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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進者,朔州人,本出溪戎,不識一字。一歲,朝廷遣進防秋于高陽。朝辭日,須欲致詞敘別天陛,閣門使吏謂進曰︰“太尉邊臣,不須如此。”進性強很,堅欲之。知班不免寫其詞于笏,侑進于庭,教令熟誦。進抱笏前跪,移時不能道一字,忽仰面瞻聖容,厲聲曰︰“臣聞上古,其風樸略,願官家好將息。”仗衛掩口,幾至失容。後左右問之曰︰“太尉何故忽念此二句?”進曰︰“我嘗見措大們愛掉書袋,我亦掉一兩句,也要官家知道我讀書來。”
興國中,太宗召陳摶赴闕。摶隱華山雲台觀,年百余歲。世宗拜諫議,不受。始四五歲時,戲渦水側,一青衣媼抱置懷中乳之,曰︰“令汝更無嗜欲之性,聰悟過人。”先生有高識,嘗戒門人種放曰︰“子他日遭逢明主,不假進取,跡動天闕,名馳寰海。名者,古今之美器,造物者深忌之。天地間無完名,子名將起,必有物敗之。戒之!”放至晚節,侈飾過度,營產滿雍、鎬間,門人戚屬以怙勢強並,歲入益厚,遂喪清節,時議凌忽。王嗣宗守京兆,乘醉慢罵,條奏于朝。會赦方止。祥符八年歲旦,山齋曉起,服道衣,聚諸生列飲,取平生文稿,悉焚之,酒數行而逝。奇男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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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沔字楚望,端拱初參大政,敏于裁斷。時趙韓王罷政出洛,呂文穆公蒙正寬厚,自任中書,多決于沔。舊例,丞相待漏于廬,然巨燭尺盡始曉,將入朝,尚有留案遣決未盡。沔當漏舍,止然數寸,事都訖,猶徘徊笑談方曉。上每試舉人,多令公讀試卷。素善讀書,縱文格下者,能抑揚高下,迎其辭而讀之,听者無厭,經讀者高選。舉子當納卷,祝之曰︰“得王楚望讀之,幸也。”
王參政化基,興國二年及第于呂蒙正榜,釋褐授贊善,知嵐州。趙韓王學術平淺,議以驟進之少年,無益于治,特詔改淮幕。公嘆曰︰“不幸丞相以元勛自恃,特忌晚進,男兒既逢明時,豈能事幕府,承迎于婉畫之末乎?”抗疏自薦,表稱“真定男子”。公常慕範滂有攬轡澄清天下之志,遂撰《澄清疏略》,皆切于時要。太宗壯之,曰︰“化基自結人主,慷慨之俊杰也。”亟用之,由著作郎、三司判官、左拾遺,召試中丞,補闕知制誥。翹楚有望,尤善為詩,《感懷》有“美璞未成終是寶,精鋼寧折不為鉤”之句,可見其志矣。後參大政,趙 以宣徽使知密院,上特命參政班在宣徽之上。
