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尊師 李賀 張及甫 鄭冊 陳惠虛 溫京兆
潘尊師 嵩山道士潘尊師名法正,蓋高道者也。唐開元中,謂弟子司馬煉師曰︰“陶弘景為嵩山
伯,于今百年矣。頃自上帝求替,帝令舉所知以代。弘景舉余,文籍已定,吾行不得久住人
間矣。”不數日,乃尸解而去。其後登封縣嵩陽觀西,有龍湫,居人張 者,以陰器于湫上
洗濯,俄為人所攝。行可數里,至一甲第,門前悉是群龍。入門十余步,有大廳事,見法正
當廳而坐。手持朱筆理書,問 曰︰“汝是觀側人,亦識我否?”曰︰“識,是潘尊師。”
法正問 ︰“何以污群龍室?” 載拜謝罪。又問︰“汝識司馬道士否?” 曰︰“識
之。”法正雲︰“今放汝還。”遂持幾上白羽扇,謂 曰︰“為我寄司馬道士,何不來而戀
世間樂耶?”使人送 出水上, 見其尸臥在岸上,心惡之,奄然如夢,遂活。司馬道士見
羽扇,悲涕曰︰“此吾師平素所執,亡時以置棺中;今君持來,明吾師見在不虛也。”乃深
入山,數年而卒。(出《廣異記》)
嵩山道士潘尊師,名字叫法正,是一個道術高超的人。唐開元年間,潘尊師對第子司馬
煉師說︰“陶弘景是嵩山的首領,到現在一百年了。不久前自己向上帝請求派別人替換他。
上帝讓他推薦他所知道的合適的人來代替他。陶弘景推薦了我,名冊已經定下來了。我將不
能夠久住人間了。不幾天,就尸體分解離開人世了。”那以後,在登封縣嵩陽觀西邊,有一
個水池,名叫“龍湫”附近有一個居民張 因為在龍湫上洗濯陰器,頃刻被人攝去,走了大
約幾里,到一處貴顯的宅第,門前全是群龍。進門十多步,有一個大廳堂,看見法正當廳坐
著,手拿著丹砂紅筆整理文書。他問張 說︰“你是觀旁邊的人,也認識我嗎?”張 說︰
“認識,是潘尊師。”法正問張 說︰“你因為什麼玷污群龍室?”張 再三揖拜表示謝
罪。法正又問張 ︰“你認識司馬道士不?”張 說︰“認識他。”法正說︰“現在放你回
去。”于是拿起幾上的白羽扇,對張 說︰“替我寄給司馬道士,問他為什麼不來,卻留戀
人間的樂趣。”法正派人把張 送出水面。張 看見他的尸體臥在岸的,心里厭惡他。覺得
象夢一樣,于是就活了。司馬道看見羽扇,悲涕說︰“這是我師平常手里拿的,死的時候把
它放在棺中了,現在你把它拿來,證明我師現在還在,不是虛假的。”從此以後,司馬道士
就進入深山,幾年後死了。
李 賀 隴西李賀字長吉,唐鄭王之孫。稚而能文,尤善樂府詞句,意新語麗。當時工于詞者,
莫敢與賀齒,由是名聞天下。以父名晉肅。子故不得舉進士。卒于太常官,年二十四。其先
夫人鄭氏,念其子深,及賀卒,夫人哀不自解。一夕夢賀來,如平生時,白夫人曰︰“某幸
得為夫人子,而夫人念某且深,故從小奉親命,能詩書,為文章,所以然者,非止求一位而
自飾也;且欲大門族,上報夫人恩。豈期一日死,不得奉晨夕之養,得非天哉!然某雖死,
非死也,乃上帝命。”夫人訊其事。賀曰︰“上帝神仙之居也,近者遷都于月圃,構新宮,
命曰‘白瑤’,以某榮于詞,故召某與文士數輩,共為新宮記。帝又作凝虛殿,使某輩篡樂
章。今為神仙中人,甚樂,願夫人無以為念。”既而告去。夫人寤,甚異其夢。自是哀少
解。(出《宣室志》)
隴西李賀,表字長吉,是唐朝鄭王的孫子。李賀絕頂聰明,幼小的時候就能寫文章。尤
其善長于樂府詩詞。他的樂府詩詞,內容新穎,語言華麗。當時擅于詩詞的人,沒有敢和李
賀並列相比的,因此,李賀聞名全國。因為父親名字晉肅,兒子因此不能考舉進士。死于太
常官,年齡只有二十四歲。他的先夫人鄭氏,非常惦念他的兒子,等到李賀死了,夫人非常
悲傷,自己不能排解。一天晚上,夢見李賀來了,象平常活著的時候一樣。告訴夫人說︰
“我很幸運能夠成為夫人的兒子,夫人十分惦念我。所以從小遵從父母的命令,能夠讀書寫
詩作文章。所以這樣,不只是為了求得一個官位來自我修飾,並且要滿足大家族的願望,上
