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第六十八 女仙十三

類別︰子部 作者︰李P 等編著 書名︰太平廣記

    郭翰 楊敬真 封陟

    郭 翰    太原郭翰,少簡貴,有清標。姿度美秀,善談論,工草隸。早孤獨處,當盛暑,乘月臥

    庭中。時有清風,稍聞香氣漸濃。翰甚怪之,仰視空中,見有人冉冉而下,直至翰前,乃一

    少女也。明艷絕代,光彩溢目,衣玄綃之衣,曳霜羅之帔,戴翠翹鳳凰之冠,躡瓊文九章之

    履。侍女二人,皆有殊色,感蕩心神。翰整衣巾,下床拜謁曰︰“不意尊靈迥降,願垂德

    音。”女微笑曰︰“吾天上織女也。久無主對,而佳期阻曠,幽態盈懷。上帝賜命游人間,

    仰慕清風,願托神契。”翰曰︰“非敢望也,益深所感。”女為敕侍婢淨掃室中,張霜霧丹

    之幃,施水晶玉華之簟,轉會風之扇,宛若清秋。乃攜手登堂,解衣共臥。其襯體輕紅綃

    衣,似小香囊,氣盈一室。有同心龍腦之枕,覆雙縷鴛文之衾。柔肌膩體,深情密態,妍艷

    無匹。欲曉辭去,面粉如故。為試拭之,乃本質也。翰送出戶,凌雲而去。自後夜夜皆來,

    情好轉切。翰戲之曰︰“牽郎何在?那敢獨行?”對曰︰“陰陽變化,關渠何事?且河漢隔

    絕,無可復知;縱復知之;不足為慮。”因撫翰心前曰︰“世人不明瞻矚耳。”翰又曰︰

    “卿已托靈辰象,辰象之門,可得聞乎?”對曰︰“人間觀之,只見是星,其中自有宮室居

    處,群仙皆游觀焉。萬物之精,各有象在天,成形在地。下人之變,必形于上也。吾今觀

    之,皆了了自識。”因為翰指列宿分位,盡詳紀度。時人不悟者,翰遂洞知之。後將至七

    夕,忽不復來,經數夕方至。翰問曰︰“相見樂乎?”笑而對曰︰“天上那比人間?正以感

    運當爾,非有他故也,君無相忌。”問曰︰“卿來何遲?”答曰︰“人中五日,彼一夕

    也。”又為翰致天廚,悉非世物。徐視其衣,並無縫。翰問之,謂翰曰︰“天衣本非針線為

    也。”每去,輒以衣服自隨。經一年,忽于一夕,顏色淒惻,涕流交下,執翰手曰︰“帝命

    有程,便可永訣。”遂嗚咽不自勝。翰驚惋曰︰“尚余幾日在?”對曰︰“只今夕耳。”遂

    悲泣,徹曉不眠。及旦,撫抱為別,以七寶碗一留贈,言明年某日,當有書相問。翰答以玉

    環一雙,便履空而去,回顧招手,良久方滅。翰思之成疾,未嘗暫忘。明年至期,果使前者

    侍女。將書函致。翰遂開封,以青縑為紙,鉛丹為字,言詞清麗,情念重疊。書末有詩二

    首,詩曰︰“河漢雖雲闊,三秋尚有期。情人終已矣,良會更何時?”又曰︰“朱閣臨清

    漢,瓊宮御紫房。佳期情在此,只是斷人腸。”翰以香箋答書,意甚慊切。並有酬贈詩二

    首,詩曰︰“人世將天上,由來不可期。誰知一”自此而絕。是年,太史奏織女星無光。翰

    思不已,凡人間麗色,不復措意。復以繼嗣,大義須婚,強娶程氏女,所不稱意,復以無

    嗣,遂成反目。翰後官至侍御史而卒。(出《靈怪集》)

