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m 申元之 馬自然 張巨君
韋 m 韋m字景照。開元中,舉進士下第,游蜀。時將春暮,勝景尚多,與其友尋花訪異,日
為游宴。忽一旦有請者曰︰“郡南十里許,有鄭氏林亭,花卉方茂,有出塵之勝,願偕游
焉。”m喜,遂與俱。果南十里,得鄭氏亭焉。端室巍巍,橫然四峙,山門花闢,曲徑煙
矗。眙而望之,不暇他視,真塵外景也。俄而延m升巨享之上。回廊環構,飾以珠玉,殆非
人世所有。即引見仙子十數,左右侍衛,華裾靚妝,亦非常世所睹。中有一人與m語,m遍
拜且詰之。美人曰︰“聞吾子西游蜀都,歷訪佳景,春煦將盡,花卉芳妍,願聊奉一醉,無
以延款為疑也。”既坐,即張樂飲酒。其陳設肴膳,奇味珍果,既非世之所嘗;金石絲竹,
雅音清唱,又非世之所聞。m乘間問曰︰“某自上國歷二京,至于帝宅尊嚴,侯家繁盛,莫
不見之。今之所睹,故不可偕矣。然女郎何為若此之貴耶?”美人曰︰“余非人間人,此蓋
玉清仙府也。適欲奉召,假以鄭氏之亭耳。余有新曲,名曰《紫雲》,今天子奉尚神仙之
道,余以此樂授于吾子,而貢于聖唐之君,以此相托,可乎。”m曰︰“某一儒生耳,在長
安中。區區于九陌,以干一名。望天子門不可見;又非知音者,若將貢新曲,固不可為
也。”美人曰︰“君既不能,余當寓夢而授于天子。然子已至此,亦道分使然,願以三寶為
贈。子其售之,可畢世之富也。”飲畢,命侍者出一杯,謂之碧瑤杯,光瑩洞徹。又出一
枕,謂之紅蕤枕,似玉而栗,其文微紅,而光彩瑩朗。又出一紫玉函,似布,光彩甚于玉。
俱授于 。拜而謝之,即別去。行未及一里,回顧失向亭台,但荒榛而已。遂挈寶入長安。
明年復下第,東游廣陵,胡商詣m,以訪其寶。出而示之。胡人拜而言曰︰“此玉清真人之
寶,千萬年人無見者,信天下之奇貨矣。”以數十萬金易而求之。m以大富,因築室江都,
竟不求聞達,亦不知所終焉。後數年,玄宗夢神仙十余人,持樂器集于庭,奏曲以授,請為
中原正始之音,曲名《紫雲》。既晨興,即以玉笛吹而習之,傳于樂府。此乃符 之所遇,
欲使m上奏之曲也。(出《神仙感遇傳》)
韋m,字景照。開元年間,他參加進士考試沒有考中,在蜀地游覽。當時正是暮春的季
節,勝景還挺多。他和朋友們尋花訪勝,天天在野外飲宴。忽然一天早晨有人來請他,說︰
“郡南十里左右,有一個鄭氏林亭,花草正茂盛,有超出塵世的美景,請和我一塊去游一
游。”韋m很高興,就和他一塊去了。果然,向南走了十里,看到鄭氏亭子。那亭子正屋很
高,屋檐橫在空中,與四面對峙著。山門開在花叢之中,彎彎的小路,直直的炊煙,抬眼望
去,無暇看別處,果真是塵世之外的美景。不一會兒請韋m到巨亭上去。一看,彎曲的走廊
環形的建築,用珠玉裝飾著,幾乎不是人間能有的。那人就領他去見十幾個仙女。站立在左
右的侍衛,衣著華麗,妝扮漂亮,也不是人世間常可見到的。其中有一位美人和韋m說話,
韋m逐個拜見她們,並且向她們問話。美人說︰“听說你向西游覽了蜀都,觀賞了許多美
