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耽 丁約 瞿道士 王卿 衡山隱者 梅真君
賈 耽 唐相國賈耽,滑州節度使,常令造鹿皮衣一副,既成,選一矯捷官健,操書緘付之曰︰
“汝往某山中,但荊棘深處即行,覓張尊師送此書,任汝遠近。”使者受命,挈糧而去,甚
惶惑。入山約行百余里,荊棘深險,無不備歷。至一峰,半腰中石壁聳拔,見二道流棋次。
使者遂拜道流曰︰“賈相公使來。”開書大笑,遂作報書一曰︰“傳語相公早歸,何故如此
貪著富貴!”使者齎書而返。賈公極喜,厚賞之。亦不知其故也。又嘗令一健卒,入枯井中
取文書,果得數軸,皆道書也。遂遣十余人寫,才畢,有道士突入,呼賈公姓名叫罵曰︰
“爭敢偷書!”賈公遜謝。道士曰復持去。鄭州僕射陂東有一浮圖,乃遣使齎牒牒州,于此
浮圖內取一白鴉,遂令掩之。果得,以籠送,亦不知何故。賈公謫仙,事甚眾,此三篇尤明
顯者也。(出《逸史》)
唐朝的相國賈耽,在任滑州節度使的時候。曾經讓人做鹿皮衣服一套。不久,做成了,
挑選一名行動輕捷的健兒。拿出一封已經封了口的書信交給他說︰“你去某山中,只要荊棘
很深的地方你就走,尋找張尊師送這封信,不管你走多遠。”使者接受了命令,提著干糧走
了,他心里很疑惑害怕。進山後大約走了一百多里,荊棘深險,都經歷過了。最後來到一座
山峰,半山腰石壁高聳挺拔,看見兩個道士正在下棋。使者就拜見道士說︰“賈相公派我來
送信。”道士打開信,看後大笑。于是作了一封答復的書信,並說︰“傳話給賈相公早歸,
為什麼還這樣貪戀富貴。”使者懷里揣著書信返回。賈公非常高興,厚賞了使者,使者也不
知道其中的緣故。賈公又曾經派一個健兒,下到枯井中取文書,果然得到了幾軸,都是道
書。于是,派十多個人抄寫,剛剛完畢。有一個道士突然闖入,呼著賈公姓名叫罵說︰“你
怎麼敢偷書?”賈公謙遜地道歉。道士說︰“再放回去。”鄭州僕射坡上有一座佛塔,賈公
就派遣使者懷里揣著公文通牒鄭州,在這座佛塔內取一個白鴉,取後把佛塔封閉。果然獲得
了,用籠子送給賈公,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賈公是被貶謫的仙人,他的事跡很多,這三件
事是尤其明顯的。
丁 約 唐大歷中,有韋行式為西州采訪使。有佷曰子威,年及弱冠,聰敏溫克,耽玩道書,溺
惑神仙修煉之術。有步卒丁約者,執廝役于部下,周旋恪勤,未嘗少怠,子威頗私之。一日
辭氣慘栗,雲欲他適。子威怒曰︰“籍在軍中,焉容自便。”丁曰︰“去計已果,不可留
也;然某肅勤左右,二載于茲,未能忘情,思有以報。某非碌碌求食者,尚縈俗間耳。有藥
一粒,願以贈別,此非能長生,限內無他恙矣。”因褫衣帶內,得藥類粟,以奉子威。又謂
曰︰“郎君道情深厚,不欺暗室,終當棄俗,尚隔兩塵。”子威曰︰“何謂兩塵?”對曰︰
“儒謂之世,釋謂之劫,道謂之塵,善堅此心,亦復遐壽。五十年近京相遇,此際無相訝
也。”言訖而出。子威驚愕,亟命追之,已不及矣。主將以逃亡上狀,請落兵籍。爾後子威
行思坐念,留意尋訪,竟亡其蹤。後擢明經第,調數(“數”原作“素”,據明抄本改。)
邑宰。及從心之歲,毛發皆鶴,時元和十三年也。將還京輦,夕于驪山旅舍,聞通衢甚喧,
詢其由,曰︰“劉悟執逆賊李師道下將校至闕下。”步出視之,則兵仗嚴衛,桎梏累累。其