    太原郭翰,年輕時傲視權貴,有清正的名聲,儀表氣度秀美,極善言談,擅長草書隸

    書。他早年失去雙親,自己獨自居住。時當盛暑,他乘著月色在庭院中高臥。這時,有一股

    清風襲來,稍稍聞到香氣,這香氣越來越濃郁。郭翰覺得這事很奇怪,就仰視空中,看見有

    人冉冉而下,一直到郭翰面前,原來是一個年輕女子。這女子生得明艷絕代,光彩溢目。她

    穿著黑色薄綢衣服,拖著白色的羅紗帔肩,戴著翠翹鳳凰的帽子,足登瓊文九章之鞋。隨行

    兩名侍女,都有超凡的姿色。郭翰心神感蕩,整理衣巾,下床跪拜參見,說︰“沒料到尊貴

    的靈仙突然降臨,願您賜下恩德之音。”女子微微一笑,說︰“我是天上的織女呀。很久沒

    有夫主相對,佳期阻絕,幽幽閨愁充滿了胸懷,上帝恩賜,命我到人間一游。我仰慕你清高

    的風度,願托身于你。”郭翰說︰“我不敢指望這樣,這使我感懷更深了。”織女命令侍婢

    淨掃房間,展開霜霧丹的幃帳,放下水晶玉華的墊席,轉動會生風的扇子,宛如清爽的秋

    天。他們就手拉手地進了內室,解衣共臥。織女貼身的輕紅薄綢內衣,像個小香囊,香氣散

    滿整個臥室。床上有同心龍腦的枕頭,蓋著雙縷線帶有鴛鴦圖案的被子。女郎柔嫩的肌膚、

    滑膩的身體、深切的情意、親切的嬌態,容貌俏麗無人能夠匹敵。天快亮了,女郎告辭離去

    時,臉上的脂粉如故。郭翰給她試著擦拭一下,原來就是她的本色。郭翰把她送出門,女郎

    凌雲而去。自此以後,女郎夜夜都來,感情更加密切。郭翰與她開玩笑說︰“牽牛郎在哪

    里?你怎麼敢獨自出門。”女郎回答說︰“陰陽變化,關他什麼事?而且銀河隔絕,沒有可

    能知道。縱然他知道了這件事,也不值得為此憂慮。”于是她撫摸著郭翰的胸前,說︰“世

    人看得不明白而已。”郭翰又說︰“您已經托靈于星象,星象的門路,可以說給我听听

    嗎?”女郎回答說︰“人家觀看星象,只見到它們是星,其中自有宮室住處,群仙在那里也

    都游覽觀看。萬物之精,各有星象在天上,而成形在地上。下界人的變化,必然在天上表現

    出來。我現在觀看星象,都清清楚楚地認識。”于是就給郭翰指點眾星宿的分布方位,把天

    上的法紀制度詳盡地介紹給郭翰,因此,當時人們不明白的事情,郭翰竟然透徹地了解它

    們。後來將要到七月七日的晚上了,女郎忽然不再來了,經過幾個晚上才來。郭翰問她說︰

    “相見歡樂嗎?”女郎笑著回答說︰“天上哪能比上人間?正因為感運應當這樣,沒有別的

    緣故啊,您不要忌妒。”郭翰向她說︰“您來得怎麼這麼晚呢?”女郎回答說︰“人世中的

    五天,是那里的一夜呀。”女郎又為郭翰招來了天廚,全不是人世上的東西。郭翰慢慢地看

    出她的衣服全都沒有縫。郭翰問她這件事的原因,女郎就對郭翰說︰“天上的衣服本來就不

    是用針線做的呀。”女郎每都自己隨身帶著衣服。經過一年,忽然在一天夜里,女郎臉色淒

    慘悲痛,涕淚交下,握住郭翰的手說︰“上帝的命令有定限,現在就該永別了!”說完就嗚

    咽,不能自勝。郭翰驚訝而又惋惜地說︰“還剩幾天?”女郎回答說︰“只剩今天晚上

    了。”他們就悲傷得落淚,一直到天亮也沒有睡覺。等到天亮時,女郎愛撫擁抱著郭翰告

    別,拿七寶碗一只留下贈給他,說是明年的某日,當有信問候。郭翰用一雙玉環作為贈答,

    女郎就踏空而去,回頭招手,很久才消失。郭翰想她想成了病,一刻也不曾忘記。第二年到

    了約定的日期,女郎果然派以前來過的侍女,帶著書函而來。郭翰打開函封,信里用青色雙

    線生絹作紙,用鉛丹寫的字,言詞清麗,情意纏綿。信的末尾有詩二首,詩寫的是︰“河漢

    雖雲闊,三秋尚有期。情人終已矣,良會更何時?”又一首寫的是︰“朱閣臨清漢,瓊宮御

    紫房。佳期情在此,只是斷人腸。”郭翰用香箋寫答書,詞意很慊切,並且有酬贈詩二首。

    詩中寫道︰“人世將天上,由來不可期。誰知一回顧,交作兩相思。”另一首寫道︰“贈枕

    猶香澤,啼衣尚淚痕。玉顏霄漢里,空有往來痕。”從此就斷絕了音訊。這一年,太史奏報

    皇上說織女星無光。郭翰思念不已,所有人間麗色,他全都不再留意。後來因為必須繼承宗