景,春天的溫煦即將過去,花草吐芳爭妍,願意暫且陪你喝杯酒,希望你不要因盛情款待有
什麼疑慮。”落座之後,就開始奏樂,喝酒。那餐桌上的佳肴美膳、奇味珍果,不是人間所
能嘗到的;那美妙的音樂,也不是人間所能听到的。韋m找了一個機會問道︰“我從京都經
過二京,皇帝住宅的尊嚴,公侯之家的繁盛,我沒有沒見過的。但是現在所見到的,根本不
能相提並論了,女郎為什麼如此富貴呢?”美人說︰“我不是人間的人。這里是玉清仙府。
剛才想要叫你來,假說這里是鄭氏之亭罷了。我有一支新樂曲,名叫《紫雲》。當今的天子
崇尚神仙之道,我把這支樂曲教給你,你捎給唐朝天子,把這事托付給你,可以嗎?”韋m
說︰“我是一個普通書生罷了,在長安城中,只是一個區區小人物站在大道上。以這樣的條
件求取一點功名,望天子的門都不可能望見,又不是個懂音樂的,如果想把新樂曲送到宮中
去,根本是做不到的。”美人說︰“你既然辦不到,我會托夢傳授給天子。但是你既然來到
這里,這也是修道的緣分造成的,我願把三樣寶物送給你。你把這三樣東西賣了,可以過一
輩子好日子。”喝完酒,美人讓侍者拿出來一只杯子,叫做“碧瑤杯”。這杯子光亮晶瑩,
玲瓏剔透。又拿出來一個枕頭,叫做“紅蕤枕”。這枕頭象玉的,卻是栗子色,它的花紋微
紅。它也晶瑩明亮。又拿出來一個紫色的玉匣,象布,光彩比玉石還強。美人把三樣東西全
交給韋m。韋m下拜表示謝意,就離開了。走了不到一里地,回頭一看,剛才的亭台全都不
見了,只有荒草荊榛而已。于是韋m拿著三樣寶貝回到長安。第二年,他又落第了,就向東
到廣陵游歷。一位胡商到韋m這兒來,是來訪求那些寶貝的。韋m拿出來給胡商看,胡人下
拜說︰“這是玉清真人的寶物,千百年來,沒有人看到,的確是天下的奇貨了!”胡人用幾
十萬金買了去,韋m因此成為巨富。于是他在江都蓋了房子,一直不再求取功名,也不知他
到底如何了。幾年後,唐玄宗夢見十幾個仙女,拿著樂器會集在庭院里,演奏一支樂曲,傳
授給他,請求把這支曲子作為中原最基本的音樂,曲名叫《紫雲》。早晨醒來之後,他用笛
子吹奏練習,並傳授給樂府。這就是韋m遇到的,要讓韋m捎給皇上的那支曲子。
申元之 申元之,不知何許人也。游歷名山,博采方術,有修真度世之志。開元中,徵至,止開
元觀,恩渥愈厚。時又有邢和璞、羅公遠、葉法善、吳筠、尹幀 嗡即鎩 盡按鎩 br />
作“遠”)史崇、尹崇、秘希言,佐佑玄風,翼戴聖主。清淨無為之教,昭灼萬。雖漢
武、無魏之崇道,未足比方也。帝游溫泉,幸東洛,元之常扈從焉。時善譚玄虛之旨,或留
連論道,動移晷刻。惟貴妃與趙雲容宮嬪三五人,同侍宸御,得聆其事。命趙雲容侍茶藥。
元之愍其恭恪。乘間乞藥,少希延生。元之曰︰“我無所惜,但爾不久處世耳。”懇拜乞之
不已,曰︰“朝聞道,夕死可矣;況侍奉大仙,不得度世,如索手出于寶窟也。惟天師哀
之。”元之念其志切,與絳雪丹一粒。曰︰“汝服此丹,死必不壞。可大其棺,廣其穴,含
以真玉,疏而有風,魂不蕩散,魄不清壞,百年後還得復生。此太陰煉形之道,即為地仙。
復百年,遷居洞天矣。”雲容從幸東都,病于蘭昌宮,貴妃憐之,因以此事白于貴妃。及卒