中一人,乃丁約也。反接雙臂,長驅而西,齒發強壯,無異昔日。子威大奇之。百千人中,
驚認之際,丁已見矣。微笑遙謂曰︰“尚記臨邛別否?一瞬五十年矣,幸今相見,請送至前
驛。”須臾到滋水驛,則散縶于廊舍,開一竅以給食物。子威窺之,俄見脫置桎梏,覆之以
席,躍自竇出,與子威攜手上旗亭,話闊別之恨,且嘆子威之衰耄。子威謂曰︰“仙兄既有
先見之明,聖朝奄宅天下,何為私叛臣耶?”丁曰︰“言之久矣,何逃哉!蜀國暌辭,豈不
雲近京相遇,慎勿多訝乎?”又問曰︰“果就刑否?”對曰︰“道中有尸解、兵解、水解、
火解,繁有徒。稽康、郭璞,皆受戕害;我以此委蛻耳。異韓彭與糞壤並也。某或思避,
自此而逃,孰能追也?”他問不對,唯雲須筆。子威搜書囊而進。亦愧領之。威曰︰“明晨
法場寓目,豈蛻于此乎?”丁曰︰“未也,夕當甚雨,不克行刑,兩晝雨止,國有小故。十
九日天限方及。君於此時,幸一訪別。”言訖還館,復自穴入,荷校以坐。子威卻往溫泉,
日已晡矣,風埃忽起,夜中果大雨澍。遲明,泥及 ,詔改日行刑。兩宿方霽,則王姬有薨
于外館者,復三日不視朝。果至十九日,方獻廟巡廛,始行大戮。子威是日飯僕飽馬,吉旦
往棘圍候焉。亭午間,方號令回,觀者不啻億兆眾矣,面語不辨,寸步相失,俘囚才至,丁
已志焉,遙目子威,笑頷三四。及揮刃之際,子威獨見斷筆。霜鋒倏忽之次,丁因躍出,而
廣眾之中,躡足以進,又登酒肆,其言如蜀。脫衣換觴,與威對飲。雲︰“某自此游適矣;
勉于奉道,猶隔兩塵,當奉候于昆侖石室矣。”言訖。下旗亭,冉冉西去,數步而滅。(出
《廣異記》)
唐大歷年間,常行式做西州采訪使。他有一個佷兒叫子威,年紀二十歲左右。聰明機
敏,溫和謙敬。沉浸在觀賞道書上,沉溺著迷于神仙修煉之術。有一個叫丁約的步兵,在他
的部下執勞役供使喚。丁約在子威周圍侍奉,謹慎勤勞,不曾有一點懈怠。所以子威很偏愛
他。一天,丁約的言辭氣度淒慘悲傷,說要到別的地方去。子威怒道︰“你是有軍籍的,怎
麼能容你自己隨便。”丁約說︰“我要離開這里,打算已定,不可能留下我的,然而,我恭
敬地在你左右待候你,至今已經二年了,不能忘了我們之間的感情,想有所報答。我可不是
庸庸碌碌的乞求吃喝的人,還環繞在世俗中間。我有藥一粒,願意用它贈別。這藥不能長
生,但吃了它,在壽命限定之內是不會有別的病的。”于是解下衣帶,從里面拿出一粒藥,
類似谷粒,把它進獻給子威。又對子威說︰“公子的道義情理深厚,心地光明,暗中不做壞
事,最終應當拋棄塵俗,但還要相隔兩塵。”子威說︰“什麼叫兩塵?”丁約回答說︰“儒
教說它是世,佛教說它是劫,道教說它是塵,善于堅持向道意念也是可以長壽的,五十年後
我們京城附近相遇。到那時候再見了我,不要驚訝。”說完就出去走了。子威驚愕,急忙命
人去追趕他,已經追不上了。主將用逃亡之名向上級陳述,請求削去他的軍籍。這以後,子
威對丁約是走路思考,坐下想念,留意尋訪,終究還是沒有他的蹤跡。後來子威考上明經,
幾次調遷,做過幾個縣的縣令。等到了七十歲,眉毛頭發都雪白了。當時是元和十三年,子
威將要回京城,一天晚上,住在驪山的旅館中,听到大街上非常喧嘩,詢問店家是什麼原
因。店家說︰“劉悟捉拿逆賊李師道的部下將校送到朝廷去。子威走出店門,到街上去看。
就見軍兵拿著武器防護森嚴。用鐐銬鎖著的罪犯連續不斷。其中有一個人,就是丁約,雙臂