唐彥猷侍讀詢、弟彥範詔,俱擅一時才雅之譽。彥猷知書好古,彥範文章氣格高簡不屈,疏秀比六朝人物。尤精翰墨,遣一小札,亦必華箋妙管,詳雅有意。忽一客攜黃筌《梨花臥鵲圖》求貨,其花畫全株,臥兩鵲于花中,斂羽合目,其態逼真,合用價數百緡。彥猷畜畫最多,開篋以蜀之趙昌、唐之崔彝數品花較之,俱所不及。題曰“錦江釣叟黃筌筆”。彥猷償其半,因暫留齋中少玩,絹色晦淡,酷類古縑。彥猷視其圖角有巨印,徐少潤揭而窺之,乃和買絹印。彥範博知世故,大笑曰︰“和買絹始于祥符初,因王勉知潁州,歲大饑,出府錢十萬緡于民,約曰︰‘來年蠶熟,每貫輸一縑,謂之和買,自爾為例。’黃筌,唐末人。此後人矯為也。”遂還之,不受其誣。
徐騎省鉉事江南後主為文館學士,隨煜納圖。太宗苛責以不能諷煜早獻圖貢,鉉對曰︰“臣聞四郊多壘,卿大夫之辱也。為人謀國,當百世不傾,諷主納疆,得為忠乎?”太宗神威方霽,曰︰“今後事我,亦當如是。”鉉不幸,為學士,坐請求尹京張去華以一親故注重闢,諷去華上言,貫索星見,請曲赦畿獄,坐是削官,為靜難行軍司馬。後端居不出,銘其齋以自箴,曰︰“爰有愚叟,棲此陋室。風雨可蔽,庭戶不出。知足為富,娛老以佚。貂冠蟬冕,虎皮羊質。處之恬然,永終爾吉。”竟卒于 。鉉晚年于詩愈工,《游木蘭亭》雲︰“蘭舟破浪城陰直,玉勒穿花苑樹深。”《觀水戰》雲︰“千帆日助陰山勢,萬里風馳下瀨聲。”《病中》雲︰“向空咄咄頻書字,與世滔滔莫問津。”《謫居》雲︰“野日蒼茫悲 舍,水風陰濕敝貂裘。”《陳秘監歸泉州》雲︰“三朝恩澤馮唐老,萬里江關賀監歸。”《宿山寺》雲︰“落月依樓角,歸雲擁殿廊。”弟鍇詞藻尤瞻,年十歲,群從燕集,令賦《秋聲》詩,頃刻而就,略雲︰“井梧分墮砌,塞雁遠橫空。雨滴苔莓紫,風歸薜荔紅。”盡見秋聲之意。
至道二年,曹璨自河西馳騎入秦,賊遷萬余眾寇靈州。上問呂相端、趙樞密 平戎之略,呂奏曰︰“容臣等共陳利害,為一狀進呈。”時張洎對上前,斥端曰︰“居啟沃之地,君問即對。邊城之急,豈容冥搜抒思,檢閱補綴,深失 謨之體。”端奏曰︰“洎不過揣摩陛下意爾。”上為之默笑。洎善事內臣,動息先知,蓋上意久欲棄之。果翌日,先于兩府獨抗一疏,盛言“乞棄靈武,深邊饋運,豆粟碩費,芻車野宿,孤迥難援。泉源高涸,莫屯厚兵”雲。上謂向敏中曰︰“洎果為呂端所料。朕嘗不喜劉蟠輩動即迎合,以卜朕意。今洎亦然。”以疏還之,謂洎曰︰“卿所陳,朕不會一句。”頃在翰苑,眷遇特厚,凡篇章褒答,止謂之翰長,儒臣由此少解焉。
寇萊公給事中,知吏部選,時張洎亦為給事中,掌考功。官序雖齊,視洎乃為屬曹。寇少年進用,才銳氣勇,復為首曹,慊洎不以本司官長奉己。洎又以老儒宿德聞望自持,不肯委節事寇。洎坐,寇視事罷,則整巾對書,終日危坐,伺候于省門,一揖而退,不交一談。寇一日忽作《庭雀》一詩玩洎,略曰︰“少年挾彈多狂逸,不用金圓用蠟圓。”蓋譏洎頃在江南重圍中為李煜草詔于蠟圓中,召上江救兵之事也。洎不免強顏附之。後稍親昵,其辨誦談筆,橫飛于席間。寇胸中素蘊養畜不發者,盡為洎藉而取之,因是大伏,遂推挽于朝,力加薦擢。
