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領
只是"思無邪"一句好,不是一部詩皆"思無邪"。﹝振﹞
"溫柔敦厚",詩之教也。使篇篇皆是譏刺人,安得"溫柔敦厚"!﹝ ﹞
因論詩,曰︰"孔子取詩只取大意。三百篇,也有會做底,有不會做底。如君子偕老︰'子之不淑,雲如之何!'此是顯然譏刺他。到第二章已下,又全然放寬,豈不是亂道!如載馳詩煞有首尾,委曲詳盡,非大段會底說不得。又如鶴鳴做得極巧,更含蓄意思,全然不露。如清廟一倡三嘆者,人多理會不得。注下分明說︰'一人倡之,三人和之。'譬如今人挽歌之類。今人解者又須要胡說亂說。"﹝祖道﹞
問刪詩。曰︰"那曾見得聖人執筆刪那個,存這個!也只得就相傳上說去。"﹝賀孫﹞
問︰"詩次序是當如此否?"曰︰"不見得。只是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諸詩,元初卻當作一片。"又曰︰"如卷阿說'豈弟君子',自作賢者;如s酌說'豈弟君子',自作人君。大抵詩中有可以比並看底,有不可如此看,自有這般樣子。"﹝賀孫﹞說卷阿與詩傳不同。以下論詩次序章句。
"詩,人只見他恁地重三疊四說,將謂是無倫理次序,不知他一句不胡亂下。"文蔚曰︰"今日偶看 櫻 黃 燦形逭隆G叭 率撬等斯楦轎耐踔 攏 蠖 履搜暈耐跤凶魅酥 Γ 凹透偎姆街 攏 碌萌斯楦秸 詿恕R黃 猓 蔚諫趺鰲 quot;曰︰"然。'遐不作人',卻是說他鼓舞作興底事。功夫細密處,又在後一章。如曰'勉勉我王,綱紀四方',四方便都在他線索內,牽著都動。"文蔚曰︰"'勉勉',即是'純亦不已'否?"曰︰"然。'追琢其章,金玉其相',是那工夫到後,文章真個是盛美,資質真個是堅實。"﹝文蔚﹞
恭父問︰"詩章起於誰?"曰︰"有'故言'者,是指毛公;無'故言'者,皆是鄭康成。有全章換一韻處,有全押韻處。如頌中有全篇句句是韻。如殷武之類無兩句不是韻,到'稼穡匪解',自欠了一句。前輩分章都曉不得,某細讀,方知是欠了一句。"﹝賀孫﹞
李善注文選,其中多有韓詩章句,常欲寫出。"易直子諒",韓詩作"慈良"。﹝方子﹞
問︰"王風是他風如此,不是降為國風。"曰︰"其辭語可見。風多出於在下之人,雅乃士夫所作。雅雖有刺,而其辭莊重,與風異。"﹝可學﹞以下論風、雅、頌。
"大序言︰'一國之事,系一人之本,謂之風。'所以析衛為邶 衛。"曰︰"詩,古之樂也,亦如今之歌曲,音各不同︰衛有衛音, 有 音,邶有邶音。故詩有 音者系之 ,有邶音者系之邶。若大雅小雅,則亦如今之商調、宮調,作歌曲者,亦按其腔調而作爾。大雅小雅亦古作樂之體格,按大雅體格作大雅,按小雅體格作小雅;非是做成詩後,旋相度其辭目為大雅小雅也。大抵國風是民庶所作,雅是朝廷之詩,頌是宗廟之詩。"又雲︰"小序漢儒所作,有可信處絕少。大序好處多,然亦有不滿人意處。"﹝去偽﹞
器之問"風雅",與無天子之風之義。先生舉鄭漁仲之說言︰"出於朝廷者為雅,出於民俗者為風。文武之時,周召之作者謂之周召之風。東遷之後,王畿之民作者謂之王風。似乎大約是如此,亦不敢為斷然之說。但古人作詩,體自不同,雅自是雅之體,風自是風之體。如今人做詩曲,亦自有體制不同者,自不可亂,不必說雅之降為風。今且就詩上理會意義,其不可曉處,不必反倒。"因說,"嘗見蔡行之舉陳君舉說春秋雲︰'須先看聖人所不書處,方見所書之義。'見成所書者更自理會不得,卻又取不書者來理會,少間只是說得奇巧。"﹝木之﹞
"詩,有是當時朝廷作者,雅頌是也。若國風乃采詩有采之民間,以見四方民情之美惡,二南亦是采民言而被樂章爾。程先生必要說是周公作以教人,不知是如何?某不敢從。若變風,又多是淫亂之詩,故班固言'男女相與歌詠以言其傷',是也。聖人存此,亦以見上失其教,則民欲動情勝,其弊至此,故曰'詩可以觀'也。且'詩有六義',先儒更不曾說得明。卻因周禮說豳詩有豳雅豳頌,即於一詩之中要見六義,思之皆不然。蓋所謂'六義'者,風雅頌乃是樂章之腔調,如言仲呂調,大石調,越調之類;至比、興、賦,又別︰直指其名,直敘其事者,賦也;本要言其事,而虛用兩句釣起,因而接續去者,興也;引物為況者,比也。立此六義,非特使人知其聲音之所當,又欲使歌者知作詩之法度也。"問︰"豳之所以為雅為頌者,恐是可以用雅底腔調,又可用頌底腔調否?"曰︰"恐是如此,某亦不敢如此斷,今只說恐是亡其二。"﹝大雅﹞