被反綁在背後,一直往西走去。丁約身體強壯,和過去相比,沒有什麼不同。子威對此感到
太奇怪。就在子威千百人中,驚奇地看丁約的時候,丁約已經看見子威了。他微笑著向子威
打招呼說︰“還記得臨邛相別嗎?轉眼之間,五十年了,很幸運,我們今天能夠相見,請你
送我到前面的驛站。”不一會兒,到了滋水驛站,就把丁約等分散拘禁在廂房的屋子里,只
開一個小洞,用它來給食物。子威窺視丁約,一會兒,看見丁約脫去腳鐐手銬,放在一邊,
用席子蓋上它。從小洞跳出,和子威手拉手上了旗亭。敘說闊別的遺憾,並且嘆息子威的衰
老。子威對丁約說︰“仙兄既然有先見之明,聖朝覆蓋天下,為什麼偏要投靠叛逆呢?”丁
約說︰“說它話就長了,我現在也不是要逃走。在四川告別時,難道不是說了在靠近京師的
地方相遇,千萬不要驚奇嗎。”子威又問他說︰“你果真打算服刑嗎?”丁約回答說︰“道
中有尸解、兵解、水解、火解,大有人在。稽康、郭璞,都受殺害,我用這個方法,也不過
象蟬丟棄它所脫的皮罷了,不同于韓彭成為糞土。我若想躲開,從這里逃出去,誰能追上我
呀!”子威再問別的,他不回答,只說他需要筆。子威從書袋中找出筆贈送給他,就遜謝著
接受了。子威說︰“明天早晨法場看你,難道你就在這脫掉肉體嗎?”丁約說︰“不是。今
天晚上必定下大雨,明天不能夠行刑。過了兩天大雨停止了,朝廷又有小的事故。十九那天
上天規定的限期才到,在這個時候,希望你去看望告別。”說完回到館舍,又從小洞進去,
戴上刑具而坐。子威卻去溫泉,太陽西下,已經是下午三時至五時了。忽然刮起大風,塵土
彌漫天空,夜里果然大雨如注。天快亮的時候,泥水淹到小腿。下詔改日行刑。待雨過天
晴,本來可以行刑了,但又有一位王姬在外面死了,皇帝又三天不視朝。果然到十九那天皇
帝才上朝巡 ,批準執行死刑。子威這天讓僕人吃飽了飯,喂飽了馬,早早地去法場的外邊
等候,正午的時候,號炮剛響,圍觀的人成千上萬,面對面說話辨不清,離得很近也會失
散。俘虜的囚徒剛到,丁約已經有標記,在那里遙望子威。笑著點三四次頭。等到劊子手揮
刀砍殺的時候,子威只見砍斷了筆,在刀鋒閃爍之中,丁約就跳出來了,在廣大的眾人當
中,抬腳往前走。他們又登上酒店,他的話還象在蜀一樣。脫掉衣服換來大杯,與子威相對
暢飲。丁約說︰“我從此就到處痛快地游蕩了,望你勤勉奉道,再過兩世,我必定在昆侖石
室等候你。”說完,下了旗亭,冉冉向西走去,走了不幾步就消逝了。
瞿道士 黃尊師修道于茅山,法 絕高,靈應非一。弟子瞿道士,年少,不甚精懇,屢為黃師所
笞。草堂東有一小洞,高八尺,荒蔓蒙蔽,似蛇虺所伏。一日瞿生又怠惰,為師所棰,逡巡
避杖,遂入此洞。黃公驚異,遣去草搜索,一無所有。食頃方出,持一棋子,曰︰“適觀棋
(棋原作秦,據明抄本改。)時,人留餐見遺,此秦人棋子也。”黃公方怪之,尚意其狐狸
所魁,亦不甚信。茅山世傳仙府,學道者數百千,皆宗黃公,悉以為德業階品,尋合上升。
每至良辰,無不瞻望雲鶴。明年八月望夜,天氣晴肅,月光如晝;中宵雲霧大起,其雲五
色,集于 牖間,仙樂滿庭,復有步虛之聲。弟子皆以為黃公上仙之期至矣,遽備香火。黃
公沐浴朝服,以候真侶。將曉,氛煙漸散,見瞿生乘五色雲,自東方出在庭中,靈樂鸞鶴,
彌漫空際,于雲間再拜黃公曰︰“尊師即當來,更務修造,亦不久矣。”復與諸徒訣別,乘