    嗣,勉強娶了程家的女兒,很不稱心,又因為沒有兒子,就反目為仇。郭翰後來做官做到侍

    御史方才死。

    楊敬真    楊敬真,虢州閿鄉縣長壽鄉天仙村田家女也。年十八,嫁同村王清。其夫家貧力田,楊

    氏婦道甚謹,夫族目之勤力新婦。性沉靜,不好戲笑,有暇必灑掃靜室,閉門閑居,雖鄰婦

    狎之,終不相往來。生三男一女,年二十四歲。元和十二年五月十二日夜,告其夫曰︰妾神

    識頗不安,惡聞人言,當于靜室寧之,君宜與兒女暫居異室。”夫許之。楊氏遂沐浴,著新

    衣,焚香閉戶而坐。及明,訝其起遲,開門視之,衣服委地床上,若蟬蛻然,身已去矣,但

    覺異香滿屋。其夫驚以告其父母,共嘆之。數人來曰︰“昨夜方半,有天樂從西而來,似若

    雲中。下于君家,奏樂久之,稍稍上去。合村皆听之,君家聞否?”而異香酷烈,遍數十

    里。村吏以告縣令李邯,遣吏民遠近尋逐,皆無蹤跡。因令不動其衣,閉其戶,以棘環之,

    冀其或來也,至十八日夜五更,村人復聞雲中仙樂異香從東來,復下王家宅,作樂久之而

    去。王氏亦無聞者。及明來視,其門棘封如故,房中仿佛若有人聲。遽(遽原作處,據明抄

    本改)走告縣令李邯,親率僧道官吏,共開其門,則婦宛在床矣。但覺面目光芒,有非常之

    色。邯問曰︰“向何所去?今何所來?”對曰︰“昨十五日夜初,有仙騎來曰︰‘夫人當上

    仙,雲鶴即到,宜靜室以伺之。’至三更,有仙樂彩仗,霓旌絳節,鸞鶴紛紜,五雲來降,

    入于房中。報者前曰(前曰原作曰前,據明鈔本改)‘夫人準籍合仙,仙師使使者來迎,將

    會于西岳。’于是彩童二人捧玉箱,箱中有奇服,非綺非羅,制若道衣之衣,珍華香潔,不

    可名狀。遂衣之畢,樂作三闕。青衣引白鶴曰︰‘宜乘此。’初尚懼其危,試乘之,穩不可

    言。飛起而五雲捧出,彩仗前引,至于華山玉台峰。峰上有磐石,已有四女先在被焉。一人

    雲姓馬,宋州人;一人姓徐,幽州人;一人姓郭,荊州人;一人姓夏,青州人。皆其夜成

    仙,同會于此。旁一小仙曰︰‘並舍虛幻,得證真仙,今當定名,宜有真字。’于是馬曰信

    真,徐曰湛真,郭曰修真,夏曰守真。其時五雲參差,遍覆崖谷,妙樂羅列,間作于前。五

    人相慶曰︰‘同生濁界,並是凡身,一旦修然,遂與塵隔。今夕何夕,歡會于斯,宜各賦

    詩,以道其意。’信真詩曰︰‘幾劫澄煩慮,思今身僅成。誓將雲外隱,不向世間存。’湛

    真詩曰︰‘綽約離塵世,從容上太清。雲衣無綻日,鶴駕沒遙程。’修真詩曰︰‘華岳無三

    尺,東瀛僅一杯。入雲騎彩鳳,歌舞上蓬萊。’守真詩曰︰‘共作雲山侶,俱辭世界塵。靜

    思前日事,拋卻幾年身。’敬真亦詩曰︰‘人世徒紛擾,其生似夢華。誰言今夕里,俯首視

    雲霞。’既而雕盤珍果,名不可知。妙樂鏗,響動崖谷。俄而執節者曰︰‘宜往蓬萊,謁

    大仙伯。”五真曰︰‘大仙伯為誰?”曰︰‘茅君也。’妓樂鸞鶴,復前引東去。倏然間已

    到蓬萊,其宮皆金銀,花木樓殿,皆非人間之制作。大仙伯居金闕玉堂中,侍衛甚嚴。見五

    真喜曰︰‘來何晚耶?’飲以玉杯,賜以金簡、鳳文之衣、玉華之冠,配居蓬萊華院。四人

    者出,敬真獨前曰︰‘王父年高,無人侍養,請回侍其殘年。王父去世,然後從命,誠不忍

    得樂而忘王父也。惟仙伯哀之。’仙伯曰︰‘汝村一千年方出一仙人,汝當其會,無自墜其

    道。’因敕四真送至其家,故得還也。”邯問昔何修習,曰︰“村婦何以知?但性本虛靜,

    閑即凝神而坐,不復俗慮得入胸中耳。此性也,非(非字原闕,據明抄本、許本、黃本補)

    學也。”又問要去可否,曰︰“本無道術,何以能去?雲鶴乘迎即去,不來亦無術可召。”

    于是遂謝絕其夫,服黃冠。邯以狀聞州,州聞廉使。時崔從按察陝輔,延之,舍于陝州紫極

    宮,請王父于別室,人不得升其階,惟廉使從事及夫人得之,瞻拜者才及階而已,亦不得

    升。廉使以聞,唐憲宗召見,舍于內殿。或道而無以對,罷之。今在陝州,終歲不食,食時

    果實,試飲酒二三杯,絕無所食,但容色轉芳嫩耳。(出《續玄怪錄》)

