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羲之(一)
羲之字逸少,曠子。初為秘書郎,庾亮請為征西參軍,累遷長史,拜寧遠將軍、江州刺史,徵為侍中吏部尚書,不就;授護國將軍,遷右軍將軍會稽內史。復與揚州刺史王述不協,稱病去。卒贈金紫光祿大夫。有集十卷。
◇ 用筆賦
秦、漢、魏至今,隸書其惟鍾繇,草有黃綺、張芝。至於用筆神妙,不可得而詳悉也。夫賦以布諸懷抱,擬形於翰墨也。辭曰︰
何異人之挺發?精博善而含章。馳鳳門而獸據,浮碧水而龍驤。滴秋露而垂玉,搖春條而不長。飄飄遠逝,浴天池而頡頏。翱翔弄翮,凌輕霄而接行。詳其真體正作,高強勁實。方員窮金石之麗,縴粗盡凝脂之密。藏骨抱筋,含文包質。沒沒汩汩,若 汜之落銀鉤;耀耀 ,狀扶桑之掛朝日。或有飄遙騁巧,其若自然。包羅羽客,總括神仙。李氏韜光,類隱龍而怡情;王喬脫屣, 飛鳧而上征。或改變駐筆,破真成草,養德儼如,威而不猛;游絲斷而還續,龍鸞群而不諍,發指冠而皆裂,據純鉤而耿耿。忽瓜割兮互裂,復交結而成族。若長天之陣雲,如倒松之臥谷。時滔滔而東注,乍紐山兮暫塞。射雀目以施巧,拔長蛇兮盡力。草草眇眇,或連或絕;如花亂飛,遙空舞雪。時行時止,或臥或蹶。透嵩華兮不高,逾懸壑兮非越。信能經天緯地,毗助王猷;耽之玩之,功積山丘。吁嗟秀逸,萬代嘉休。顯允哲人,於今鮮儔。共六合而俱永,與兩曜而同流。郁高峰兮偃蓋,如萬歲兮千秋!(《墨池編》)
◇ 臨護軍教
今所在要在於公役均平,其羌太史忠謹在公者,覆行諸營,家至人苦,暢吾乃心。其有老落篤癃,不堪從役,或有饑寒之色,不能自存者,區分處別,自當參詳其宜。(《御覽》二百四十)
◇ 與會稽王箋
古人恥其君不為堯舜,北面之道,豈不願尊其所事,比隆往代,況遇千載一時之運?顧智力屈於當年,何得不權輕重而處之也。今雖有可欣之會,內求諸己,而所憂乃重於所欣。《傳》雲︰「自非聖人,外寧必有內憂。」今外不寧,內已以深。古之弘大業者,或不謀於眾,傾國以濟一時功者,亦往往而有之。誠獨運之明足以邁眾,暫勞之弊終獲永逸者可也。求之於今,可得擬議乎!
夫廟算決勝,必宜審量彼我,萬全而後動。功就之日,便當因其眾而即其實。今功未可期,而遺黎殲盡,萬不餘一。旦千里饋糧,自古為難,況今轉運供繼,西輸許洛,北入黃河。雖秦政之弊,未至於此,而十室之憂,便以交至。今運無還期,徵求日重,以區區吳越經緯天下十分之九,不亡何待!而不度德量力,不弊不已,此封內所痛心嘆悼,而莫敢吐誠。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願殿下更垂三思,解而更張,令殷浩、荀羨還據合肥、廣陵,許昌、譙郡、梁、彭城諸軍皆還保淮,為不可勝之基,須根立勢舉,謀之未晚,此實當今策之上者。若不得此,社稷之憂可計日而待。安危之機,易於反掌,考之虛實,著於目前,願運獨斷之明,定之於一朝也。
地淺而言深,豈不知其未易。然古人處閭閻行陣之間,尚或干時謀國,評裁者不以為譏,況廁大臣末行,豈可默而不言哉!存亡所系,決在行之,不可復持疑後機,不定之於此,後欲悔之,亦無及也。
殿下德冠宇內,以公室輔朝,最可直道行之,致隆當年,而未允物望,受殊遇者所以寤寐長嘆,實為殿下惜之。國家之慮深矣,深恐伍員之憂不獨在昔,麋鹿之游將不止林藪而已。願殿下暫廢虛遠之懷,以救倒懸之急,可謂以亡為存,轉禍為福,則宗廟之慶,四海有賴矣。(《晉書•王羲之傳》)
◇ 與桓溫箋
謝萬才流經通,使之處廊廟,參諷議,故是後來之秀。而今屈其邁往之氣,以之俯順荒餘,近是違才易務矣。(《晉書•謝萬傳》,《通鑒》一百。)
◇ 報殷浩書
吾素自無廊廟,直王丞相時果欲內吾,誓不許之,手跡猶存,由來尚矣,不於足下參政而方進退。自兒娶女嫁,便懷尚子平之志,數與親知言之,非一日也。若蒙驅使,關隴、巴蜀皆所不辭。吾雖無專對之能,直謹守時命,宣國家威德,故當不同於凡使,必令遠近咸知朝廷留心於無外,此所益殊不同居護軍也。漢末使太傅馬日 慰撫關東,若不以吾輕微,無所為疑,宜及初冬以行,吾惟恭以待命。(《晉書•王羲之傳》)