風遂去,漸遠不見,隱隱猶聞眾樂之音。金陵父老,每傳此事。(出《逸史》)
黃尊師在茅山修道,法術符 非常高超,求神問卜,十分靈驗的事不止一椿。有個徒弟
瞿道士,年紀輕,不太精心誠懇,多次被黃尊師責罰。草堂東面有一個小洞,洞高八尺,荒
蕪不堪,草蔓遮蔽,好像是毒蛇隱藏的地方。一天,瞿生又懶惰,被黃師用鞭子打了,為了
躲避挨打,就進了這個洞。黃師驚奇詫異,派人排除草蔓進去搜索,什麼也沒有看見。大約
過了吃頓飯的工夫,瞿道士從里面出來了,手里拿著一個棋子,並說︰“剛才看下棋的時
候,人家留我吃飯,贈送給我的,這是秦人的棋子。”黃公十分驚疑這件事,還懷疑他是被
狐狸精迷住了,也不太信。世人傳說茅山是仙府,學道的人成百上千,都尊奉黃尊師,全都
認為黃尊師的德業階品很高,不久應當上天成仙。所以,每到良辰,沒有不抬頭遠望雲鶴
的。下一年的八月十五日夜晚,天氣晴朗,月光如同白天;半夜雲霧大起,那雲是五色的,
逐步集中在窗戶和門中間,仙樂充滿庭院,又有步虛之聲。弟子都認為黃尊師升仙的期限到
了,急速準備香火。黃尊師沐浴,穿著上官服,來等候仙侶,將要天亮,霧煙漸漸散去。看
見瞿道士乘五色雲,從東方出現在庭院中,靈樂鸞鶴彌漫天空。瞿道士在雲間再拜黃公說︰
“尊師馬上應當來,再致力于修行造就,也不久了。”又和諸弟子告別,就乘風離去了,漸
漸遠了,以至不見。但隱隱約約還能听到各種音樂的聲音。金陵的父老鄉親,常常傳說這件
事。
王 卿 唐真元年中,郢中有酒肆王卿者,店近南郭,每至節日,常有一道士過之,飲訖出郭而
去。如是數年。後因道士復來,卿遂結束潛行,尋之數里。道士顧見,大驚曰︰“何來?”
卿乃禮拜,願神人許為僕使。道士固辭,卿固隨之。每過澗壑,或高闊丈余,道士逾越,輕
舉而過。卿輕踵之,亦能渡也。行數十里,一岩高百余丈。道士騰身而起。卿不能登,遂哀
求禮拜。道士自上謂曰︰“汝何苦從我?自速歸;不爾,坐受困躓也。”卿曰︰“前所渡險
阻,皆賴尊師命;今卻歸無路,必死矣。願見救護。”道士垂手岩下,令卿舉手閉目,躍身
翕飛,已至岩上。上則平曠煙景,不類人間。又從行十余里,至道士舍。門庭整肅,止卿于
舍外草間。謂曰︰“汝且止此,吾為汝送飯食。候便令汝得見天師。”卿潛草間。道士三日
每送飯食,亦皆充足。後一日,忽見天師出門,杖策,道士四五人侍從。天師形狀瑰偉,眉
目疏朗。道士私招卿,令于道左禮謁。天師驚曰︰“汝何因得至此?”卿方謂說。諸道士
曰︰“此人謹厚,恐堪役使,可且令守灶。”天師令且收之,遂延卿入院,至廚下。見一大
灶,下燃火,上有鐵筒,閉蓋數重。道士令卿守灶,專看之,不得妄視,令失墜。余道士四
人,或汲水采藥,蒸曝造食,以供天師。夜亦令卿臥廚下守火。經六七日,都不見人來看視
釜中物者。後一日,卿無何竊開窺藥。忽見一白兔,從鐵筒中走出, 然有聲。道士曰︰
“藥已失矣!”竟來窺看,惶懼失色。須臾,天師大怒曰︰“何忽引俗人來,令失藥。”俄
召前道士責辱,欲鞭之。道士叩頭,請卻擒覓。道士數人,于庭施香禹步。道士二人,變成
白鶴,沖天而飛。食頃,鶴已擒得白兔來,令投釜中,固濟煉之。天師令速逐俗人遣歸。道
士遂領出曰︰“卿幾誤我,卿心未堅,可且歸去。”遂引送至高岩下,執手而別。“後二十
年,于汾州市中相見耳。”卿復尋路歸,數日方至郭,已經年。遂為道士。十余年後,游太
