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第一

類別︰子部 作者︰(宋)王闢之 書名︰澠水燕談錄

    帝德 凡十八事

    西都北寺應天禪院,乃太祖誕聖之地,國初為傳舍。真宗幸洛陽,顧瞻遺跡,徘徊感愴,乃命建為僧舍。功成,賜院額,奉安神御,命知制誥劉筠志之。仁宗初,又建別殿,分二位,塑太宗、真宗聖像,丞相王欽若為之記。後園植牡丹萬本,皆洛中尤品。慶歷末,仁宗御篆神御三殿碑︰藝祖曰“興先”,太宗曰“帝華”,真宗曰“昭孝”。今為忌日行香地,去留府甚遠,故詩曰“正夢寐中行十里”,此之謂也。

    開寶中,教坊使魏某,年老當補外,援後唐故事,求領小郡。太祖曰︰“伶人為刺史,豈治朝事,尚可法耶!”第令于本部中遷敘,乃以為太常太樂令。

    興國中,張觀、樂史鎖廳合格,不得進士第,止以為幕職官。太宗之愛惜科名如此。

    慶歷中,郎官呂覺者勘公事已回,登對,自陳衣緋已久,乞改章服。仁宗曰︰“待別差遣,與卿換章服。朕不欲因鞫獄與人恩澤,慮刻薄之徒望風希進,加人深罪耳。”帝寬厚欽恤之德如此,廟號曰“仁”,不亦宜乎!

    明道二年二月十一日,仁宗行籍田禮。就耕位,侍中奉耒進御,上�|圭秉耒三推,禮儀使奏禮成。上曰︰“朕既躬耕,不必泥古,願終畝以勸天下。”禮儀使復奏,上遂耕十有二畦。翌日,作《籍田禮畢詩》,賜宰臣已下和進,尋詔呂文靖公編為《籍田記》。時許開封國學舉人陪位,因得免解。

    寶元、康定間,西方用兵,急于邊用,言利者多捃摭細微,頗傷大體。仁宗厭之,乃詔曰︰“議者並須究知本末,審可施用,若事已上而驗白無狀、事效不著者,當施重罰。”于是輕肆者知畏而不敢妄言利害也。

    仁宗朝,南劍州上言︰“石碑等銀礦可發。”上謂三司使曰︰“但不害民,則為國利;或于民有害,豈可行也。”上之恤愛元元至矣。

    晁文元公迥在翰林,以文章德行為仁宗所優異,帝以君子長者稱之。天禧初,因草詔得對,命坐賜茶。既退,已昏夕,真宗顧左右取燭與學士,中使就御前取燭,執以前導之,出內門,傳付從使。後曲燕宜春殿,出牡丹百余盤,千葉者才十余朵,所賜止親王、宰臣,真宗顧文元及錢文僖,各賜一朵。又常侍宴,賜禁中名花。故事,惟親王、宰臣即中使為插花,余皆自戴。上忽顧公,令內侍為戴花,觀者榮之。其孫端稟嘗為余言。

    咸平二年,大理寺上言曰︰“本寺案牘未決者常幾百事,近日逾月並無公案。漢文決死刑四百,唐太宗決死罪三百,史臣書之,以為刑措。今以四海之廣而奏牘不聞,動輒逾月,足以知民識禮義而不犯于有司也,請載之史筆。”

    祥符中,諸王有以翰林使醫有效,乞除遙郡。真宗曰︰“醫之為郡,非治朝美事,厚賜之可也。”仍令宰相諭此意。

    真宗一日晚坐承明殿,召學士對。既退,中人就院宣諭曰︰“朕適忘御袍帶,卿無訝焉。”學士將降謝,中人止之雲︰“上深自愧責,有旨放謝。”真宗禮遇詞臣厚矣。

    太祖討平諸國,收其府藏,貯之別府,曰封椿庫,每歲國用之余皆入焉。嘗語近臣曰︰“石晉割幽燕諸郡以歸契丹,朕憫八州之民久陷夷虜,俟所蓄滿五百萬緡,遣使北虜,以贖山後諸郡;如不我從,即散府財,募戰士以圖攻取。”會上晏駕,乃寢。後改曰左藏庫。今為內藏庫。

    太祖登極數年,石守信等猶典禁衛,趙忠獻屢請于上授以他任,上乃曲燕守信等,道舊甚歡,從容曰︰“朕與卿等義均手足,豈有他耶,而言者累及之。卿等各自擇善地,出就藩鎮,租賦之入,奉養甚厚,優游卒歲,不亦樂乎!朕有數女,與卿結親,庶無間耳。”皆感稱謝。于是諸帥歸鎮,或有至二十余年者,常富貴榮寵,極于一時。前代之保全功臣,無以過也。

    真宗嘗諭宰臣一外補郎官,稱其才行甚美,俟罷郡還朝,與除監司。及還,帝又語及之。執政擬奏,將以次日上之,晚歸里第,其人來謁。明日,只以名薦奏,上默然不許。察所以,乃知已為伺察密報矣。終真宗朝,其人不復進用。真宗惡人奔競如此。

    慶歷中,滕子京守慶州,屬羌數千人內附。滕厚加勞遺,以結其心。御史梁堅言滕妄費公庫錢。仁宗曰︰“邊帥以財利啖蕃部,此李牧故事,安可加罪?”