◇ 又遺殷浩書
知安西敗喪,公私惋怛,不能須臾去懷。以區區江左,所營綜如此,天下寒心,固以久矣,而加之敗喪,此可熟念。往事豈復可追,願思弘將來,令天下寄命有所,自隆中興之業。政以道勝寬和為本,力爭武功,作非所當,因循所長,以固大業,想識其由來也。
自寇亂以來,處內外之任者,未有深謀遠慮,括囊至計,而疲竭根本,各從所志,竟無一功可論,一事可記,忠言嘉謀棄而莫用,遂令天下將有土崩之勢,何能不痛心悲慨也。任其事者,豈得辭四海之責!追咎往事,亦何所復及,宜更虛己求賢,當與有識共之,不可復令忠允之言常屈於當權。今軍破於外,資竭於內,保淮之志非復所及,莫過還保長江,都督將各復舊鎮,自長江以外,羈縻而已。任國鈞者,引咎責躬,深自貶降以謝百姓,更與朝賢思布平政,除其煩苛,省其賦役,與百姓更始,庶可以允塞群望,求倒懸之急。
使君起於布衣,任天下之重,尚德之舉,未能事事允稱,當董統之任而喪敗至此,恐闔朝群賢未有與人分其謗者。今亟修德補闕,廣延群賢,與之分任,尚未知獲濟所期。若猶以前事為未工,故復求之於分外,宇宙雖廣,自容何所!知言不必用,或取怨執政,然當情慨所在,正自不能不盡懷極言。若必親征,未達此旨,果行者,愚智所不解也。願復與眾共之。
復被州符,增運千石,徵役兼至,皆以軍期,對之喪氣,罔知所厝。自頃年割剝遺黎,刑徒竟路,殆同秦政,惟未加參夷之刑耳,恐勝廣之憂,無復日矣。(《晉書•王羲之傳》)
◇ 與殷浩書
下官乃勸令畫廉藺於屏風。(《北堂書鈔》一百三十二,《御覽》七百一。)
◇ 遺謝安書
頃所陳論,每蒙允納,所以令下小得甦息,各安其業。若不耳,此一郡久以蹈東海矣。
今事之大者未布,漕運是也。吾意望朝廷可申下定期,委之所司,勿復催下,但當歲終考其殿最。長吏尤殿,命檻車送詣天台。三縣不舉,二千石必免,或可左降,令在疆塞極難之地。
又自吾到此,從事常有四五,兼以台司及都水御史行台文符如雨,倒錯違背,不復可知,吾又瞑目循常推前,取重者及綱紀,輕者在五曹。主者蒞事,未嘗得十日,吏民趨走,功費萬計。卿方任其重,可徐尋所言。江左平日,揚州一良刺史便足統之,況以群才而更不理,正由為法不一,牽制者眾,思簡而易從,便足以保守成業。
倉督監耗盜官米,動以萬計,吾謂誅翦一人,其後便斷,而時意不同。近檢校諸縣,無不皆爾。餘姚近十萬斛,重斂以資奸吏,令國用空乏,良可嘆也。
自軍興以來,征役及充運死亡叛散不反者眾,虛耗至此,而補代循常,所在凋困,莫知所出。上命所差,上道多叛,則吏及叛者席卷同去。又有常制,輒令其家及同伍課捕。課捕不擒,家及同伍尋復亡叛。百姓流亡,戶口日減,其源在此。又有百工醫寺,死亡絕沒,家戶空盡,差代無所,上命不絕,事起或十年、十五年,彈舉獲罪無懈息,而無益實事,何以堪之!謂自今諸死罪原輕者及五歲刑,可以充此,其減死者,可長充兵役,五歲者,可充雜工醫寺,皆令移其家以實都邑。都邑既實,是政之本,又可絕其亡叛。不移其家,逃亡之患復如初耳。今除罪而充雜役,盡移其家,小人愚迷,或以為重於殺戮,可以絕奸。刑名雖輕,懲肅實重,豈非適時之宜邪。(《晉書•王羲之傳》)
◇ 與謝安書
復與君︰斯真草所得,極為不少,而筆至惡,殊不稱意。(舊寫本《書鈔》一百四)
知君嘗得小笙。笙是名器,往聞者若令諸君聞之,乃當可不言。而雲見今笙者皆不以為佳,恐是不能好也。(舊寫本《書鈔》一百十引王興之與謝安書雲雲,張溥編入《羲之集》,或溥所見《書鈔》,興安作羲也。姑從之。)
蜀中山水,如峨眉山,夏含霜雹,碑板之所聞,昆侖之伯仲也。(此見張溥本,未知所出,溥引「楊雲雲」,疑是楊升庵依托也。溥又引《輿地志•山水》作「山川」,「峨眉山」作「岷山」。今檢章宗源所輯《顧野王志》無此條,疑亦楊依托。姑錄之,俟考。)
◇ 與謝萬書
古之辭世者或被發陽狂,或污身穢跡,可謂艱矣。今僕坐而獲逸,遂其宿心,其為慶幸,豈非天賜!違天不祥。
頃東游還,修植桑果,今盛敷榮,率諸子,抱弱孫,游觀其間,有一味之甘,割而分之,以娛目前。雖植德無殊邈,猶欲教養子孫以敦厚退讓。或以輕薄,庶令舉策數馬,仿佛萬石之風。君謂此何如?
