帝、五祖殿前,各踴躍進山。英雄聚會,豪杰同心,義聲震河岳,仁德扇區夏,所厚望也。
此處有古七十二庵、一百八殿,前有張玄廟,後有竹松林,左有朱夫子,有放生池,寺中有一佛兩菩薩。十五日酉時進香,十七日卯時圓香。光緒二十四年十月十五日申時進山,十七日辰時出山。此告。
開立
點得貔貅百萬兵 掃平胡凶鎮乾坤
胸貫文韜武略
南岳香 [內口號]外夷悅服 上將英雄豪杰
東梁山 北漢堂 同心興邦立業
和益正直秉公
西江水 [外口號]華夏心歸 為人四方志氣
義得八面威風
英雄本是天生子 風虎雲龍統弟兄
以下列各頭目之名
◆入會式◇ 入會式,則擇清淨之古廟舉行。欲入會者,須有會員紹介,保證其身家清白。紹介之人,謂之四盟兄中之成兄,一名曰保舉。保舉,先須查明入會者之身家是否清白,如不查明而妄為紹介,可由紹介者令其退會,故紅令中有“身家不清問成兄”一條。三網五子初不許為會員,余如剃頭者曰掃青生,E肩輿者曰天平生,演劇者曰跳板生,皆不許入會。惟天津多伶人,不得已,準其入會。有楊某、馬某曾出而反對,故楊、馬二姓亦不許入會,後始許之。
凡會員,人人得收徒。師徒既多,則各序其長幼之輩行以定尊卑,甲為乙師,乙為丙師,丙為丁師。一日之間,遞相傳授,乃至數世,即有無數等級,無論先後,惟視所投之師位置高下,如投甲則居乙位,投丙則居丁位。彼此不相通知,告以隱語,即自親昵。
入會時,會場之布置亦與開山式同,保舉者既紹介其人于管事者,管事者乃與部下頭目一人,引紹介者及新會員入古廟之會場。行抖海式時,先由成兄及邦兄行禮。禮畢,新入會者跪于神前,管事者乃問入會者曰︰“來作何事?”入會者曰︰“來歸洪。”管事者曰︰“爾來歸洪,系何人引進?”入會者曰︰“保舉人某。”管事者乃顧而問紹介者曰︰“此人是爾引進乎?”曰︰“然。”管事者乃再問入會者曰︰“入洪門之禮,知之乎?”曰︰“全仗成兄、拜兄之戒摩。”管事者又曰︰“爾何故須入會?”曰︰“為忠義故。”管事者曰︰“進我會後,為韃子所知,將殺爾;犯我會中之條款,亦將殺爾,爾願之否?”曰︰“若事機不密,為韃子所知,則一身做事一身當,決不連累兄弟。若犯我自己條款,或私與馬子通,越禮而反悖,則願受三刀五斧。”管事者乃顧紹介者曰︰“既如此,其為抖海式。”入會者乃對神誓曰︰“我既歸洪,若有三心兩意,或勾通馬子,或私賣梁山,日後甘死于 或刀劍之下。”[ 、刀劍隨各人自願言之。]是時管事者立于神之左側,手持利刃,實時斬一白雄雞而言曰︰“有如此雞。”神前常供三牲,凡供三牲者,必更用白雄雞。若略式則僅供香燭,以五色絲束線香一股,至此乃截線香為二,曰︰“有如此香。”即以代宰雞之用。誓畢,再行禮起立,然後行洪家之抖腕式。抖腕式者,即請安式。行畢,管事者乃將入會者之姓名填記于寶,轉而與導引來之頭目。頭目兩手捧寶,高誦“大哥命我解寶來”七字。誦畢,入會者以兩手接寶,口中誦“多謝某哥來解寶”。受寶後,納入會費一百零八文。乃照大小等級,拜見諸兄弟及送寶者,彼此且相賀。
老龍頭與正龍頭遇,舉兩手,撟拇指搖之。副龍頭舉一手,大哥則以左手加右手之腕。有至肘者,有至胸者,則皆下于大哥者也。其最下級者,垂手矮身。相遇舉手者,則知其為個中人,且知其品秩。後為官吏發覺,多所更改,遂不畫一,惟大會時仍搖指。
會員往來全國,不必名一錢,所至都會市集,先謁外管,曰拜碼頭,繼引見老龍頭介紹各兄弟,待以賓禮。他往,復量程為贐,豐殺視位之高下。需巨款時,則拖隊伍。拖隊伍者,攫金越貨之代名詞也。由老龍頭遣兵調將,派諳練者領隊伺要隘。此領隊者曰提口袋,號令所從出也。拖隊伍須有大研究,非可鹵莽從事也。全隊伍分內外二部。內部內管事掌之,主賞罰調遣約束。外部外管事掌之,司偵探調查事,旅人行囊之重量,經由之程途,悉報告口袋。口袋示行期于內管事,及期誓師,眾圍坐,人有酒一碗,管事宣誓言已,執雄雞割之,痰渭ρ 誥僕搿V詿蠛粼唬骸白衩 !蹦司倬瓶褚 R 眩 蔥稻緞校 杷 ゥㄖ ┤繾ゥ尤 浚 蛑厙 瞬 か呈小 嚎誚雜凶ㄌ劍 每橢 俁 薏恢 6游榻 惺保 歲 前虢錚 仕 茫 唬骸按誦戮 懇病1 悄萇 蛞海 咭渙?勺呤 錚 胰︵ 鈾 勘悖 視彌 !泵恐檔腥俗芳┤保 蛄釕隻魃湔呤 宋 睿 岸友航鴆 灞曇牽 鈁咧鏈耍 肓τ 薄V戀詼 噯韁 H縭鞘 危 岸右言叮 蜓 ゥ ャC懇煌隙游椋 瞄 潁 僖嗍 潁 C儼恍家病H繾氛呱趿Γ 蛞乓 還c,帛數十束,曰買路錢。若復相逼不舍,則聚眾力戰,必有大死傷。川、湘、滇、黔諸防營深諳此道,得金帛後,遽反湟印 br />
◆秘密書◇ 會有秘密書,紀載會話及慣用之秘密儀式。惟會員之識字不多,傳誦常有所誤,而書寫時亦或脫漏,輾轉傳鈔,遂多謬誤。其大致尚為近是之條,有所謂拜碼頭交結者,有所謂梁山高大典交結者,有所謂洪盛殷出身交結者,有所謂贊酒者,有所謂送寶者,有所謂出山訪友交結者,有所謂四十八句總詩交結者,有所謂送行交結者,有所謂三把半香者,有所謂出門交結者,有所謂店主回者,有所謂洗面[一稱開光]者,有所謂陪堂傳令者,有所謂五牌高升者,有所謂山崗令者,有所謂大小通用者,有所謂贊刀斬牲者,有所謂祭旗者,有所謂洋煙開火者,有所謂茶者,有所謂祭紅旗者,有所謂傳令開山者,有所謂相會合同者,有所謂相會皮盼者,[皮盼音讀如皮盤。皮盤即盤結洪底細之意,故盤人底細曰我皮盤。]有所謂紅旗安位者,有所謂鎮山令者,有所謂接客安位者,有所謂封贈大爺者,有所謂封贈當家者,有所謂封贈老五者,有所謂封贈老六者,有所謂封贈老九者,有所謂封贈滿爺者,有所謂封贈少佷者,有所謂稟見盟證大爺者。以上各條,大率為七字句,辭意鄙俚。其答語曰回條。
◆議戒◇ 一,不準欺兄滅弟。二,不準咒罵爹娘。三,不準挑燈搏火。四,不準以大壓小。五,不準瞞天過海。六,不準擾油別湯。七,不準不仁不義。八,不準抽紅采蘸。九,不準行路爭先。十,不準坐席要讓。
◆隱語◇ 哥老會所用暗語數十,記之如左︰
會員曰圈子,曰在玄,新會員曰新在玄。集會曰開山,按秘密儀式互相問答曰請包袱。會員證曰寶,曰帖子。秘密書曰金不換,曰海底。外人曰馬子,曰貴四哥,曰刁滑馬子,曰玲瓏馬子。剃頭者曰掃青生,輿夫曰天平生,優伶曰跳板生。鴉片曰燻老,吃鴉片曰靠燻,鴉片管曰燻管子。茶曰青,茶館曰混堂子。酒曰紅花雨。鞋曰踢土,傘曰開花子。道路曰線,走道路曰踹線。到處曰開碼頭,謁容曰拜碼頭,見時行禮曰丟灣子。銀幣曰餅子。被捕曰被摘,斬曰劈,牢獄曰書房,廟曰啞吧 子,衙門曰威武 子。
會中又分三派,謂之翁、錢、潘。其稱呼,翁與錢同,潘則相反。如學字輩之稱吾字輩,翁、錢稱之為老管,潘稱之為師父。于通字輩,翁、錢稱之為師太,潘稱之為爺爺。于大字輩,翁、錢稱之為爺爺,潘稱之為師太。至于平輩,則稱老大。凡在此幫中,能知糧船器具之別號,有三堂、六部、七飛禽、八走獸等名目,尚有三種板名,為有釘有眼之板,無釘無眼之板,有眼無釘之板,及運河各處壩名,即謂之老法師。徒欲于師求教一切者,謂之討慈悲。初遇,未識其在幫與否,開始即問老大在幫,如同道中人,即稱不敢佔祖爺靈光。不知其為翁、錢、潘,即問貴寶茶,如翁派,即曰翁祖位下,錢為錢祖位下,潘為潘祖位下。不知字輩,即問以幾爐香,如通字輩者,即答以身站二十二爐香,余可類推。
◆茶碗陣◇ 哥老會員猝遇素不相識之人,欲探其在會與否,亦如三合會員之授與茶碗,觀其接受之狀以試之。一,仁義陣,碗二。二,桃園陣,碗三。三,四平八穩陣,碗四。四,五梅花陣,碗五。五,六順陣,碗六。六,七星陣,碗七。以上均普通吃茶式。七,一龍陣,碗一。一朵蓮花在盆中,端記蓮花洗牙唇,一口吞下大清國,吐出青煙萬丈虹。八,雙龍陣,碗二。雙龍戲水喜洋洋,好比韓信訪張良,今日兄弟來相會,暫把此茶作商量。九,桃園陣,碗三。三仙原來明望家,英雄到處好逍遙,昔日桃園三結義,烏牛白馬祭天地。十,龍宮陣,碗四。四海澄清不揚波,只因中國聖人多,哪 太子去鬧海,戲得龍王受須磨。十一,生克陣,碗五。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力如來五行真,位台能知天文事,可算湖海一高明。十二,六國陣,碗六。說合六國是甦秦,六國封相天下聞,位台江湖都游到,爾我洪家會詩文。十三,寶劍陣,碗七。七星寶劍擺當中,鐵面無情逞英雄,傳斬英雄千千萬,不妨洪家半毫分。十四,梅花陣,碗八。梅花朵朵重重開,古人傳來二度梅,昔日良玉重台別,拜相登台現奇才。十五,梁山陣,碗二十四。頭頂梁山忠根本,才捆木楊是豪強,三八廿四分得清,可算湖海一能人,腳踏瓦崗充英雄,仁義大哥振威風。
◆令旗◇ 令旗,即傳令之旗,以綾羅為之。五堂之令稱黃令,謂之黃羅寶帳。當家之令稱將令,謂之龍虎寶帳。管事之令稱紅令,謂之中軍寶帳。以下則僅曰寶帳。
五堂各以彪虎、壽虎、利虎、合虎、同及虎、仁虎、義虎、禮虎、智虎、信等字別之,分作公侯伯子男五等。一為彪虎、仁公,二虎、壽虎、義侯,三為虎、和虎、禮伯,四為虎、合虎、智子,五為虎、同虎、信男。五堂皆用雙金花雙金珠,當家用金花金珠,管事用金花或金珠。
◆會員證◇ 會員證謂之寶,用白布以靛青印之,即票布也。入會後,給本人收執。惟此證若為官吏所得,必處以嚴刑。
龍華會有檄文,文曰︰“怎樣叫做革命?革命就是造反。有人問我革命就是造反,這句話如今是通行的了,但這革命兩字,古人有得說過麼?我答應道,有的。《易經》上面,湯武革命,應乎天而順乎人,就是這兩字的出典。又有人問我,革命既是順人應天,為什麼中國古老話兒,又把造反叫做大逆不道呢?我答應道,列位,這大逆不道四個字,並不是我古時蒼頡聖人造字的時候,就把來作造反二字注腳用的。要曉得這是後代做了皇帝的人,自己一屁股坐了金交椅,恐怕別個學他的樣,就同著開國軍師文武百官造出四個字來,硬派做造反的罪名。又用著粟米芝麻大的官職,又冷又臭,將要腐爛快的豬羊肉,騙騙那些不職羞恥,認強盜作祖宗,略識幾個字的人。他說道,咄,你們听著,把大逆不道四個字,做了那造反的注腳,說我做皇帝的是天上所傳受,別個不容妄想的,我便生前把個官你做,你死了,我便寫一尺二寸長,四五寸闊,豬血甦木汁染紅的一塊小小木頭,上寫著先儒兩個字的封號,送你到孔夫子廟里去,擺在東西二廊,春秋二祭,殺豬宰羊的祭祀。那些不愛臉的,听了這句話,便巴結到死,同狗舔屁股一樣的趨奉他。他這個獨夫位,便可傳子傳孫,安穩不過了。有人要想造反,就便幫著他吠。列位,要曉得孔夫子廟里正中供的,不是孔夫子同孟夫子麼?孔夫子、孟夫子的說話,諸位兄弟們想必多願意听的。他兩位老先生說的說話,載在《四書》上面,明明白白,何嘗說皇帝是不許百姓做的,造反是大逆不道的。孔夫子因為春秋時代百姓苦極了,故而教著七十二個賢人,三千個弟子,天天商議辦法。其中他第一個徒弟,叫個顏淵的,來問為邦,孔夫子就說著唐虞三代的制度,說我們做了皇帝,是要用這樣制度的。還有個徒弟叫仲弓,夫子就說他‘可使南面’,請看一個“使”字,孔夫子豈不比皇帝還大麼?至于異種亂入中國,他老先生更恨到萬分,所以說到齊國的管仲,他不過幫著桓公伐過山戎,便把他不死子糾一節大事,輕輕放過了,還再三說管仲是個仁者,又恐怕後世的人解不出這個仁字,便道微管仲吾其被發左 矣。他老先生如今坐在大成殿上,看看這些戴紅纓帽,穿馬蹄袖,拖豬尾巴的,三跪九叩首的來拜他,兩廊還立著許多元朝、清朝的死去的走狗,不知怎樣傷心呢。至于孟夫子說話更多了,這麼‘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又說到武王、湯王,便說道‘湯放桀,武王伐紂,聞誅一夫紂矣,未聞s君者也’。這種說話,在下一時沒有功夫細說,好在《四書》並不是什麼世間少有的書本,列位可以自己去看,但不要相信那宋朝那個混帳東西不過姓朱的《四書集注》好便了。又有一個說,湯王、武王本是個諸侯,所以有力量革命,我們強煞是個百姓,那有這種力量,所以孔夫子、孟夫子也只好嘴里說說,倒底做不成皇帝。咳,這又是不懂時勢的話頭了。春秋、戰國是個封建時代,所以平民做不成皇帝,到了秦、漢以來,那局面就變了。列位請看看那秦始老皇,吞滅了六國,統一天下,說起他的兵力,真比著後代皇帝強得多了。他恐怕人家造反,便收聚著天下的兵器,都拿來一把火燒銷毀掉了,這個心思狠不狠呢?那曉得他還沒有死,韓國有個張良,拿著一個千金重的鐵錐,在博浪沙中等他出來的時候,要打死他。雖然打他不著,到處搜了十日,連影兒也搜不著半個。後來百姓曉得皇帝的本領不過如此,陳涉一把鋤頭,劉邦的三尺寶劍,便都等不得始皇的肉冷,就都起來了。那陳涉雖然沒有做到皇帝,然中國平民頭一個造反的就是他。而且一個種田幫工的人,生前做到楚王,打破了封建的全局,也就可以心滿意足了。那漢高祖劉邦的出身,不是一個亭長麼?這秦時的亭長,就是我們現在的地保,你道他的力量豈不比秦始皇還大麼?三國時的劉備,他雖自己說是中山靖王的後代,其實這種說話,不過拿來擺擺場面,我們大家不都是軒轅黃帝的後代麼?若說起劉備的出身,是個織草鞋賣的。至于宋朝那個趙禪郎,是列位看過戲文,就沒有一個不曉得他是個光棍出身。咳,可憐,可憐!他的子孫不掙氣,到了後來,被那四太子金兀X殺得無地可奔,兩個老皇帝是擄到五國城去了,單只剩著一個小康王,泥馬渡江,做了一個小朝廷的皇帝。當時雖有個岳爺爺驚天動地的出來替他報仇,恨只恨岳爺是個宋朝的臣子,被那奸賊秦檜害死了。這個時候,岳爺爺自己肯做皇帝,怕不把江山一統打平,那元朝的韃子也不至乘勢進來,來做中國的皇帝了。列位啊!自從盤古以來,雖有那五胡亂華,一統中國的,頭一個就是元韃子,這是我第一次中國亡的記念了。幸虧坐不到百年,就出一個朱洪武,把那元韃子趕出塞外,仍舊是我漢人做皇帝,我們是算再見天日。