後,宦者徐玄造如其所請而瘞之。元和末百年矣,容果再生。元之尚來往人間,自號田先
生。識者雲︰“元之魏時人,已數百歲矣。”(出《仙傳拾遺》)
不知道申元之是什麼地方人。他游歷名山,博采方術,有修道成仙的志願。開元年間,
皇帝把他征召到京城,讓他住在開元觀,對他施恩更多了。當時又有邢和璞、羅公遠、葉法
善、吳筠、尹幀 嗡即鎩が煩紜 紜 叵Q緣攘斕甲諾蘭業囊謇矸縞校 N烙蕩髯攀 br />
主。這一時期的道教,顯赫全天下,即使是漢武帝和後魏那樣的推崇道教,也不能與這時候
相比。皇帝到溫泉游覽,到東洛去游玩,申元之常常隨從一塊去。那時他善于談論玄妙虛無
的旨要,有時候談論起道教來就留連忘返,動不動就過了時辰。只有楊貴妃、趙雲容等三五
個嬪妃,同時侍奉在皇帝身邊,能夠听到他講的這些事。皇上讓趙雲容為申元之侍奉茶和
藥,申元之見她對自己很恭敬,很謹慎,就很可憐她。她趁機向申元之求藥,希望延長壽
命。申元之說︰“我沒有什麼舍不得的,只是你不能長久地活在世上了。”趙雲容一個勁地
乞求,她說︰“早晨听講了道理,晚上死了也值得!況且我侍奉你這位大仙,不能度世成
仙,就像空著手從寶窟里走出來。希望天師可憐可憐我!”申元之念她心情迫切,給她一粒
絳雪丸,對她說︰“你吃了這粒丹藥,死後一定不會腐爛。可以做一口大棺材,挖一個大墓
穴,口中餃一塊真玉,讓穴中寬敞而通風,這樣你的魂魄就不能蕩散潰壞。一百年之後你還
能活,這是太陰煉形的道術,也就是地仙。再過一百年,就可以遷居洞天仙府了。”趙雲容
陪伴皇帝到東都去,病在蘭昌宮。楊貴妃很可憐她,于是她就把這事告訴了楊貴妃。等到她
死後,太監徐玄造按照她說的那樣埋葬了她。到元和末年滿一百年了,趙雲容果然又活了。
申元之還往來于人間,自號田先生。認識他的人說,申元之是魏時的人,已經幾百歲了。
馬自然 馬湘字自然,杭州鹽官人也。世為縣小吏,而湘獨好經史,攻文學,治道術。遍游天
下,後歸江南,而嘗醉于湖州,墜 溪,經日方出,衣不沾濕,坐于水上而言曰︰“適為項
羽相召飲酒,欲大醉,方返。”溪濱觀者如堵。酒氣猶沖人,狀若風狂。路人多隨看之。又
時復以拳入鼻,及出拳,鼻如故。又指溪水令逆流食頃,指柳樹令隨溪水來去,指橋令斷復
續。後游常州,會唐宰相馬植謫官,量移常州刺史。素聞湘名,乃邀相見,延禮甚異之。植
問曰︰“幸與道兄同姓,欲為兄弟,冀師道術可乎?”湘曰︰“相公何望?”植曰︰“扶
風。”湘曰︰“相公扶風,馬湘則風馬牛。但且相知,無徵同姓。”亦言與植風馬牛不相及
也。植留之郡齋,益敬之。或飲食次,植請見小術。乃于席上,以瓷器盛土種瓜,須臾引
蔓,生花結實。取食眾賓,皆稱香美,異于常瓜。又于遍身及襪上摸錢,所出錢不知多少,
擲之皆青銅錢,撒投井中,呼之一一飛出。人有收取,頃之復失。又植言此城中鼠極多。湘
書一符,令人帖于南壁下,以箸擊盤長嘯。鼠成群而來,走就符下俯伏。湘乃呼鼠,有一大
者近階前。湘曰︰“汝毛蟲微物,天與粒食,何得穿牆穴屋,晝夜擾于相公;且以慈憫為