問二雅所以分。曰︰"小雅是所系者小,大雅是所系者大。'呦呦鹿鳴',其義小;'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其義大。"問變雅。曰︰"亦是變用他腔調爾。大抵今人說詩,多去辨他序文,要求著落。至其正文'關關雎鳩'之義,卻不與理會。"王德修雲︰"詩序只是'國史'一句可信,如'關雎,後妃之德也'。此下即講師說,如蕩詩自是說'蕩蕩上帝',序卻言是'天下蕩蕩';賚詩自是說'文王既勤止,我應受之',是說後世子孫賴其祖宗基業之意,他序卻說'賚,予也',豈不是後人多被講師瞞耶?"曰︰"此是甦子由曾說來,然亦有不通處。如漢廣,'德廣所及也',有何義理?卻是下面'無思犯禮,求而不可得'幾句卻有理。若某,只上一句亦不敢信他。舊曾有一老儒鄭漁仲更不信小序,只依古本與疊在後面。某今亦只如此,令人虛心看正文,久之其義自見。蓋所謂序者,類多世儒之誤,不解詩人本意處甚多。且如'止乎禮義',果能止禮義否?桑中之詩,禮義在何處?"王曰︰"他要存戒。"曰︰"此正文中無戒意,只是直述他淫亂事爾。若鶉之奔奔相鼠等詩,卻是譏罵可以為戒,此則不然。某今看得鄭詩自叔于田等詩之外,如狡童子衿等篇,皆淫亂之詩,而說詩者誤以為刺昭公,刺學校廢耳。衛詩尚可,猶是男子戲婦人。鄭詩則不然,多是婦人戲男子,所以聖人尤惡鄭聲也。出其東門卻是個識道理底人做。"﹝大雅﹞
林子武問"詩者,中聲之所止"。曰︰"這只是正風雅頌是中聲,那變風不是。伯恭堅要牽合說是,然恐無此理。今但去讀看,便自有那輕薄底意思在了。如韓愈說數句,'其聲浮且淫'之類,這正是如此。"﹝義剛﹞
問"比、興"。曰︰"說出那物事來是興,不說出那物事是比。如'南有喬木',只是說個'漢有游女';'奕奕寢廟,君子作之',只說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關雎亦然,皆是興體。比底只是從頭比下來,不說破。興、比相近,卻不同。周禮說'以六詩教國子',其實只是這賦、比、興三個物事。風雅頌,詩之標名。理會得那興、比、賦時,里面全不大段費解。今人要細解,不道此說為是。如'奕奕寢廟',不認得意在那'他人有心'處,只管解那'奕奕寢廟'。"﹝植﹞(以下賦、比、興。)
問︰"詩中說興處,多近比。"曰︰"然。如關雎麟趾相似,皆是興而兼比。然雖近比,其體卻只是興。且如'關關雎鳩'本是興起,到得下面說'窈窕淑女',此方是入題說那實事。蓋興是以一個物事貼一個物事說,上文興而起,下文便接說實事。如'麟之趾',下文便接'振振公子',一個對一個說。蓋公本是個好底人,子也好,孫也好,族人也好。譬如麟趾也好,定也好,角也好。及比,則卻不入題了。如比那一物說,便是說實事。如'螽斯羽詵詵兮,宜爾子孫振振兮'!'螽斯羽'一句,便是說那人了,下面'宜爾子孫',依舊是就'螽斯羽'上說,更不用說實事,此所以謂之比。大率詩中比、興皆類此。"﹝g﹞
比雖是較切,然興卻意較深遠。也有興而不甚深遠者,比而深遠者,又系人之高下,有做得好底,有拙底。常看後世如魏文帝之徒作詩,皆只是說風景。獨曹操愛說周公,其詩中屢說。便是那曹操意思也是較別,也是乖。﹝義剛﹞
比是以一物比一物,而所指之事常在言外。興是借彼一物以引起此事,而其事常在下句。但比意雖切而卻淺,興意雖闊而味長。﹝賀孫﹞
詩之興,全無巴鼻,振錄雲。"多是假他物舉起,全不取其義。"後人詩猶有此體。如"青青陵上柏,磊磊澗中石,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又如"高山有涯,林木有枝,憂來無端,人莫之知"!"青青河畔草,綿綿思遠道"!皆是此體。﹝方子﹞振錄同。
六義自鄭氏以來失之,後妃自程先生以來失之。後妃安知當時之稱如何!﹝可學﹞(以下六義。)
或問詩六義,注"三經、三緯"之說。曰︰"'三經'是賦、比、興,是做詩底骨子,無詩不有,才無,則不成詩。蓋不是賦,便是比;不是比,便是興。如風雅頌卻是里面橫P底,都有賦、比、興,故謂之'三緯'。"﹝燾﹞
器之問︰"詩傳分別六義,有未備處。"曰︰"不必又只管滯卻許多,且看詩意義如何。古人一篇詩,必有一篇意思,且要理會得這個。如柏舟之詩,只說到'靜言思之,不能奮飛'!綠衣之詩說'我思古人,實獲我心'!此可謂'止乎禮義'。所謂'可以怨',便是'喜怒哀樂發而皆中節'處。推此以觀,則子之不得於父,臣之不得於君,朋友之不相信,皆當以此意處之。如屈原之懷沙赴水,賈誼言︰'歷九州而相其君,何必懷此都也!'便都過常了。古人胸中發出意思自好,看著三百篇詩,則後世之詩多不足觀矣。"﹝木之﹞
問"詩傳說六義,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