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門人八雜訓諸門人者為此卷。
因說林擇之,曰︰"此人曉事,非其他學者之比。"徐又曰︰"到他己分,事事卻暗。"﹝文蔚﹞
先生問堯卿︰"近看道理,所得如何?"曰︰"日用間有些著落,不似從前走作。"曰︰"此語亦是鶻突,須是端的見得是如何。譬如飲食須見那個是好吃,那個滋味是如何,不成說道都好吃。"﹝淳﹞
問堯卿︰"今日看甚書?"曰︰"只與安卿較量下學處。"曰︰"不須比安卿。公年高,且據見定底道理受用。安卿後生有精力,日子長,B可闊著步去。"﹝淳﹞
李丈問︰"前承教,只據見定道理受用。某日用間已見有些落著,事來也應得去,不似從前走作。"曰︰"日用間固是如此,也須隨自家力量成就去看如何。"問︰"工夫到此,自是不能間斷得?"曰︰"'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這個工夫常恁地。昔李初平欲讀書,濂溪曰︰'公老無及矣,只待某說與公,二年方覺悟。'他既讀不得書,濂溪說與他,何故必待二年之久覺悟?二年中說多少事,想見事事說與他。不解今日一說,明日便悟,頓成個別一等人,無此理也。公雖年高,更著涵養工夫。如一粒菜子,中間含許多生意,亦須是培壅澆灌,方得成。不成說道有那種子在此,只待他自然生根生苗去。若只見道理如此,便要受用去,則一日止如一日,一年止如一年,不會長進。正如菜子無糞去培壅,無水去澆灌也。須是更將語孟中庸大學中道理來涵養。"﹝淳﹞義剛同。
堯卿問︰"事來斷制淳錄作"置"。不下,當何以處之?"曰︰"便斷制不得,也著斷制,不成掉了。"又問︰"莫須且隨力量做去?"曰︰"也只得隨力量做去。"又問︰"事有至理,理有至當十分處。今已看得七八分,待窮來窮去,熟後自解到那分數足處。"曰︰"雖未能從容,只是熟後便自會,只是熟,只是熟。"﹝義剛﹞(淳錄略。)
傅誠至叔請教。曰︰"聖賢教人甚分曉,但人不將來做切己看,故覺得讀所做時文之書與這個異。要之,只是這個書。今人但見口頭道得,筆下去得,紙上寫得,以為如此便了。殊不知聖賢教人初不如是,而今所讀亦自與自家不相干涉也。"﹝道夫﹞
與楊通老說︰"學問最怕悠悠。讀書不在貪多,未能讀從後面去,且溫習前面已曉底。一番看,一番別。"﹝賀孫﹞
通老問︰"孟子說'浩然之氣',如何是浩然之氣?"先生不答。久之,曰︰"公若留此數日,只消把孟子白去熟讀。他逐句自解一句,自家只排句讀將去,自見得分明,卻好來商量。若驀地問後,待與說將去,也徒然。康節學於穆伯長,每有扣請,必曰︰'願開其端,勿盡其意。'他要待自思量得。大凡事理,若是自去尋討得出來,直是別。"﹝賀孫﹞
語通老︰"早來說無事時此理存,有事時此理亡。無他,只是把事做等閑。須是於事上窮理,方可。理於事本無異,今見事來,別把做一般看,自然錯了。"﹝可學﹞
周公謹問︰"學者理會文字,又卻昏了。若不去看,恐又無路可入。"曰︰"便是難。且去看聖賢氣象,識他一個規模。若欲盡窮天下之理,亦甚難,且隨自家規模大小做去。若是迫切求益,亦害事,豈不是私意!"﹝泳﹞
李公謹問︰"讀書且看大意,有少窒礙處,且放過,後來旋理會,如何?"曰︰"公合下便立這規模,便不濟事了。才恁地立規模,只是要苟簡。小處曉不得,也終不見大處。若說窒礙,到臨時十分不得已,只得且放下。如何先如此立心!"﹝賀孫﹞