太宗推敦台憲,動畏彈奏。雍熙九年,春宴,上歡甚,時滕中正權中丞,上謂群臣曰︰“朕所樂者,非歌舞樽 ,蓋時平民康,與卿等放懷同慶爾。”顧中丞曰︰“三爵之飲宴,實為常禮。朕與群臣徹常算,快飲數杯可乎?”中正奏曰︰“臣聞文王在鎬,與魚藻同樂。古之誡者,但恐湎淫失度爾,今君臣熙洽,穆穆皇皇,微臣敢不奉詔。”殿上皆呼萬歲。遂以虛爵遍授,俾恣飲焉。
孔承恭上言,舉令文“賤避貴”之類四條,乞置木牌立于郵堠,以為民告訴。行之。一日,太宗問承恭曰︰“令文中貴賤、長少、輕重各有相避並訖,何必又雲‘去避來’,此義安在?”承恭曰︰“此必戒于去來者,互相回避爾。”上曰︰“不然。借使去來相避,止相憧憧,于通衢之人密如交蟻,烏能一一相避哉?但恐設律者別有他意。”其精悉若是。
太宗深惜民力,擢樊知古為諫議、河北東西都轉運使,自樊始也。奏請修河北諸城,計木五百萬條,畚 什具七百萬事。上曰︰“大河乃天設巨塹,以限夷夏。匈奴豈有違天限之勢乎?萬里長城,金湯之固,又奚為哉?重困吾民,損和傷事,所陳過當,宜罷之。”詔有司量給材用修整。知古,江南人,無鄉里之愛,舉于鄉,不獲第,因謀北歸,獻計于朝。以釣竿漁于采石江凡數年,橫長 量江水之廣深, 或中沉,陰有物波低助起,心知其國之亡,遂仗策謁太祖,奏曰︰“可造舟為梁,以濟王師,如履坦途。”送學士院,本科及第,遣湖南督匠造黃黑龍船于荊南,破竹為索,數千艦由荊南而下。舟既集,就采石磯試焉,密若胼脅,不差尺寸。知古舊名若冰,太祖以其聲近“弱兵”之厭,故改之。江南平,為侍御史,邦人怨之,累世丘木悉斬焉。
太宗親征北虜,師還途中,御制詩有“鑾輿臨紫塞,朔野凍雲飛”。遂令何蒙進《鑾輿臨塞賦》、《朔雲飛》詩。召對嘉賞,授贊善。詩有“塞日穿痕斷,邊雲背影飛。縹緲隨黃屋,陰沉護御衣”。俄一縣尉宋捷者,庸督護輦道,倚其姓名之讖,旋構一官。因而章疏歌頌,雜進不已,諸科亦扣行在,乞免文解,其表面簽題雲︰“進上官家趙。”浼瀆旒� 興矩角 婕 烈 ψ嚶 淖鄭 染 咎 獠搗澆 蚨 訇
許驤知益州歸,首奏曰︰“乞預為劍外之備。”上怪問之,驤曰︰“臣解秩時,實無烽警。蜀氏浮窳,易擾難安,以物情料之,但恐狂嘯不測。”既而不久,李順果叛,時皆伏其先見。朝廷遣王繼恩討之,既平,除張乖崖知益州。繼恩等素失督御之略,師旅驕狠。詠密奏,乞命近臣分屯師旅,以殺其勢。朝廷命張鑒往,上召對後苑。鑒雖進士,本出將家,奏曰︰“成都新復,軍旅未和,聞使命遽至,貿易戎伍,慮有猜懼,變生不測。乞假臣一安撫之命,臣至彼自措置。”上嘉納。後果以川峽分為益、梓、利、夔四路。代還,拜諫議。