心,未能盡殺,汝宜便相率離此。”大鼠乃回,群鼠皆前,若叩t謝罪。遂作隊莫知其數,
出城門去。自後城內更絕鼠。後南游越州,經洞岩禪院。僧三百方齋,而湘與婺州永康縣牧
馬岩道士王知微及弟子王延叟同行。僧見湘單僑箕踞而食,略無揖者。但資以飯,湘不食。
促知微、延叟急食而去。僧齋未畢,乃出門。又促速行。到諸暨縣南店中,約去禪院七十余
里。深夜,聞尋道士聲。主人遽應,此有三人。外面極喜,請于主人,願見道士。及入,乃
二僧但禮拜哀鳴雲︰“禪僧不識道者,昨失迎奉,致貽譴責,三百僧到今下床不得。某二僧
主事不坐,所以得來。固乞舍之。”湘唯睡而不對。知微、延叟但笑之。僧愈哀乞。湘乃
曰︰“此後無以輕慢為意。回去入門,坐僧當能下床。”僧回果如其言。湘翌日又南行。時
方春,見一家好菘菜,求之不能得。仍聞惡言。命延叟取紙筆。知微遂言︰“求菜見阻,誠
無訟理;況在道門,詎宜施之。”湘笑曰︰“我非訟者也,作小戲耳。”于是延叟授紙筆。
湘畫一白鷺,以水e之,飛入菜畦中啄菜。其主趕起,又飛下再三。湘又畫一 子,走趕捉
白鷺,共踐其菜。一時碎盡止。其主見道士嘻笑,曾求菜致此。慮復為他術,遂來哀乞。湘
曰︰“非求菜也,故相戲耳。”于是呼鷺及犬,皆飛走投入湘懷中。視菜如故,悉無所損。
又南游霍桐山,入長溪縣界,夜投旅舍宿。舍少而行旅已多。主人戲言“無宿處,道士能壁
上睡,即相容。”已逼日暮,知微、延叟切于止宿。湘曰︰“爾但于俗旅中睡,而湘躍身梁
上。”以一腳掛梁倒睡。適主人夜起,燭火照見。大驚異。湘曰︰“梁上猶能,壁上何
難?”俄而入壁,久之不出。主人拜謝。移知微、延叟入家內淨處安宿。及旦,主人留連。
忽失所在。知微、延叟前行數里,尋求已在路傍。自霍桐回永康縣東天寶觀駐泊。觀有大枯
松,湘指之曰︰“此松已三千余年,即化為石。”自後松果化為石。忽大風雷震,石倒山
側,作數截。會陽發自廣州節度責授婺州,發性尚奇異,乃徙兩截就郡齋,兩截致之龍興寺
九松院。各高六七尺,徑三尺余,其石松皮鱗皴,今猶存焉。或人有疾告者。湘無藥,但以
竹柱杖打痛處;腹內及身上百病,以竹杖指之,口吹杖頭如雷鳴,便愈。有患腰腳駝曲,柱
杖而來者,亦以竹柱杖打之,令放柱杖,應手便伸展。時有以財帛與湘者,推讓不受;固與
之,復散與貧人。所游行處,或宮觀岩洞,多題詩句。其登杭州秦望山詩曰︰“太乙初分何
處尋,空留歷數變人心。九天日月移朝暮,萬里山川換古今。風動水光吞遠嶠,雨添嵐氣沒
高林。秦皇謾作驅山計,滄海茫茫轉更深。”復歸故鄉省兄。適兄出,嫂佷喜叔歸。湘告
曰︰“我與兄共此宅。歸來要明此地,我唯愛東園耳。”嫂異之曰︰“小叔久離家。歸來兄
猶未相面,何言分地。骨肉之情,必不忍如此。”駐留三日,嫂佷訝不食,但飲酒而已。待
兄不歸,及夜遽卒。明日兄歸,問其故。妻子具以實對’兄感慟,乃曰︰“弟學道多年,非
歸要分宅,是歸托化于我,以絕思望耳。”乃棺斂。其夕棺訇然有聲,一家驚異,乃窀穸于
園中。時大中十年也。明年,東川奏劍州梓桐縣道士馬自然,白日上升。湘于東川謂人曰︰
“我鹽官人也。”敕浙西道杭州覆視之,發冢視棺,乃一竹枝而已。(出《續仙傳》)
