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科目

類別︰子部 作者︰清•福格 書名︰听雨叢談

    兩漢選舉,雖有賢良方正、直言敢諫、文學異等諸科,天子臨軒親策之制,初亦由于丞相、列侯、州郡所薦,與本朝鴻詞制科相同。若付主司憑文取人,命之曰進士,則始于隋唐之世也。然其科目甚多,非必靳靳一局,猶存吾黨四科之意。才氣肆贍者,有身言書判科;野處岩棲者,有樂道不仕科。其專主于章句者,惟進士一科耳。進士之科,始于隋煬帝大業二年,至唐之時,已有浮靡無用之論。宋世因之。司馬光復有請設十科取士之法,亦未專重于章句。其專重進士,專以王氏之八比文取人材者,實自勝國成化之世為始。數百年來,士夫非科目不能進身,非八股文不能科目。苟有班馬之才,孫吳之略,不由八股之學,則群相詆訕,斥為粗官,轉成終身之辱。是以士自束發訖于成名,只須習熟講章,摹擬墨套,此外不須一涉。且防誤入子史一詞,致成疵累。雖有世家大族,芸編插架,只供作陳設,與鼎彝瓷石,同為美觀,相戒毋敢寓目。一旦得志成名,以為讀書之事畢矣。王應麟為宋末大儒,嘗言︰“習舉業者,苟沽名譽,得則一切委棄,漫不加省,非國家之所望于儒生也。”在宋末舉業已如此,況後之以八比為舉業者也。黃南雷曰︰“流俗之倫,雖穿穴經傳,形灰心死至于君盡者矣。苟不策名,皆謂之無成。豈知場屋之外,乃大有事。”卓哉斯言,可以深慨也。本朝初年,用人不次,故八旗科目,時舉時停,深恐習染虛浮,不崇實學,雖翰林學士,不必盡由科目陟階。而其時人材蔚然,實有偉器,即漢籍中高士奇、朱彝尊輩,亦何愧于八比之土。且文物之盛,盛于制科,制科之盛,盛于數布衣、例監而已。乾嘉以來,士風漸以科目相尚,翰林史職亦不能更以他途進身。斯所以八股之學益專,博涉之志益替。甚至科目出身之官,雖有懵然不解時務、不達典章,亦必群相見諒,曰“讀書人固應恕之”,與古人通經致用、讀書明理之論,大相背矣。

    舊制︰第一場書藝二篇,經藝一篇,如未通經者,作書義三篇;第二場論一篇;第三場策一道。順治十一二年鄉會試,改為第一場書義三篇,經義二篇;第二場論一篇,判五條;第三場策三道。順治十四五年鄉會試,又改第一場書義三篇,經義四篇;第二場論表各一篇,判五條;第三場策五道。康熙二年,停止八比書藝經藝,改鄉會試為兩場,頭場策五道;二場四書論一篇,經論一篇,表一道,判五條。八年,仍復舊制。乾隆二十二年,易表以時,而去論判,且移經文于二場。二十三年,復于第一場增性理論一篇。四十七年,始改今制,頭場四書八比文三篇,五言八韻詩一首,題目皆由欽定;二場五經八比文五篇;三場策五道。愚按五策果能條對切實,亦可征其學問。所惜主司去取,皆以第一場四書文為鵠,他藝概置之不論。策論將原題所問,竄為所答,改歟字為也字而已。蓋中式後進呈者,惟四書首藝。闈墨之刊刻者,亦只首藝。其余文字,皆束置如棄,雖有磨勘,亦屬具文。合場士子萬人,縱有一二條對策問,主司輒恐征引出于臆造,憚于考定;又恐斷章取義,全文或涉忌諱,轉致棄之不錄。是以士子相戒悉以空文敷衍而已。

    又考順治十四年正月,諭令此後停止八旗考試例。康熙二年,以八旗生員無上進之階,特準鄉試一次,取中滿州舉人二十一名,蒙古十七名,漢軍一百一十八名,咨送吏部錄用,未取中之生員悉除之。次年八旗亦無會試。六年九月,復命八旗與漢人同場一例考試。八年鄉試,滿蒙共取十名,漢軍取中十名。十五年復停八旗考試例,至二十九年重準舉行。三十二年議準鄉試增滿蒙舉額六名,漢軍三名,會試額滿蒙取中七名,漢軍取中四名。三十五年、四十一年又遞廣八旗鄉試中額,滿蒙七名,漢軍四名。嗣後又改為臨時奏請,不限成額。

    考唐宋設科之門甚多,故謂之科目。今則專設進士一途,是有科無目矣。古人最重制科,中在四等者,尚可比于一甲進土。而進士又有四甲、五甲等第,朱子即五甲進士出身,見于圭封亭題《紹興十八年題名碑》。以文公之學,且中在五甲,則制藝去取之憑,又安在也。其題題名碑雲︰“若使當年無五甲,先生未免落孫山。”

    又《隨園隨筆》雲,李贊皇不喜科目,曰︰“好騾馬不入行。”金衛紹王不喜進土,曰︰“高延玉人材非不佳,可惜出身不正。”以其中進士故也。此故高其技者與深惡進士者,通是一病,傳曰“有所好惡,則不得其正”是也。

    又雲,汪伯彥未第時,開館于王氏。秦檜當國,專以王氏新經字學取士。吳敏為蔡氏所薦,執政于靖康時,故亦崇奉王氏。安石學術之謬,甚于政事,如禁人讀史漢,以子雲、馮道為得聖人之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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