語敬子曰︰"讀書須是心虛一而靜,方看得道理出。而今自家心只是管外事,硬定要如此,要別人也如此做,所以來這里看許多時文字,都不濟事,不曾見有長進。是自家心只在門外走,與人相抵拒在這里,不曾入得門中,不知屋里是甚模樣。這道理本自然,不消如此。如公所言,說得都是,只是不曾自理會得公身上事,所以全然無益。只是硬抖 椒 志芙 ュ 拮勻灰饉跡 嘉弈腔畹姿 皇薔鄣眯磯嗨浪 quot;李曰︰"也須是積將去。"曰︰"也只積得那死水,那源頭活水不生了。公只是每日硬用力推這車子,只見費力。若是有活水來,那車子自轉,不用費力。"李曰︰"恐才如此說,不善听者放寬,便不濟事。"曰︰"不曾教你放寬。所以學問難,才說得寬,便不著緊;才太緊,又不濟事。寬固是便狼狽,然緊底下梢頭也不濟事。"﹝g﹞
敬子問︰"人患多懼,雖明知其不當懼,然不能克。莫若且強制此心使不動否?"曰︰"只管強制,也無了期。只是理明了,自是不懼,不須強制。"﹝g﹞
胡叔器問︰"每常多有恐懼,何由可免?"曰︰"須是自下工夫,看此事是當恐懼不當恐懼。遺書雲︰'治怒難,治懼亦難。克己可以治怒,明理可以治懼。'若於道理見得了,何懼之有!"﹝義剛﹞
問叔器︰"看文字如何?"曰︰"兩日方在思量顏子樂處。"先生疾言曰︰"不用思量!他只道'博我以文,約我以禮'後,見得那天理分明,日用間義理純熟後,不被那人欲來苦楚,自恁地快活。而今只去博文約禮,便自見得。今卻索之於杳冥無朕之際,去何處討這樂處?將次思量得成病。而今一部論語,說得恁地分明,自不用思量,只要著實去用工。前日所說人心、道心,便只是這兩事。只去臨時思量那個是人心,那個是道心。便顏子也只是使人心听命於道心,不被人心勝了道心。今便須是常常揀擇教精,使道心常常在里面如個主人,人心只如客樣。常常如此無間斷,便能'允執厥中'。"﹝義剛﹞
胡問靜坐用工之法。曰︰"靜坐只是恁靜坐,不要閑勾當,不要閑思量,也無法。"問︰"靜坐時思一事,則心倚靠在事上;不思量,則心無所倚靠;如何?"曰︰"不須得倚靠。若然,又是道家數出入息,目視鼻端白一般。他亦是心無所寄寓,故要如此倚靠。若不能斷得思量,又不如且恁地,也無害。"﹝淳﹞義剛錄同。又曰︰"靜坐息閑雜思量,則養得來便條暢。"
胡叔器患精神短。曰︰"若精神少,也只是做去。不成道我精神少,便不做。公只是思索義理不精,平日讀書只泛泛地過,不曾貼里細密思量。公與安卿之病正相反。安卿思得義理甚精,只是要將那粗底物事都掉了。公又不去義理上思量,事物來,皆柰何不得。只是不曾向里去理會。如入市見鋪席上都是好物事,只是自家沒錢買得;如書冊上都是好說話,只是自家無柰他何。如黃兄前日說忠恕。忠恕只是體用,只是一個物事,猶形影,要除一個除不得。若未曉,且看過去,那時復把來玩味,少間自見得。"叔器曰︰"安之在遠方。望先生指一路脈,去歸自尋。"曰︰"見行底便是路,那里有別底路來?道理星散在事物上,卻無總在一處底。而今只得且將論孟中庸大學熟看。如論語上看不出,少間就孟子上看得出。孟子上底,只是論語上底,不可道孟子勝論語。只是自家已前看不到,而今方見得到。"又問︰"'優游涵泳,勇猛精進'字如何?"曰︰"也不須恁地立定牌榜,淳錄作"做題目"。