    楊敬真,是虢州閿鄉縣長壽鄉天仙村種田人家的女兒。十八歲那年,嫁給同村的王清。

    她的丈夫家里貧窮而努力種田,楊氏也很嚴守婦道,丈夫家族的人都把她看作勤勞盡力的新

    媳婦。她性格沉靜,不喜歡與人說笑戲耍,有閑暇一定灑掃,把住宅收拾得干干淨淨,然後

    在靜室中閉門閑居,雖然鄰婦親近她,她始終不與她們往來。她一共生了三個兒子一個女

    兒,時年二十四歲。元和十二年五月二十二日晚上,她告訴她的丈夫說︰“我的神智很不

    安,討厭听到別人說話,應當在靜室使自己平靜一下,您應當和兒女暫時到別的屋里去

    住。”丈夫答應了她。楊氏就洗了澡,穿上新衣服,燒上香關上門坐著。等到天亮的時候,

    家人因她起得晚而驚訝,就打開門去看她,只見衣服掉在地上,象蟬蛻皮似的,人已經離去

    了,只覺得滿室異香。她的丈夫驚慌地把這事告訴了她的父母,大家都為這事嘆息。這時,

    有幾個人來說︰“昨天晚上剛到半夜,有天上的音樂從西邊過來,好像在雲中。下到您家,

    奏樂很久,才漸漸上去了。全村人都听到了天樂,您家听到沒有?”又因為異香太濃烈,遍

    布幾十里,村中小吏就把這事報告給縣令李邯。李邯派官吏、百姓遠近各處去追尋,卻沒有

    發現蹤跡。縣令就下令不準動她的衣裳,把她的房門緊閉,用刺棘圍上,希望她或許回來。

    到十八日夜里五更天,村子里的人又听到雲中仙樂,聞到異香從東邊過來,又下到王家宅院

    里,奏樂很久而去。王家又沒有人听到。等到天亮時來看,那房門用刺棘封閉如故,而房中

    仿佛好像有人聲。村民立刻跑去報告縣令,縣令親自率領和尚道士和官吏,一起打開她的房

    門,發現楊氏仍然在床上,只是覺得她面目光芒,有不同尋常的臉色。李邯問她說︰“先前

    到哪里去了?今天又從哪里來?”楊氏回答說︰“昨天十五日夜初,有仙人騎馬來說︰‘夫

    人該成上仙,雲鶴立刻就到。應該在靜室等候。’到了三更,有仙樂和色彩鮮明的儀仗,五

    色繽紛的旗子,大紅色的符節,鸞鶴紛紜,乘著五色祥雲降下,進到房中。報信的那個人上

    前說︰‘夫人準籍應當成仙,仙師派使者來迎接,將到西岳聚會。’于是兩個彩衣童子捧著

    玉箱,箱子中有奇異的服裝,不是綺也不是羅,制作得像道人的衣服,珍貴華麗而又香又潔

    淨,不能說出什麼樣子。等把衣服穿完了,仙樂奏了三曲,青衣人牽來白鶴說︰‘你應該騎

    這只鶴。’剛開始害怕騎它危險,試著騎它,穩當得沒法說。飛起來就有五色雲涌出去,彩

    仗在前面引路,到了華山雲台峰。峰上有磐石,已經有四個女子先在那里了。一個人說姓

    馬,是宋州人,一個人姓徐是幽州人,一個人姓郭是荊州人,一個姓夏是青州人,都在那天

    夜里成仙,一同在這里聚會。旁有一位小仙說︰“並舍虛幻,得證真仙,如今應當定名,名

    中應有個‘真’字。于是姓馬的叫信真,姓徐的叫湛真,姓郭的叫修真,姓夏的叫守真。那

    時五雲參差,遮蔽了整個山崖和溝谷,奇妙的樂器排列出來,一一在面前演奏。五個人互相

    祝賀說︰‘我們同生在污濁的下界,都是凡身,一旦自由自在地成了仙,就與塵世隔絕了。

    今夕何夕,歡會在此,應該各自賦詩,用以表達此刻的心意’。信真的詩是︰‘幾劫澄煩

    慮,思今身僅成。誓將雲外隱,不向世間存。’湛真的詩是︰‘綽約離塵世,從容上太清。

    雲衣無綻日,鶴駕沒遙程。’修真的詩是︰‘華岳無三尺,東瀛僅一杯。入雲騎彩鳳,歌舞

    上蓬萊。’守真的詩是︰‘共作雲山侶,俱辭世界塵。靜思前日事,拋卻幾年身。’敬真也