報夫人的恩惠。哪里料到一天死去,不能夠奉陪雙親,晨夕供養呢?豈不是天命嗎?但是,
我雖然死了,其實不是死,是上帝的命令。”夫人訊問是怎麼回事。李賀說。“上帝神仙的
住處,最近遷都到月圃,構造新的宮殿,命名叫作‘白瑤’。因為我辭藻華麗、豐富,所以
召見我和文士多人。共同作《新宮記》。上帝又作凝虛殿,派我們編纂大型套曲。現在我是
神仙中人,很快樂,希望夫人不要為我惦念不已。”說完了,就告辭離開了。夫人醒過來,
很奇怪她做的夢。從這以後,悲傷稍有排解。
張及甫 唐元和中,青州屬縣,有張及甫、陳幼霞同居為學。一夜俱夢至一處,見道士數人,令
及甫等書碑,題雲︰“蒼龍溪主歐陽某撰太皇真訣。”字作篆文,稍異于常。及甫等記得四
句雲雲︰“昔乘魚車,今履瑞雲。躅空仰途,綺錯輪鎩!焙筇庠疲骸拔逶剖楦罄舫掠紫肌 br />
張及甫。”至曉,二人共言,悉同。(出《逸史》)
唐朝元和年間,青州的屬縣,有張及甫和陳幼霞住在一起做學問。一天夜里都夢見到一
個地方,看見有道士幾個人,讓張及甫等寫碑文。題雲︰“蒼龍溪主歐陽某撰太皇真訣。”
字是作的篆文,稍微有些不同于平常。張及甫等人記得有四句說︰“過去乘坐魚車,現在腳
踩瑞雲。足跡在空中抬頭看道路,羅綺交錯屈曲高大。”後邊題雲︰“五雲書閣吏陳幼霞、
張及甫。到早晨,二人共同說此事,全都相同。
鄭 冊 溫州刺史鄭冊,好黃老之術,常密為之。因疾,自見女仙三百余人。雲︰“迎公。”乃
命設饌,焚香禮拜。又邀兄冉,同于空中禮拜。少頃,命燭五炬引。兄冉與左右人皆無所
見。明日天明。又陽(明抄本“陽”作“ ”,按“ ”即“陰”字。)官來催曰︰“員外
祿運見終,今請速登駕。”又命酒果祭之,雲︰“員外授職,六月朔視事,至午時當奉
迎。”先是,公與天台道士金柔為方外之友。至其日食時,造省公。公說前事。即與柔共入
淨堂中禮拜。又曰︰“受牒身一道。”公空中引手接之。又自開封,以右手點筆空押之,自
書六字。謂使者曰︰“以有前約,的不逾時。”便言時至,揖金柔向按,不令閉卻四門。又
催家人阿鹿下飯。先令作蒸餅。猶熱。唯六七牒脯及酒而已。遣兄冉出外。家人排床七只。
雲︰“六押衙來迎矣。”公命坐,如再三辭讓之狀。公跪拜再三,便低頭不起。家人走報兄
冉及室人。少時而逝,形體柔軟,顏色不改。按《真誥》雲,其有陰德及好道信仙者,此例
品格蓋多。睹鄭公潛化之跡,虛無之位,其昭昭乎。(出《原化記》)溫州刺史鄭冊,喜好
黃老的法術,經常秘密地作這種法術。于是得病了,他自己看見有三百多女仙,都說迎接鄭
公。鄭冊就命令擺設食物,焚香大禮參拜。又邀請他的兄長鄭冉,一同向空中大禮參拜。過
了一會兒,又命令點燃五個火把引路。他的兄長鄭冉和他手下的人都什麼也沒看見。第二
天,天亮了,鄭冊又看見陽官來催促說︰“員外的祿運已經沒有了,現在請員外快一點上
車。”鄭冊又命令用酒和果品祭祀,還說︰“員外受職,六月初一就職治事,到午時應當事
奉迎接。”在這之前,鄭冊和天台山道士金柔成為世外的朋友。到那天上午八九點鐘,到鄭
冊那去看他。鄭冊述說了以前的事,之後就和金柔一起進入淨堂中大禮參拜。又說︰“授予
憑證公文一道。”鄭冊伸出手去向空中接,然後又自己打開,用右手點筆在空中簽字畫押,
自己寫了六個字,對使者說︰“因為有前約,確實不能超過時辰。”說完就說時辰到了,揖
請金柔向著各方巡視,不讓關閉四門。又催家人阿鹿做飯,先讓作蒸餅,還熱。只有六七碟
干肉、干果和酒而已。讓他的兄長鄭冉到外面去,讓家人排擺七張床。並說︰“六押衙來迎
接了。”鄭冊讓坐,象再三推辭謙讓的樣子。鄭冊再三跪拜,之後就低下頭去再不抬起來
了。家人跑著去報告他的兄長鄭冉和家里人。不長時間就死了,但身體柔軟,臉色不改。按
照《真誥》上說,那些有陰德和好道信仙的人,這類情況很多。看鄭冊公潛化的蹤跡,虛無
的方位,那不是非常的明顯嗎?