這朱洪武的出身,列位也都曉得,豈不是人家看牛的小廝,到著沒奈何時節,還在皇覺寺做過和尚麼?萬料不到後來金朝殺不了的雜種,又乘著我們年歲饑荒,有了內亂,崇禎皇帝死在煤山的時節,幾個做奸細的範文程、洪承疇、吳三桂,引賊開門,他又進了山海關,強佔著北京城,來做我們天朝的皇帝了。那時我們南邊都立著明朝的親王,論理,吾們漢人就是讓了北方,他也就不當搶到南邊來了。不料他狼子野心,得一想十,又帶著許多丑類,把我們南邊的親王一個個滅了。那南來的凶惡,到一處屠一處的城,不知死了多少忠臣義士,剩下來的因為逼我們改他的打扮,又不曉得殺了多少。當時他有兩句口號,叫做“留頭不留發,留發不留頭”,到今剃頭擔上豎著的那根旗桿,就是當時因為不肯剃頭,拿來殺了,把頭掛在棋桿斗上做榜樣的。你道可慘不可慘?他既削平了南北,就想出種種不平暴虐的制度,我一枝筆那里說得盡。單只為防我們漢人造反,便各處要緊的省分駐扎旗兵,監守著我們,還要我們辛苦田地種出來養活他們。近來又想出新鮮法子,要想奪我們的各省田地,凡是好的都想歸給他們,那狗屁的上諭,反說是滿漢平等,時價估買。阿喲,你這班雜種的滿洲人,北邊近京的田地,二百年前已被你們圈佔去了,難道我們南邊的幾畝荒田,你不肯舍免了麼?再說我們當時的老輩,那一個不切齒痛恨他,獨可惜各處所起的義兵,都被那班大逆不道的邪說所誤,獨立無助,終究沒有成功。直到出了太平天國的洪秀全天王,本來我們漢人可以再見天日了,卻被那曾國藩、左宗棠、李鴻章這些混張王八羔子豬狗不吃的東西,練著漢兵,反幫韃子,殺我漢人。咳,這也是滿洲氣數未盡,我們再該多吃幾十年的苦。若像今日的人心,個個都曉得韃子是應該滅的,就再出幾個曾、左、李,也不相干了。諸位要曉得今日的人心,為什麼比從前幾十年明白的多呢?這多是各國交通的好處。原來外洋各國,從未有異種人做皇帝的,就是同種的人暴虐百姓,也就要起來革命。我們如今與外國人來往得漸漸多了,再把孔夫子、孟夫子的說話印證起來,這個道理所以就明白了。將來我們革命成功,外國人那一個不稱贊我國。然而也有一種口口聲聲拍滿洲人馬屁的外國人,同著幾個亡心昧理的中國人,居然想望滿洲立憲。列位要曉得立憲二字,這麼樣解法?外面看看像是照各國的樣子,實在是把權勢集在皇帝同幾個大官身上,卻好借著憲法二字,用出種種的苛法,來壓制我們。無論各國立憲,是因為離著封建時代不遠,一時不能到平民執政的時代,就把這立憲做個上下過渡的用法。我們已是平民做了皇帝、宰相千百余年,那里還要用著立憲過渡呢。況且立憲實在是有弊病,無論什麼君主立憲、共和立憲,總不免于少數人的私意,平民依舊吃苦,將來天下各國定歸還要革命。況且我們又添著一個異種的政府,來替我們立憲,那里立得好呢!所以我們今日就是同種人來立憲,還要再起革命。雖然,成功以後,或是因為萬不得已,暫時設立一總統,由大家公舉,或五年一任,或八年一任,年限雖不定,然而不能傳子傳孫呢。或者用市民政體,或者竟定為無政府,不設總統,也未可知,然而必須看那時候我國國民程度了。但無論如何,皇位是永遠不能霸佔的。列位有大本領的出來,替大家辦事,余外百姓也便萬萬不致于像今日的樣子,苦的苦到萬分,窮的窮到萬分,他們做皇帝大官的依舊快活到一萬二千分。到那時候,土地沒有,也沒有大財主,也沒有苦百姓,稅也輕了,厘捐稅關也都廢了,兵也少了,從此大家有飯吃了,不愁冷了,于是乎可以太太平平,永遠不用造反革命了,這才是我中華國民的萬歲。或者難曰,皇帝傳子傳孫,是我中國的老例,中國沒有無皇帝的國家。唉,列位要曉得,我們中國古時皇帝也不是世襲的。昔者唐堯的父親高辛皇帝死了,大兒子名叫摯,做了皇帝九年,因為無道,經大眾公議革了他的皇位,立了他的兄弟唐堯做了皇帝。堯之兒子不肖,堯請于大眾,尋了一位在歷山耕田的農夫名叫做舜,遂傳了皇位于他。後來舜的兒子又入下流,舜請于大眾,因為當其時有一軍犯鯀之子,名叫大禹,著實賢能,遂又傳了皇帝位于他,那就是夏朝的頭代祖宗大禹皇帝了。夏禹皇帝因為治了洪水,有大功勞,他的兒子又好,大家公許了承襲,遂變作傳子傳孫的皇位了。後來孔子知道此事又有點不妙了,于是將堯舜的事跡載在《書經》第一編上頭,叫大家看看,庶幾或者又能照此辦理。又在《禮記》上面,內有《禮運》一篇,其中亦有孔夫子的說話,言明皇位當由大家公舉,其言曰,大同之世,‘天下為公,選賢與能,使人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養,幼有所長,壯有所歸’。從此看來,皇帝位置豈是可以世襲的麼?現今時勢又變了,皇帝位置又當傳賢不傳子。至于我們動手革命的時候,外國人不來幫扶滿洲,我們一概客禮相待,兵力所到的地方,無論他是傳教的,做商人的,來中國游歷的,都要好好保護。或是不願在我們交戰的地方久居,我們就送他出境。等我們平定了滿洲,立格外優待的條約,無論何國,都是利益均沾。若是有人幫助滿洲,不要說是外國人,越是漢人的奸細,越要殺他盡絕,外國是不用說了。但我們所殺的,是合我們打仗的外國人。譬如在我國境內的外國人生命財產,即使與某國失和,也萬萬不肯違背公理,殺戮無辜的。所以就是革命的時節,就立定了兩個主意,滿洲是我仇人,各國是我朋友,萬萬不可誤會的。至于現在所定章程,與一切所行的官制、軍制,等到革命成功,另外同大家議定。若是革命還沒有成功,我們這個章程、官制、軍制,就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條約。有人來侵犯我們的條約,或是我兄弟們自己違背條約做事,那是我們四萬萬人的公敵,決定不肯放過的。我們是親愛的朋友啊!兄弟姊妹啊!快快前來幫助啊!”下注“天運歲次甲辰正月朔日新中國軍政省檄”。
◆會規◇ 第一條,宗旨。什麼叫做宗旨呢?就是咱語叫做打定主意。我們兄弟家打定的主意呢,就報我們兄弟家祖上的大仇,並現在種種暴虐待我們的新仇,趕去了滿洲韃子皇家,收回了大明江山,並且要把田地改作大家公有財產,也不準富豪們霸佔,使得我們四萬萬同胞,並四萬萬同胞的子孫,不生出貧富的階級,大家安安穩穩享福有飯吃呢。第二條,命名。什麼叫做命名呢?就是那所做事體的名目。我們兄弟家所做趕去皇家的事件,並非一個人可以做得去的,還要眾們兄弟同心協心呢。所以我們的會,就叫做革命協會,山名就叫做一統龍華山,堂名呢,就叫做漢族同登普渡堂。第三條,職官。什麼叫做職官呢?就是那職位官餃是了。現在我們最要緊的事件,第一件就是練兵了,所以我們所設立的官職,第一個部分就是軍政省。軍政省分作內外二府。內府呢,就是叫做樞密府,所管的事件就是籌劃軍餉,購買槍 等大事。但因為內府職官與外府不同,憑票另給,所以詳細的職餃,不載在這的上面。外府呢,就是叫做都督府。都督府有五個,第一叫做中軍都督府,第二叫做前軍都督府,第三叫做後軍都督府,第四叫做左軍都督府,第五叫做右軍都督府。這五個都督府中,每一府設立一個大都督,又有一個左都督,一個右都督。都督以下,還有統制使、軍正使。軍正使有三等,第一等叫做正軍正使,第二等叫做副軍正使,第三等叫做協軍正使。軍正使以下的官呢,還有巡察使。巡察使有正巡察使、副巡察使二等。還有正副介士。到了副介士為止。從統制使到副介士,隨多隨少,無一定的額。五個都督府,正缺以外的大都督、左右都督等,都加寄餃兩個字于上面,權柄位置亦是一式一樣的。以上新設立的官職,乃是取法于大明、大唐的,並不是杜撰出來的。現在所授的什麼官、什麼職,將來就是什麼官、什麼職了。其職官如下︰新中國軍政省有總司令官、司令副理、司令協理。內府為樞密府,有大指揮、左指揮、右指揮,並設部三,曰參謀,曰運輸,曰偵探,均有部長、副部長。設司二,曰交通,曰報信,均有大使、副使。外府為都督府,有都督、左都督、右都督。並設統制司,有統制使。軍正司,有軍正使、副軍正使、協軍正使。巡察司,有正巡察使、副巡察使,均各冠以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等字樣。介士曹,有正介士、副介士。第四條,對照。什麼叫做對照?就是拿新官職與舊官職比一比就是了。因為現在所設的官職,同洪家、潘家的舊官職是一式一樣的。現在五大都督府呢,就是以前的五堂。左右都督呢,就是以前的新副。統制使呢,就是以前的當家。正軍正使呢,就是以前的紅旗正管事。副軍正使呢,就是以前的紅旗副管事。協軍正使呢,就是以前的不管事的紅旗。正巡察使呢,就是以前的巡風。副巡察使呢,就是以前的藍旗管事。正介士呢,就是以前的大九。副介士呢,亦是大九。聖賢、總公滿並大滿、小滿、大麼、小八牌等一統裁去不設。所有口號、暗號、各家名教一切者,仍其舊,內中單有黃令改作師令,紅令改作將令,藍令改作軍令。第五條,權限。什麼叫做權限呢?就是各人守各人的本分是了。譬如大都督呢,權柄是最大的,所有自己手下的兄弟,都听其命令。但是欲舉義旗的時候,必定要同樞密府商量妥當,然後可以行。若自己妄為了,樞密府是不答應的,並且不幫助他的軍火,不做他的軍師了。左右都督相幫大都督行事,若左右都督的上面,沒有大都督的時候呢,他的權柄是同大都督一樣的。統制使、軍正使、巡察使,都听大都督、左右都督的命令,受了大都督、左右都督的委任狀,[委任狀就是上司的札子。]然後各辦各的事。正介士、副介士,都听統制使、軍正使的命令。第六條,黜陟。什麼叫做黜陟呢?黜就是革,陟就是升,黜陟兩個字就是革官升官是了。我們兄弟中有功勞者升官,若本是副介士呢,一升就是正介士了,從此一級一級升了上去,就升到大都督了。大都督又有功勞,便在樞密府功勞簿上注定他的姓名,將來等新朝廷成立以後,還要封侯封王呢。若我們兄弟中犯了罪,就要革官,若本來是大都督呢,一革就是左右都督了,從此一級一級革了下去,就是副介士了。副介士又有罪,則受罰,或跪或杖等不一。若不從命,則革出會,重罪劈。若犯了十條戒約,無論大都督及正副介士,一體治罪。十條戒約附載在憑票上面,不載在此。但是升官革官必定要有一個憑據,因他功勞的大小,罪過的輕重,听樞密府議定,然後升的升,革的革。[若正副介士或杖或跪或劈等刑罰,概由大都督、左右都督等為之,樞密府概不管帳。行刑之時,亦由大都督、左右都督差軍政司為之,樞密府亦不過問。]第七條,追恤。什麼叫做追恤呢?譬如我們眾兄弟中,有為了會中的公事出力死了,或無故受累死了,他的妻子孤苦,他的子女幼弱,家內又非凡的窮,妻子不能存活的時候,本會都有撫恤的費用。如子女三個人以下者,每月給洋三元,如五人以上者,每月給洋五元,等他的長子到了十八歲為止。如無子有女,給至嫁人家為止。此費由大都督、左右都督給之。若大都督、左右都督無錢時,可告迨嗝芨 墑嗝芨 搿5 且 惺擋槊鰨 壞美牧炖母 摹2槊髁慫 某雋 停 嗝芨 舊霞橇慫 拿 鵲叫魯 ㄒ院螅 鬯 偷拇笮。 掛 饉 淖孀冢 袼 鈉拮櫻 顧 淖鈾鍤朗來 陳蛔齬倌亍2ぉ一掛 慫 桓 瘢 鎪 乙宓拿 亍A磽餿舫 鵲仁錄 磺姓蘸榧搖ぇ思業木曬妗5詘頌 販!J裁唇凶鱟販D兀科┤縹頤切值苤杏謝盜肆夾模 鍪諄嶂忻孛艿氖錄 頤鞘且歡ㄒ 浪 摹H歡 蛘弒凰 尤Х耍 蛘 磧脅環獎愕牡胤劍 皇幣豢灘荒芘 浪 嗍怯械模 頤潛囟 淖鋃竦羌竊謔嗝芨 鍶瞬咀又校 鵲謹滄踴始腋先ё院螅 魘「韝 饗匱夏茫 癖嗇玫劍 σ約 潭 笠眩 ぉ一掛 錛捌拮幽兀 卣唄 胖 荊 咂夼 劍 游 朗來 芊N耷睢;掛 氖 褚桓觶 蛟諶巳送 吹拇舐飛希 谷巳說萌瞿蚰縉瀋希 骱 系那罔硪謊 2ぉ一掛 形囊跫洌 逶酪 偃氳賾 蚪儼壞梅 砟亍T酪 酥乙騫崽斕娜耍 親畽裾獾妊 說摹W黽橄傅熱耍 翟詒灑滄涌啥袷 叮 暈頤且歡ㄒ 現嗡 摹A形唬∫ 明滄踴始業拿 艘岩 炅耍 蠹椅褚 鬮 乙澹 蛔鞫袢死u好呢。第九條,入會。凡入我們這個革命協會的時候,大都督、左右都督呢,均寫願書一張,交給紹介的人,從紹介的人交給軍政省收藏,然後軍政省、樞密府發下委任狀,給與大都督或左右都督。統制使、軍政使、巡察使,均寫願書一張,交給自己的大都督或左右都督,然後大都督或左右都督發下委任狀,給與統制使、軍政使、巡察使。正介士、副介士呢,寫願書一張,交給自己的統制使或軍政使,然因為不管事,所以委任狀是沒有的。至于各五個都督府招兄弟入會的禮式呢,各家教各會一切都照舊。如本來不是會友教友,則從以下所載新定的禮式。大都督左右都督入會的時候,也照這個樣子的辦法。第十條,稱呼。正副介士稱大都督叫老大哥,稱左右都督叫大哥,稱統制使、軍正使、巡察使叫二哥,對自己並輩兄弟,彼此都稱呼老三。統制使、軍正使、巡察使稱大都督,也叫老大哥,稱左右都督也叫大哥,對自己並輩兄弟,彼此均稱老二,稱正副介士叫三弟。左右都督稱大都督也叫老大哥,對自己並輩兄弟均稱大哥,稱統制使、軍正使、巡察使叫二弟,稱正副介士叫三弟。大都督對自己並輩兄弟都叫老人,稱左右都督叫老弟台,稱統制使、軍正使、巡察使都叫二弟,稱正副介士都叫三弟。大都督、左右都督對樞密府管事,都叫老哥,樞密府管事人對大都督、左右都督也都叫老哥。另外見對面的禮節,各會各教任其舊,內中單有樞密府內的人,同大都督、左右都督相見,彼此拱手。拱手時,左手掌在外,右手掌在內。因為是平等的,所以要行平等的禮節,拱手到胸乳止,不必過高,也不必過低。書信往來稱呼,也都照上邊所說的。