馬湘,字自然,是杭州鹽官人。他家世代是縣里的小官吏,只有他喜歡經史,鑽研文
學,研究道術。他遍游天下,後來回到江南。他曾經在湖州因為喝醉了掉到 溪里,經過一
天之後才出來,衣服卻沒濕。他坐在水面上說︰“剛才我被項羽叫去喝酒,要喝醉的時候才
回來。”溪邊圍觀的人像牆一樣。他的酒氣還沖人,他那樣子像瘋子一樣,走路的人多數都
跟著看他。他又時不時地把拳頭探進鼻子里,等到把拳頭拽出來,鼻子和原來一樣。他又指
著溪水,讓水倒流了一頓飯的工夫。他指著一棵柳樹,讓柳樹隨著溪水流來流去。他指著
橋,讓橋斷了再接上。後來他到常州游覽,趕上唐朝宰相馬植貶官,遇赦移到常州做刺史。
他平常听到過馬自然的名聲,就邀請他相見。馬植迎接他的禮儀很不平常。馬植道︰“我有
幸和你同姓,想和你結為兄弟,希望向你學習道術,可以嗎?”馬自然說︰“相公希望學會
什麼?”馬植說︰“我想要駕風飛行。”馬自然說︰“你想要駕風,我和你就風馬牛不相及
了。只要互相了解,不是同姓也一樣。”意思是說和馬植是風馬牛不相及。馬植把馬自然留
在郡守的書房中住下,對他更敬重了。有時候吃飯的時候,馬植就請他露一手看看,他就在
坐席上,用瓷器裝上土種瓜。不一會兒,瓜就長出蔓來,開花結果。把這瓜拿給大家吃,大
家都說味道香美,和平常的瓜不一樣。他又在全身和襪子上摸錢,摸出來的錢不知有多少。
往地上一扔,全是青銅錢。他把這些錢扔到井里,一聲呼喚,錢就一枚一枚地飛出來。有的
人撿到那錢,不大一會兒就又失去了。另外,馬植說這城里老鼠特別多,馬自然就寫了一道
符,讓人貼在南牆下,用筷子敲著盤子大叫,老鼠就一群一群地走來,走到符下趴伏在那
里。馬自然就呼叫老鼠。有一只大的走近台階前面來,馬自然說︰“你們是毛蟲一類的小動
物,天給你們糧食吃,怎麼能穿牆打洞,晝夜打擾馬相公呢?暫且以慈悲為懷,不想全殺掉
你們,你們應該立即一起離開這里!”大老鼠就退了回去。群鼠都走上前來,好像來叩拜謝
罪。于是,不計其數的老鼠站成隊出東門而去。從此以後,城里再沒有老鼠了。後來馬自然
到越州游覽,經過洞岩禪院,三百名和尚正在吃飯。馬自然和婺州永康縣牧馬岩道士王知微
及弟子王延叟一塊來的,和尚們見了馬自然,傲慢不敬地單腿跪在那里吃飯,沒有一個相讓
的,只給飯吃。馬自然不吃,他催促王知微和王延叟快吃完離開。這時候和尚們還沒有吃
完。他就走出門來,又催促王知微和王延叟快走。三人來到諸暨縣南的客棧,大約離開禪院
已經七十多里。深夜,听到有人找道士的聲音,主人急忙答應︰“這里有三個道士。”外面
的人很高興,向主人請求,要見一見三位道士。等到進屋一看,原來是兩個和尚。兩個和尚
只顧禮拜哀告說︰“禪院的和尚不認識道士,昨天沒有好好迎接,以致遭到了譴責,三百個
和尚到現在還下不了床。我們兩個是主事,當時沒有同他們坐在一起吃飯,所以能來。”兩
個和尚堅決請求把那些和尚放了,馬自然只睡覺不回答。王知微、王延叟只是笑。和尚更加
哀求。馬自然說︰“以後不要有輕慢待人的念頭。你二人回去,一進門那些和尚就能下地