    作詩說︰‘人世徒紛擾,其生似夢華。誰言今夕里,a首視雲霞。’接著就端來了雕盤珍

    果,名都叫不上來,美妙的音樂悠揚鐘鼓鏗鏘,響亮的聲音震動了山崖幽谷。不一會兒,持

    符節的人說︰‘應該前往蓬萊,參拜大仙伯。’五真問他︰‘大仙伯是誰?’他說︰‘是茅

    君。’于是妓樂鸞鶴又在前引路向東而去,轉眼間已經到了蓬萊。那里的宮殿全是金銀造

    的,花木樓台都不是人間所能制作。大仙伯住在金闕玉堂中,侍衛很嚴。見到五真,大仙伯

    高興地說︰‘來得怎麼這麼晚啊?’讓她們用玉杯飲酒,賞賜她們金簡、鳳紋衣服、玉華

    冠,分配她們住在蓬萊華院。那四個女子出去了,敬真獨自上前說︰‘我公公年齡已高,沒

    有人侍奉贍養,請讓我回去侍奉他的殘年,公公去世以後,然後從命。我實在不忍心得到歡

    樂而忘記王家公公啊。只請仙伯可憐他。’仙伯說︰‘你們村子一千年才出一個仙人,你正

    趕上這個機會,不要自墜其道。’就下令四真把我送到家,所以我能回來。”李邯問她︰

    “你從前修習什麼?”她說︰“村婦哪里知道?只是性格本來喜歡虛靜,閑著的時候就是凝

    神而坐,不再有俗念能入胸中而已。這是性情呀,不是學來的。”李邯又問她︰“你如果再

    要離去,能辦到嗎?”她說︰“我本來沒有道術,靠什麼能離去?雲鶴來迎接就能去,不來

    我也沒有法術把它招來。”從此,她就和她的丈夫分居,戴上了道冠。李邯把這些情況報告

    了州里,州里又報告給廉使。當時崔從按察陝輔,把楊敬真請了去,安排她到陝州紫極宮

    住,請王家之父到別的住室,別人不得登上她住處的台階,只有廉使從事和夫人能夠進入,

    瞻仰拜見的人才到台階而已,也不能登堂入室。廉使把這件事奏聞皇上,唐憲宗就召見了楊

    敬真,讓她住在內殿。試與她論道,而楊敬真不懂,沒有話回答,唐憲宗就放她回去了。如

    今還在陝州,常年不吃飯,吃東西時也就吃點果實,或飲二三杯酒,根本不吃糧食,容顏反

    而變得芳嫩了。

    封 陟    寶歷中,有封陟孝廉者,居于少室。貌態潔朗,性頗貞端。志在典墳,僻于林藪,探義

    而星歸腐草,閱經而月墜幽窗,兀兀孜孜,俾夜作晝,無非搜索隱奧,未嘗暫縱揭時日也。

    書堂之畔,景象可窺,泉石清寒,桂蘭雅淡,戲猱每竊其庭果,唳鶴頻棲于澗松。虛籟時

    吟,縴埃晝。煙鎖篁之翠節,露滋躑躅之紅葩。薜蔓衣垣,苔茸毯砌。時夜將午,忽飄

    異香酷烈,漸布于庭際。俄有輜自空而降,畫輪軋軋,直檐楹。見一仙姝,侍從華麗,

    玉敲磬,羅裙曳雲,體欺皓雪之容光,臉奪芙蕖之艷冶,正容斂衽而揖陟曰︰“某籍本上

    仙,謫居下界,或游人間五岳,或止海面三峰。月到瑤階,愁莫听其鳳管;蟲吟粉壁,恨不

    寐于鴦衾。燕浪語而徘徊,鸞虛歌而縹緲。寶瑟休泛,虯觥懶斟。紅杏艷枝,激含褂阽br />
    殿;碧桃芳萼,引凝睇于瓊樓。既厭曉妝,漸融春思。伏見郎君坤儀浚潔,襟量端明,學聚

    流螢,文含隱豹。所以慕其真樸,愛以孤標,特謁光容,願持箕帚。又不知郎君雅旨如

    何?”陟攝衣朗燭,正色而坐,言曰︰“某家本貞廉,性唯孤介。貪古人之糟粕,究前聖之

    指歸,編柳苦辛,燃粕幽暗,布被糲食,燒蒿茹藜。但自固窮,終不斯濫,必不敢當神仙降

    顧。斷意如此,幸早回車。”姝曰︰“某乍造門牆,未申懇迫,輒有一詩奉留,後七日更

    來。”詩曰︰“謫居蓬島別瑤池,春媚煙花有所思。為愛君心能潔白,願操箕帚奉屏幃。”