    仁宗朝,流內銓引改京官人李師錫,上覽其薦者三十余人,問其族系,乃知使相王德用甥婿。上曰︰“保任之法,欲以盡天下之才,今但薦勢要,使孤寒何以進?”止與師錫循資。後翰林學士胡宿子宗堯磨勘,以保官亦令循資。帝之照見物情,抑權勢,進孤寒,聖矣。

    英宗治平中,燕國惠和公主下降王師約。異時尚主之家,例降昭穆一等以為恭,帝疾之,曰︰“此廢人倫之序,不可以為法。”思有以厚風俗,亟命正之,尚未遑著于令。及神宗踐阼,乃詔公主出降,皆行見舅姑禮。是時,師約父克臣為開封府判官,前一日,中使促就第,受主見,行盥饋禮。禮成,遂大設樂,天下榮之。三宮嬪御還者,莫不嗟嘆。近姻貴戚,相與震動,以為天姬之貴尚執行婦道,蓋自惠和始耳。唐南平公主下降王之子,坐,令親執笄,行盥饋之禮,曰︰“吾豈為身榮,所以成國家之美耳。”唯我祖宗首正王化,穆然成風矣。

    魯人李廷臣頃官瓊管,一日過市,有獠子持錦臂韝蠰于市者,織成詩。取而視之,仁廟景五年賜新進士詩也,雲︰“恩袍草色動,仙籍桂香浮。”仁祖天章�錮觶 套鬩粵韃Й姆 且噯實籮x厚,有以深浹夷獠之心,故使愛服之如此也。廷臣以千文易得之,帖之小屏,致幾席間,以為朝夕之玩。

    讜論 凡十一事

    慶歷中,開寶寺塔災。國家遣人鑿塔基,得舊瘞舍利,迎入內庭,送本寺,令士庶瞻仰。傳言在內庭時頗有光怪,將復建塔。余襄公靖言︰“彼一塔不能自衛,何福逮于民?凡腐草皆有光,水精及珠之圓者夜亦有光,烏足異也。梁武造長干塔,舍利長有光,台城之敗,何能致福!乞不營造。”仁宗從之。

    夏竦薨,仁宗賜謚曰文正。劉原父判考功,上疏言︰“謚者,有司之事,且竦行不應法,今百司各得守其職,而陛下奈何侵之乎?”疏三上。是時,司馬溫公知禮院,上書曰︰“謚之美者,極于文正,竦何人,可當?”光書再上,遂改謚文獻。知制誥王原叔曰︰“此僖祖皇帝謚也。”封還其目,不為草詔,于是太常更謚竦文莊。

    嘉中,內臣麥允言死,以其嘗有軍功,特給鹵簿。司馬光言︰“古不以名器假人,允言近習之人,非有大功大勛而贈以一品,給以鹵簿,不可以為法。”仁宗嘉納之。

    仁宗朝司天奏︰“月朔,日當食而陰雲不見,事同不食,故事當賀。”司馬光曰︰“日食,四方皆見而京師獨不見,天意若曰人君為陰邪所蔽;天下皆知而朝廷獨不知,其為災尤甚,不當賀。”詔嘉其言,後以為例。

    景中,趙元昊尚修職貢,蔡州進士趙禹庶明言元昊必反,請為邊備。宰相以為狂言,流禹建州。明年,元昊果反,禹逃歸京,上書自理。宰相益怒,下禹開封府獄。是時陳希亮為司錄,言禹可賞不可罪,宰相不從,希亮爭不已。卒從希亮言,以禹為徐州推官。徂徠先生石守道有詩曰︰“蔡牧男兒忽議兵”,謂禹也。

    咸平中,孫冕乞于江、淮、荊湖通商賣鹽,許商人于邊上入糧草、或京中納錢帛,一年之內,國家預得江、淮、荊湖三路賣鹽課額,而又公私之利有十倍焉。為陳恕等沮之,遂寢。

    臨淄賈公疏先生,以著書扶道為己任,著《山東野錄》七篇,頗類《孟子》。常奏《諫書》四篇,謂“丁謂造作符瑞,以誣皇天,以欺先帝,今幸謂奸發,請明告天下,正其事。”無幾,又謂“謂既竄逐,寇萊公猶在雷州,宜還萊公,以明忠邪。”先生終以孤直不偶。既晚,得進士出身,不樂為吏。久之,李文定公竊其誥敕送吏部,先生勉就之,官至殿中丞卒。後門人李冠元伯、劉顏子望相與謚曰存道先生。初,先生得出身,真宗賜名同,改字希得。案公疏元名罔,故賜改同。

    狄武襄公既平嶺南,仁宗欲以為樞密使、平章事。龐莊敏公曰︰“太祖遣曹彬平江南,止賜錢二十萬,其重慎名器如此。今青功不及彬遠矣,若用為平章事,富貴已極,後安肯為陛下用?萬一後有寇盜,青更立功,陛下以何官賞之?”乃以青為護國軍節度,諸子皆優官,厚賜金帛。

    真宗初上仙,莊獻攀慕號切,凡喪祭之禮,務極崇厚。呂文靖公奏曰︰“太後為先帝喪紀之數,宗廟之儀,不忍裁減,曲盡尊奉,此雖至孝之道,以臣所見,尚未足報先帝恩遇之厚。唯是遠奸邪,獎忠直,惜民財,拔擢時彥,使邊徼寧靖,人物富安,皇帝德業日茂,太後壽樂無憂,此報先帝之大節也。”

    祥符中,玉清昭應等宮成,大臣率兼使領。天聖中,玉清災,莊獻泣曰︰“先帝尊道奉天,故大建館御以盡祗肅之道,今忽災毀,何以稱先帝遺意?”呂文靖公恐後復議繕完,因推《洪範》災異之端,乞罷營建,懇讓使名。玉清遂不葺。

    田錫以讜直事太宗,知無不言,深得諍臣之體。一日,詣中書謁趙忠獻公曰︰“公以元勛當軸,宜自謙抑。今百司奏覆,必先經堂,豈尊君之義也!諫台章疏,令閣門進狀,尤失風憲之體。”趙竦然謝之,遽從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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