陳惠虛 陳惠虛者,江東人也。為僧,居天台國清寺。曾與同侶游山,戲過石橋。水峻苔滑,懸
流萬仞,下不見底。眾皆股栗不行,惠虛獨超然而過。徑上石壁,至夕不回,群侶皆舍去。
惠虛至石壁外,微有小徑,稍稍平闊。遂及宮闕。花卉萬叢,不可目識。台閣連雲十里許。
見其門題額曰會真府,左門額曰金庭宮,右額曰桐柏,三門相向鼎峙,皆有金樓玉窗,高百
丈。入其右內之西,又一高樓,黃門,題曰右弼宮,周顧數千間,屈曲相通。瑤階玉陛,流
渠激水,處處華麗。殆欲忘歸。而了無人跡。又入一院,見青童五六人,相顧笑語而去。再
三問之。應曰︰“汝問張老。”須臾回顧,見一叟挾杖持花而來。訝曰︰“汝凡俗人,何忽
至此?”惠虛曰︰“常聞過石橋即有羅漢寺,人世時聞鐘聲。故來尋訪,干僧幸會,得至此
境。不知羅漢何在?”張老曰︰“此真仙之福庭,天帝之下府,號曰金庭不死之鄉,養真之
靈境。周回百六十里。神仙右弼桐柏上真王君主之。列仙三千人,仙王力士,天童玉女。各
萬人。為小都會之所。太上一年三降此宮,校定天下學道之人功行品第。神仙所都,非羅漢
之所也。王君者,周靈王之子。瑤丘先生之弟子。位為上真矣。”惠虛曰︰“神仙可學之
否?”張老曰︰“積功累德,肉身升天,在于立志堅久耳。汝得見此福庭,亦是有可學之望
也。”又問曰︰“學仙以何門而入?”張老曰︰“內以保神煉氣,外以服餌丹華,變化為
仙,神丹之力也。汝不可久住。上真適游東海,騎衛若還,恐有咨責。”因引之使出門,行
十余步,已在國清矣。惠虛自此慕道,好丹石,雖衣弊履穿,不以為陋。聞有爐火方術之
士,不遠而詣之。丹石所費,固亦多矣。晚居終南山捧日寺。年漸衰老,其心愈切,寢疾月
余,羸憊且甚。一旦暴雨後,有老叟負藥囊入寺,大呼曰︰“賣大還丹!”繞廊數回。眾僧
皆笑之,乃指病僧惠虛之門,謂老叟曰︰“此叟頗好還丹,售之可也。”老叟欣然詣之。惠
虛曰︰“還丹知是靈藥,一劑幾錢?”叟曰︰“隨力可致耳。”惠虛曰︰“老病,沉困床枕
月余。昨僧次到,自行不得,托鄰僧代齋。得 錢少許,可致藥否?”叟取其錢,而留藥數
丸,教其所服之法。惠虛便吞之。老叟乃去。眾僧相率來問。言已買得還丹,吞服之矣。頃
間,久疾都愈,遙止眾僧曰︰“勿前,覺有臭,吾疾愈矣,但要新衣一兩事耳。”跳身起
床,勢若飛躍。眾驚嘆之。有新衣與之者,取而著焉。忽飛殿上,從容久之,揮手相別,冉
冉升天而去。時大中十二年戊寅歲。是年歸桐柏觀,與道流話得道之由。雲︰“今在桐柏宮
中,賣藥老叟,將是張老耳。”言訖隱去。(出《仙傳拾遺》)
陳惠虛,是江東人。做僧人,居住在天台山國清寺。曾經和同伴游山,鬧著要過石橋。
石橋水峻苔滑,懸流萬仞,深不見底。眾人看見都嚇得大腿打顫,沒人敢走。獨有惠虛很輕
松地就過去了,取道上了石壁,到晚上也沒有回來,和他一起游山的那些同伴只好舍棄他離
去了。陳惠虛到石壁外面,發現有不太明顯的小路,往前走逐漸地平坦和寬闊,終于到了宮
殿處。那里花卉眾多,繁雜,數不勝數;樓台殿閣連綿不斷,大約有十多里。陳惠虛看見那
正門上題寫的牌匾叫作;“會真府”。左門的牌匾叫做︰“金庭宮”。右門的牌匾上叫做︰
