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運毒流,固曰人事,實天哉。然其間轟轟烈烈,死而湮沒者,何可勝數?姑就綏寇剩本,列其大概。碧血青磷,已不禁銅馬之感矣。
梅村氏曰︰“記死節者,不以日月為斷,先北都以殉主也。”《春秋傳》曰︰“君為社稷,死則死之。”國亡與亡,臣軌之大者也。次豫豫台使者,餃命博訪,幸以其人傳焉,思宗其知之矣,故重之也。自秦晉以下無錄;非無錄也,曰時迫矣,不及于錄也。然則記死節者,必以其錄乎?曰有則核而詳,無則存而略,有錄焉而不必核者矣。君子之于前朝也,殘編舊翰,繹而出之,敢謂弗核乎?無錄而存焉者寡矣。吾懼今日存之,而後日失之;其或今日失之,而後日又存之,則繼而出者,吾庶幾望之也。北都以禮臣表忠之疏為鵠,而緒聞佐之,表忠之正祀諸臣者尚矣。附祀武臣,則盡以遇害死者,附祀文臣無一二臣遇害者乎?舍一二臣無遇害而不祀者乎?若是者宜改,曰不忍改也。內臣亦可以正祀乎?曰《春秋》之法,善善長長,何可以閽?故略而不書。舍死事北都,無可書者乎?《春秋》信以傳信,疑以傳疑,緣人之喜怒以為傳書,其疑太甚,且俳而不經,故略之也。豫以御史甦京優恤之疏為鵠,而緒聞佐之,自一命以上,建祠致祭,且加恩于其家,嗚呼!勸忠之道備矣。北都破而群臣何可以不死?則猶恨乎死之少也。御史之所列也,將累數以征于書;今在錄者四十一人,盡于此乎?曰闕文也,其書半軼而不存,以視乎秦晉楚蜀,其猶為半也已。秦之書少保,其可風乎?將軍死綏,真寧之一戰也,又終之以榆林。秦事武臣為烈,孫尚書死渭南矣。或曰陝縣之潰可乎?謀人之軍師國邑,敗則死之,成敗利鈍天也,可不謂之忠與?夫晉京師之蔽也,于太原則書之,于寧武于宣,大書矣,不再書死乎?晉弗系乎晉者,尊京師也。紀江北者,為國難乎?曰前此矣,前此曷為乎書?曰追書也。楚之于武昌也,以故相則書其官于承天也,以獻陵則書其地于永州也。以全三王,則書其事,死同書不同也。若蜀則麋爛矣,何可以書?何可以書者,不勝書也。嗟乎!北都之表忠也,豫之優恤也,以蜀視之,可勝嘆哉!然天下之不勝書者,又不獨乎蜀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