    陟覽之若不聞。雲既去,窗戶遺芳,然陟心中不可轉也。後七日夜,姝又至,騎從如前

    時,麗容潔服,艷媚巧言。入白陟曰︰“某以業緣遽縈,魔障剡起。蓬山瀛島,繡帳錦宮,

    恨起紅茵,愁生翠被。難窺舞蝶于芳草,每妒流鶯于綺叢,靡不雙飛,俱能對,自矜孤

    寢,轉懵空閨。秋卻銀缸,但凝眸于片月;春尋瓊圃;空抒思于殘花。所以激切前時,布露

    丹懇,幸垂采納,無阻精誠,又不知郎君意竟如何?”陟又正色而言曰︰“某身居山藪,志

    已顓蒙,不識鉛華,豈知女色?幸垂速去,無相見尤。”姝曰︰“願不貯其深疑,幸望容其

    陋質,輒更有詩一章,後七日復來。”詩曰︰“弄玉有夫皆得道,劉剛兼室盡登仙。君能仔

    細窺朝露,須逐雲車拜洞天。”陟覽又不回意。後七日夜,姝又至,態柔容冶,靚衣明眸。

    又言曰︰“逝波難駐,西日易頹,花木不停,薤露非久,輕漚泛水,只得逡巡,微燭當風,

    莫過瞬息,虛爭意氣,能得幾時?恃頑韶顏,須臾槁木。所以君夸容鬢,尚未凋零,固止綺

    羅,貪窮典籍。及其衰老,何以任持?我有還丹,頗能駐命,許其依托,必寫襟懷。能遣君

    壽例三松,瞳方兩目,仙山靈府,任意追游。莫種槿花,使朝晨而騁艷;休敲石火,尚昏黑

    而流光。”陟乃怒目而言曰︰“我居書齋,不欺暗室。下惠學證,叔子為師。是何妖精,苦

    相凌遍?心如鐵石,無更多言。倘若遲回,必當窘辱。”侍衛諫曰︰“小娘子回車。此木偶

    人,不足與語;況窮薄當為下鬼,豈神仙配偶耶?”姝長吁曰︰“我所以懇懇者,為是青牛

    道士的苗裔;況此時一失,又須曠居六百年,不是細事。于戲此子,大是忍人。”又留詩

    曰︰“蕭郎不顧鳳樓人,雲澀回車淚臉新。愁想蓬瀛歸去路,難窺舊苑碧桃春。”輜出

    戶,珠翠響空,泠泠簫笙,杳杳雲露。然陟意不易。後三年,陟染疾而終,為太山所追,束

    以大鎖,使者驅之,欲至幽府。忽遇神仙騎從,清道甚嚴。使者躬身于路左曰︰“上元夫人

    游太山耳。”俄有仙騎,召使者與囚俱來。陟至彼仰窺,乃昔日求偶仙姝也,但左右彈指悲

    嗟。仙姝遂索追狀曰︰“不能于此人無情。”遂索大筆判曰︰“封陟往雖執迷,操惟堅潔,

    實由樸 ,難責風情。宜更延一紀。”左右令陟跪謝,使者遂解去鐵鎖也。仙官已釋,則幽

    府無敢追攝。使者卻引歸,良久甦息。後追悔昔日之事,慟哭自咎而已。(出《傳奇》)