朝廷議城古威州,遣訪鄭文寶公,奏曰︰“欲城威州,不若先建伯魚、青岡、清遠三城為頓歸師之重地。俟秦民稍甦,闢營田,積邊粟,修五原故積之地,黨項之酋豪,為我鷹犬。若爾,則不獨措注安西,亦可綏服河湟。此定邊之勝策也。”朝廷從之。建興三城之役,費緡粟數十萬計,西民苦之。一夕盡為山水蕩去。又奏減解池鹽價,損課二十萬緡。貶藍山、枝江、長壽三縣令。累年方牽復工部員外郎、轉運使。文瑩頃游郢中二邑,僧壁尚有公之詩,《郢城新亭》曰︰“每到新亭即厭歸,野香經雨長松圍。四檐山色消繁暑,一局棋聲下翠微。冰片角巾簪澗月,錦紋拳石砌苔磯。近來學得籠中鶴,回避流鶯笑不飛。”《寒食訪僧》雲︰“客舍愁經百五春,雨余溪寺綠無塵。金花開處秋千鼓,粉頰誰家斗草人。水上碧桃流片段,梁間新燕語逡巡。高僧不飲客攜酒,來勸先朝放逐臣。”篇篇清絕,不能盡錄。公聞雲州陷,衣胡服,引單騎,冒雪間道走清遠故城,得其實,奏請班師。
太宗居晉邸,知客押衙陳從信者,心計精敏,掌功官帑,輪指節以代運籌,絲忽無差。開寶初,有司秋奏︰“倉儲止盡明年二月。”太宗因詰之。信曰︰“但令起程即計往復日數,以糧券並支,可責其必歸之限。運至陳留,即預關主司,戒運徒先候于倉。無淹留之弊,每運可減二十日。楚、泗至京,舊限八十日,一歲止三運,每運出淹留虛程二十日,歲自可增一運。”太宗以白太祖,遂立為永制。一歲,晉邸歲終籌攢年費,何啻數百萬計,惟失五百金,屢籌不出。一蒼頭偶記之︰“晉王一日登府樓,遙觀尋�H者,賞嘆精捷,令某府取庫金與之。時信不在,後失告之。”魏丕為作坊使,舊制,床子弩止七百步。上令丕增至千步,求規于信。信令懸弩于架,以重墜其兩端,弩勢負,取所墜之物較之,但于二分中增一分以墜新弩,則自可千步矣。如其制造,後果不差。
景 元年,張唐卿榜賜恩澤出身、章服等,制誥詞略雲︰“青衿就學,白首空歸。屢陳鄉老之書,不預賢能之選。靡負激昂而自勵,止期華皓以見收。”仁宗怒曰︰“後世得不貽其子孫之羞乎?”御筆抹去。宋鄭公別進雲︰“久淪岩穴,夙蘊經綸。鶯遷未出于喬林,鶚薦屢光于鄉校。縱轡誠虧于遠到,搏風勉屈于卑飛。”上頗悅。
安鴻漸滑稽輕薄。或傳凌侍郎策世緒本微,其父曾為鎮所由,公方成童,父攜拜鴻漸,為立一名。漸因命名曰“教之”,安言所由生也。鴻漸老為教坊判官,凌公判宣徽院,樂籍隸焉,亦微憾之。一日,謂之曰︰“汝,今世之一禰衡爾,才雖不逮,偶免一烹焉。”
杜文正鎬,江南集賢校理澄心堂,歸朝直秘閣。上幸太閣,詢經義,敷對稱旨、賜金紫。景德中,為近侍,扈從澶淵之幸。洎凱旋,鑾駕還闕日,有司空行宮,適當懿德皇後忌辰,上疑回鑾鼓吹鼙管非便,時公為儀仗使,已先馳還闕,備迎駕之儀,遂馳騎問公。公即奏曰︰“于義無害。武王載木主伐紂,時居喪,尚前歌後舞,況忌者乃追遠存思爾。”公凡戒檢書吏曰︰“某事,在某書某卷、幾葉幾行。”覆之,未嘗有差。
太宗詔卿士舉賢良,翰林朱公昂舉陳彭年。陳以家貧,無贄編可投之備入削,奏乞終任,不願上道。杜龍圖鎬、刁秘閣 列章奏曰︰“朱昂端介厚重,不妄舉人,況彭年實有才譽,幼在江左,已為名流所重。乞不須召試,止用昂之舉,詔備清問可也。”乃以本官直史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