“桐柏”。三門相向如鼎足並峙,都有金漆門樓潔白窗子,高百余丈。進入那右門,門內的
西邊,又有一座高樓,黃門,題寫的牌匾叫做︰“右弼宮”。向周圍看了看,有房子幾千
間,由彎彎曲曲的甬道相連,台階都是由玉石砌成的,水道里清流激湍,處處美麗而有光
彩,幾乎就要讓人流連忘返了,但是,沒有一點人的蹤跡。又進了一座院子,看見有五六個
青衣童子,相互看了看,邊笑邊說就離開了。陳惠虛再三問他們,他們答應說︰“你去問張
老。”一會兒,陳惠虛回過頭來看,看見一個老頭兒挾著拐杖拿著花走過來,這就是青衣童
子說的張老。張老驚訝地說︰“你是凡間俗人,怎麼忽然到這里來了?”陳惠虛說︰“經常
听說過了石橋就有羅漢寺,在人世時常听到這里的鐘聲,所以來尋訪,冒犯僧人,有幸相
會,能夠到這地方來,不知道羅漢在什麼地方?”張老說︰“這地方是真仙的幸福宮庭,天
帝的下方府第,號稱‘金庭不死之鄉’。是修養本性的好地方,周圍一百六十里。神仙右弼
桐柏上真王君主宰這地方,這里列仙有三千人,仙王力士、童男玉女,各有一萬人,是小都
市的處所。太上在一年中三次降臨此宮,校定全天下學道的人的功德品行的等級。這里是神
仙的住所,不是羅漢的住所。王君,是周靈王的兒子,瑤丘先生的弟子,仙位是‘上真’
了。”陳惠虛說︰“神仙可以學嗎?”張老說︰“積累功德,肉身升天,在于志向堅定持久
罷了,你能夠見到這幸福宮庭,也是有可以學的希望的。”陳惠虛又問說︰“學仙從什麼地
方入門?”張老說;“內靠保神煉氣,外靠服吃丹藥。變化成仙,是神丹的力量。你不可以
在這長時間停留,上真恰好游東海,假如車騎衛隊回來,上真遇見了,恐怕要有詢問責備
的。”說完,就領著他,讓他出門。走了十多步,已經在國清寺了。陳惠虛從這以後敬仰道
術,愛好丹砂,雖然衣服損壞,鞋也破漏,但他不把這看做丑。只要听說有爐火煉丹采藥的
道士,就不怕路遠,到他那去,丹砂的費用,那也就多了。晚年居住終南山捧日寺,年齡漸
大身體也衰老了,但他的心情更迫切了。他有病臥床一個多月,瘦弱疲憊更厲害了。一天,
暴雨之後,有一個老頭兒背著藥囊進到寺里來,大聲呼叫說︰“賣大還丹!”繞著走廊轉了
幾回。眾和尚都笑他,就指著有病的和尚陳惠虛的門,對老頭兒說︰“這個老頭兒很愛好還
丹,可以賣給他。”賣藥的老頭兒高興地到陳惠虛那去。陳惠虛說︰“還丹,我知道這是好
藥,一劑多少錢?”老頭兒說︰“隨你的能力辦吧,表示一下就可以了。”陳惠虛說︰“我
老了,又有病,在床上困了一個多月,昨天僧次到了,我自己行動不得,托鄰近的和尚代
齋,得到一點兒襯錢,可以買到藥嗎?”老頭兒拿了他的錢,就留下了幾丸藥,教給他服用
的方法。陳惠虛就把藥吞服了,老頭兒才離開。眾和尚一個接著一個來問,陳惠虛說已經買
了還丹,把它吞服下去了。一會兒,很長時間的病都好了。陳惠虛在遠處阻止眾和尚說︰
“不要往前來,覺得有臭味,我的病好了,但是,要用一二件新的衣服。”說完,跳身起
床,架勢好像飛躍,眾和尚對他無不驚訝贊嘆,有給他新衣服的,他拿過來穿上,忽然飛到
殿堂的上面,但是,舉止行動很舒緩,揮手向眾和尚告別,冉冉升天離開。當時是唐朝大中