也不須恁地起草,只做將去。"又問︰"應事當何如?"曰︰"士人在家有甚大事?只是著衣吃飯,理會眼前事而已。其他天下事,聖賢都說十分盡了。今無他法,為高必因丘陵,為下必因川澤,自家只就他說話上寄搭些工夫,便都是我底。某舊時看文字甚費力。如論孟,諸家解有一箱,每看一段,必檢許多,各就諸說上推尋意脈,各見得落著,然後斷其是非。是底都抄出,一兩字好亦抄出。雖未如今集注簡盡,然大綱已定。今集注只是就那上刪來,但人不著心,守見成說,只草草看了。今試將精義來參看一兩段,所以去取底是如何,便自見得。大抵事要思量,學要講。如古人一件事,有四五人共做。自家須看那人做得是,那人做得不是。又如眼前一件事,有四五人共議,甲要如此,乙要如彼。自家須見那人說得是,那人說得不是。便待思量得不是,此心曾經思量一過,有時那不是底發我這是底。如十個物事,團九個不著,那一個便著,則九個不著底,也不是枉思量。又如講義理有未通處,與朋友共講。十人十樣說,自家平心看那個不是。或他說是底,卻發得自家不是底;或十人都說不是,有時因此發得自家是底。所以 來說,有時是這處理會得,有時是那處理會得,少間便都理會得。只是自家見識到,別無法。學者須是撒開心胸,事事逐件都與理會過。未理會得底,且放下,待無事時復將來理會,少間甚事理會不得!"﹝義剛﹞
林恭甫問︰"論語記門人問答之辭,而堯曰一篇乃記堯舜湯武許多事,何也?"曰︰"不消恁地理會文字,只消理會那道理。譬如吃飯,碗中盛得飯,自家只去吃,看那滋味如何,莫要問他從那處來。堯曰一篇,某也嘗見人說來,是夫子嘗誦述前聖之言,弟子類記於此。先儒亦只是如此說。然道理緊要卻不在這里,這只是外面一重,讀書須去里面理會。譬如看屋,須看那房屋間架,莫要只去看那外面牆壁粉飾。如吃荔枝,須吃那肉,不吃那皮。公而今卻是剝了那肉,卻吃那皮核!讀書須是以自家之心體驗聖人之心。少間體驗得熟,自家之心便是聖人之心。某自二十時看道理,便要看那里面。嘗看上蔡論語,其初將紅筆抹出,後又用青筆抹出,又用黃筆抹出,三四番後,又用墨筆抹出,是要尋那精底。看道理,須是漸漸向里尋到那精英處,方是。如射箭︰其初方上垛,後來又要中帖;少間又要中第一暈,又要中第二暈,後又要到紅心。公而今只在垛之左右,或上或下,卻不要中的,恁地不濟事。須是子細看,看得這一般熟後,事事書都好看。便是七言雜字,也有道理。未看得時,正要去緊要處鑽;少間透徹,則無書不可讀。而今人不去理會底,固是不足說;去理會底,又不知尋緊要處,也都討頭不著。"﹝義剛﹞
子升問︰"向來讀書,病於草草,所以多疑而無益。今承先生之教,欲自大學溫去。"曰︰"然。只是著便把做事。如說持敬,便須入只腳在里面做,不可只作說話看了。"﹝木之﹞
子升問︰"主一工夫兼動靜否?"曰︰"若動時收斂心神在一事上,不胡亂思想,東去西去,便是主一。"又問︰"由敬可以至誠否?"曰︰"誠自是真實,敬自是嚴謹。如今正不要如此看,但見得分曉了,便下工夫做將去。如'整齊嚴肅','其心收斂','常惺惺'數條,無不通貫。"﹝木之﹞
子升問遇事心不存之病。曰︰"只隨處警省,收其放心,收放只在自家俄頃瞬息間耳。"或舉先生與呂子約書,有"知其所以為放者而收之,則心存矣"。此語最切要。又問曾子謂孟敬子"君子所貴乎道者三"之意。曰︰"曾子之意,且將對下面'籩豆之事則有司存'說。言君子動容貌,要得遠暴慢;正顏色,要得近信;出辭氣,要得遠鄙倍。此其本之所當先者。至於'籩豆之事則有司存',蓋末而當後者耳,未說到做工夫上。若說三者工夫,則在平日操存省察耳。"﹝木之﹞