◆約章◇ 第一條,凡在樞密府的人,如大指揮、左指揮、右指揮,懂得內地情形的,可以帶領都督府坐堂的職餃。又在都督府的人,如大都督、左右都督,懂得外邊情形的,可以帶領樞密府坐堂的職餃。樞密府坐堂,就是大指揮及左右指揮。都督府的坐堂,就是大都督及左右都督。第二條,凡在樞密府各部的司員,得都督府坐堂差委者,亦可以做得統制使、軍正使、巡察使等職。又在都督府屬下的司員,得樞密府坐堂的差委者,亦可以做得樞密府聯絡部長副部長,偵探部部長副部長,及交通司大使副使、報信使大使副使等職。第三條,凡在都督府的人員帶有樞密府的職餃者,然後可以直接寫信于樞密府,商量事情。若尚沒有樞密府兼餃的,必定是要由樞密府人員介紹書為憑。樞密府這一邊,也照這個樣子的辦法。第四條,凡樞密府人員,同都督府人員信件往來,彼此多以圖章為記號。圖章一處一處是不同的。這圖章從樞密府發出。如若信中沒有圖章呢,這個信是不中用的。如圖章失去了呢,必定是要告迨嗝芨 嗝芨 倭碭 桓 頰攏 鄖暗耐頰戮褪竊傺凹 耍 彩遣輝儆玫摹H縟舨釗送 矗 猛 莆﹤嗆牛 臚頰率且謊 陌旆 5諼逄 嗝芨 齙盟 斕募 甌福 院罌炊ㄒ淮ψ鈧匾 牡胤劍 染倭艘迤歟 膛扇送ㄖ 鞔Γ 蠹葉計鵠唇佑Γ 溝明滄庸偌曳啦皇ウ潰 笫倫勻歡 灰瘓倬統曬α恕O冉佑ξ 飯ΑK 圓幌仍級ㄈ掌冢 掌鶚碌腦倒誓兀 蛭 麓 順鋈ュ 滄庸偌抑 懶耍 岱榔鵠矗 彩遣緩玫摹K 栽級ㄍ 掌鶚碌木煞椒 揮茫 孟衷詰男路ㄗ櫻 飧齜ㄗ泳徒凶鱍咐撞患把詼 恕 br />
◆入會禮式◇ 凡進我們這個協會的規矩,最好是在岳廟里。若無岳廟,或有在不便的地方,就在家里擇一個干淨的地方也可以的。行規矩的時候,設立公案,寫少保忠武王岳爺爺的神位一個,位置中央,左首列一個楊將軍再興之神位,右首列一個牛將軍皋之神位。楊將軍下列一王將軍佐之神位,牛將軍下列一施義士全之神位。用雞鵝並肉一方,如沒有鵝,用鴨或羊肉一方,都可以的, 要有三牲就好。又用酒一大壺,杯五個,都盛半杯酒,供在神前。又另用生雞一只,縛在神桌下。香爐一個,燭一對,安置神位前。主盟人呢,先向神前四跪四拜。拜完了起來,拿針刺臂上血一點,滴入神座上岳爺爺神位前酒杯。事畢,立于神位之左。然後入會人也向神前四跪四拜,拜完了,立起來拿針刺手臂上血一點,也滴入岳爺爺前酒杯內。事畢,立于神位之右。然後盟證人[即香堂。]進跪神前,四跪四拜。立起來,炷香于神位之前,宣讀進會祭文。[用黃紙寫。]文雲︰“千載有公,繼武羲、軒,氣吞胡虜,威被八埏。覺羅不滅,公目不眠。黃、農遺 妓囊誶⑶ 窘韞 椋 鴇誦入 9 篩矗 涔 涮 I緒希 倍簾希 牢南螄闃蟶仙樟耍 緩笮行獺V捶ㄕ囈 蟶袂埃 墓蛩陌蕁0萃炅肆え鵠矗 ∪ヲ趕碌男奐Γ 詮 蓋埃 幸簧 髏巳說男彰 髏巳舜鷦唬骸壩小!庇紙幸簧 氯牖 彰 泊鷦唬骸壩小!庇紙幸簧 酥シ說男彰 泊鷦唬骸壩小!比牖崛俗叩繳裎磺埃 螄路が摹5諞皇腦疲骸俺閑娜牖幔 桓曳椿 H纈蟹椿冢 孛稹!鋇詼 腦疲骸叭牖嵋院螅 ν 模 桓椅繁塴H纈形繁埽 組昊鶘鍘!鋇諶 腦疲骸盎嶂忻孛埽 桓衣┬埂H纈新┬梗 硎芮H丁!鋇謁氖腦疲骸凹榔炱鷚澹 琶 氐健H纈脅壞劍 彘洹!鋇諼迨腦疲骸靶值芡 模 繽 腫恪H縞 廡模 硭牢逍獺!筆謀希 捶ㄐ行陶咦笫殖旨Γ 沂治盞叮 性唬骸霸酪 榧 擼 竦o鑒者,同事人的祖宗鑒者。我等協力同心,誓殺韃子,報我們祖宗的大仇,有福同享,有禍同當。若有不照這句話的,難逃天殛,如若不信,請看此雞!”說到將完的時節,將右手的刀向左手雞頂上一劈,雞頭落地,急將雞血滴入神前五個酒杯中。于是主盟人、盟證人及執法行刑人,並到神位前跪下,再行四跪四拜之禮。禮畢,將滴血的酒,四人分飲之。中間的一杯,主盟人及入會人分飲之。飲畢,將神位焚化,送神散胙,復將前執法行刑的雞烹而共食之。行入會禮式者,主盟人、[即寫願書介紹人。]入會人、[新進會人。]盟證人、[執香人做盟證者,即香堂。]執法行刑人。[即周、洪家中紅旗人。]
◆入會規矩之次序◇ 一,先寫入會願書一張,交介紹人。二,願書寫後,擇吉日行入會禮式。三,行入會禮式後越一日,或二日三日後,發委任狀。四,發委任狀後,知會軍政省本部或支部。五,軍政省得介紹人知會後,發圖章銅牌。六,入會的會式種種,內府的人均照此規矩,外府的人止及于大都督及左右都督。大都督、左右都督招兄弟入自己部下時,各照各會各教各黨的老規矩。如若大都督、左右都督本不是會黨或教黨中的人呢,招兄弟入自己部下時,也照本會的新規。如介士以上統制使以下的兄弟,本非會黨教黨中的人呢,來入的時候,也照本會新規。
會員,各省及西藏、蒙古、滿洲大抵皆有之,而以江甦、安徽、江西、浙江、福建五省為一大部,又分之為十路,省各二路。一,江甦有江南路、江北路。二,安徽有皖南路、皖北路。三,江西有江左路、江右路。四,浙江有浙東路、浙西路。五,福建有八閩上路、八閩下路。以上十路,凡接近之地,其都督可以互轄。
曾忠襄公國荃督兩江,有以哥老會告密者,偵之,則官中人之在會者不可勝數,而督標衛隊尤多受運動,群情洶洶,慮釀巨患。忠襄得牘,輒寢之,人莫測也。一夕,漏下三鼓,騎而出,從二卒,踏微月,馳二十里,抵一古廟,前叩門,中有人問為誰,卒以會中隱語應之。門啟,卒呼曰︰“九帥來。”時庭中彪彪然數百人,分東西排立,一虯髯叟踞上座,攢刃于案,案陳盤盂、酒食、爐炬。既見忠襄入,皆愕眙。忠襄前揖,叟起立而避。忠襄即登座,顧叟曰︰“若非記名總兵某耶?”叟 且悸,勉應曰︰“然。”忠襄笑曰︰“若固吾舊部,大好事,乃不我告何也?”叟逡巡間,忠襄又笑曰︰“是雁行者,皆頭目耶?撫此良不易,奈何以 音向我,不慮江湖豪杰嗤耶?”忠襄左顧曰︰“歃血未?”曰︰“未也。”忠襄曰︰“甚善。今日之事,老夫當執牛耳,汝當居其次耳。”于是叟乃歃,眾以次歃。既歸,或問忠襄以所之,卒不告也,于是事遂定。未幾而有泄其事于其猶子惠敏公紀澤者,以白文正公國藩曰︰“九叔奈何與噲伍,宜誡之。”文正曰︰“孺子何知,九叔所見者遠也。”其後劉忠誠公坤一督兩江,久于任,亦藉其為湘人以鎮撫之耳。或謂忠誠歲給巨金于會,冀免蠢動者, 言也。
◆義和拳欲滅洋◇
義和拳者,道、咸後已嚴禁之,獲者處以凌遲之罪。光緒戊戌八月,楊崇伊疏請孝欽後復听政,康有為以言變法獲罪,多連坐,逢迎干進者皆以攻有為為名,稍齟齬,則目為新黨,罪不測。張仲浴 乒痄]密疏言,德宗得罪祖宗當廢,孝欽心喜之,然未敢發也。已而有為走入英屬之香港,英人庇焉。遂以李文忠公鴻章為兩廣總督,欲詭致之。而英兵衛之嚴,不可得,以狀聞孝欽。孝欽大怒曰︰“此仇必報。”會立端郡王載漪子溥y為大阿哥,經元善合士民數千聯名上書。漪恐,遣人邀駐華各使入賀,各使不听,有違言。漪慚憤,日夜謀所以報之者。
會義和拳方自山東入畿輔,眾漸盛,遂圍淶水。知縣祝芾請兵,直隸總督裕祿遣楊福同剿之,福同敗死。進攻涿州,知州龔蔭培告急,順天府府尹何乃瑩揣朝旨,格不行,蔭培坐免。孝欽使大學士剛毅、刑部尚書趙舒翹及乃瑩先後往,導之入京師,復命時猶力言其為義民,可恃也。于是拳至者數萬人,焚鐵路,毀電線,京城設壇場幾蹋 暈僥蘢fj 令不燃,又能入空中指畫,則火起,刀槊不能傷。出則呼市人望東南而拜,人無敢不從者。揚言仇教,至斥德宗為教主。孝欽與漪謀,欲引以廢立,故主之特堅。拳出入禁中,日夜無期度,謂必盡滅洋人,不受賜,願得一龍二虎頭。一龍謂德宗,二虎為慶親王奕良拔鬧乙病 br />
拳禍之成,實由于張德成、曹福田,皆裕所嘗奏保者也。張為白溝河人,以操舟為業,往來玉河、西河間。時拳已傳至靜海縣之獨流鎮,有童數輩方習拳,張過其側,見之曰︰“此偽神拳也。”眾叩其術,乃取一秫 ,裹以黃紙,擲之地,令眾拾之,數壯夫不能舉,咸大驚,謂為真神師而羅拜之,擁之入巨宅,設壇焉。遠近之拳爭來附,遙受節制,自是遂居獨流,勢張甚。曹為天津之拳魁,其門榜所揭曰“署理靜津一義和神團曹”,蓋以本任屬德成也。德成嘗率眾周行鎮外三匝,以杖畫地曰︰“一周土城,一周鐵城,一周銅城,洋人即來,亦無敢有 越者矣。”五月,直隸有四道員結伴赴津,舟過獨流,遇拳,將手刃之,皆叩首乞命,遂牽赴神壇。張審為監司大員也,釋之,延上坐,自炫其術,使達諸裕,令請餉二十萬,以滅洋自任,皆受命。乃上書于裕,裕馳檄召張,不至,屢檄之,張怒曰︰“吾非官吏,何得以總督威嚴凌我耶!”裕謝過,乃使以八人輿禮迎之。張至,以敵體禮見,啟中門,迎之入署。翌日,宴之,張忽若睡,呼之不應,俄欠伸起,袖出鐵 機管數事以示裕,曰︰“頃間元神出,乃得此于敵中,敵 皆廢矣。”裕深敬之,自是恆出入督署。裕為薦諸朝,復屢報戰功,賞頭品頂戴、花翎、黃馬褂。無何,城陷,挾巨資行。至王家口,索鹽商王某具供張。王家口人憤甚,群捕之,張叩頭乞饒,眾曰︰“試其能避刀劍否?”共斫之,成血糜焉。余逃至白溝河,推其弟曰三者擁之,稱曰三師父。挾至獨流鎮,仍立天下第一壇,謂三之神力過德成十倍。時八國聯軍已據天津,將剿余拳于諸村,村人共逐三,余拳乃竄。
拳之于洋人及教士、教民也,分別稱之曰大毛子、二毛子、三毛子,遇之,殺無赦。時撫山東者為袁世凱,亦被二毛子之稱。五月,袁奉上諭飭保護拳教,獎為義民,乃下排單通飭各縣曰︰“凡真正拳民,均已赴京津助戰,其逗遛內地者,非真正義民,滋事者殺無赦。”又曰︰“不論是否為拳匪,但以曾否滋事為斷。滋事者,準由各地方官訊明,立即正法,按月匯報,庶符刑亂國用重典之意。”未幾而拳欲毀濟南高都司巷之天主教堂,袁令濟南守盧昌貽、歷城令李祖年日夕彈壓,故惡之也。八月,各國聯軍入都,有別隊入德州,見袁字旗,相戒毋相犯,遂不擾。魯人以是德袁而誦之,為袁所聞,乃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孔子之言豈欺我哉!”
舒翹、剛毅、乃瑩既奉命同往察看慰撫,洎回京,未復命,舒翹之鄉人某官刑部郎中,且為秋審總辦,往謁,詢拳果否可恃,趙慨然曰︰“無論神怪之說虛誕,斷不可信,即吾所見數萬人者,殆無一不槁項黃馘,不異溝中之瘠。以此而與他國節制之師相當,寧有不覆沒者耶!”及入對,懾于剛之威勢,乃盡反所言,以拳民義勇神術可信面奏。孝欽始尚猶豫,未敢遽與諸國啟釁,及得趙言,大計始決。趙出,乃語所親曰︰“太後過听剛相言,用此輩烏合狂徒以挑強敵,寧有全理。”因急送其眷旋里以避禍。
剛既力主以兵攻京城使館之策,歸安朱古微侍郎祖謀上疏力爭。剛欲傾之,召之至內廷,故以溫語相獎藉,曰︰“適讀尊疏,指陳切當,深中機宜,停戰議和,實屬今日不易之策,佩服無既。惟太後于疏中要語,尚有所疑,故召入傳詢。吾署尚有要事,須先退,仲華、[榮文忠公祿字。]夔石、[王文勤公文韶字。]穎之、[侍郎啟秀字。]展如[尚書趙舒翹字。]諸公俱在樞廷,可往見之。無論慈意如何,吾出外,即先照尊疏言辦理。已先傳諭諸將,不惟使館須竭力保護,即樊國梁處,亦飭令嚴密防護,不許妄動一草一木矣。”朱曰︰“樊國梁為何人?”剛謬作驚詫狀曰︰“大法國傳教師樊老先生,現為西堂大主教,足下乃不識其人乎?”[法教堂在京師內城西安門外,故曰西堂。]朱曰︰“向與此輩未有往來,然樊既教士,自為私人,非使館關系邦交可比,保護與否似尚無關緊要。”剛且行且搖首曰︰“不然,不然,應保護,應竭力保護。”遂匆匆去。剛行既遠,甦拉語朱曰︰“朱大人知剛中堂將何往乎?彼有戎衣一襲,存西華門外某飯館,既出,即不歸,即往早餐,飯畢,易戎衣,徑率親軍數百人往攻西堂,期必得國梁而手戮之。已攻一日矣,尚未得手,今早聞其自言,當竭一日之力,不攻破不歇手,是以匆匆早退,何尚言飭人保護耶。”朱既至軍機處,榮迎謂曰︰“慈意于尊疏似頗許可,惟停戰不能空言,使臣將命,不知用何儀注?歐洲各國必有定例可循。頃太後以此垂詢,同人皆不知,無以覆奏,故請旨召君來,一問辦理之法,君自當熟知之。”彼輩所以為此者,蓋深惡朱言直,而疏中語意空洞,欲加罪而無辭。且又習聞西人有豎白旗停戰之說,而白旗之用,于我國為納降,度其意中亦必如此,故謬為不知,請旨垂詢,俟白旗之語出自其口,即可鍛煉周內,指為輸款敵軍,勸降辱國,即立置重典,亦不能自白耳。朱初聞甦拉之言,固深疑之,至是,益大悟,乃對曰︰“某上疏本意,因戰事久不得手,敵軍日逼,津沽去都門僅尺咫,且慈躬頤養之余,日聞 火震驚,度亦難安宵旰,故冒昧奏請停戰以紓近憂,別圖長策,並非取法彼族。至停戰應用何等儀注,生平未習西籍,實屬毫無所知,不敢逞臆妄對。總署堂司各官不乏深諳公法之員,果芻言有當聖心,應請降旨召詢,必能熟籌長策。”語畢,榮默然,沈思良久曰︰“君言亦是,可即以是意辦一奏片,我等為君覆奏,看上意若何辦理。”即令章京導之入別室。草奏既成,榮持之入對。有頃,復出曰︰“尊奏,太後已覽訖,命且留中。所事已畢,君可歸。”朱始徐徐出,日已旰矣。時戚友莫不代為危,聞其歸,乃交相慶也。
五月二十四日圍攻使館之舉,世或以禍首蔽罪于董福祥,而實非也。排外之舉,本由榮祿主持,董為榮所卵翼,自不得不听其發縱指示。董之譎,在其攻使館時不盡力耳。蓋自津沽既失,聶士成軍覆沒,董亦明知聯軍不可力敵,而又不願下心a首,以自表無能,乃遷延使館之外,以陰俟轉圜,此其用心雖巧,然諸國使臣竟獲無恙。其後和局開議,尚不至無可藉手,則即此一念,而國家之蒙其蔭者亦不少矣。或曰,董之遷延,亦榮陰教之,授之意,使勿力攻,而外承孝欽諭助剛。剛性頑很,日督兵攻之,然每午十二時往,惟燃 數排而退,若符契然,剛不察也。惟其坐城樓觀戰時,每聞 一響,左右即歡呼致賀曰︰“洋人死若干矣,一二日間不難盡滅其種也。”或則曰︰“從此四海晏安,太平無事矣。”剛亦素不善騎,一日酷熱戰散,乘騎急遁,騎墮,坐草間,氣喘欲絕。某司員道經其地,訝之,剛遽搖手雲︰“勿言,勿言。”時乘騎奔逸已數里矣。
六月十六日,京師西什庫教堂旅居之某西醫,為拳所得,牽出,將殺之于市。醫仰天泣呼于觀者曰︰“余雖外國人,然在貴國施醫十余年矣。平昔所為,亦皆有益華民之事,為諸君所稱道。今臨殺身之難,諸君向受余惠者,忍不一援手耶?”既而曰︰“我存銀行數萬金,有能救我者,當悉以為贈。”時觀者如堵,莫敢應,須臾被害。