了。”兩個和尚回去,果然像馬自然說的那樣。馬自然第二天又往南走,當時正是春天,看
到一家有好菘菜,他向人家要人家沒給他,還對他說了一些不好听的話。馬自然就讓王延叟
取來紙筆。王知微就說︰“跟人家要菜人家不給,實在沒有責備人家的道理。況且咱們身處
道門,哪能用這樣的辦法!”馬自然笑著說︰“我不是要責備他們,開個小玩笑罷了。”于
是王延叟交給他紙筆,他畫了一只白鷺,用水一噴,白鷺就飛進菜畦里啄菜。菜園主人把白
鷺趕跑,它又多次飛回來。馬自然又畫了一只小狗,小狗跑著追趕捉拿那白鷺,共同踐踏那
些菜,一時間全都踐踏碎了才停止。那菜主見道士們嘻笑,又是曾經來要過菜的,擔心他們
還有別的道術,就走過來哀求。馬自然說︰“不是要菜,故意開玩笑罷了。”于是他就呼叫
那白鷺和小狗。白鷺和小狗都投入他的懷中。再看那菜,完全和原來一樣,一點也沒有損
壞。後來他們又向南游歷霍桐山,走進長溪縣界內,夜里到旅店里投宿。房間少,旅客多,
店主人開玩笑說沒地方住了,如果道士能在牆上睡,就可以容納。天已迫近日暮,王知微、
王延叟急于住宿,馬自然說︰“只要你們能住下就行。”而馬自然跳到梁上去,把一只腳掛
在梁上,倒掛著睡。恰巧店主人夜里起來,用燭火照見了他。店主人非常驚奇。馬自然說︰
“在梁上我都能睡,在牆上睡又有什麼難的!”說著,他走進牆壁里,老半天不出來。店主
人立即下拜道歉,把王知微和王延叟請進來安置在安靜干淨的地方睡下。等到天亮,店主人
舍不得離開他們。馬自然忽然不知哪兒去了,王知微、王延叟往前走了幾里,一尋找,他已
經等在路邊了。他們從霍桐回到永康縣東天寶觀住下。觀中有一棵大枯松,馬自然指著枯松
說︰“這棵松已經三千多年,很快就要變成石頭。”後來,這棵松樹果然變成石頭。忽然來
了一陣大風和雷電,把石頭震倒在山側,摔成幾截。趕上陽發從廣州節度使改任婺州,陽發
很好奇,就運回郡守府第里兩截,還有兩截弄到了龍興寺的九松院,各都有六七尺高,直徑
三尺多。那石頭像松樹皮那樣布有鱗皺,至今還在那里。有的病人來求馬自然治病,馬自然
沒有藥,只用竹拐杖擊打痛處。腹內和身上的各種病,用竹子拐杖指著,用口吹拐杖的一
頭,拐杖發出雷鳴般的響聲,病便治好了。有患腰腳陀曲的,拄著拐杖來求他,他也是用竹
拐杖擊打。然後,讓人家放下拐杖,當時便把腰腳伸展開來。時常有人送財物給馬自然,他
總是推讓,不肯接受。如果硬給他,他就把這些財物再散發給窮人。他所游歷過的地方,或
者是宮觀,或者是岩洞,他題了許多詩句。他的《登杭州秦望山》詩說︰“太乙初分何處
尋,空留歷數變人心。九天日月移朝暮,萬里山川換古今。風動水光吞遠嶠,雨添嵐氣沒高
林。秦皇謾作驅山計,滄海茫茫轉更深。”後來馬自然又回故鄉探望他的哥哥,恰巧哥哥出
門不在家,嫂子和佷兒見他回來很高興。他說︰“我和哥哥共有這個宅院,我回來是要把我
的想法說明白,我只喜歡東園而已。”嫂子奇怪地說︰“你離家這麼久,回來還沒見到你哥
的面,怎麼就說分家的事?骨肉親情是一定不會忍心這樣做的。”他在家住了三天,嫂子和
佷兒都對他只喝酒不吃飯感到驚訝。等哥哥不回來,到了晚上他就突然死了。第二天,哥哥
