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燕公知房太尉,獨孤常州知梁補闕,二君子之美,出于李翱。《上楊中丞書》雲︰“竊以朝廷之士,文行光明,可以為後進所依歸者,不過十人。翱亦常伏其門下,舉其五人則無;無誘勸之心,雖有卓犖奇怪之賢,固不可得而知也。其余或雖知,欲為薦言于人,復懼人不我信;因人之所不信,復生疑而不信;自信猶且不固,矧曰能人之固是以再往見之,或不如其初;三往復,不如其載。若張燕公之于房太尉,獨孤常州之于梁補闕者,萬不見一人焉!”
李翱《感知己賦序》︰“貞元九年,翱始就州序之貢與人事。其九月,執文章一通,謁右補闕梁君。當此時,梁君譽塞天下,屬詞求進士,奉文章走梁君門下者,蓋無虛日。梁君知人之過也,亦既相見,遂于翱有相知之道焉,謂翱得古人之遺風,期翱之名不朽于無窮;許翱以拂試吹噓。翱初謂其面相進也。亦未幸甚。十一月,梁君遘疾而歿,翱漸游于朋友公卿間,往往皆曰︰‘吾既籍子姓名于補闕梁君也。’翱乃知其非面進也。當時意謂先進者遇人特達,皆合有此心,亦未謂知己之難得也。梁君歿,于茲五年,翱學聖人經籍教訓文句之為文,將數萬言,愈昔年見梁君之文,弗啻數倍,雖不敢同德于古人,然亦幸無怍于中心。每歲試于禮部,連以文章罷黜,名聲晦昧于時,俗人皆謂之固宜,然後知先進者遇人特達,亦不皆有此心,乃知己之難得也。夫見善而不能知,雖善何為!知而不能譽,則如弗知;譽而不能深,則如勿譽;深而不能久,則如弗深;久而不能終,則如勿久。翱雖不肖,幸辱梁君所知。君為之言于人,豈非譽歟!謂其得古人之遺風,豈非深歟!而逮及終身,豈非久歟!不幸梁君短命遽歿,是以翱未能有成也。其誰將繼梁君之志而成之歟!已焉哉,天之遽喪梁君也!是使予之命久 厄窮也!遂賦知己以自傷。”其言怨而不亂,蓋《小雅》騷人之余風也。
李元賓曰︰“觀有倍年之友朱巨源。”
李華撰《三賢論》(劉齊虛,蕭穎士,元德秀)或曰︰“吾讀古人之書,而求古人之賢,未獲。”遐叔謂曰︰“無世無賢人,其或世教不至,淪于風波,雖賢不能自辨,況察者未之究爾。鄭衛方奏,正聲間發。極知無味,至文無采。听者不達,反以為怪譎之音;太師、樂工亦朱顏而止。曼都之姿,雜為憔悴, 絮蒙蕭艾,美丑夷倫,自以為陋。此二者,既病不自明,復求者亦昏;將割其善惡,在遷政化俗,則賢不肖異貫,而後賢者自明,而察者不惑也。予兄事元魯山而友劉、蕭二功曹︰此三賢者,可謂之達矣。”或曰︰“願聞三子之略。”遐叔曰︰“元之志行當以道紀天下,劉之志行當以中古易今世。元齊愚智,劉感一物不得其政,蕭呼吸折節而獲易元之道。劉之深,蕭之志,及于夫子之門,則達者其流也。然各有病︰元病酒,劉病賞物,蕭病貶惡太亟,獎能太重。元奉親孝而樂天知命,以為王者作樂,崇德殷,薦上帝以配祖考,天人之極致也,而辭章不稱,是無樂也。于是作《破陣樂》,詞協商、周之頌;推是而論,則見元之道矣。劉名儒、史官之家,兄弟以學著,用述《詩》、《書》、《禮》、《易》、《春秋》,為古五說,條貫源流,備古今之變;推是而論,則見劉之深矣。蕭以《詩》、《書》為煩,尤罪子長不編年,乃為列傳,後代因之,非典訓也;將正其失,自《春秋》三家之後,非訓齊生,人不錄以序,纘修以迄于今,志就而歿;推是而論,則見蕭之志矣。元據師保之席,瞻其人□劉,備卿佐之服,居賓友之地;言理亂根源,人倫隱明,參乎元精,而後見其妙。蕭若百煉之鋼,不可屈抑,當廢興去就之際,一死一生之間,而後見其大節;視听過速,欲人人如我,志與時多背,常見詬于人中;取其節之舉,足可以為人師矣︰學廣而不遍精,其貫穿甚于精者;文方復雅尚之至,嘗以律度百代為任,古之能者往往不至焉。超邁蹈厲,可無知者言也。茂挺父為莒丞,得罪清河張惟一,時佐廉使按成之。茂挺初登科,自洛還莒,道邀車發辭哀乞,惟一涕下,即日舍之,且曰︰‘蕭贊府生一賢,方資天下風教,吾由是得罪,無憾也!’