立山為拳匪所戕,蓋其舊僕某之報怨也。某初給事于立之邸,以事見逐,至是,為大師兄。一日,立方在室,忽有頭扎紅巾者數人,洶洶入,械之去。抵端王府,大師兄踞上座,叱令跪,曰︰“爾曾以珍物貽某公使,以盛饌饋丁韙良,亦知罪否?”立曰︰“我固從事譯者,有交際,不得執此為罪。”大師兄怒目視之,拂袖入。詰朝,端即面奏孝欽,謂其私通外人,請即明正典刑,立遂死。然立當逮捕時,即已自知必死,蓋大師兄之為其舊僕,固識之也。
時劉忠誠公方任兩江總督,力持和約,以保東南。而欽差大臣李秉衡樹異議,忠誠竊憂之。一日,詭語李曰︰“今聯軍攻天津,京師危甚,老夫受國深恩,志在勤王,願以此席畀公何如?”李憤然曰︰“僕有懷久矣。微公言,亦欲以一死報國。勤王之舉,僕身任之,無煩公也。”後數日,李率師北上,忠誠語人曰︰“李公此行,社稷之福。”或問其故,笑而不答。未幾,李戰敗死綏,而東南半壁遂賴以獨全。六月二十九日李至京,猶力言拳民之可用也。
◆自立會◇
光緒庚子七月,瀏陽拔貢唐才常等謀起事于漢口,蓋結合江湖會黨,設自立會,散放富有票,議起自立軍也。事泄,被誅。當都司陳士恆往捕時,唐謂事既泄,有死而已,毋庸捆縛,當與爾偕往。時在旅館就擒者二十三人,有日本人甲斐靖,及華人改日本裝者二,一為天津人,一為福建人。是夜,在淮鹽督銷局旁屋獲三人。在漢正法者二人,余二十四人皆解省。並在旅館搜出後膛槍數十支、軍火數箱,及印信、旗幟、信函、冊籍多件。其印文曰“中國國會總統南部軍務之印”。又刻有檄文一道,大旨謂舊黨亂政,力扶皇上復闢,大伸民權雲雲。又刻有富有票多張。冊籍中載有一千八百余人,約期二十八日舉事,先奪漢陽槍 廠,然後渡江攻武昌,並謀將統將張彪、吳元愷及督撫拘禁,惟嚴飭各人不得劫殺平民,驚動市面。二十八日,司道府縣在營務處會訊,供認不諱,群呼速殺。二十八夜二更後,在大朝街溜陽湖畔,即明季賀文忠公殉節處行刑,延頸就戮,毫無懼色。凡殺十一人。中一人雲︰“今日爾等殺吾黨,吾黨同志必繼起以殺爾等也。”其往來書函,廣東、湖南、上海、日本均有,多載外號,無真姓名。其同黨之先起事于湖北之新堤、安徽之大通者,亦先後敗死,在湘黨人亦多為湘撫俞廉三所捕斬。
自立會中有姚生範者,健者也。生範,字南滂,慈利人,原名淮茂,字小秦。庚子陷獄,慕漢範滂行事,遂易名。性豪邁,讀書為文,具銳力,通數學,尤喜究時務,不修小節,凡博 、走馬諸委瑣之事皆為之,故一邑之人無不狂生範者。甲午中日戰敗,內幕始揭,志士爭言強國,湘人尤熱心,南學會、時務學堂次第成立。生範既聞其學說,驚為未有。及當事遴高才生資遣海外,生範遂亦被錄送日本。會戊戌政變,諸新政皆瓦解,學生亦不遣,則郁郁歸,而革命思潮遂于此胚胎。田邦璇者,時務學堂學生,與生範同稱為慈利二狂生者也。至是,約同走日本,生範迂之,辭不往。十月,邦璇歸自東,密告革命本謀,及奪武昌、扼長江、割南圖北之大計,則躍然曰︰“此丈夫有為之時也,雖殺身所不惜。”乃曰︰“財者,辦事之母,人才者,尤辦事理財母中之母。今日之事,有貝之財固乏,即無貝之才亦幾幾不可得,然則當奈何?”邦璇曰︰“前一著,唐君才常已任接濟。惟號召人才,須亟顧後一著。”生範曰︰“任事忌有倚賴性,矧遠在海外,脫有緩急,敗矣。一成一旅猶可為,安在臣里必無輕財好俠之人乎。”邦璇韙之。爰集李炳寰會商,陽假辦漢口大同分學為名,陰集資以策實行。
當是時,知縣葛秀華、刑幕劉佐楫及富紳李德灼、朱先賜等,均允諾入黨,慈利黨事之萌芽自此始。已而生範至武陵,林圭自漢口飛電告急需,邦璇計無出,生範曰︰“此責在我。”則疾馳返縣,佯啟其父曰︰“頃偵武陵牛皮值廉,居之必獲重利。”父諾,如其議出金。生範以己亥除日歸,元旦又懷金首途,見者以生範常獨來獨往,亦不疑。
至長沙,邦璇、炳寰及炳寰之兄柱寰並李彬士皆會,力主進行,相與附輪而東。至洞庭,膠淺。及至漢,圭捉生範臂謝曰︰“微子匯金,此局危矣。”蓋是時方聯合哥老會,其人非金錢不用命也。于是以漢報館為機關部,館主日本宗方小太郎、筱原邦威皆與密謀,定議暫用哥老會,以利前驅。庚子二月初六日,大會于漢口,秦 庵、生範、圭、邦璇暨哥老會首領數人皆臨歃,以傾覆政府為誓辭。盟成,當之滬,遇日本大久保豐之彥,知為鄂督張文襄公之洞所聘練軍教習,近以事請去,辭意之中,怨文襄甚。生範欲誘而用之,卑辭厚禮,與相款接。既抵滬,館之東文譯社。東文譯社者,才常所組織,以為往來之機關部者也。又別設大同客館,專招待哥老會人。至是,獲交張通典。通典極言生範才大心細,才常益禮重之。旋返漢,汲汲以延攬人才為務。一日,與邦璇周覽武漢各地扼塞,訪有陳猶龍者,才常同學友也,謁之于鸚鵡洲常德館。方留共酒,遇陳應軫,猶龍更介紹相見,均歃盟入黨。時圭去滬。留生範主漢事。漢故通商埠,五方雜處,事局繁復,而哥老會友至者又不皆有道德,羈縻絕不易,儲金不豐,時支絀,要挾齟齬,往往而有,生範惟一以誠撫之。文襄雖時亦遣員密偵,而終不得證據。後生範去,而黨局遂覆敗。
無何,圭返漢,以三合會名與孫文海上之會名同,遂改為富有。入黨者,給票證。票如尋常錢券,上方橫列二文,曰“富有”,中權單線,下行文曰“發錢一千”,末鈐朱印曰“立大”,蓋飄布之變相,官書所稱為富有票案者是也。
至是,圭乃區分本黨為五軍,軍專一路。圭統中軍,黃忠浩統前軍,邦璇統後軍,猶龍統左軍,沈藎統右軍,而生範總統南路,專辦雲南、貴州、四川三省,大久保豐之彥、應軫等均隸焉。生範與大久保約,謂湖南風氣錮蔽,人民專意排外,恐有意外事,須易服裝。大久保乃更名曰豐彥,字東海,而自更名曰澧岸。及行,過沙市,大久保偽辮忽脫,見者嘩詈,幾釀變,生範力辯護之。直趨慈利,為之游說于邑人,謂大久保實以辦大同學校來,眾不之疑,乃出與各紳接洽。未幾,應軫以富有票三萬張賡續至,生範曰︰“官廳關節雖已通過,而縣紳之佔勢力者,不可不虛與委蛇。”既得縣紳之許可,票之發行始無礙,旬月間,散至萬余張。康宗釗者,黠而負門地資望,生範誘其二孫曰業、曰業哉擼 氯氳常 澤櫓譜陬取P 誅之曰︰“日本人大久保來縣,公為一方之表,當有以優待之。”宗釗諾,設劇迎致大久保。其必鋪張爾爾者,一以歡迎大久保,一以俾眾周知宗釗且黨吾,而實以冀淆亂一時之耳目耳。黨徒既眾,聲聞亦稍駭,殺生範、火生範宅之說日有聞。乃為釜底抽薪之法,姑遣大久保赴漢。時為六月,生範仍日促進行不稍懈。會吳 保由漢持保險證書回,保險證書者,當人之特別證據也,生範據以分別調遣哥老會黨,遂分布滇、黔、蜀皆獺 br />
八月,至武陵,與蔡鍾浩詣德山,檢驗哥老會,頭目何來保、羅大維、趙月蓀及其會首陳岐山、孫漢臣諸人均會。先是,炳寰有書自漢寄生範,附銀幣千圓,促迅往舉事。持者不慎,書為人所得,事日露。方相與旁皇,而漢之敗信聞,有電,府縣捕人,邏騎且四出。時方會飲,聞者皆色沮失措,生範獨豪飲若無事。漢臣曰︰“事急矣,奈何?”仍豪飲不答。又曰︰“漢敗,請即此速發。”生範笑曰︰“可。”鍾浩曰︰“人少,不可妄動。”則曰︰“誠如君言。頃之應曰可者,藉辦一死耳,成敗實未計。第既不速發,則宜速散,徒束手待捕何益。”其日,生範出金資漢臣,俾奔蜀。明日,又往趣鍾浩及來保,亦教之奔蜀,且戒重慶日本領事館可托庇。蓋大久保慮事失敗,生範頰麻,有特征,易捕,預介紹之,今來保面亦麻,故生範導之往。
方生範之在武陵也,同寓有巡撫密捕某語之曰︰“君識姚小秦乎?獲之,可得千金犒,當與君分之。”生範佯應曰︰“諾,必謀所以共分此金者。”後生範囚車過,某見之,深悔交臂之失矣。
初,生範聞名捕日亟,鍾浩、來保又遷延不即決,乃撇之回慈利。途 羅大維,猶相勉以各努力。及歸,匿于其師吳恭亨月岩山中。怨家某投牒攻之。知縣鄧錫元,猾吏也,陽不理,陰 宗釗與有首尾,示以首悔免罪之官文書。宗釗轉以 生範父。會人言生範父亦入獄,生範乃決計詣官。既至家,置酒訣親友,母妻皆環泣,生範不顧,昂然出,詣宗釗,求脫其父。時聞宗釗竊語所親曰︰“此人到案,吾二孫其免乎。”宗釗長子祖蕃及恭亨等聞狀,猶力戒其不可造次。生範嘆曰︰“二君固愛我,雖然,今日之事,死耳,何畏!亂臣賊子之名,亦姑不與辨。”遂行。及入縣庭,列校皆擎槍實彈,挺立如對敵,生範笑曰︰“保紅頂花翎之奇貨,今來矣,奚而為此態以眩駭婦稚?”遂受梏,系縣獄。明日,囚車就道。生範在途,繹宗釗之言,知與縣官必有特別關系,則以術賺閱其文書,略稱姚小秦勾通日本人豐東海,龍陽縣廩生陳應軫在慈利放飄,且柚 模 凳 市奈 恕<跋茉 聊茫 牌湓諳仄牡萌誦模 旨ズ 洌 松掏 陬扔漳玫較亍S腫陬戎 鏌 、業砸轡 杖氳常 緹 陬炔榫跬嘶冢 扔腫允祝 η朊餼吭圃啤D誦燾庠唬骸盎釵藝擼 渥入購 奔暗質。 D曛芯 蹩ˇ媒右員隼瘢 餃裟苣貿綸浴 叮 壞 擅庾錚 銥殺H艄俳住I 恫淮穡 旆 懷ジ掣 J竅Γ 菰憊 ﹦ 洛ャぐ廡 』狩叮 鵡窘皇 掏純貢媯 蠖 霸諳厝氳常 拍米允住卑俗鄭 嗍鼻<白陬燃捌潿 鏌 、業裕 菰蔽奕綰巍?﹦ 菔德脊 К靶 ≡蚧в 障牛 糖籩 攏 叢尉 <八眨 呀煲砣脹ソ紓 暈趴﹦ 諗孕∮鐫唬骸拔竇譴舜慰詮 !奔叭氤ジ臣啵 胸 亓趿醪 惱擼 惱率懇玻 家簧倌曛粒 唬骸按宋 撇胖小!畢嗉 帳至魈椋 叫Π匚 莧瑁 淙璨蝗琛2胖形 懦V 傅埽 懦>托蹋 胖凶暈洳 薊兀 爻鹵κ魎 叮 槳訃垂┤擔 碳右 蹋 婦懍選C魅嶄慚叮 菰蔽 碌齲 籽跺 隊膾允欠裎 常 鷦撇恢 S治飾 穩四沒瘢 鷦譜允住B 旅 躍 ┐剩 栽唬骸靶趟鷸腹牽 文 氈省!痹蚺 唬骸岸 魏 咳羰牽∠匱雜漳茫 盅員 茫 萑餱蛉罩 廢底允祝 袢找喙┬允祝 蛔允椋 胛 炮藎俊鄙 都詞槭 傺浴B 略唬骸霸娜艄┐剩 淺 鋁τ詮盼惱擼 釗糝 創斯┬選!笨﹦ 攏 糝 行娜甦咭玻 釕 叮 室輝萍槍 幻 曬 8瞧涫斃棠緩檳徹哂膾菰蹦笤旃┐剩 賴橙瞬恢 布浮W栽ィ松籩 螅 暈炊ㄚ藎 蛉找惶嶸螅 蚣淙仗嶸螅 蠐靦窈坪瞎 蠐肜幢6災省C可笠淮危 庇餿眨 扯黿黃取6 ┤ 畈遺埃 口 烈拱耄 μ 紛鞫眩 股 斷к牌瀋希 騁閱境啪苤 虜壞們 I 蹲匝蘊煲跤曄 逼 苤粒 芯粕朔紓 寤蚯肥剩 送粹J 嬖虜皇∪聳亂病I 妒荀妒 舜危 菰 抗├C傺裕 岵煌巒 騁蝗誦彰 9M嘀 ∫玻 哺 乖唬骸疤嵫兌πˇ !庇 糝 迪右捎 誚 弦玻 菰焙夏痹唬骸把醒兌πΠ亍!倍 對蛞揮鎦 I媯 淮手 我疲 淌賈找僖儻抻醒傘 br />
一日方午,生範睡酣,或撼之曰︰“將刑矣,尚高臥耶?”生範起,才中、伯棠均至,才中以言壯之曰︰“君無懼,寧忍片刻痛苦,勿作兒女態。大丈夫在爭千秋,不爭一日。”生範徐曰︰“前此供詞,自信無一失,茲為讞員撰供誣我無疑。誣我即誣黨,君當為我洗誣。設君亦不生,伯棠當為我任之。砍頭快事,況大義大節我豈不知。”言未訖,梆聲三起,獄卒手牌至,大呼唐才中提審。才中趨前執手,不能作一語,生範曰︰“我無他言,願以君頃贈我之言轉而贈君。”才中點頭,乃昂然出。才中死,生範日困獄中,自分必為才中之續,惟期速死而已。既定讞,長系靖州,旋以應軫故,改系醴陵縣獄。
◆興中會及同盟會◇
我國秘密會至多,然皆強梁不逞之徒一時嘯聚,其抱近世之政治思想以崛起者,蓋以興中會為嚆矢。興中會之起,在光緒壬辰,倡首者為孫逸仙、陸皓東、楊飛鴻等數人。而世人于興中會,但知孫,一若興中會獨始于孫者,故欲敘興中會之歷史,不得不先言孫也。
孫,名文,廣東香山人。十七歲在香港,入博濟醫院,從英人 德立習醫學。業成,設醫院于澳門,專注意療治貧民,人信任之。葡萄牙醫士嫉之甚,因慫恿澳門市政廳出禁令,凡醫士無歐洲修業證書者,不得行醫。孫夙懷憂世志,于是糾合同志,鼓吹革命主義,卒棄醫業,返廣州,與陸、楊創立興中會。其會章如下。
中國積弱,至今極矣。上則因循苟且,粉飾虛張,下則蒙昧無知,鮮能遠慮。堂堂華國,不齒于列邦,濟濟衣冠,被輕于異族,有志之士,能不痛心!夫以四百兆人民之眾,數萬里土地之饒,本可發奮為雄,無敵于天下。乃以政治不修,綱維敗壞,朝廷則蠰爵賣官,公行賄賂,官府則剝民刮地,暴過虎狼,盜賊橫行,饑饉交集,哀鴻遍野,民不聊生,嗚呼慘哉!方今強鄰環列,虎視鷹瞵,久垂涎我中華五金之富,物產之繁,蠶食鯨吞,已見之于已事,瓜分豆剖,實堪慮于目前,嗚呼危哉!有心人不禁大聲疾呼,亟拯斯民于水火,切扶大廈之將傾,庶我子子孫孫,或免奴隸他族。用特集志士以興中,協賢豪而共濟,仰諸同志,盍自勉旃。謹訂章程,臚列如左。