十二年戊寅年,這年回桐柏觀,和道士說獲得道術的緣由。還說︰“現在桐柏宮中,賣藥的
老頭兒,就是張老呀!”說完,隱去了。
溫京兆 溫璋,唐咸通壬辰尹正天府。性黷貨,敢殺。人亦畏其嚴殘不犯。由是治有能名。舊
制,京兆尹之出,靜通衢,閉里門,有笑其前道者,立杖殺之。是秋,溫公出自天街,將南
抵五門。呵喝風生。有黃冠老而且傴,弊衣曳杖,將橫絕其間。騶人呵不能止。溫公命 br />
來,笞背二十。振袖而去,若無苦者。溫異之,呼老街吏,令潛而覘之,有何言。復命黃冠
扣之,既而跡之。迨暮過蘭陵里,南入小巷,中有衡門,止處也。吏隨入關。有黃冠數人出
謁甚謹,且曰︰“真君何遲也?”答曰︰“為凶人所辱。可具湯水。”黃冠前引,雙鬟青童
從而入,吏亦隨之。過數門,堂宇華麗,修竹夾道,擬王公之甲第。未及庭,真君顧曰︰
“何得有俗物氣。”黃冠爭出索之。吏無所隱,乃為所錄,見真君。吏叩頭拜伏,具述溫
意。真君盛怒曰︰“酷吏不知禍將覆族,死且將至,猶敢肆毒于人。罪在無赦!”叱街吏令
去。吏拜謝了,趨出。遂走詣府,請見溫,時則深夜矣。溫聞吏至,驚起,于便室召之。吏
悉陳所見。溫大嗟惋。明日將暮,召吏引之。街鼓既絕,溫微服,與吏同詣黃冠所居。至
明,吏款扉。應門者問誰。曰︰“京兆溫尚書來謁真君。”既闢重閨,吏先入拜。仍白曰︰
“京兆君溫璋。”溫趨入拜。真君踞坐堂上,戴遠游冠,衣九霞之衣,色貌甚峻。溫伏而敘
曰︰“某任己起Γ ㄎㄕ鶿啵蝗羯暈放常 蛩鶩 W蛉詹晃攪杵卻笙桑 躁葑鑊澹 世 br />
首服,幸賜矜哀。”真君責曰︰“君忍殺立名,專利不厭。禍將行及,猶逞凶威。”溫拜首
求哀者數四,而真君終蓄怒不許。少頃,有黃冠自東序來,拱立于真君側,乃跪啟曰︰尹雖
得罪,亦天子亞卿;況真君洞其職所統,宜少降禮。”言訖,真君令黃冠揖溫升堂,別設小
榻,令坐。命酒數行,而真君怒色不解。黃冠復答曰︰“尹之忤犯,弘宥誠難;然則真君變
服塵游,俗士焉識。白龍魚服,見困豫且。審思之。”真君悄然。良久曰︰“恕爾家族。此
間亦非淹久之所。”溫遂起,于庭中拜謝而去,與街吏疾行至府,動曉鐘矣。雖語親近,亦
秘不令言。明年同昌主薨,懿皇傷念不已,忿藥石之不徵也。醫韓宗紹等四家詔府窮竟,將
誅之。而溫蠰獄緩刑,納宗紹等金帶及余貨,凡數千萬,事覺,飲鴆而死。(出《三水小
牘》)
溫璋,唐朝咸通壬辰年任正天府府尹。溫璋的性格特點,是貪污財物,敢于殺害人。人
們也畏懼他的嚴厲、殘酷,不敢犯罪,由于這樣,他獲得了治理有才能的名聲。舊的制度規
定,京兆尹外出,要清掃四通八達的大道,要關閉鄉里的門。如果有在他前進的道路上喧嘩
大笑的人,立即用棍棒打死。這年秋天,溫公從天街出來,將要到達南面五門去,一路衙役
大聲呵斥,猶如行雨生風。有一個戴黃色帽子的人,年老並且駝背,穿著破衣服,拖拉著拐
杖,將要從他們中間橫穿過去,騎馬的侍從大聲喝斥,不能阻止。溫公命令手下人把他揪
來,往背上打了二十竹板。黃冠老人揮動衣服袖子走了,好像沒有一點苦楚。溫公感到很奇
怪,就呼喚來老的街巷小吏,讓他偷偷地偵察,听黃冠老人說什麼。又命街巷小吏頭上扣上
黃帽子,完了,就跟著他的蹤跡,到日落時,過蘭陵里,向南入小胡同,中間有衡門,這是