夫如是,得不謂之孝乎?”或曰︰“三子者,各有所與?”遐叔曰︰“若太尉房公,可謂名卿矣;每見魯山,即終日嘆息,謂余曰︰‘見紫芝眉宇,使人名利之心盡矣!’若司業甦公,可謂賢人矣,每謂當時名士曰︰‘僕不幸生于衰俗,所不恥者,識元紫芝。’廣平程休士美,端重寡言;河間邢宇深明,操持不苟;宇弟宙次宗,和而不流;南陽張茂之季豐,守道而能斷;趙郡李萼伯高,含大雅之素;萼族子丹叔南,誠莊而文;丹族子惟岳謀道,沈遠廉靜;梁國喬澤德源,昂昂有古風;宏農楊拯士扶,敏而安道;清河房垂翼明,志而好古;河東柳識方明,遐曠而才︰是皆慕元者也。劉在京□下,常浸疾,房公時臨;扶風聞之,通夕不寐,顧謂賓駒唬骸 慈舨黃穡 薷從猩竦潰 惺榱豕 逖裕弧 釋踔 硪印! 籩鼻逵惺叮 瀉捫岳砩 炊粵趺媯 O爰 淙恕︰佣 崽謔烤 事跽嬤保壞馨允炕幔 で輝櫻宦ソ骼 M敬叔,堅明沖粹;範陽盧虛舟幼真,質方而清;潁川陳讜言士然,讀而不厭;渤海吳興宗秀長,專靜不渝;潁川陳謙不器,行古人之道;渤海高適達夫,落落有奇節︰是皆重劉者也。工部侍郎韋述修國史,推蕭同事;禮中侍郎楊俊掌貢舉,問蕭求人海內,以為德選;汝南邵軫緯卿,有詞學標干;天水趙驊雲卿,才美行純;陳郡殷寅直清,達于名理;河南源衍秀融,粹而俊澄;會稽孔至惟微,述而好古;河南陸據德鄰,恢恢善于事理;河東柳芳仲敷,該博故事;長樂賈至幼鄰,名重當時;京兆韋收仲成,遠慮而深;南陽張友略維之,履道體仁;友略族弟邈季遐,溫其如玉;中山劉潁士端,疏明簡暢;穎川韓拯佐元,行略而文;樂安孫益盈孺,溫良忠厚;京兆韋建士經,中明外純;潁川陳晉正卿,深于《詩》、《書》;天水尹微之誠,貫百家之言︰是皆後于蕭者也。茂挺與趙驊、邵軫洎華最善,天下謂之‘蕭、李之交’。殷寅,源衍睦于二交間,不幸元罷魯山,終于陸渾;劉避地逝于安康;蕭歸葬先人,歿于汝南。今復求斯人,有之無之是必有之,而察之未克也。三賢不登尊位,不享下壽,居委順賢,人之達也;不蒙其教,生人之病。余知三賢也深,故言之不怍。”一雲︰李華復有權、皋、張友略。(出皋墓銘)
顏真卿與陸據、柳芳善。
杜紫微覽趙渭南卷《早秋詩》雲︰“殘星幾點雁橫塞,長笛一聲人倚樓。”吟味不已,因目嘏為“趙倚樓”。復有《贈嘏詩》曰︰“命代風騷將,誰登李杜壇灞陵鯨海動,翰苑鶴天寒。”“今日訪君還有意,三條冰雪借予看。”紫微更《寄張祜》略曰︰“睫在眼前長不見,道非身外更何求;誰人得似張公子,千首詩輕萬戶侯!”
貞元中,李元賓、韓愈、李絳、崔群同年進士。先是四君子定交久矣,其游梁補闕之門;居三歲,肅未之面,而四賢造肅多矣,靡不偕行。肅異之,一日延接,觀等俱以文學為肅所稱,復獎以交游之道。然肅素有人倫之鑒。觀、愈等既去,復止絳、群,曰︰“公等文行相契,他日皆振大名;然二君子位極人臣,勉旃!勉旃!”後二賢果如所卜。
李華著《含元殿賦》,蕭穎士見之,曰︰“景福之上,靈光之下。”
白樂天初舉,名未振,以歌詩謁顧況。況謔之曰︰“長安百物貴,居大不易。”及讀至《賦得原上草送友人詩》曰︰“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況嘆之曰︰“有句如此,居天下有甚難!老夫前言戲之耳。”
李太白始自西蜀至京,名未甚振,因以所業贄謁賀知章。知章覽《蜀道難》一篇,揚眉謂之曰︰“公非人世之人,可不是太白星精耶!”
蔣凝,江東人,工于八韻,然其形不稱名。隨計途次襄陽,謁徐相商公,疑其假手,因試《峴山懷古》一篇。凝于客次賦成,尤得意。時溫飛卿居幕下,大加稱譽。
論曰︰夫求知者,匪言不通;既通者,匪節不合。得之于內,失之于外,萬萬不能移也。所以越石父免于羈束,未旋踵而責以非禮,善窺其合而已矣。其有屬辭敘事,言雖訐□,知之者不其咎歟苟異于是,其如險 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