原,竟不知當有所遇否。(出《原化記》)唐貞元年間,郢中有一個酒店的主人叫王卿,他
的酒店靠近南邊的外城。每逢到節日,經常有一個道士經過這里,喝完酒出外城離開這里。
如此幾年,後來由于道士又來了,王卿就裝束打扮一下,偷偷地跟在道士後邊走了,走了幾
里,道士回頭看見了王卿,很震驚地說︰“你為什麼來?”王卿于是行禮參拜,並表示希望
道士能允許他當神仙的僕人。道士堅決推辭,王卿堅持跟隨他。每逢過山澗,有的高、寬一
丈多,道士越過時,輕而一舉就過去了。王卿隨便跟隨它,也能渡過去。走幾十里,遇到一
個險峻的山崖,高有一百多丈,道士騰身而起上去了。王卿登不上去,于是行禮參拜,苦苦
哀求。道士從上面對王卿說︰“你何必這樣辛苦地跟隨我,你自己快回去。不這樣,即將遭
受困厄。”王卿說︰“以前所渡過的艱難險阻,都依靠尊師的命令,現在退回去沒有路可
走,我必定得死了,希望神仙見死相救,予以保護。”道士把手伸到岩下,讓王卿舉起手,
閉上眼楮。王卿只覺得身子跳起來一收縮,就飛到石崖上了。石崖上面平坦、空曠,一派煙
水蒼茫的景色,不象是人世間。又跟道士走了十多里,來到道士的房舍,門庭整潔肅穆。道
士讓王卿躲在房舍外的草叢間,並且對他說︰“你暫且住在這,我給你送飯,等方便的時
候,讓你見到天師。”王卿藏在草叢里,道士每逢三天送一次飯食,也都充足。後來,有一
天,忽然看見天師出門,手扶拐杖,有四五個道士跟從侍候。天師身體奇異雄偉眉毛疏展,
雙目明朗。道士偷偷招呼王卿出來,讓他在道路旁邊禮拜謁見天師。天師吃驚地說︰“你因
為什麼能到這里來。”王卿說了。諸位道士說︰“這個人謹慎厚道,恐怕能夠役使,可以暫
且讓他守灶。”天師命令暫且收下他。于是引導王卿進入院內,來到廚下。王卿看見有一個
大灶,灶下正燒著火,灶上面有一個鐵筒,閉封著掩蓋了好幾層。道士讓王卿守灶,專門看
著它,不能胡亂看,使它失掉。其余四個道士,有的打水采藥,有的蒸曬作飯,來供應天
師。夜里也讓王卿躺在廚下看守火。經過六七天,都不見人來看視釜中物。後來,有一天,
王卿沒有什麼事,偷偷地開筒看藥。忽然看見一只白兔,從鐵筒中跑出,有象刀劈開物的聲
音。道士說︰“藥已經失掉了。”其他的人都小心謹慎地來看,個個惶懼失色。不一會兒,
天師大怒說︰“為什麼忽然引俗人來,讓他失掉了藥。”一會兒召見以前那個道士,責備辱
罵,要用鞭子打他。道士叩頭,請求把藥尋找回來。幾個道士,在庭院中焚香禹步。兩個道
士變成白鶴,沖天飛去,過了大約一頓飯的工夫,鶴已經擒獲白兔歸來,讓人把它投進釜
中,堅持煉成它。天師命令快趕走俗人,派人送他回去。道士于是領著王卿出來說︰“你幾
乎誤了我,你的心沒有堅定,可以暫且回去。”就引送王卿到高岩下,拱手告別,並約定二
十年後在汾州街市上相見。王卿又尋路回來,幾天後才到外城。已經過了一年了。以後,王
卿就當了道士。十多年以後,游太原,竟不知他到底遇到了什麼沒有。
衡山隱者 衡山隱者,不知姓名。數因賣藥,往來岳寺寄宿。或時四五日無所食,僧徒怪之。復賣
藥至僧所。寺眾見不食,知是異人,敬接甚厚。會樂人將女詣寺,其女有色,眾欲取之。父
母求五百千,莫不引退。隱者聞女嫁,邀僧往看,喜欲取之,仍將黃金兩挺,正二百兩,謂
女父曰︰“此金直七百貫,今亦不論。”付金畢將去,樂師時充官,便倉卒使別。隱者示其
所居,雲︰“去此四十余里,但至山當知也。”女父母事畢憶女,乃往訪之。正見朱門崇