一,會名宜正也。本會名曰興中會,總會設在中國,分會散設各地。二,本旨宜明也。本會之設,專為聯絡中外有志華人,講求富強之學,以振興中華,維持國體起見。蓋中國今日,政治日非,綱維日壞,強鄰輕侮百姓,其原皆由眾心不一, 圖目前之私,不顧長久大局。不思中國一旦為人分裂,則子子孫孫世為奴隸,身家性命且不保乎?急莫急于此,私莫私于此,而舉國憒憒,無人悟之,無人挽之,此禍豈能幸免。倘不及早維持,乘時發奮,則數千年聲名文物之邦,累世代冠裳禮義之族,從以淪亡,由茲泯滅,是誰之咎,識時賢者能無責乎?故特聯結四方賢才志士,切實講求當今富國強兵之學、化民成俗之經,力為推廣,曉諭愚蒙,務使舉國之人皆能通曉,聯智愚為一心,合遐邇為一德,群策群力,投大遺艱,則中國雖危,無難救挽,所謂民為邦本,本固邦寧也。三,志向宜定也。本會擬辦之事,務須利國益民者方能行之。如設報館以開風氣,立學校以育人材,興大利以厚民生,除積弊以培國脈等事,皆當惟力是視,逐漸舉行,以期上匡國家以臻隆治,下維黎庶以絕苛殘,必使吾中國四百兆生民各得其所,方為滿志。倘有藉端舞弊,結黨行私,或畛域互分,彼此歧視,皆非本會志向,宜痛絕之,以昭大公而杜流弊。四,人員宜得也。本會按年公舉辦理人員一次,務擇品學兼優才能通達者,推一人為總辦,一人為幫辦,一人為管庫,一人為華文案,一人為洋文案,十人為董事,以司會中事務。凡舉辦一事,必齊集會員五人、董事十人,公議妥善,然後施行。五,交友宜擇也。本會收接會友,務要由舊會友二人薦引,經董事察其心地光明,確具忠義,有心愛戴中國,肯為其父母邦竭力,維持中國以臻強盛之地,然後由董事帶之入會。必要當眾自承其甘願入會,一心一德,矢信矢忠,共挽中國危局,親填名冊,並即繳會底銀五元,由總會發給憑照收執,以昭信守,是為會友。若各處支會,則由該處會員暫發收條,俟將會底銀繳報總會,取到憑照,然後換交。六,支會宜廣也。四方有志之士,皆可仿照章程,隨處自行立會,惟不能在一處地方分立兩會,無論會友多至幾何,皆須合而為一。又凡每處新立一會,至少須有會友十五人,方算成會。其成會之初,所有繳底、領照各事,必須托附近老會代為轉達總會,待總會給照認妥,然後該支會方能與總會互通消息。七,人材宜集也。本會需材孔亟,會友散處四方,自當隨時隨地物色賢材,無論中外各國人士,倘有心益世,肯為中國盡力,皆得收入會中,待將來用人,各會可修書薦至總會,以資臂助。故今日廣為搜集,乃各會之職司也。八,款項宜籌也。本會所辦各事,事體重大,需款浩繁,故特設銀會以資聚集,用濟公家之急,兼為股友生財快捷方式,一舉兩得,誠善舉也。各會友好義急公,自能惟力是視,集腋成裘,以助一臂。茲將辦法節錄于後。每股科銀十圓,認一股至萬股,皆隨各便。所科股銀,由各處總辦管庫代收,發給收條為據,將銀暫存銀行。待總會收股時,即匯寄至總會收入,給發銀會股票,由各處總辦換交各友收存。開會之日,每股可收回本利百圓。此于公私皆有裨益,各友咸具愛國之誠,當踴躍從事,比之捐頂子買翎枝,有去無還,洵隔天壤。且十可報百,萬可圖億,利莫大焉,機不可失也。九,公所宜設也。各處支會,當設一公所,為會員辦公之處,及便各友時到敘談,講求興中良法,討論當今時事,考究各國政治,各抒己見,互勉進益。不得在此博弈游戲,暨行一切無益之事。其經費由會友按數捐支。十,變通宜善也。以上各款,為本會開辦之大綱,各處支會自當仿照辦理。至于詳細節目,各有所宜,各處支會可隨地變通,別立規條,務臻妥善。
當時交通機關未甚發達,各省隔閡,其會員初以廣東一省為限。惟僑居布哇、美國及南洋群島之漢人,以廣東、福建兩省為多,且均系三合會會員,孫于是連絡之,派同志募捐。適光緒甲午、乙未兩年中日戰爭起,因乘機密購兵器藥彈,募兵于汕頭、西河、香港。既而官軍累戰累敗,李文忠公鴻章至日媾和,締結《馬關條約》,遂潛招諸地兵入廣州,謀一舉奪粵。不幸于舉事前一夕謀泄,陸等數人就擒,孫遁澳門,因再至香港,赴日本。
孫既抵橫濱,剪發易服,經布哇以航美,轉而至倫敦。一日,偶游市,途遇一華人,問以足下為中國人否,孫答曰︰“然,我廣東人也。”其人曰︰“我亦廣東人,願過我寓一談乎?”則曰︰“諾。”因偕入一大廈,孰知即我國駐英公使館,其人即偵探也。孫遂被囚禁。其師 德立適歸倫敦,聞之,竭力援救,其事遂為中英國際之交涉。時英總理大臣薩利斯倍立屢向公使交涉,卒釋孫,于是孫為革命黨首領之名遂盛傳于世。
孫在倫敦著一書,歷敘囚禁顛末。光緒丁酉再至日本,會日本宮崎寅藏、可兒長一、平山周等,因犬養毅之推舉,以調查民黨游我國,實則自有秘密運動,道經上海至香港,聞孫由利物浦往日本也,因急歸,訪孫于橫濱逆旅,互訂秘密。時日本尚行租界制度,不許外人雜居內地,三人者以聘華語教習為名,得引孫居租界外。復因犬養平岡之庇,孫得獨與平山居曲町,後遷早稻田。戊戌秋,宮崎、平山以欲連絡我國各省志士,再游華,孫遷寓橫濱。宮崎遂道上海,以赴香港,平山航海而至京師。
平山至煙台,曾一登陸,適畢永年自上海至,同舟至天津,遂偕入都。平山復與山田良政相結識,訂後事。會八月政變起,康有為自京遁香港,梁啟超遁塘沽,投澱泊之某汽船,而平山、山田及小村俊三郎、野口多內亦至。時負先覺之盛名者,孫與康、梁耳,然彼此不合,動輒相爭。平山欲居間調和之,偕梁至日本。後五日,宮崎亦偕康自香港至。日人因勸孫訪康、梁,而康、梁匿不見。
既而畢至東京,唐才常以欲晤康,亦遂往。時康欲設法使哥老會起事,謀恢復政權,授意于唐,使返。唐瀕行,告平山曰︰“湖南哥老會有起事之狀,因接急電,故歸。”初不言其實。平山以為革命軍欲起事,必四方同時起兵,令敵有應接不暇之勢。今各處未準備,獨舉兵于湖南一隅,必不利,因謀緩其事,遂偕畢至華。既抵上海,始悉其實,徑 江赴湘。過漢口時,遇林述唐,三人遂偕游長沙、瀏陽、衡州,晤哥老會頭目李雲彪、楊鴻鈞、張堯卿、李疑街釗耍 次 甘鏊鎦 惺攏 剿 糜 繢匣嵯嘟嵋病 br />
平山回日本,適菲立賓事起,孫因援助菲立賓獨立,卒無成。至己亥,畢偕湖南哥老會頭目七人抵香港,與三合會頭目及興中會領袖晤,相約組織興漢會,推孫為首領。
畢及哥老會之徒不和,適康自美至香港,知其有隙也,贈哥老會之徒各百金,強而後納。哥老會徒之言曰︰“康今富有資,意欲利用吾儕,吾儕正可利用其資以自為謀。”畢不忍為此,則飄然返國。其與平山書如下,惟托名為僧矣。書曰︰
平山仁兄足下。弟自得友仁兄,深佩仁兄義氣宏重,常思運雄力為敝國拯生靈,可謂天下之至公者矣。第惜支那久成奴才世界,至愚至賤,蓋舉國之人無不欲肥身贍家以自利者。弟實不耐與斯世斯人共圖私利,故決意隱遁,歸命牟尼。昨一面倉猝,不克盡言,今將遠行,特留字告別。仁兄一片熱腸,弟決不敢妄相阻撓,願仁兄慎以圖之,勿輕信人也。弟于日內往浙江普陀山,大約華三月,由五台、終南而入峨眉,從此萍蹤浪跡,隨遇可安,不復再預世間事矣。臨穎依依,不盡欲白。龍華會上或再有相見時乎?宮崎仁兄晤時,乞為道意,恨此番未得敘別也,勞思如何?釋悟玄和南上啟。
畢既去,康復招平山,卒無成。庚子,康至新嘉坡,唐設東文社于上海。會義和團起事,各國聯軍入都,孫謀再起革會軍,同志日人亦竭力謀孫、唐之連合,然康獨在港。孫乃致平山以書曰︰
平山兄足下。前托足下到香港所辦之件,今事略變,鄭兄不能行前所擬之法矣。如足下于說合之事無成,則已矣,由他自行其是,吾行吾人之事可也。茲福本君隨後到港,第聯終港中富商以資臂助。其行事之法,已盡授意楊兄衢雲。福本君到之日,望足下會同福本君、楊兄三人,照弟意妥策善法施行可也。此致即候大安不一。弟孫文謹啟。
廣州劉學詢忽有書致孫,略謂兩廣總督李鴻章欲因足下謀廣東之獨立,惟所最惡者為康有為,足下如得壯士暗殺之,大事即成,請速來廣東可也。孫明知其誘己,顧亦將計就計,先偕日本諸同志至香港。既至,文忠乃遣 艦迎之。孫慮中其計,令宮崎輩至廣州,與劉議,而自赴西貢。時康在坡,劉乃先畀銀三萬圓,待宮崎及孫等至坡,更三萬。實則孫欲因以與康連合,無如橫濱之康黨知孫、劉交涉,而未究其實,以為孫果欲殺康也,遂電康令豫防之。宮崎輩既至坡,求見康,康疑懼,匿不見,且告警察廳,謂日本至有刺客,宜防之。廳派警兵捕二日人,投之獄。獄起而孫至,出二人,而孫、康之合並亦終不成。
初,康之在廣東也,頗持共和主義,未幾,一變而組織強學會,提倡變法自強。強學會被禁,復組織保國會,志在求達官助行新政。適德宗親政,被不次之擢,一躍而參預機密。八月事敗,仍感激恩遇,于是更設保皇會,謀恢復德宗政權,以行立憲政治。孫始終反對之,專主共和主義,欲傾覆朝廷,實行革命。故兩派政見如冰炭之不相入,而兩黨人士亦遂如水火之不相容。
既而孫輩自坡至港,港警察廳預接坡電,防範嚴密,孫不得上陸,于是即舟中議,遣鄭弼臣起事于惠州,平山及日本諸同志輔之。時畢亦在港,改名普航,則令操縱哥老會。先是,畢有書致平山,略曰︰“平山仁兄足下。應白事宜,條列于左。李胡子已去肇慶、廣安水軍中,大約一二禮拜可回省城。李鴻章已出條教,大有先事預防之意,或納粵紳之請,其將允黃袍加身之舉乎?然天命未可知也。日內又查察滿洲人之流寓戶口,未審有何施措?此公老手 鄭 縋芤凰匙 桑 嗖隕 ! 下略。]”觀此,足知當時粵紳之議論矣。孫于舟中仍不忘此,故復致請願書于港督,其書曰︰
中國南方志士謹上書香港總督大人台前︰竊士等十數人來,早慮滿政府庸懦失政,既害本國,延及友邦,倘仍安厥故常,呆守小節,禍恐靡既。用是不憚勞悴,先事預籌,力謀變正,以杜後患,不期果有今日之禍。當此北方肇事,大局已搖,各省地方,勢將糜爛,受其害者,不特華人也。天下安危,匹夫有責,先知先覺,義豈容辭!士等睹此時艱,亟思挽救,竊恐勢方微弱,奏效為難,政府冥頑,轉圜不易,疆臣重吏,觀望依違,定亂甦民,究將誰屬?深知貴國素敦友誼,保中為心,且商務教堂遍于內地,故士等不嫌越分,呈請助力,以襄厥成,願借殊勛,改造中國,則內無反側,外固邦交,受其利者,又不特華人已也。一害一利,相去如斯,望貴國其慎裁之。否則恐各省華人望治心切,過為失望,勢將自謀,禍變之來,殆難逆料,此固非士等所願,當亦非貴國之所願也。時不可失,合則有成。如謂滿政府雖失政于先,或補過于後,則請將其平素之積弊,及現在之凶頑,略為陳之。朝廷要務,決于滿臣,紊政弄權,惟以貴選,是謂任私人。文武兩途,專以賄進,能員循吏,轉在下僚,是謂屈俊杰。失勢則媚,得勢則驕,面從心違,交鄰慣技,是謂尚詐術。較量強弱,恩可為仇,朝得新歡,夕忘舊好,是謂瀆邦交。外和內很,慝怨計嫌,釀禍伏機,屢思報復,是謂嫉外人。上下交征,縱情濫耗,民膏民血,迭剝應需,是謂虐民庶。鍛煉黨罪,殺戮忠臣,杜絕新機,閉塞言路,是謂仇志士。嚴刑取供,獄多瘐斃,寧枉毋縱,多殺示威,是謂尚殘刑。此積弊也。至于現在之凶頑,此後尚無涯澹 拖衷謚 鴨 嘸侵 T蛉繆 曰籩冢 柯椅0睿 鴰黽槊瘢 災乙澹 俏交迕癖洹6 壹繞穡 患唇似劍 紙柙 祝 暗跡 俏教舯 啤=桃炖磽 籃巫錚 羲拭袷 纜駒緞模 俏匠鸞淌俊Mㄉ逃性跡 ;チ酥埽 酥只齦 雌湮鏌擔 俏膠ρ笊獺D懶誶彩梗 遑 兀 頻^環攻,如待強敵,是謂戕使命。書未絕交,使猶滯境,圍困使署,囚禁外臣,是謂背公法。平匪全交,乃為至理,竟因忠諫,慘殺無辜,是謂戮忠臣。啟釁貪功,覬覦大位,不加誅伐,反授兵權,是謂用僨師。裂土瓜分,群雄眈視,暗受調護,漠不知恩,是謂忘大德。民教失歡,原易排解,偏為挑撥,遂啟禍端,是謂修小怨。凡此,皆滿政府之的確罪狀,苟不反正,為禍何極!我南人求治之忱,良為此矣。士等深知今日為中外安危之所關,滿漢存亡之所系,是用力陳利弊,曲慰同人,南省亂萌,藉茲稍緩。事宜借力,謀戒輕心,上國遠圖,或蒙取錄。茲謹擬平治章程六則呈覽,懇貴國轉商同志之國,極力贊成,除去禍根,聿昭新治,事無偏益,利溥大同。惟是局緊機危,時刻可慮,望早賜覆,以定人心,不勝翹企待命之至。
一,遷都于適中之地。如南京、漢口等處,擇而都之,以便辦理交涉,及各省往來之程。二,于都內立一中央政府,以總其成。于各省立一自治政府,以資分理。所謂中央政府者,舉民望所歸之人為之首,統轄水陸各軍,宰理交涉事務,惟其主權仍在憲法權限之內。設立議會,由各省貢士若干名,以充議員,以駐京公使為暫時顧問局員。所謂自治政府者,由中央政府選派駐省總督一人,以為一省之首。設立省議會,由各縣貢士若干名,以為議員。所有該省之一切政治、征收、正供,皆有全權自理,不受中央政府遙制。惟于年中所入之款,按額撥解中政府,以為清洋債、供軍餉及宮中、府中費用。省內之民兵隊及警察部,俱歸自治政府節制。以本省人為本省官,然必由省議會內公舉。至于會內之代議士,本由民間選定,惟新定之始,法未大備,暫由自治政府擇之,俟至若干年,始歸民間選舉,以目前各國之總領事為暫時顧問局員。三,公權利于天下。關稅等類如有增改,必先與別國妥議而行。又如鐵路、礦產、船政、工商各業,均宜分沾利權。教士族居,一體保護。四,增添文武官俸。內外各官,廩祿從豐,自能廉潔持躬,公忠體國。其有及年致仕者,給以年俸,視在官之久暫,定恩額之多少。若為國捐軀,則撫養其身後。五,平其政刑。大小訟務,仿歐美之法,立陪審人員,許律師代理,務為平允。不以殘刑致死,不以拷打取供。六,變科舉為專門之學。如文學、科學、律學等,俱分門教授。學成之後,因材器使,毋雜毋濫。
孫之上是書也,意欲因港督實行劉之前議,乃孫之友某忽傳港督意,謂︰“港督曾游說李鴻章,提議兩廣獨立,任足下以行新政。李頗韙其說,大有更新之志。惟此次義和團之亂,外交糾紛,朝廷促李北上,李不得已,定于即日啟行,港督現正擬止其行。設李竟幡然變計,或得與足下共聚一堂,未可知也。”其後李竟北上,孫即自港再往日本。
無何,孫更至上海,居一日,適漢口事敗,容閎、容星橋等均逃至上海,此即康、唐之所為也。康在香港時,謀復政,以巨資授唐。唐所設之東文社,實則陰創中國獨立協會,以康、梁為海外運動員,容任外交,沈克誠任內政,狄平任財政,林述唐任漢口事件。哥老會李和生附益之,復與黃興謀連絡湖南哥老會之馬福益,更連絡鎮江之青紅幫徐寶山,別有自港回華之哥老會李雲彪、楊鴻鈞,號令長江一帶為策應,廣發富有票,昌言揚子江沿岸之哥老會將于漢口起事。然無實力,李、楊二人先與離異,辜鴻恩則發貴為票,李和生則發回天票,各自為謀。及漢口謀泄,唐、林逮捕,同時被難者有傅良弼、黎科諸人。時容有英文宣告書,其大略如下。
中國獨立協會有鑒于端王、榮祿、剛毅等之頑固守舊,煽動義和團以敗國是也,決定不認滿政府有統治中國之權,將欲更始以謀人民之樂利,因以延樂利于全世界,端在復起光緒帝,立二十世紀最文明之政治模範,以立憲自由之政治權與之人民,藉以驅除排外篡奪之妄舉。惟此事須與各國聯絡,凡租界、教堂以及外人,並教會中之生命財產等,均須力為保護,毋或侵害,又望諸君于起事時切勿驚惶。別有軍令八條。第一條,勿侵害國民之生命財產。第二條,勿侵害外人之生命財產。第三條,勿焚毀寺院,勿驚動教堂。第四條,保護租界。第五條,嚴禁奸淫竊盜及一切不法行為。第六條,待遇擒獲敵人,禁用慘酷極刑,須照文明交戰條規處治之。第七條,對敵時,用殘酷待遇及猛毒武器,均所不禁。第八條,所有中國專制法律,建設文明政府後一概棄去。
