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鹽額銷引一百二十九萬余道,每引四百斤,湖南北居十分之六,而江西次之。嘉慶中,浮費日增,情形日壞。至道光十年,陶文毅任兩江,始力加整頓,然惟淮北改票,淮南則仍舊也。有鎮江人包姓,行南鹽起家,思出綱商之籍,乃于陸立夫先生升江督,創改票之議,其時董石塘、謝墨卿、魏默深三人爭助成之。初改大旺,兒以一年之銷,盡兩年之引。次年各商裹足不前,岸鹽擁滯,方且為包岸認銷、寓散于總之計,而粵匪東下矣。綱鹽之成法,前人費無限苦心,一旦掃地無余,亦劫運也。
陶文毅之裁根窩,有富至巨萬一朝赤貧者,蓋窩單每引值二三兩,忽改為一錢數分,不準再加,且亦無用,所以苦耳。總商黃瀠泰家實有數十萬引,其時星使甫入奏,未知部議準否,大眾尚在希冀,而黃則七日專足已先得信,乃令其夥往各處添購,人以為總商如此,必可居奇而窩價反增矣。及三日後信至,則黃已一引不存,蓋明為買而暗則賣耳,其機警如此。
鹽務盛時,鹽政一年數十萬,運司亦一二十萬,南掣幾十萬,北掣較苦亦二三萬,三分司與南掣相仿。優差則泰壩五六萬,永豐壩子鹽、漢岸提課皆數萬,即京餉、甘餉解員亦數千金。又有官運一差,則視乎其人,盈絀不計矣。候補且有坐薪,皆數百金一年,各省作宦,無兩淮之優裕者。
淮北改票之始,一年三運,利至倍蓰,其空手掛號者皆得巨資,遂改為驗貲,集銀至八百余萬。而驗貲之中又有以借銀充數者。票販中有五虎之目,魏默深、範吾山皆其一也。然陶文毅任兩江,竟無一湖南人闌入作官充商者,亦可見文毅之嚴肅能化其桑梓矣。李文恭任兩江亦然。
南商家每延一友名為“出官”,遇有公事,鹽政、運司傳詢,則以其人往,每年 金皆一二千。余族香署明經與阮文達同案入學,人最醇篤,在黃瀠泰家三十余年居此席,積貲至三十萬,蓋其立身勤儉一如寒素,出必步行,而各岸之商夥有善地必為之附分,故束 之外每年又得數干金,積三十年之久,一錢不妄費。三世單傳,至其子雪舫茂才生子卜三人,不勝其繁衍矣。發逆之陷,遂致蕩然,亦同歸于盡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