黎季成問︰"向來工夫零碎,今聞先生之誨,乃見得人之所任甚重,統體通貫。"曰︰"季成只是守舊窠窟,須當進步。"﹝蓋卿﹞
敬之黃名顯子。問︰"理既明於心,須又見這樣子,方始安穩。"曰︰"學問思辨,亦皆是學。但學是習此事,思是思量此理者。只說見這樣子又不得,須是依樣去做。然只依本畫葫蘆又不可,須是百方自去尋討,始得。"﹝宇﹞
語敬之︰"今看文字,專要看做里面去。如何里面也更無去處,不看得許多言語?這里只'主一無 ','敬以直內',涵養去。嘗謂文字寧是看得淺,不可太深;寧是低看,不可太高。蓋淺近雖未能到那切近處,更就上面推尋,卻有見時節。若太深遠,更無回頭時。恰是人要來建陽,自信州來,行到崇安歇了,卻不妨;明日更行,須會到。若不問來由,一向直走過均亭去,迤邐前去,更無到建陽時節。"﹝宇﹞
語敬之曰︰"這道理也只是如此看。須是自家自奮迅做去,始得。看公大病痛只在個懦弱,須是便勇猛果決,合做便做。不要安排,不要等待,不要靠別人,不要靠書籍言語,只是自家自檢點。公曾看易,易里說陽剛陰柔,陰柔是極不好。"﹝賀孫﹞
語黃敬之︰"須是打撲精神,莫教恁地慢。慢底須是矯、教緊,緊底須是莫放教慢。"﹝賀孫﹞
語敬之曰︰"敬之意氣甚弱,看文字都恁地遲疑不決,只是不見得道理分明。"賀孫問︰"先生向令敬之看孟子。若讀此書透,須自變得氣質否?"曰︰"只是道理明,自然會變。今且說讀孟子,讀了只依舊是這個人,便是不曾讀,便是不曾得他里面意思;孟子自是孟子,自家身己自是自家身己。讀書看道理,也須著些氣力,打撲精神,看教分明透徹,方於身上有功。某近來衰晚,不甚著力看文字。若舊時看文字,有一段理會未得,須是要理會得,直是辛苦!近日卻看得平易。舊時須要勉強說教得,方了,要知初間也著如此著力。看公如今只恁地慢慢,要進又不敢進,要取又不敢取,只如將手恁地探摸,只怕物事觸了手相似。若恁地看文字,終不見得道理,終不濟事,徒然費了時光。須是勇猛向前,匹馬單 做將去看如何,只管怕個甚麼?'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他合下也有許多義理,自家合下也有許多義理;他做得,自家也做得。某近看得道理分明,便是有甚利害,有甚禍福,直是不怕。只是見得道理合如此,便做將去。"﹝賀孫﹞
黃敬之有書,先生示人杰。人杰雲︰"其說名義處,或中或否。蓋彼未有實功,說得不濟事。"曰︰"也須要理會。若實下功夫,亦須先理會名義,都要著落。彼謂'易者心之妙用,太極者性之本體',其說有病。如伊川所謂'其體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神',方說得的當。然伊川所謂'體'字,與'實'字相似,乃是該體、用而言。如陰陽動靜之類,畢竟是陰為體,陽為用,靜而動,動而靜,是所以為易之體也。"人杰雲︰"向見先生雲,體是形體,卻是著形氣說,不如說該體、用者為備耳。"曰︰"若作形氣說,然卻只說得一邊。惟說作該體、用,乃為全備,卻統得下面'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神'兩句。"﹝人杰﹞