麗,扣門,隱者與女俱出迎接。初至一食,便不復饑。留連五六日,亦不思食。父母將還,
隱者以五色箱,盛黃金五挺贈送,謂父母曰︰“此間深邃,不復人居,此後無煩更求也。”
其後父母重往,但見山草,無復人居,方知神仙之窟。(出《廣異記》)
衡山隱者,人們都不知道他的姓名。因為他多次賣藥,往來都在岳寺住宿。有時他四五
天也不吃什麼,寺里的僧徒都覺得他很奇怪。後來他又賣藥到僧舍住宿,寺里眾人見他仍不
吃飯,知道他是一個異人。迎接很恭敬,也很看重。恰巧樂人帶領女兒也到岳寺來,他的女
兒很有姿色。不少人都想娶她為妻子。他的父母要求得錢五百千。眾人听了如此驚人的數
目,沒有不自請退出的。衡山隱者听說樂人的女兒要嫁人,便邀請僧人一同去看。衡山隱者
看了很喜歡,要娶她。于是,送黃金兩根,正好是二百兩,並對女兒的父親說︰“這些金子
值七百貫,現在也不論多少了。”衡山隱者付完金子就要領著妻子離去,樂師當時充官,不
能停留,便倉促分別了。衡山隱者告訴他的住處說︰“離這四十多里,只要遇到山就必定知
道了。”女兒的父母事畢,想念女兒,就前去看望她。正好看見紅漆大門高聳華麗,上前扣
門,衡山隱者和女兒都出來迎接。開始到這里吃了一頓飯,就不再餓了,留連了五六天,也
不想吃飯。女兒的父母將要回去,衡山隱者用五色箱,盛黃金五根贈送,並對岳父母說︰
“這里深沉,不適于人居住。從此以後,就不要再來了。”那以後女兒的父母又去了,只見
山和草,不再有人居住。才知道這里是神仙居住的洞穴。
梅真君 汝陰人崔景唐,家甚富。嘗有道士,自言姓梅,來訪崔。崔客之數月。景唐市得玉鞍,
將之壽春,以獻節度使高審思,謂梅曰︰“先生但居此,吾將詣壽春,旬月而還,使兒佷輩
奉事,無所憂也。”梅曰︰“吾乃壽春人也,將此訪一親知,比將還矣,君其先往也。久居
于此,思有以奉報。君家有水銀乎?”曰︰“有。”即以十兩奉之。梅乃置鼎中,以水銀煉
之,少久即成白銀矣。因此與景唐曰︰“以此為路糧,君至壽春,可于城東訪吾家也。”即
與景唐分路而去。景唐至壽春,即詣城東,訪梅氏。數日不得。村人皆曰︰“此中無梅家,
亦無為道士者;唯淮南岳廟中,有梅真君像。得非此耶?”如其言訪之,果梅真君矣。自後
竟不復遇。(出《稽神錄》)
汝陰人崔景唐,家里非常富有。曾經有一個道士,自己說姓梅,來拜訪崔景唐。崔景唐
以客待他,長達幾個月。崔景唐買得一個玉鞍,將要到壽春去,把它獻給節度使高審思。他
對梅君說︰“先生只管在這住下去,我將要到壽春,十天半月就回來,讓兒佷輩來奉事,不
要有什麼憂慮。”梅君說︰“我是壽春人,到這里來拜訪一個親友,也就要回去了。你先去
吧!我長期居住在這兒,想有所進獻,以表報答。你家有水銀嗎?”崔景唐回答說︰
“有。”馬上就拿十兩來,雙手捧著送給梅君。梅君就放在鼎中,來煉這水銀。不久就成白
銀了。于是把它送與崔景唐說︰“用這些做路費。你到壽春,可在城東詢問我家。”完後,
就與崔景君分路而行。崔景唐到壽春,就到城東尋訪梅氏家,尋訪了幾天也沒找到。村人都
說︰“這里沒有梅家,也沒有當道士的,只有淮南岳廟中,有梅真君像,能不能是這呢?”
崔景唐按照村人的話去尋找,果然是梅真君。從這以後竟沒有再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