黃冠老人居住的地方。小吏跟隨著進了門。這時有幾個戴黃帽子的人出來,很謹慎地拜見黃
冠老人,並且說︰“真君怎麼晚了呢?”真君回答說︰“被凶惡的人侮辱了,可以準備一些
熱水。”戴黃帽子的人在前引路,雙鬟青衣童子也跟隨在黃冠老人後面進去,街巷小吏也跟
著進去。過了幾道門,里面屋宇美麗而有光彩,修長的青竹夾路,仿佛王公大臣的住宅。還
沒走到庭院,真君回過頭來說︰“怎麼會有俗物的氣味?”戴黃帽子的人競出來搜索,街巷
小吏沒有地方隱藏,就被他們逮住了。見到真君,街巷小吏,一五一十地述說了溫璋的意
思。真君大怒說︰“這個殘酷的官吏,不知道禍患將要使他的家族覆滅,他的死期馬上就要
到了,還敢放肆地毒害人,罪在不赦!”真君大聲呵斥街巷小吏,讓他離開。街巷小吏拜謝
完了,小步快走出了門,就跑到正天府去,請求見溫公。當時是深夜了,溫公听說街巷小吏
到來了,受到驚擾,急忙起了床,在便室召見了他,街巷小吏詳盡地敘述了他所見到的一
切,溫公大聲嗟嘆惋惜。第二天將要天黑的時候,溫公招呼來街巷小吏引路,街上的更鼓聲
已經沒有了。溫公穿著平民的衣服,和街巷小吏一起到黃冠老人居住的地方去。看得十分清
楚了,街巷小吏叩門。答應來開門的人問是誰。回答說︰“京兆溫尚書來拜見真君。”不
久,打開層層小門,街巷小吏先進去拜見,重復地向真君說︰“京兆君溫璋求見。”溫公小
步快進去拜見。真君踞傲坐在大堂上,戴著遠游冠,穿著九霞衣,臉色容貌很嚴峻。溫公伏
在地上敘述說︰“我的責任是統領眾多的人口,使用權力只是震懾地方嚴肅綱紀,如果稍有
恐懼懦弱,就會損害聲威。昨天沒想到凌辱迫害了大仙,自己留下罪過,所以來自首承當罪
責,希望賞賜憐憫,給予同情。”真君斥責說︰“你憑殘忍殺戮樹立名聲,獨佔利益不滿
足,大禍將要到了,還逞凶威。”溫公再三再四地叩頭哀求,然而真君始終是滿含怒氣不答
應。一會兒,有一個戴黃帽子的人從東屋來,拱手立在真君的旁邊,又跪下啟奏說︰“正天
府府尹雖然獲罪,亦是天子的高級官員,何況真君洞府還是在他的職務所管轄之內,應當稍
微降低身分,給予禮遇。”說完,真君讓戴黃帽子的人揖請溫公上大堂,另外設置一個小的
窄而低的床,讓他坐,命令斟酒幾巡。但是真君的怒氣不化解。戴黃帽子的人又對真君說︰
“正天府府尹的忤逆冒犯之罪很大,想寬恕,那實在很難,然而,真君變化服裝在塵世中游
覽,凡俗士人怎麼能認識?從前白龍不清冷之淵,化為魚,尚且被漁人豫且射中眼楮,遭受
困苦。請慎重思考。”真君悄悄地思索,過了好久,真君說︰“饒恕你的家族。這里也不是
你長久停留的地方。”溫公于是起身,在庭院中拜謝真君後就離開了,和街巷小吏急速走到
府衙,這時天亮的鐘聲響了。雖說親近之人,也保守秘密不讓說。第二年,同昌公主薨。懿
皇感傷懷念不已,怨恨藥石的不應驗,醫師韓宗紹等四家,詔令正天府追究到底,將要殺他
們。但是溫璋賣獄緩刑。溫璋接受韓宗紹等人的金帶和其它賄賂,總共有幾千萬。此事被發
覺,溫璋喝毒酒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