及事敗,長江一帶戒嚴,孫在上海亦不能有所行動,遂再至日本,抵長崎,又折回至台灣,而謀台灣、惠州之連絡,以便指揮。因與平山居台北新起街,通電惠州革命軍,令向廈門進兵。越六七日,日本政府忽下驅逐革命黨之令,孫于是離台灣而他適。
初,鄭之起革命軍于惠州也,壯士群集大鵬灣附近之三州田山寨,靜以待命。乃舉事之期,一再遷延,風傳至廣州,兩廣總督已派兵深圳、淡水以備之。已而官軍至沙灣,將攻三州田之山寨,于是革命軍乘夜襲擊,官軍二百潰走。會孫有電命,因取道東北向廈門,戰勝于佛子坳,擒將杜鳳梧,奪獲洋槍七百枝。是時投效者之多,幾及五千,然肩槍者僅千余人,余皆持竹槍戈矛以從。進至永湖,破官軍五千,提督劉萬負傷,奪獲洋槍五六百枝,子彈萬顆。復進攻白芒花,投效者益多,約萬余人。再進至崩崗,與官軍七千隔河而陣,交戰徹夜,擊走之。方將向三多祝進攻,至默林,孫忽自港傳電,謂形勢一變,外援難期,至廈門恐無接濟之途,軍事乞司令自決進止。于是鄭留肩槍之兵千余人,余則解散,隱以休軍。官軍探知之,猛加追擊,遂至全軍潰散。
方惠州革命軍之未潰散也,其同志史堅如謀牽制,潛入廣東省垣,炸粵督署,斃官吏二十余人,為巡捕所擒。粵督得之,大喜,欲以鞫問革命黨之內容及同志姓名。史堅不吐實,從容就戮。
惠州軍既潰,粵督購拿首謀。翌年,鄭、陳皆病死,畢入羅浮山,亦化去,惟楊在港,為英文私塾教習。一日,方授課,忽有刺客以手槍擊之。楊將手中書籍擲刺客,終被彈死。
拳亂以後,通國大興教育,留日學生亦驟眾,孫乃乘此注入其主義于留學生。會章炳麟游日本,更鼓吹民族革命主義。秦力山亦創開支那亡國二百四十二年紀念會以激勵之,其文曰︰
處今世而懼亡國,非狂,則何哉?自永歷建元,窮于辛丑,明祚既移,而炎黃姬漢之邦族,亦因以澌滅。回望皋瀆,雲物如故,惟茲元首,不知誰氏,支那之亡,已二百四十二年矣。民今方殆,寢而佔夢,非我族類,而憂其不祀,覺寤思之,寧俟歐美分割,始雲郊丘乏主也歟?自頃品庶雕瘵,邦人諸友,┤蛔閱保 魘楦姘⑶ 種 泄省S醒粵 芫 髡咭櫻 醒允懈 種握咭櫻 醒宰ㄖ憑 U咭櫻 醒苑ㄖ緯只ツ咭印F癲灰在 佣 杏肓 制渲刃潁 蘅閃桴瘛︰庋敉醵 ┬醒裕 裰 跎 辰ㄎ 逡宰災破瀆祝 室宰園 淅啵 扛繕聘 閱 浦兄 s 也。今族之不能自固,而何他仁義之雲雲。悲夫!言固可以若是,故知一性化者,亦無性而不化也,貞夫觀者,非貞則無以觀也。且曼珠八部,不當數省之眾,雕弓服矢,未若鉛彈之烈,而薊丘、大同,鞠為茂草,江都、番禺,屠割幾盡,端冕淪為辮發,坐論易以長跽,蕞爾犬羊,安宅是處,哀我漢民,宜台宜隸,鞭棰之不免,而欲參與政權,小丑之不制,而期I御族,不其忸乎!夫力不制,則役我者眾矣,莫之與,則傷之者至矣。豈無駿雄,憤發其處,而視听素移,民無同力,恬為胡豢,相隨倒戈,故會朝清明者鮮睹,而乘馬斑如者多有也。吾屬孑遺,越在東海,忿延平之所生長,瞻梨洲之所乞師,頹然不治,永懷疇昔。蓋望神叢喬木者,則興懷土之情,睹狐裘台笠者,亦隆思古之痛。于是無所發舒,則《春秋》思王父之義息矣。昔希臘隕宗,卒用光復,波蘭分裂,民會未弛。以吾支那方幅之廣,生齒之繁,文教之盛,曾不逮是偏國寡民乎?乃召儔侶,集會紀念,以志亡國。凡百君子,嬋嫣相屬,同茲恫 。願吾蜀人,無忘李定國;願吾閩人,無忘鄭成功;願吾越人,無忘張煌言;願吾吳人,無忘瞿式耜;願吾楚人,無忘蒙正發;願吾燕人,無忘李成黎。明天演以箴大同,察種源以別蒙古,齊民德以哀同胤,鼓芳風以扇游塵,庶幾陸沈之禍,不遠而復,王道清夷,威及無外。然則休威之藪,悲欣之府,其在是矣。莊生雲︰“舊國舊都,望之悵然。”雖丘陵草木之緡,入之者十九,猶之悵然,況見見聞聞者耶?嗟乎!我生以來,華鬢未艾,上念陽九之運,去茲已遠,復逾數稔,逝者日往,焚巢余痛,誰能撫摩?每念及此,彌以腐心流涕者也。[下略。]
其會卒為我國駐日本公使蔡鈞借日警力以阻止之。時留學生提倡革命者益多,人數亦益眾,幾逾萬人,而內地革命失敗之徒,復紛然來集,各交換意見,上下議論,而湖南黃興、直隸張繼隱執牛耳。會孫由歐美游歷至日,因開歡迎會,是為革命黨統一之權輿。乃組織中國同盟會,舉孫為首領,復發刊《民報》以為革命黨之機關,揭載六大綱,盛唱革命主義。一,顛覆現今之惡劣政府。二,建設共和政黨。三,維持世界真正之平和。四,土地國有。五,主張中日兩國之國民連合。六,要求世界列國贊成中國革新事業。
乙巳,政府知革命之禍之迫,不得已命五大臣出洋考察憲政。五大臣方出京,皖人吳樾飾為僕裝,登車,擲炸彈,未中,卒就戮。吳之意以為革命必先以暗殺,俄國虛無黨于十九世紀下半期盛行暗殺,至二十世紀上半期乃盛行革命,吾漢族欲于他年謀革命,今日不可不實行暗殺,吾願為先導,諸同志其繼吾後可也。
丁未五月,徐錫麟案繼出。徐,浙人,初立復古會,本會設上海,徐及秋瑾、陳伯平、馬宗漢等為會員,其事稍為世人所知。復立光復會,其會員以金牌為徽章,中鏤一“復”字篆文,旁鐫真楷,其口號有“黃河源溯浙江潮,衛我中華漢族豪,莫使滿胡留片甲,軒轅神偈翹旖盡彼木洹J琢 沒譜鄭 煤幼鄭 滯秤迷醋鄭 彩 俊1鷯諫芐松璐笸ㄑ 茫 繁 教で 暈 錈 浮P旄茨勺飾 蠆溝潰 沒嵐彀不昭簿 茫 勘 ㄒ醞即缶佟H壞鋇婪媚黴 逞希 煲蛭 確 迫思疲 哉 魃毖哺I髏 3虜 健 磣諍骸ぉ鐠 恢炅 群缶托獺4錒俟筧順 栽唬骸案錁 蛔鬮罰 ┌瞪弊鬮貳!弊院蟺筆掄呦逃薪湫囊印 br />
中國同盟會既成,各省黨員咸歸國,各自連絡運動。孫乃巡游海外,募資本,黃則出入內地,實行革命事。丁未七月,黃起事于欽州。十月,孫起事于鎮南關。戊申二月,黃又起于馬篤山。三月,黃又起于河口。七月,熊承基起于安慶。庚戌正月,倪映典起于廣州。事皆不成。辛亥三月初十日,署廣州將軍孚琦赴南門外觀演習飛艇,有溫生才者,乘其回署時以炸彈擊斃之,識者已知廣州將有事矣。溫即被擒殺。二十九日,黃興、趙聲等在廣州起義,以事前泄機,督署雖被焚,而事大敗,死者七十二人,叢葬于黃花岡。八月,以鐵路國有引起武昌大革命,不旬月而四方響應,蓋蘊積者久矣。
其著書立說以言革命排滿者,始于譚嗣同所著《仁學》,力闢食毛踐土之說,直言誰食誰之毛,誰踐誰之土。自此書發布,遂有鄒容之《革命軍》、章炳麟之《 書》次第出版。而光緒癸卯,上海《甦報》遂遭封禁,且涉訟于上海會審公廨,廨吏判鄒、章監禁罪。鄒旋斃于獄,章出,走東瀛,而革命潮流乃一發而不可遏矣。
乘時奮起者,則有關中于右任。于為陝西三原舉人,著書排滿,大吏嫉之。癸卯春,以應會試赴汴,試畢,仍僦居旅邸。揭曉前數日,陝撫升允忽電致考官,謂陝人于某系革命黨人,請即扣除,並另電豫撫拿辦。時于卷本已取中,臨時抽出。于得耗,出走,由漢而滬。旅滬期年,與渭南陳非等組織《神州報》,旋續辦《民呼》、《民吁》、《民立》等報,銳辭攻擊政府,始終不懈,遂為言論界革命之元功。
當革命潮流彌滿東南之際,北方健兒應時而起者曰撫順張榕,字蔭華,家計饒裕,以運動革命故,傾家資大半。夙與國子監司業世滎、道員黃中慧善,以是嘗居京。既與京朝官談革命事,多無效,乃求諸學界,于保陽得吳樾,于京師得潘智遠、顧兆熊。潘、顧皆譯學館學生,張以運動革命,特投身譯學館習俄文。甲辰,返沈陽。日俄戰爭起,乃忽聯合數十州縣之豪強,屹然獨立,無所依附,舉足左右,便有輕重,勢甚盛也。日人 湫呢喜猓 日 饃 也墮擰i拋囈蜆粒 筆鋁銠苛糲耙賬 謔穩杖碩 俊 br />
謀炸兩廣督署之役,史堅如之同學朱淇亦與其事。事泄,史被捕死,朱脫走青島,輾轉入京,辦《北京日報》,蓋將以是終老也。
黨人之以謀暗殺而著聞于時者,申言之,則自史堅如謀炸兩廣督署事外,有吳樾之炸考察各國憲政五大臣,未成而吳死;有徐錫麟之槍斃安徽巡撫恩銘;有汪兆銘之謀炸攝政王;有溫生才之炸死廣州將軍孚琦;有熊成基之謀炸載洵;有陳敬岳之謀炸廣東水師提督李準,未成而陳被捕;有周之貞之擊死廣州將軍鳳山;有彭家珍之擊死軍諮使良弼;最後又有謀炸袁世凱者。至山西巡撫吳祿貞之被刺而z,則滿洲軍官為之,非民黨所為也。
史堅如,廣東番禺人。憤國政之日非,遨游江湖間,並至日本,糾集同志,謀所以覆政府者。已而歸粵,時黨人方起兵惠州,與官軍激戰,堅如謀所以牽制之,潛運炸藥入廣州,于督署後賃一宅,穴地藏藥,轟斃官吏二十余。署粵督德壽得不死,堅如被捕。德壽欲窮鞫革命黨之真象及同志姓名,堅如不吐實,遂見殺。惠州革命軍亦敗潰。
吳樾,字孟俠,安徽桐城人。品學頗高,恆以暗殺黨之先鋒自任,屢失敗。方考察各國憲政大臣出京至津時,易從僕裝,混入汽車,自擲炸彈,雖爆發,目的卒不達,顧達官貴人實以此而心膽俱奪矣。
徐錫麟,浙江山陰人。少有大志,膽試過人。嘗于紹興設大通學堂,專練兵式體操,以立革命之基礎。又創明道女學,與女革命黨秋瑾相聯合。旋赴德國研究警學,復至日本,與彼中士大夫交,以革命不可無憑借也。既歸國,納資捐道員,指省安徽。初謁皖撫恩銘,縱談軍政,恩頗倚重之,委辦陸軍小學,兼巡警學堂會辦。恩常語人曰︰“徐道辦事切實。”無何,謀起事,擊殺恩。被執時,承審官謂恩待爾不薄,何出此,錫麟大言曰︰“恩待我乃私惠,我殺恩乃公憤。速磔我,毋株及他人。”遂見殺。
番禺汪兆銘,字精衛。以游日本,習法政,入同盟會,被舉為議員,任《民報》撰述。旋偕孫文、黃興、胡漢民歸國,游歷各省,為革命運動。次往南洋群島,組織同盟分會。先後歸國,一再起事,事泄致敗。宣統庚戌三月,乃入京,謀暗殺攝政王,孫、黃勸止不听,謂“若再阻我者,願蹈海死,大丈夫死則死矣,安能作尋常兒女態,一計再計耶?”于是精衛偕同志入都,于地安門小十x海附近設同生照相館,以為掩人耳目之計,而于其間結交攝政王府之甦拉,于要地潛瘞炸藥。未幾,謀泄,警廳暗派微服之二區長率警往捕,得黃樹中于照相館,並搜獲實彈之七響槍一,折一扣。精衛尋亦被獲,直供不諱,索筆而書招。問官詰以同黨幾人,所識者若干,精衛曰︰“憲政編查館中人,皆吾所識,今不相認耳。”問樹中,樹中曰︰“不知。”問官因以言激之曰︰“汪不免,君何忍獨存?”樹中乃大哭,亦奪筆書招。旋判以死刑。然攝政王鑒于黨禍之日急也,思有以解之,肅親王善耆又言之,乃令法部以擾害治安判決,改無期徒刑,加重改為永遠禁錮。
溫生才,廣東嘉應人。嘗遇孫文于南洋,以傾覆政府為己任,時袖短槍狙伺官吏,思得一當。將軍孚琦于孝欽後為內親,榮祿之從佷也,由步軍統領出為廣州將軍。至粵未久,一日,出觀飛機,薄暮返,生才擊斃之。警卒尾而欲擒之,為生才所僕。生才曰︰“若將居吾為奇貨乎?毋動,隨若行。”乃慷慨詣官。官訊顛末,生才痛言專制之為厲,王室之當覆,于孚將軍無私怨也。遂見戮。
熊成基,江甦江都人。性激烈,尚武,幼時聞有讀《揚州十日記》者,恆為之不樂。既壯,為安慶 隊官,急謀革命。會德宗及孝欽後相繼崩,人心不靖,乃起事。事敗,遁走,政府懸重賞購之,久不得。嗣貝勒載洵出使歐洲,返經哈爾濱,成基謀于車站狙擊之,事泄,被捕,死于吉林。
陳敬岳,廣東嘉應人。以讀鄒容所著《革命軍》一書,乃醉心革命。會廣東水師提督李準往順德辦清鄉,敬岳偵知之,飾為流 贗酒蚴騁怎嬤 畹前都┐粒 哉 樂 6 釵瓷下劍 叢啦壞貿選P 爬罘凳。 指創又 浠骼鈑詮闃菟 諾祝 槔羆纈擼 擻沂旨把 浚 此饋>叢辣恢矗 薄 br />
周之貞,廣東順德人。少有俠氣,嘗經商南洋。宣統辛亥回粵,三月二十九日之役,與黃鶴鳴主輸運軍械事。粵事敗,四月二十六日回新嘉坡。時黃興居香港,屢欲為暗殺事,偵知鳳山將任廣州將軍,鳳在滿人中以知兵著,興乃毅然以炸鳳自任。黨人以興關系者大,欲得人代之,于是電令之貞至粵,六月十二日自坡回。
先是,李應生、沛基昆弟先返。二月,沛基尚在河南南武學堂謀設機關,因高劍父、梁琦臣之介紹,賃一商店于倉前街。倉前街為入大南門必經之地。十四夜,約之貞于河南待月橋密議。議定,之貞自稱陳八,偽為販洋貨者,居倉前街屋,榜其門曰成記洋貨店,而別賃一宅于昌華大街,配制彈藥,預計需炸彈重十五磅者二,七磅半者四。乃令馮子雲、劉鏗飾為店主,李暖、李湛、莊六飾為店役,以粵俗無眷者不能賃屋,乃令女士徐忠漢、飛漢、四妹三人同居,並司偵探。當道得甦銳釗探報,聞之貞返,亟派第八營巡防,至興隆街升發店圍捕,以之貞數往是店也。不獲,于是偵之貞日益嚴。之貞日中恆在昌華大街,夜九時許,子雲返,乃往倉前街以為常。八月初五夜,至時而子雲未返,之貞大疑,以為事泄,遣忠漢探之。還報樓無燈,之貞益疑,自往探之。既行,恐人識其面,乃脫外衣,裸上體,假僕人之薯莨褲著之,束以黑布帶,戴雨笠,如廚役之入市購菜者,徐行至大碼頭,入茶室探之。俄而子雲亦歸,詢之,乃相向失笑。無何,上海林直勉之電至,謂鳳已啟程。興在港知之,必欲自至粵。之貞不得已,乃與應生謀,令往止之,而留沛基在店。九月初四日,鳳至。鳳將上陸,之貞籌備既妥,馳告同志,使預備,蓋恐鳳之紆道也。俄轟然一聲,鳳死矣。
彭家珍,字席儒,四川成都人。光緒癸卯,入武備學堂。四載畢業,川督錫清弼制軍良派赴日本調查軍隊,遂于東京入同盟會。宣統辛亥冬,與其友入都,炸良弼。是日,著戎服,假用奉天憲兵營隊官崇恭名刺訪良,閽者以良他出辭。逡巡間,良乘馬車歸,方出車,亟出彈炸之。良之下部受重傷,旋斃,家珍亦于炸時死焉。
黃興,湖南長沙人。嘗留學日本,屢于廣東、雲南一帶謀起革命,皆未成。宣統辛亥,自攜炸彈率黨攻督署,事敗,縋城走。
趙聲,江甦丹徒人。嘗為標統于江寧,為大吏所疑,解職去。之粵,為新軍標統,又為大吏所疑,走海外。宣統辛亥,與黨人謀起事于廣州。有女黨人由省至英屬之香港,謂黨中某某實為政府偵探,故省垣戒備已嚴。聲知事不諧,遲不入粵。及事敗,聲憤恨成疾,尋卒。