    寶歷年間,有個叫作封陟的孝廉,住在少室山。他生得儀表堂堂,性格操守很堅定端

    方。他立志研究古籍,在林泉之處尋找僻幽之所。探究文義,直到星落于腐草;閱讀經書,

    不顧月墜幽窗。孜孜不倦,夜以繼日,無不搜求隱奧,不曾放松片刻時間。書堂附近,景象

    可觀,泉清石寒,桂淡蘭雅,淘氣的猴子常竊其庭院之果,鳴叫的野鶴頻頻棲息于山澗松

    間,時時發出吟嘯之聲。縴埃晝闃,煙霧鎖住叢竹的翠節,露珠滋潤緩緩開放的紅花。薜荔

    的枝蔓遮蔽了牆垣,苔蘚柔密叢生,像毯子似的鋪在地上。這時將到午夜,忽然飄來極其濃

    烈的異香,漸漸布滿了庭院,突然有一輛婦女乘坐的帶帷的車子從空中降落下來,畫輪軋軋

    作響,一直接近到檐柱。只見一位仙女,帶著華麗的侍從,玉撞擊有聲,羅裙飄飄從雲中

    降出。她的肌體勝過皓雪那麼潔白,她的容顏勝過荷花那麼嬌艷。仙女正容斂衽給封陟作了

    一揖,對封陟說︰“我的名籍本來是上仙,貶居到下界,有時到人間五岳雲游,有時到海面

    三峰歇息。月光照到瑤宮的台階,愁得沒有心思听那風簫之管;听蟲吟于粉牆,恨不能在鴛

    鴦被中成眠。聞燕子的浪語而徘徊,听鸞鳥的歌聲而縹渺,使我寶瑟停奏,美酒懶斟。紅杏

    在枝頭艷麗地開放,激起我綺殿含顰;碧桃綻出芳香的花蕾,引起我瓊樓凝眸。已經厭倦了

    曉妝,又漸漸萌動了春情。再看看郎君您,儀容俊秀、氣度不凡,刻苦治學,才華四溢,所

    以仰慕您的純真樸實,愛您的不隨流俗的風格,特來拜見您的尊容,願托身侍奉,不知郎君

    雅意如何?”封陟整理一下衣服把燈燭弄亮,正色而坐,說︰“我家本來清正廉潔,我的性

    情耿直方正,貪戀古人的糟粕,探究前輩聖人的宗旨,苦讀經書,燃粕幽間。蓋布被吃粗

    糧,燒野蒿吃野菜,只是自己守貧,終不為濫,實在不敢當神仙的眷顧。決意如此,希望您

    及早回車。”仙女說︰“我初到您的家里,未能申明懇切之意,這里有詩一首奉留,七日後

    我再來。”詩中寫道︰“謫居蓬島別瑤池,春媚煙花有所思。為愛君心能潔白,願操箕帚奉

    屏幃。”封陟看完之後像沒看一樣。雲車去後,門窗留下芳香,然而封陟心意不可轉變。七

    天後的夜里,仙女又來了,車騎隨從如上次來時一樣。仙女容顏艷麗,服飾整潔,姿態艷

    媚,言語巧妙。她進入房中告訴封陟說︰“我因為孽緣突然纏繞,魔障銳起,在蓬萊山,在

    東瀛島。繡帳錦宮,紅茵生恨,翠被生愁。見雙蝶在芳草之中飛舞而難過,看流鶯在樹叢啼

    叫而每生妒意。鳥蟲都無不雙飛,全能成對,自憐孤寢,空閨中茫然輾轉。秋回銀缸,只對

    明月而凝眸;春到瓊圃,空對殘花而抒懷。所以前次來時心情激切,流露至誠之意,希望您

    能接納,不拒絕我的精誠之心。又不知郎君的心意終究如何?”封陟又現出嚴肅的面孔,

    說︰“我身居山林,心志已經愚昧,不識鉛粉銀華,哪里懂得女色?希望您趕快回去,不要

