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君爾治,中江申雄溝人。家貧樂施,動拘古禮,不合時宜,人目為趙迂。咸豐庚申秋,張逆據胖鎮,眾懼登岩,爾治靜鎮不為動,處之怡然。及烽燧照耀,長子闡泣請速避賊鋒。爾治叱曰︰“安有清平世界,而掠殺人者?必自火耳。”闡乃將合家婦稚暨文契,寄存寨上伯父家,仍歸侍父。九月十三日黎明,賊突至,圍其宅,爾治端坐不動曰︰“爾輩持刃,豈欲反耶?”賊憐其老且駿也,漫應之,曰︰“然。”則又曰︰“汝食毛踐土,敢肆大逆,縱人禍不及,恐天誅難逭。”賊方稱天以愚民,聞之大怒,擒其子闡及陳、郭二佃戶。爾治乃憤詈不休,賊愈怒,撩其衣,飲刃于腹中以殺之,年六十一。復火其居。陳、郭二人旋遁。闡被俘至永川,夜夢父雲︰“三日後賊必渡河,爾可乘此逸。”至期果如父言,中途為鄉練所獲,疑為賊偵,一人橫刀欲殺之,刀墜地陷泥中,急切不得出。眾異之,得不死。有李姓者,留闡佣于家,歲暮乃歸。同治三年,梟鳥鳴于屋角三旬,其聲不斷,闡暗禱于父,改葬高原,鳥始飛去。
余滸村曰︰“繁上張秀才琢之,年十七,入郡庠。家貧,賣畫課徒治生。秋試十三科皆不第,常戲作《哭秋闈》詞,可歌可泣,傳寫殆遍。藍李之亂,罄貲避安縣。已而賊掠城鄉,張方握管寫生,見賊至,徐曰︰‘清平世界,群輩胡來?吾方作畫,勿溷我清興。’言已不顧,賊以為怪,去之。嗟呼,張與趙同一迂也,張以詼諧而免于厄,趙因憤詈而及于難,豈非有幸有不幸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