黃蘭亭,字險雄,湖北人。幼好學,喜任俠,奉母至孝。嘗偕陳天華游學日本,入士官學校,與吳樾善,光復會人稱其能。歸國謀起事,乃聯南洋群島諸同志,浮海而歸。至江寧,統領楊金龍令管帶護軍前營,遂說以首建練兵學堂,復聯東部同盟會,謀起事于東南。聞載澤等出洋考察憲政,將出都,則辭管帶職,偕樾馳天津驛道擲炸彈。樾死,蘭亭乃復歸江寧,悲憤幾死。屬王漢來寧,謂金陵形勝足以有為,乃推舉蘭亭任東部軍械。蘭亭既被舉,益思有所發舒,與光復黨討妹孛芤┘庖源 謾8次背湫鹵 鈑 饜倒 繃鈧鈑 懶 J攣﹦ 街莛Я 牛 脖 猓 裾ㄒ┐ 儆嗄遙 銥扇 俳鎩︰閡允灤梗 傲釤櫻 蘧闥潰 伊粲杏謾@紀ギ 輝唬骸熬 桃逑潰 揮 穩坦痘睿 罹 浪饋!彼煲閎懷鍪祝 蛔曰洹S 染擼 行蹋 潿 庸虺忠攏 渙釙埃 紀ァ_目曰︰“我為國死,無憾。汝孝事而母,悲奚為!”遂以光緒乙巳冬十二月死東市。
胡志伊,字任伯,一名孚,江西萍鄉人。家世儒者,弱冠入縣學,食廩餼,治經世學。先後與鍾震川輩創書報社,興學校,旋入上海中國公學。時黨人悉萃滬上,輒左右之。光緒丙午,萍鄉始立中學,監督者非其人,數月,學生大嘩,則指學生為革命黨,逑亓睿 蠓 噸沃 儷腔叔帷V疽霖階曰Τ酃椋 匝運抵 冀狻3繕輳 鞅 釹攏 疽烈 型跡 蚨嘟櫧淦佳 縟巳胛欏︰笠願擱猓 忌Й 停 奩 祿 絞 兆洹 br />
黃驥,字再生,亦字鋤異,江西萍鄉人。幼時穎悟過人。光緒丙午,入征兵隊,招同志居其間,究改革事。然言論激烈,媒孽者日眾,上官羈之嚴。驥以不能有所發舒,且同志諸人或他調,或以黨禍去官,乃間行走岳、攸、瀏、醴,倡起義。宣統庚戌二月,為邏者所悉,逮入萍獄。臨刑時,賦絕命詩數章而死。
唐煦,一名治@,字柘莊,湖南零陵人。幼侍其父讀書湘水校經堂,習公羊家言。旋入廣益中校,復之滬,入留美預校南洋公學。宣統辛亥,遺書昆季同學,謂生無所樂,死亦非苦,義不苟生,理無虛死。遂偕唐吉箴、周岐赴燕,圖擲炸彈。事泄,死,年二十三。妻楊氏,無子,有女二。
長沙鄭先聲,字子瑞。年稍長,即南游歐粵,北之燕,西游咸陽。又與黃興、陳天華等首建民立中學,復聯黃漢同盟會,冀感召漢人。事泄,間行之武昌,復周流長江上下游,以聯聲氣。值法蘭西民黨來漢,詢中國革命事,先聲與語,慷慨激昂,法人大驚服。居無何,唐才常來自長沙,與先聲謀發難。事敗,才常不屈死。先聲悲憤,必欲竟其志,乃毀家謀繼之。然吏捕黨人急,入武昌獄,先聲任s掠,默不語,用是讞久不決,得釋。
徐錫麟之槍斃恩撫也,先聲與其事。皖城既大索,遂被逮。然其時初抵安慶,跡未昭著。旋出獄之滬,居于傅熊湘等所建報社,每酒闌道國事,意忽忽不自得。社中故皆黨人,資助之,勸令東游日本。既抵日,讀書弘文學校,與其同志結敢死黨,欲即偕劉揆一歸國起事,同志以待時尼之。
初,先聲居滬時,嘗一游天津,邏者察其有異,知且復還滬,則電江督端忠愍公方得其跡,捕治之。忠愍命購其頭千金,不得,復購以五千金。湘人朱士奇故匪首,先聲曾說之,令助起事。至是涎重賞,以故舊故,乃往誘歸國,獻之忠愍,窮治之。未幾,士奇死,而先聲終以無獄詞不能當大闢,乃令長系于獄。宣統辛亥秋八月,卒于江寧獄中,距入獄四年也。
◆光復公會◇
東南諸省多秘密會黨,而黔、粵尤盛。光復公會創于黔,世所稱公口者是也,在黔者凡數百處。其作始甚早,會極秘密,範圍狹,勢力小。黃澤霖者,字 卿,會之正龍頭也。辛亥十二月,黃為巡防隊槍斃。
會中規則及執事定名,與哥老會大同小異,或謂即其支派也。其執事如左。
一,正龍頭,或稱總正龍頭大爺。二,副龍頭,或稱副龍頭大爺。三,香長。四,盟證,或稱盟證中堂大爺。五,總鎮。六,正印。七,坐堂,或稱坐堂左相大爺。八,承堂。九,元堂。十,陪堂,或稱陪堂右相大爺。十一,理堂。十二,副印。十三,刑堂,或稱刑堂西閣大爺。十四,新附。十五,聖賢。十六,當家。十七,采堂管事。十八,執法管事。十九,紅旗管事。二十,黑旗管事。二十一,迎賓管事。二十二,內外巡風。二十三,八排。二十四,九排。二十五,執法麼大。二十六,轅門麼大。二十七,大老麼。二十八,小老麼。二十九,大老滿。三十,小老滿。
◆書役自承為白蓮會◇
乾隆末,白蓮教徒劉之協、張正謨、聶人杰輩聚眾倡亂于枝江縣時,當陽縣令聞變,坐听事,召集書役,語之曰︰“白蓮會已反,賊踞枝江之灌灣腦,與本邑界連,邑中習教者宜先名捕,以防內訌。”書役齊聲曰︰“我等即白蓮會也,更誰捕?”令拍案怒罵曰︰“汝輩反乎?”曰︰“反即反耳,何怒為!”令拂袖起,群役爭先拉殺之,遂嘯聚,據當陽縣城。
◆方榮升惑眾倡亂◇
嘉慶乙亥八月十八日,妖人方榮升就擒,自稱蓬萊無終老祖,朱雀星寶霞佛下降。有四十二宿、九十甲子、十八地支之說。編造《萬年時憲書》,以四十五日為一月,十八月為一年。金木水火土之外,增慧動二者為七行。並指通行正字為五行字,私以二三四字並為一字,稱曰七行字,編造《字母》一書。所布逆詞,及所造《破邪顯正明心錄》,並所印記,皆從七行字體。又襲舊教,有五等執儀名目,復增為九等。以花紀官,一品紅梅,二品白梅,三品牡丹,四品芍藥,五六七八九品均以雜花卉辨等威。有八品蓮台名目,以分習教等差。又定官制,有三宮六院、大將軍、大學士、丞相、王侯公伯,下至大夫、六部諸等級。又稱能出神上天,親見天宮殿庭路徑,捏畫十圖,並造腳冊,記載宮室名目。謬稱事成後,規仿營建。又以黃冊捏寫星宿名,凡十萬八千七百三十有一。且每于私造書畫成時,輒向同教人自夸神奇天縱,妄自尊大。同教諸人以其幼本村童,忽能書畫也,詫為天授,深信之。
壬申,江南北大旱,民人饑饉,榮升竊謂災黎易動,起意倡亂。八月,潛引其黨刻九龍捧印記一顆,名為九蓮金印,謂將俟三年後,坐朝問道時啟用,實則逆詞逆書先已印用也。十月十五日,潛糾徒眾于李喬林家,會合拜印,遂將偽造諸星名目諸書焚化,謂能使諸星宿降附人身,其徒眾咸敬信之。
三醮婦李玉蓮,本有氣臌病,腹便便然,自稱懷孕者乃彌勒佛,信者甚眾。又謂曾神游天上,知其福大,應與同舉大事。而榮升亦稱玉蓮為開創聖母,訂期起事。時百齡總制兩江,奏上其事,遂于九月十一日處榮升以極刑,其魁朱上信、上忠等二十四人俱凌遲,與知逆情之周智榮、趙順等十人皆斬。榮升濃眉大目,兩顴高峙,臨刑時猶顧謂其妻曰︰“我等本在天上,原不下降,今仍回天上,惟此後斷斷不可再下降矣。”
◆洪秀全聯合會黨◇
貴州民苗雜處,盜賊孔多,輒以燒香結會為名,黃平、天柱等寨尤著。苗人滾山越洞,曲折相通,官兵不能深入而窮搜之,猝難剿滅。湖南則貪黷之吏,抑價平糶,奸民李沅發遂揭竿而起。桂平富民韋正寶以家懸登仕郎門匾,屢遭差役訛詐,憤甚,亦倡亂,僭稱王。故永昌、新寧之間,囂然不靖。洪秀全方起事于金田村,陰與聯絡,聲勢日盛。縣令賈某知其不軌,將為大患,誘而擒之,並搜獲逆書數卷,入教名冊十九本,白狀大府,請治其黨。時桂撫鄭夢白中丞祖琛高談鎮靜,自詡慈祥,每殺一人,誦佛三日,得賈稟,躊躇不能決。賈曰︰“秀全耳目甚眾,公視其罪可殺即殺之,不可則不如釋之。若久系獄中,防不勝防,某等性命不足惜,如城池百姓何?”鄭曰︰“窮治株連,人命至重,宜即釋之。”賈嘆曰︰“購捕經年,釋之頃刻,此所謂縱虎入山為患無已也。”秀全既出,自以歲值道光丁未,適應紅羊之劫,造具火器,反志益堅,始與官兵為難矣。
粵寇至甦,頗肆殺戮,而又誅求無藝。越三日,榜安民示于城門,紙色黃,字大盈寸,作宋體,上書太平天國某王部下某某統帶等字樣,其式略如羽士焚化之天表,四周飾以雙龍彩邊。統帶見民心漸定,遷徙者日少,遂一變其初衷,馭下以嚴,有不守紀律者,許人民馳告,訊實正法,然卒無敢往言者。
玄妙觀羽士某以觀旁多積尸,一日晨起,持鋤赴文筆塔後瘞之,為巡邏者所見,詰之,具以告,乃嗤曰︰“老蠻子,好無理。&~RHOR1;們體天行道,使死者歸淨土,早登極樂世界,爾乃違上帝旨,作婦女態耶。”即揮刃殺羽士,復臠割其肉,大嘯而去。
秀全恆喜以魏武帝橫槊賦詩自況,嘗自撰楹聯曰︰“先主本仁慈,恨茲污吏貪官,斷送六七王統緒;藐躬實慚德,望爾謀臣戰將,重新十八省江山。”其正殿聯曰︰“維皇大德曰生,用夏變夷,待驅歐美非澳四洲人,歸我版圖一乃統;于文止戈為武,撥亂反正,盡沒藍白紅黃八旗籍,列諸藩服萬斯年。”其寢殿聯曰︰“馬上得之,馬上治之,造億萬年太平天國于弓刀鋒謫之間,斯誠健者;東面而征,西面而征,救廿一省無罪良民于水火倒懸之會,是曰仁人。”或曰︰“寢殿聯為李秀成所,正殿聯乃秀全自撰也。”時西人頗有助秀全者,洎見此聯,遂成仇敵。
咸豐戊午,翼王石達開率眾至杭,曾宣布求賢詔一篇,其文曰︰“為招集賢才興漢滅滿以伸大義事。照得胡虜二百年,豈容而污漢家之土;英雄十八省,何勿盡洗夷塵之羞。慨自朱家之大綱不振,白山之小丑無良,三桂求援以揖外盜,八旗乘釁以入中邦。遂爾竊據我土地,毀亂我冠裳,改易我制服,敗壞我倫常。 發 須,污我堯舜禹湯之貌;賣官賣爵,屈我伊周孔孟之徒。逼堂堂大國之英雄豪杰,俯首而拜夷人為君;合赫赫中原之子女玉帛,腆顏而惟胡虜是貢。為恥已甚,流禍無窮。有人氣者理應切齒,懷公憤者益當密心。茲幸我真主代天除暴,翼王伐罪救民,求賢若渴,倚士為賓。凡多才多藝之儔,乃文乃武之侶,斷不吝惜爵賞,從未埋沒賢才。倘使兵卒盡力,何懼韃子難誅。江南騰有王氣,浙東豈無名賢。我國家適當戊午之年,克復杭州,爾庶士夙抱未伸之志,曷出茅廬。為此特行曉諭,仰爾一體士民,共知拱手事夷,是吾恥也。甘心忘漢,于心安乎?文天祥決不降虜,岳武穆誓必誅金,前哲堪羨,後輩當興。從此龍起南陽,共挽紅羊之劫;定教鹿逐北虜,驚散赤狗之群。綏我士子,驅彼旗丁。胡妖既洗夫閩浙,義師再揭夫幽燕。又況爾省素稱勝地,代產名流,三江毓秀,八川佑靈。我愧無能,未興雕龍于八斗;人當有知,盍慶司馬之三升。請抒宏願,援救蒼生。天下事苟可有為,個中人又何疑焉?若復甘心自棄,裹足不前,試思臣事胡種,何以對我漢人?倘其恢復舊業,大丈夫共快鼎革之心;勉建新猷,小將軍敢殲咸豐之首。吳越王尚有生氣,錢塘江不屈死虜。勛業壯河山之色,豈不休哉;姓名爭史冊之光,何其盛也!特此布告,咸使聞知。”
達開又有答曾文正公招降七律五章,其一雲︰“曾摘芹香入泮宮,更探桂蕊趁西風。少年落拓雲中鶴,陳跡飄零雪里鴻。聲價敢雲空冀北,文章今已遍江東。儒林異代應知我, 合名山一卷終。”其二雲︰“不策天人在廟堂,生慚名位掩文章。清時將相無專例,末造乾坤有主張。況復仕途多幻境,幾何苦海少歡場。那如著作千秋業,宇宙長流一瓣香。”其三雲︰“揚鞭慷慨蒞中原,不為仇 不為恩。 覺蒼天方憒憒,莫憑赤手拯元元。三年攬轡悲羸馬,萬眾梯山似病猿。吾志未酬人已苦,東南到處有啼痕。”其四雲︰“若個將材同衛、霍,幾人佐命等蕭、曹?男兒欲畫麒麟閣,早夜當嫻虎豹韜。滿眼山河增歷數,到頭功業屬英豪。每看一代風雲會,濟濟從龍畢竟高。”其五雲︰“大帝勛華多頌美,皇王家世盡洪蒙。賈人居貨移神鼎,亭長還鄉唱《大風》。起自匹夫方見異,遇非天子不為隆。醴泉芝草無根脈,劉裕當年田舍翁。”蓋文正當時以文學名,且以名儒自負,故詩中似譏似勸也。又有題壁詩一章雲︰“大盜亦有道,詩書所不屑。黃金若糞土,肝膽確如鐵。策馬渡懸岩,彎弓射明月。人頭作酒杯,飲盡仇讎血。”其它若李世賢、馮雲山、韋昌輝,亦皆能文詩。
傅善祥者,金陵女子也,容華媚冶,暢曉文詞。粵寇破金陵,傅被擄在東王府。秀清悅其色,復愛其才,大加寵任,官以女丞相。一日醉,觸秀清怒,罰荷校中庭。傅深自悔,因取秀清舊貽金條脫一雙,解自著紅羅訶黎子裹之,遺人還秀清,並附書曰︰“殿左女丞相臣妾傅善祥,誠惶誠恐,死罪死罪,上書東王殿下。竊以臣妾遭逢高厚,福薄災生,醉後失檢,出言無狀,冒犯于王。王賜臣妾死,妾何敢愛其死。今乃曲賜矜全,不加誅戮,僅予荷校,聊示薄罰。臣妾再生,實王所賜,犬馬有知,能無感激。惟是臣妾自獲罪以來,五中憂懼,神思惝恍,如失魂魄,藐茲孱弱,斷難久存。蒲柳之質,雖見宥于風霜;螻蟻之命,究莫保于旦暮。在臣妾猥以女流,忝叨異數,平章巾幗,宅揆綺羅,榮幸已極,死復何憾。但念未列妃嬪之隊,而寵逾粉黛三千;特膺宰輔之權,而報乏涓埃萬一。悵對玉葭,難倚托于今世;願求環草,當餃結于來生。金條脫一雙,王所嘉賚,臨死遣使上繳,裹以紅羅訶黎子,褻服不恭,藉寓親愛。倘王異日垂念微勞,見物如見臣妾可也。伏惟起居萬福,珍攝千金,不盡欲言,祈賜省覽焉。”秀清循誦再四,摩弄二物,大不忍,急屣屣出。見傅荷校垂淚,即命脫其校。傅伏謝,掖之入,自是而優禮有加焉。
秀成工翰墨,喜親文士。既據甦州,常于月夜泛舟虎邱,引杯覓句。有《感事》二律雲︰“舉觴對客且揮毫,逐鹿中原亦自豪。湖上月明青箬笠,帳中霜冷赫連刀。英雄自古披肝膽,志士何嘗惜羽毛。我欲乘風歸去也,卿雲橫亙斗牛高。”“鼙鼓軒軒動未休,關心楚尾與吳頭。豈知劍氣升騰後,猶是胡塵擾攘秋。萬里江山多築壘,百年身世獨登樓。匹夫自有興亡責,肯把功名付水流!”
洪大全以事敗被縶,獻俘京師,途中題詞雲︰“寄身虎口運籌工,恨賊徒不識英雄,漫將金鎖綰飛鴻。幾時生羽翼,萬里御長風?一事無成人漸老,壯懷要問天公。六韜三略總成空。哥哥行不得,淚灑杜鵑紅。”
又有曰陳金剛者,既破廣西賀縣,以李氏宗祠為府第,門前署聯雲︰“王者命自天,誰敢化蛇當道,英雄居此地,何妨捫虱談兵。”
粵寇以內訌而敗,試觀達開《我朝傷內禍》一詩,可想見之。詩雲︰“我朝傷內禍,嗟哉中心悲。憶昔諸豪流,並逐秦鹿馳。三戶必亡秦,秦運朝露危。相與建大策,用以張四維。日月麗中天,重光會有時。天意詎易測,人事真難知。一朝杯酒間,白刃集殿幃。老夫自何辜,誰料丁亂離。城中少人行,雞犬無安棲。洞洞血中路,宮禁失光暉。浮雲黑慘淡,酸風向面吹。已矣復何言,去去將安歸?”