"某平生不會懶,雖甚病,然亦一心欲向前做事,自是懶不得。今人所以懶,未必是真個怯弱,自是先有畏事之心。才見一事,便料其難而不為。緣先有個畏縮之心,所以習成怯弱而不能有所為也。"昌父雲︰"某平生自覺血氣弱,日用工夫多只揀易底事做。或尚論人物,亦只取其與己力量相近者學之,自覺難處進步不得也。"曰︰"便當這易處而益求其所謂難,因這近處而益求其所謂遠,不可只守這個而不求進步。縱自家力量到那難處不得,然不可不勉慕而求之。今人都是未到那做不得處,便先自懶怯了。雖是怯弱,然豈可不向前求其難者遠者!但求之,無有不得。若真個著力求而不得,則無如之何也。"趙曰︰"某幸聞諸老先生之緒言,粗知謹守,而不敢失墜爾。"曰︰"固是好,但終非活法爾。"﹝g﹞
昌父辭,請教。曰︰"當從實處作工夫。"﹝可學﹞
饒滯 餃剩 quot;今之學者不是忘,便是助長。"曰︰"這只是見理不明耳。理是自家固有底,從中而出,如何忘得?使他見之之明,如饑而必食,渴而必飲,則何忘之有?如食而至於飽則止,飲而至於滿腹則止,又何助長之有?此皆是見理不明之病。"﹝道夫﹞
先生謂饒廷老曰︰"觀公近日都汨沒了這個意思。雖縣事叢冗,自應如此,更宜做工夫。"﹝蓋卿﹞
二彭尋蠡。初見,問平居做甚工夫。曰︰"為科舉所累,自時文外不曾為學。"曰︰"今之學者多如此。然既讀聖人書,當反身而求可也。"二公頗自言其居家實踐等事。曰︰"躬行固好,亦須講學。不講學,遇事便有 洳蛔園泊Α=慚 鰨 蛺固溝匭薪 ャ4說覽砦蕹鍪Ь酥 裕 筆於遼釧肌G胰縟絲瓷 淖鐘朧 淖鄭 允橇槳恪<仁焓保 慫檔妝閌俏業住6療淥 椋 蝗綞諒塾鎰鉅 瞧渲形匏 揮小H糝還 卸 喚慚⑶ 皇歉 酵壞綴萌恕 quot;又曰︰"論語只是個坯璞子,若子細理會,煞有商量處。"﹝謨﹞
語泉州趙公曰︰"學固不在乎讀書,然不讀書,則義理無由明。要之,無事不要理會,無書不要讀。若不讀這一件書,便闕了這一件道理;不理會這一事,便闕這一事道理。要他底,須著些精彩方得,然泛泛做又不得。故程先生教人以敬為本,然後心定理明。孔子言'出門如見大賓'雲雲,也是散說要人敬。但敬便是個關聚底道理,非專是閉目靜坐,耳無聞,目無見,不接事物,然後為敬。整齊收斂,這身心不敢放縱,便是敬。嘗謂'敬'字似甚字?恰似個'畏'字相似。"﹝宇﹞
蕭兄問心不能自把捉。曰︰"自是如此。蓋心便能把捉自家,自家卻如何把捉得他!唯有以義理涵養耳。"又問︰"'持其志',如何卻又要主張?"曰︰"志是心之發,豈可听其自放而不持之?但不可硬守定耳。"﹝蓋卿﹞
問曾光祖曰︰"公讀書,有甚大疑處?"曰︰"覺見持敬不甚安。"曰︰"初學如何便得安?除是孔子方始'恭而安'。今人平日恁地放肆,身心一下自是不安。初要持敬。也須有些勉強。但須覺見有些子放去,便須收斂提掇起,教在這里,常常相接,久後自熟。"又曰︰"雖然這個也恁地把捉不得,須是先理會得個道理。而今學問,便只要理會一個道理。'天生A民,有物有則。'有一個物,便有一個道理。所以大學之道,教人去事物上逐一理會得個道理。若理會一件未得,直須反覆推究研窮,行也思量,坐也思量;早上思量不得,晚間又把出思量;晚間思量不得,明日又思量。如此,豈有不得底道理!若只略略地思量,思量不得便掉了,如此千年也理會不得,只管責道是自家魯鈍。某常謂,此道理無他,只是要熟。只是今日把來恁地看過,明日又把來恁地看過,看來看去,少間自然看得。或有看不得底,少間遇著別事沒巴沒鼻,也會自然觸發,蓋為天下只是一個道理。"﹝賀孫﹞