回來了,問他是怎麼死的,嫂子便詳細地告訴了哥哥。哥哥又感動又悲痛,就說︰“弟弟學
道多年,回來不是要分宅子,是回來假托死在我面前,來斷絕我對他的思念罷了!”于是就
把馬自然的尸體裝進棺材。那天晚上,棺材訇然有聲,全家人都感到驚異,就連夜在園中挖
了墓穴把他埋葬了。當時是大中十年。第二年,東川向皇帝奏報說,劍州梓桐縣道士馬自
然,大白天上升成仙。馬自然在東川對人說︰“我是鹽官人。”皇上下令讓浙西道的杭州府
調查這件事情。杭州府派人挖開馬自然的墳墓,打開棺材一看,棺材里竟然只有一根竹枝而
已。
張巨君 張巨君者,不知何許人也。時有許季山,得病不愈,清齋祭泰山請命,晝夜祈訴。忽有
神人來問曰︰“汝是何人?何事苦告幽冥?天使我來問汝,可以實對。”季山曰︰“僕是東
南平輿許季山,抱病三年,不知罪之所在,故到靈山,請決死生。”神人曰︰“我是仙人張
巨君,吾有《易》道,可以知汝禍祟所從。”季山因再拜請曰︰“幸神仙迂降,願垂告
示。”巨君為筮卦。遇震之恆。初九、六二、六三。三爻有變。巨君曰︰“汝是無狀之人,
病安得愈?”季山曰︰“願為發之。”巨君曰︰“汝曾將客行,為父報仇,于道殺客,納空
井中,大石蓋其上。此人訴天府,以此病謫汝者。”季山曰︰“實有此罪。”巨君曰︰“何
爾耶?”季山曰︰“父昔為人所搏,恥蒙此以終身。時與客報之未能,客欲告怨主,所以害
之。”巨君曰︰“冥理難欺,汝自勤修。吾還山請命。季山漸愈。巨君傳季山筮,季山遂善
于《易》;但不知求巨君度世之方,惜哉!(出《洞仙傳》)
不知道張巨君是什麼地方人。當時有一個叫許季山的人,得了病治不好,就清心素食祭
祀泰山請求指示,不分晝夜地禱告。忽然有一位神人來問道︰“你是誰?為什麼事情苦苦地
告訴幽冥?天派我來問你,你可以如實地回答。”許季山說︰“我是東南平輿的許季山,有
病三年了也沒治好,不知犯了什麼罪,所以來到有神靈的泰山,請求決定我的死活。”神人
說︰“我是仙人張巨君。我明白《易經》卦理,可以知道你的禍祟是從哪里來的。”許季山
于是連連下拜請求說︰“多虧神仙降臨,請告訴我好嗎?”張巨君為許季山算卦,遇上
“震”卦變成“恆”卦,“初九”、“六二”、“六三”三爻符號有變化。張巨君說︰“你
是一個無理的人,病怎麼能好!”許季山說︰“請為我說明。”張巨君說︰“你曾經和一位
客人一塊走路,為父報仇,在道上把那客人殺了,扔在井里,井口蓋了一塊大石頭。這個人
上天府告了你,天府就用這病來懲罰你。”許季山說︰“我確實有這樣的罪行。”張巨君
說︰“為什麼這樣呢?”許季山說︰“我父親以前被人欺負過,他終身以此為恥辱。當時我
要和那客人一塊報仇,客人不干,還要告訴我的仇人,所以我就殺了他。”張巨君說︰“幽
冥間的情理是很難欺騙的,你要自己注意勤奮修煉,我回去替你求情。”許季山的病漸漸好
了。張巨君把卜筮的技藝傳給許季山,許季山于是便懂得《易經》,只是沒有學到張巨君度
世成仙的秘方,可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