◆書役自承為白蓮會◇
乾隆末,白蓮教徒劉之協、張正謨、聶人杰輩聚眾倡亂于枝江縣時,當陽縣令聞變,坐听事,召集書役,語之曰︰“白蓮會已反,賊踞枝江之灌灣腦,與本邑界連,邑中習教者宜先名捕,以防內訌。”書役齊聲曰︰“我等即白蓮會也,更誰捕?”令拍案怒罵曰︰“汝輩反乎?”曰︰“反即反耳,何怒為!”令拂袖起,群役爭先拉殺之,遂嘯聚,據當陽縣城。
◆方榮升惑眾倡亂◇
嘉慶乙亥八月十八日,妖人方榮升就擒,自稱蓬萊無終老祖,朱雀星寶霞佛下降。有四十二宿、九十甲子、十八地支之說。編造《萬年時憲書》,以四十五日為一月,十八月為一年。金木水火土之外,增慧動二者為七行。並指通行正字為五行字,私以二三四字並為一字,稱曰七行字,編造《字母》一書。所布逆詞,及所造《破邪顯正明心錄》,並所印記,皆從七行字體。又襲舊教,有五等執儀名目,復增為九等。以花紀官,一品紅梅,二品白梅,三品牡丹,四品芍藥,五六七八九品均以雜花卉辨等威。有八品蓮台名目,以分習教等差。又定官制,有三宮六院、大將軍、大學士、丞相、王侯公伯,下至大夫、六部諸等級。又稱能出神上天,親見天宮殿庭路徑,捏畫十圖,並造腳冊,記載宮室名目。謬稱事成後,規仿營建。又以黃冊捏寫星宿名,凡十萬八千七百三十有一。且每于私造書畫成時,輒向同教人自夸神奇天縱,妄自尊大。同教諸人以其幼本村童,忽能書畫也,詫為天授,深信之。
壬申,江南北大旱,民人饑饉,榮升竊謂災黎易動,起意倡亂。八月,潛引其黨刻九龍捧印記一顆,名為九蓮金印,謂將俟三年後,坐朝問道時啟用,實則逆詞逆書先已印用也。十月十五日,潛糾徒眾于李喬林家,會合拜印,遂將偽造諸星名目諸書焚化,謂能使諸星宿降附人身,其徒眾咸敬信之。
三醮婦李玉蓮,本有氣臌病,腹便便然,自稱懷孕者乃彌勒佛,信者甚眾。又謂曾神游天上,知其福大,應與同舉大事。而榮升亦稱玉蓮為開創聖母,訂期起事。時百齡總制兩江,奏上其事,遂于九月十一日處榮升以極刑,其魁朱上信、上忠等二十四人俱凌遲,與知逆情之周智榮、趙順等十人皆斬。榮升濃眉大目,兩顴高峙,臨刑時猶顧謂其妻曰︰“我等本在天上,原不下降,今仍回天上,惟此後斷斷不可再下降矣。”
◆洪秀全聯合會黨◇
貴州民苗雜處,盜賊孔多,輒以燒香結會為名,黃平、天柱等寨尤著。苗人滾山越洞,曲折相通,官兵不能深入而窮搜之,猝難剿滅。湖南則貪黷之吏,抑價平糶,奸民李沅發遂揭竿而起。桂平富民韋正寶以家懸登仕郎門匾,屢遭差役訛詐,憤甚,亦倡亂,僭稱王。故永昌、新寧之間,囂然不靖。洪秀全方起事于金田村,陰與聯絡,聲勢日盛。縣令賈某知其不軌,將為大患,誘而擒之,並搜獲逆書數卷,入教名冊十九本,白狀大府,請治其黨。時桂撫鄭夢白中丞祖琛高談鎮靜,自詡慈祥,每殺一人,誦佛三日,得賈稟,躊躇不能決。賈曰︰“秀全耳目甚眾,公視其罪可殺即殺之,不可則不如釋之。若久系獄中,防不勝防,某等性命不足惜,如城池百姓何?”鄭曰︰“窮治株連,人命至重,宜即釋之。”賈嘆曰︰“購捕經年,釋之頃刻,此所謂縱虎入山為患無已也。”秀全既出,自以歲值道光丁未,適應紅羊之劫,造具火器,反志益堅,始與官兵為難矣。
粵寇至甦,頗肆殺戮,而又誅求無藝。越三日,榜安民示于城門,紙色黃,字大盈寸,作宋體,上書太平天國某王部下某某統帶等字樣,其式略如羽士焚化之天表,四周飾以雙龍彩邊。統帶見民心漸定,遷徙者日少,遂一變其初衷,馭下以嚴,有不守紀律者,許人民馳告,訊實正法,然卒無敢往言者。
玄妙觀羽士某以觀旁多積尸,一日晨起,持鋤赴文筆塔後瘞之,為巡邏者所見,詰之,具以告,乃嗤曰︰“老蠻子,好無理。&~RHOR1;們體天行道,使死者歸淨土,早登極樂世界,爾乃違上帝旨,作婦女態耶。”即揮刃殺羽士,復臠割其肉,大嘯而去。
秀全恆喜以魏武帝橫槊賦詩自況,嘗自撰楹聯曰︰“先主本仁慈,恨茲污吏貪官,斷送六七王統緒;藐躬實慚德,望爾謀臣戰將,重新十八省江山。”其正殿聯曰︰“維皇大德曰生,用夏變夷,待驅歐美非澳四洲人,歸我版圖一乃統;于文止戈為武,撥亂反正,盡沒藍白紅黃八旗籍,列諸藩服萬斯年。”其寢殿聯曰︰“馬上得之,馬上治之,造億萬年太平天國于弓刀鋒謫之間,斯誠健者;東面而征,西面而征,救廿一省無罪良民于水火倒懸之會,是曰仁人。”或曰︰“寢殿聯為李秀成所,正殿聯乃秀全自撰也。”時西人頗有助秀全者,洎見此聯,遂成仇敵。
咸豐戊午,翼王石達開率眾至杭,曾宣布求賢詔一篇,其文曰︰“為招集賢才興漢滅滿以伸大義事。照得胡虜二百年,豈容而污漢家之土;英雄十八省,何勿盡洗夷塵之羞。慨自朱家之大綱不振,白山之小丑無良,三桂求援以揖外盜,八旗乘釁以入中邦。遂爾竊據我土地,毀亂我冠裳,改易我制服,敗壞我倫常。 發 須,污我堯舜禹湯之貌;賣官賣爵,屈我伊周孔孟之徒。逼堂堂大國之英雄豪杰,俯首而拜夷人為君;合赫赫中原之子女玉帛,腆顏而惟胡虜是貢。為恥已甚,流禍無窮。有人氣者理應切齒,懷公憤者益當密心。茲幸我真主代天除暴,翼王伐罪救民,求賢若渴,倚士為賓。凡多才多藝之儔,乃文乃武之侶,斷不吝惜爵賞,從未埋沒賢才。倘使兵卒盡力,何懼韃子難誅。江南騰有王氣,浙東豈無名賢。我國家適當戊午之年,克復杭州,爾庶士夙抱未伸之志,曷出茅廬。為此特行曉諭,仰爾一體士民,共知拱手事夷,是吾恥也。甘心忘漢,于心安乎?文天祥決不降虜,岳武穆誓必誅金,前哲堪羨,後輩當興。從此龍起南陽,共挽紅羊之劫;定教鹿逐北虜,驚散赤狗之群。綏我士子,驅彼旗丁。胡妖既洗夫閩浙,義師再揭夫幽燕。又況爾省素稱勝地,代產名流,三江毓秀,八川佑靈。我愧無能,未興雕龍于八斗;人當有知,盍慶司馬之三升。請抒宏願,援救蒼生。天下事苟可有為,個中人又何疑焉?若復甘心自棄,裹足不前,試思臣事胡種,何以對我漢人?倘其恢復舊業,大丈夫共快鼎革之心;勉建新猷,小將軍敢殲咸豐之首。吳越王尚有生氣,錢塘江不屈死虜。勛業壯河山之色,豈不休哉;姓名爭史冊之光,何其盛也!特此布告,咸使聞知。”
達開又有答曾文正公招降七律五章,其一雲︰“曾摘芹香入泮宮,更探桂蕊趁西風。少年落拓雲中鶴,陳跡飄零雪里鴻。聲價敢雲空冀北,文章今已遍江東。儒林異代應知我, 合名山一卷終。”其二雲︰“不策天人在廟堂,生慚名位掩文章。清時將相無專例,末造乾坤有主張。況復仕途多幻境,幾何苦海少歡場。那如著作千秋業,宇宙長流一瓣香。”其三雲︰“揚鞭慷慨蒞中原,不為仇 不為恩。 覺蒼天方憒憒,莫憑赤手拯元元。三年攬轡悲羸馬,萬眾梯山似病猿。吾志未酬人已苦,東南到處有啼痕。”其四雲︰“若個將材同衛、霍,幾人佐命等蕭、曹?男兒欲畫麒麟閣,早夜當嫻虎豹韜。滿眼山河增歷數,到頭功業屬英豪。每看一代風雲會,濟濟從龍畢竟高。”其五雲︰“大帝勛華多頌美,皇王家世盡洪蒙。賈人居貨移神鼎,亭長還鄉唱《大風》。起自匹夫方見異,遇非天子不為隆。醴泉芝草無根脈,劉裕當年田舍翁。”蓋文正當時以文學名,且以名儒自負,故詩中似譏似勸也。又有題壁詩一章雲︰“大盜亦有道,詩書所不屑。黃金若糞土,肝膽確如鐵。策馬渡懸岩,彎弓射明月。人頭作酒杯,飲盡仇讎血。”其它若李世賢、馮雲山、韋昌輝,亦皆能文詩。
傅善祥者,金陵女子也,容華媚冶,暢曉文詞。粵寇破金陵,傅被擄在東王府。秀清悅其色,復愛其才,大加寵任,官以女丞相。一日醉,觸秀清怒,罰荷校中庭。傅深自悔,因取秀清舊貽金條脫一雙,解自著紅羅訶黎子裹之,遺人還秀清,並附書曰︰“殿左女丞相臣妾傅善祥,誠惶誠恐,死罪死罪,上書東王殿下。竊以臣妾遭逢高厚,福薄災生,醉後失檢,出言無狀,冒犯于王。王賜臣妾死,妾何敢愛其死。今乃曲賜矜全,不加誅戮,僅予荷校,聊示薄罰。臣妾再生,實王所賜,犬馬有知,能無感激。惟是臣妾自獲罪以來,五中憂懼,神思惝恍,如失魂魄,藐茲孱弱,斷難久存。蒲柳之質,雖見宥于風霜;螻蟻之命,究莫保于旦暮。在臣妾猥以女流,忝叨異數,平章巾幗,宅揆綺羅,榮幸已極,死復何憾。但念未列妃嬪之隊,而寵逾粉黛三千;特膺宰輔之權,而報乏涓埃萬一。悵對玉葭,難倚托于今世;願求環草,當餃結于來生。金條脫一雙,王所嘉賚,臨死遣使上繳,裹以紅羅訶黎子,褻服不恭,藉寓親愛。倘王異日垂念微勞,見物如見臣妾可也。伏惟起居萬福,珍攝千金,不盡欲言,祈賜省覽焉。”秀清循誦再四,摩弄二物,大不忍,急屣屣出。見傅荷校垂淚,即命脫其校。傅伏謝,掖之入,自是而優禮有加焉。
秀成工翰墨,喜親文士。既據甦州,常于月夜泛舟虎邱,引杯覓句。有《感事》二律雲︰“舉觴對客且揮毫,逐鹿中原亦自豪。湖上月明青箬笠,帳中霜冷赫連刀。英雄自古披肝膽,志士何嘗惜羽毛。我欲乘風歸去也,卿雲橫亙斗牛高。”“鼙鼓軒軒動未休,關心楚尾與吳頭。豈知劍氣升騰後,猶是胡塵擾攘秋。萬里江山多築壘,百年身世獨登樓。匹夫自有興亡責,肯把功名付水流!”
洪大全以事敗被縶,獻俘京師,途中題詞雲︰“寄身虎口運籌工,恨賊徒不識英雄,漫將金鎖綰飛鴻。幾時生羽翼,萬里御長風?一事無成人漸老,壯懷要問天公。六韜三略總成空。哥哥行不得,淚灑杜鵑紅。”
又有曰陳金剛者,既破廣西賀縣,以李氏宗祠為府第,門前署聯雲︰“王者命自天,誰敢化蛇當道,英雄居此地,何妨捫虱談兵。”
粵寇以內訌而敗,試觀達開《我朝傷內禍》一詩,可想見之。詩雲︰“我朝傷內禍,嗟哉中心悲。憶昔諸豪流,並逐秦鹿馳。三戶必亡秦,秦運朝露危。相與建大策,用以張四維。日月麗中天,重光會有時。天意詎易測,人事真難知。一朝杯酒間,白刃集殿幃。老夫自何辜,誰料丁亂離。城中少人行,雞犬無安棲。洞洞血中路,宮禁失光暉。浮雲黑慘淡,酸風向面吹。已矣復何言,去去將安歸?”
◆青帽黨◇
上海有青帽黨者,人家有慶吊事,必結黨勒索,不遂其欲,則設法以損害之,有放水燈、 煙銃諸名目。強者或能幸免,弱者則忍氣吞聲,雖受其害,猶畏其報復,而噤不敢言也。
◆拆白黨◇
拆白黨,上海有之,有男黨,有女黨。蓋無業之人,結合而成團體,以詐欺取財物,男騙女,女騙男。以所騙者皆富貴之人,故無不盛妝自炫,使其不疑。其始以甘言厚幣誘之,稍不遂意,則繼之以橫暴。蓋與在官人役通同一氣,始能有恃而無恐。且男黨多于女黨者,則以婦女知識恆較男子為低下,易受欺騙,見有燻香剃面美如冠玉之少年,諂笑逢迎,初誘以卑靡之辭,繼被以內媚之術,挾其種種魔力以攝之,自無不入其彀中,而傾吐肝膽,願共生死也。
黨亦有魁。入其黨者,授以吊膀子[男女相悅,眉目傳情以相挑逗之謂也。其有由于一方面之挑逗,而一方面不表贊同者,則謂之吊不上,亦曰吊弗著。]之秘訣,並為代制衣飾。既得彩,[騙錢到手之謂也。]合母金子金以歸償,即充黨中公款。
拆白之名,不易索解。或曰,拆者,拆梢[以非法之舉動,恐嚇之手段,借端生事,勒索財物之謂也。]也。白[有無所有之義,如空白、曳白是也。]者,不名一錢,如專以白用白吃為事也。或曰,拆白當作擦白解,蓋若輩者雖金玉其外,而實敗絮其中,有如以藥粉施之于金屬器皿,而磨擦使白也。或曰,拆白當作拆敗解,蓋婦女既為所愚,久之必至家破名裂,而一敗涂地不可收拾也。
莊天吊曰︰拆白黨員,有老者、少者,外似誠樸者,貌類少女者,飾為小滑頭者,形似鄉愚者。更有專任偵探之役,或通衢,或戲館,或花園,見有婦女衣服燦爛,珍飾滿頭,望而知為大家閨秀者,及其出也,乃潛尾其後而蹤跡之。姓也,名也,其天或父為官為商也,自身之有無私財也,一一偵探而筆錄之,歸而報告其魁。其魁又必自往探之,俟其出而端詳再三,然後定其相當之配偶。其人而為半老徐娘也,則引誘之者須中年。若為二八少女,則亦以青年當其任。且必察其神色,度其性情,或喜風流,或好誠實,均須先事注意,以投其所好。探察既竟,然後遴選一色色相當之黨員,告以地址,授以機宜。此黨員既奉令,即修飾頭面,更換衣履,潛至目的地之旁近,往返偵察,相機行事。及其出也,東亦東之,西亦西之,看戲也隨其後,游園也距其蹤,甚至爾車亦車,爾馬亦馬。是時婦女見此美而且艷、富而且貴之少年追隨左右,自必眉語目送,色授魂與,其不墜入十八劫之地獄者幾希矣。
拆白黨有部長一人,黨員則無定額。惟黨綱限制頗嚴,入黨者須具下列之資格。一,面目清秀,身無殘疾者。二,語言靈活,遇事機警者。三,世情熟習,交游廣闊,並洞悉滬地情形者。四,年在四十以下十六以上者。五,有二人以上之介紹,入黨後設誓不負黨義者。迨入黨以後,又有限制條件。一,須听部長指揮,不得違抗命令。二,不吊寡婦。三,無錢不吊。四,不許兩人同犯一婦。五,攫取財物,須出婦女自願,不許私自偷竊。六,所得財物,須提八成歸公,以備失事後之費用,與夫黨中制辦各種衣物及各黨員初入手時之公費,其余兩成準給本人收領。七,不準吞沒所得之財物,犯者逐出黨外,並以私法懲處之。八,不得泄漏黨務。
◆銀婆會◇
廣州有銀婆會,以南海沙頭堡為甚。堡有六鄉,鄉之老婦有夫死不嫁者,有嫁後與夫離異者,有不嫁人而嫁鬼者,乃集資設會,曰銀婆會。入會之銀,多者五十兩,次則三十兩、二十兩、十兩、五兩。凡少婦閨女,皆為銀婆所招致。會有書記,以男子司之,月之五、十為會期,老婦開會。人之需銀甚急者,即向會中借用之。銀幣一圓,每期收息銀一角,以五十期收清本息,不得蒂欠。如本期十分窘迫,無法交還者,可將息作本,息上認息,展限一期。若下期再不還,則用最酷手段以勒索之。
又有一法,凡欠銀者,但將上期本息交會,隨時又可借回。且若輩設會最多,會期亦密,借甲還乙,借乙還丙,輾轉相借,騰挪亦易。有某村坊每月開會至三十余次,而鄉里土豪輒藉言保護會場,抽收陋規,開會一次,必收費數圓。蓋若輩皆廁身于紳董衿耆之列,而為鄰里所畏服者,故能為會中包追欠款,坐享其肥。愚民因受此會逼勒,賣妻、蠰子、服毒、投海以死者,每鄉歲以十數計,至可憫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