比遇重熙,去當與安石東游山海,並行田視地利,頤養閑暇。衣食之餘,欲與親知時共歡宴,雖不能興言高詠,餃杯引滿,語田里所行,故以為撫掌之資,其為得意,可勝言耶!常依陸賈、班嗣、楊王孫之處世,甚欲希風數子,老夫志願盡於此也。(《晉書•王羲之傳》,張彥遠《法書要錄》十。)
◇ 又遺謝萬書
以君邁往不屑之韻,而俯同群闢,誠難為意也。然所謂通識,正自當隨事行藏,乃為遠耳。願君每與士之下者同,則盡善矣。食不二味,居不重席,此復何有,而古人以為美談。濟否所由,實在積小以致高大,君其存之。(《晉書•王羲之傳》,《通鑒》一百。)
◇ 與人書
張芝臨池學書,池水盡黑。使人耽之若是,未必後之也。(《晉書•王羲之傳》,《藝文類聚》九。)
吾書比之鍾、張當抗行,或謂過之。張草猶當雁行。張精熟過人,臨池學書,池水盡墨,若吾耽之若此,未必謝之。後達解者,知其評之不虛。吾盡心精作亦久,尋諸舊書,惟鍾張故為絕倫,其餘為是小佳,不足在意。去此二賢,僕書次之,須得書意轉深,點畫之間,皆有意,自有言所不盡。得其妙者,事事皆然,平南李式論君不謝。(唐張彥遠《法書要錄》一,其題作《自論書》,語意與前篇不同,故兩列之。)
◇ 與所知書
子敬飛白大有直。(《圖書會粹》。案︰張溥本作「有意」。)
◇ 雜帖
十七日先書,郗司馬未去。即日得足下書,為慰。先書以具,示復數字。(《法書要錄》十,下皆同。)
吾前東,粗足作佳觀。吾為逸民之懷久矣,足下何以方復及此,似夢中語耶?無緣言面為嘆,書何能悉!
瞻近無緣,省告,但有悲嘆,足下小大悉平安也。雲卿當來居此,喜遲不可言,想必果,言告有期耳。亦度卿當不居京。此既僻,又節氣佳,是以欣卿來也。此信旨還,具示問。
龍保等平安也。謝之。甚遲見卿舅,可早至,為簡隔也。
知足下行至吳,念違離不可居,叔當西耶?遲知問。
計與足下別,廿六年於今,雖時書問,不解闊懷。省足下先後二書,但增嘆慨。頃積雪凝寒,五十年中所無,想頃如常,冀來夏秋間,或復得足下問耳。比者悠悠,如何可言!吾服食久,猶為劣劣,大都比之年時,為復可耳。足下保愛為上,臨書但有惆悵。
省足下別疏,具彼土山川諸奇,揚雄《蜀都》,左太沖《三都》,殊為不備,悉彼故為多奇,益令其游目意足也,可得果。當告卿求迎,少人足耳。至時示意,遲此期,真以日為歲。想足下鎮彼土,未有動理耳。要欲及卿在彼,登汶嶺、峨眉而旋,實不朽之盛事。但言此,心以馳於彼矣。
諸從並數有問,粗平安,唯修載在遠,音問不數,懸情,司州疾篤不果西,公私可恨,足下所雲,皆盡事勢,吾無間然。諸問,想足下別具,不復一一。
得足下旃 胡桃藥二種,知足下至,戎鹽乃要也。是服食所須。知足下謂須服食,方回近之,未許吾此志。知我者希,此有成言無緣見卿,以當一笑。
雲譙周有孫,高尚不出。今為所在其人有以副此志不,令人依依,足下具示,嚴君平、司馬相如、揚子雲皆有後否?