光祖說︰"大學首尾該貫,此處必有脫字。初間看,便不得如此。要知道理只是這個道理,只緣失了多年,卒急要尋討不見。待只管理會教熟,卻便這個道理,初間略見得些少時也似。"曰︰"生恁地,自無安頓去處。到後來理會熟了,便自合當如此。如一件器用掉在所在多年,卒乍要討,討不得。待尋來尋去,忽然討見,即是元初的定底物事。"﹝賀孫﹞
光祖說︰"治國、平天下,皆本於致知、格物,看來只是敬。"又舉伊川說"內直則外無不方"。曰︰"伊川亦只是大體如此說。看來世上自有一般人,不解恁地內直外便方正;只是了得自身己,遇事應物,都顛顛倒倒沒理會。大學須是要人窮理。今來一種學問,正坐此病。只說我自理會得了,其餘事皆截斷,不必理會,自會做得;更不解商量,更不解講究,到做出都不合義理。所以聖人說'敬以直內',又說'義以方外',是見得世上有這般人。學者須是要窮理,不論小事大事,都識得通透。直得自本至末,自頂至踵,並無些子夾雜處。若說自家資質恁地好,只消恁地做去,更不解理會其他道理,也不消問別人,這倒是夾雜,倒是私意。"﹝賀孫﹞
光祖告行,雲︰"蒙教誨讀大學,已略知為學之序。平日言語動作,亦自常去點檢。又恐有發露而不自覺,乞指示箴戒。"曰︰"看公意思遲重,不到有他過。只是看文字上,更子細加功,更須著些精采。"﹝賀孫﹞
曾問︰"讀大學已知綱目次第了,然大要用工夫,恐在'敬'之一字。前見伊川說'敬以直內,義以方外'處。"先生曰︰"能'敬以直內'矣,亦須'義以方外',方能知得是非,始格得物。不以義方外,則是非好惡不能分別,物亦不可格。"曾又問︰"恐敬立則義在其中,伊川所謂'諸中,彪諸外',是也。"曰︰"雖敬立而義在,也須認得實,方見得。今有人雖胸中知得分明,說出來亦是見得千了百當,及到應物之時,顛倒錯謬,全是私意。不知聖人所謂敬義處,全是天理,安得有私意?"因言︰"今釋老所以能立個門戶恁地,亦是他從旁窺得近似。他所謂敬時,亦卻是能敬,更有'笠影'之喻。"﹝卓﹞
程次卿自述︰"向嘗讀伊洛書。妄謂人當隨事而思,視時便思明,听時便思聰。視听不接時,皆不可有所思,所謂'思不出其位'。若無事而思,則是紛紜妄想。"曰︰"若閑時不思量義理,到臨事而思,已無及。若只塊然守自家個軀殼,直到有事方思,閑時都莫思量,這卻甚易,只守此一句足矣。聖賢千千萬萬,在這里何用?如公所說,則六經語孟之書,皆一齊不消存得。以孔子之聖,也只是好學︰'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若說閑時都莫思,則世上大事小事,都莫理會。如此,卻都無難者。事事須先理會,知得了,方做得行得。何故中庸卻不先說'篤行之',卻先說'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大學何故卻不先說'正心誠意'?卻先說致知是如何如何?孟子卻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