    打擾我。”仙女說︰“願您不要心存疑慮,希望容留我丑陋之質。這里還有詩一章,七天後

    我再來。”詩中寫的是︰“弄玉有夫皆得道,劉剛兼室盡登仙。君能仔細窺朝露,須逐雲車

    拜洞天。”封陟看完後還沒回心轉意。七天後的夜里,仙女又來了,態度溫柔,姿容俏麗,

    穿著精心打扮的衣服,明眸蘊含深情,又對封陟說︰“逝去的流水難以停駐,偏西的太陽容

    易墜落,花草樹木不會停止生長,草薤上的露水也不會留得很久,輕漚的浮水,也只能停留

    片刻,微弱的燈燭迎風,不過瞬息即滅,虛爭意氣,能得幾時?依仗完美的容顏,不久就變

    得槁木一般。所以您夸耀容鬢尚未凋零,堅決拒絕少女之愛,迷戀研究典籍,等到您衰老的

    時候,靠什麼堅持下去呢?我有還春丹,頗能使人青春常駐,答應讓我依托,必能使您滿足

    心願。我能讓您壽列三松,瞳方兩目,仙山靈府任意追游。不要去種槿花,它只在早晨才呈

    現自己的艷麗;不必敲石火,它不過是昏黑中的一線流光。”封陟于是怒目而說︰“我住在

    書齋,又沒做虧心事,柳下惠可以作證,叔子可以為師。你是什麼妖精,苦苦欺凌逼迫我?

    我心如鐵石,你不用再多說,倘若遲回,必當窘辱。”侍衛勸仙女說︰“小娘子坐車回去

    吧,這是個木偶人,不值得跟他說;何況他窮困刻薄只能當作下等鬼了,哪里是神仙的配偶

    呢?”仙女長嘆說︰“我所以誠懇待他的原因,是因為他是青牛道士的後裔;況且這個時機

    一旦失去,又須曠居六百年,不是小事。嗚呼!這個人是個心太狠的人。”又留下一首詩,

    詩中寫道︰“蕭郎不顧鳳樓人,雲澀回車淚臉新。愁想蓬瀛歸去路,難窺舊苑碧桃春。”帶

    帷幕的車子出了門,珠翠在空中作響,簫笙輕妙,雲路杳杳。然而封陟的心意還是不改。三

    年後,封陟得病而死。被太山之神所追,用大鎖束縛住,使者驅趕著他,欲到地府中去,忽

    然遇到神仙的騎馬隨從,清道開路很嚴格。使者躬身到路旁說︰“上元夫人游太山了。”不

    一會兒,有個仙人的騎從,來招使者與囚犯一起過來。封陟到那里仰面偷看,原來上元夫人

    就是昔日求婚的仙女,于是不禁左右彈指悲嘆。仙女就把追狀要來,說︰“不能對這個人無

    情。”又要來大筆判道︰“封陟往昔雖然執迷不悟,但操守堅定高潔,實在由于樸實厚道,

    難用風情責備他。應該再延長壽命十二年。”仙女左右的人令封陟跪下道謝,使者就解開繩

    索。仙官既然已經放了他,地府也就沒敢再來追捕。使者又把他送回家,過了很久,封陟甦

    醒過來。後來追悔從前的事情,只有痛哭自責而已。


如果你對太平廣記有什麼建議或者評論,請 點擊這里 發表。
重要聲明︰典籍《太平廣記》所有的文章、圖片、評論等,與本站立場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