天鼠膏治耳襲聾,有驗否?有驗者乃是要藥。
朱處仁今何在,往得其書信,遂不取答,今因足下答其書,可令必達。
省別具,足下小大問,為慰,多分張。念足下懸情武昌,諸子亦多遠宦足下兼懷,並數問不,老婦頃疾篤,救命恆憂慮,餘粗平安,知足下情至。
旦夕都邑動靜清和,想足下使還一一時州將桓公告慰,情企足下數使命也。謝無奕外任,數書問無他,仁祖日往,言尋悲酸,如何可言!
知有漢時講堂在,是漢和帝時立此,知畫三皇五帝以來備有,書又精妙,甚可觀也。彼有能畫者不?欲摹取,當可得不?須具告。
往在都見諸葛<禺百>,曾具問蜀中事,雲成都城池門屋樓觀,皆是秦時司馬錯所修,令人遠想慨然。為爾不信,一一示,為欲廣異聞。
青李、來禽、櫻桃日給藤子,皆囊盛為佳,函封多不生,足下所疏雲此果佳,可為致子,當種之,此種彼胡桃皆生也。吾篤喜種果,今在田里,惟以此為事,故遠及足下,致此子者大惠也。
彼所須此藥草,可示當致。
虞安吉者,昔與共事,當念之,今為殿中將軍前過,雲與足下中表,不以年老,甚欲與足下為下寮,意其資可得小郡;足下可思致之邪?所念,故遠及。
吾有七兒一女,皆同生,婚娶以畢,惟一小者尚未婚耳,過此一婚,便得至彼。今內、外孫有十六人,足慰目前。足下情致委曲故具示,玄度先乃可耳,嘗謂有理因祠祀絕多感,其夜便至此致之生而速之,每尋痛惋不能已已!省君書增酸,恐大分自不可移,時至不可以智力救如此。
先生適書,亦小小不能佳,大都可耳。此書因謝常侍信還,令知問,可令謝長史且消息。
數親問叔穆嘉賓,並有問為慰。
知道長不孤,得散力疾重,而邇進退,甚令人憂念,遲信還知問。
婦安和,婦故羸疾,憂之焦心,餘亦諸患。
君昨示,欲見穆生敘贊,今欲默語興廢之格,粗當書爾不?玄度好佳,君謂何似?
從事經過崔、阮諸人,昨旦與書疾,故示毒愁,當增其疾。吾如今尚劣劣,又晚熱未有定,發日有定,示足下興耳。近書或欲留,吾甚欲與俱,而吾疾患遲速無常,其竟雲何?足下今知問。
適太常、司州、領軍諸人廿五六書皆佳,司州以為平復,此慶之可言;餘親親皆佳,大奴以還吳也冀或見之。
司州供給寥落,去無期也。不果者,公私之望,無理或復是福,得大等書慰心,今因書也。野數言疏平安定太宰中郎。
適州將十五日告,徐一癰方尺許口四寸,雲數如來小如差,然疾源如此,憂怛尚深,故遣信治徐舍人書以示徐,還示足下也。不堪縲疑,事列上台。周青州視事今以當至下耶?甚是事宜,無方身也。而任事者疾患如此,使人短氣。
六月十九日羲之白︰使還,得八日書,知不佳,何爾耿耿!僕日弊而得此熱,忽忽解日爾,力遣不具。王羲之白。(案︰此帖《法書要錄》後又重出。)
一見尚書書,一二日遣信以具,必宜有行者,情事恐不可委行使耶?遲還具問,亦以與尚書諮懷,今復遣諮吳興也。(案,此帖《法書要錄》後又重出。又案︰張溥本割恐不以上為尚書貼而多二語,雲「足下尚為遠慮,不可計目前」,乃別一帖誤入此也。「可委行」以下張溥本謂之《送袍帖》,其題與帖亦不合。)
遠近清和,士人平安荀侯定住下邳,復遣軍下城此間民事,愚智長嘆,乃亦無所隱。如之何?又須求雨,以復為災,卿彼何似?
江生佳,須大活,以始見之與人上蕭索,可嘆。
汝宜速下,不可稽留,計日遲望。今日亦語劉長史令速。
近困得里人書,想至知故面腫,今差不?吾比日食意如差,而 中故不差,以此為至患,至不可勞力數字令弟知聞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