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皓 李秀蘭 杜牧 劉禹錫 李逢吉 洛中舉人 蔡京 武昌妓 韋保衢
曹生 羅虯 徐月英
周 皓 太僕卿周皓,貴族子,多力負氣。天寶中,皓少年,常結客為花柳之游,竟蓄亡命。訪
城中名姬,如蠅襲羶,無不獲者。時靖恭有姬子夜來,稚齒巧笑,歌舞絕倫,貴公子破產迎
之。皓時與數輩富者更擅之。會一日,其母白皓曰︰“某日夜來生日,豈可寂寞乎?”皓與
往還,竟求珍貨,合錢數十萬,會飲其家。樂工賀懷智、紀孩孩,皆一時絕手。扃方合,忽
覺擊門聲甚急。皓戒內忽開,良久,折關而入。有少年紫衣,騎從數十,詬其母,即將軍高
力士之子也。母與夜來泣拜,諸客將散。皓時血氣方剛,且恃其力,顧從者不相敵。因前讓
其怙勢,攘臂格之。紫衣者踣于拳下,且絕其頷骨。大傷流血,皓遂突出。時都亭驛所由魏
貞,有心義,好養私客,皓以情投之。貞乃藏于妻女間。時有司追捉急切,貞恐蹤露,乃夜
辦裝具,腰白金數錠,謂皓曰︰“汴州周簡老,義士也,復與郎君當家,今可依之,且宜謙
恭不怠。”周簡老蓋大俠也,見魏貞書,喜甚。皓因拜之為叔,遂言其狀。簡老令居一船
中,戒無妄出,供與極厚。居歲余,忽听船上哭泣聲。皓潛窺之,見一少婦,縞衣甚美,與
簡老相慰。其夕,簡老忽至皓處,問︰“君婚未?某有表妹,嫁與甲,甲卒無子,今無所
歸,可事君子。”皓拜謝之。即夕,其表妹歸皓,有女二人,男一人,猶在舟中。簡老忽語
皓︰“事已息,君貌寢,必無人識者,可游江淮。”乃贈百余千,號哭而別,于是遂免。
(出《酉陽雜俎》)
太僕卿周皓,貴族子弟,力大氣盛。天寶年間,周皓當時正年輕,常常結伙尋花問柳,
終至釀成逃命之災。他當時遍訪城中名妓,猶如蒼蠅獵獲腥臭,沒有不到手的。那時有個靖
恭坊名妓叫夜來,天真單純,笑口常開,歌聲舞姿又屬天下絕倫,貴公子們往往傾家蕩產而
去奉迎,周皓與幾個富家子弟更是專在她身上下功夫。有一天,夜來母親告訴周皓說︰“某
日是夜來的生日,可不能冷落了呵!”周皓為她的生日作準備,竟然弄到了折合幾十萬的貴
重東西。在夜來家里舉辦宴會。賀懷智、紀孩孩等當時最有名的樂手到場獻技。剛把門關
好,忽然听到有急切的敲門聲,周皓不讓屋里的人前去開門。過了好長時間,門栓被推斷
了,外面的人破門而入。領頭的是個身穿紫衣服的少年,還有幾十名隨從的騎手,進屋之後
便破口大罵夜來的母親。這位少年就是高力士將軍的兒子,母親與夜來嚇得哭哭啼啼地對他
跪拜施禮,客人們見狀就要離去。周皓當時正血氣方剛,又仗著有渾身的力氣,看相從的人
不能敵他,就上前指責他們仗勢欺人,就攘臂上去與他格斗,紫衣少年便倒在他的拳下,下
巴骨也被打掉了,傷勢極重,流血不止。周皓于是奪路而逃。當時都亭驛所由魏貞,很重義
氣,喜愛私下收養客人。周皓憑著交情投奔到他家。他便將周皓藏匿在妻子女兒們中間。當
時有關部門追撲得很急,魏貞擔心暴露蹤跡,便乘夜晚置辦行裝,讓周皓帶上白金數錠,叮
囑他說︰“汴州周簡老是位義士,又跟你是一家子,如今你可以去投靠他。到他那里後應當
謙讓恭敬不要有所怠慢。”周簡老乃是一位大俠,見了魏貞的書信非常高興,周皓便拜他為
叔父,向他講述了自己的遭遇。簡老讓他住在一只船里面,不讓他隨便出來,供給他極為豐
厚的生活用品。住了一年多,周皓忽然听到船上有哭泣聲,便偷偷爬上來觀看,見一位少婦
穿著孝服,長得極美,正跟簡老互相勸慰。這天晚上,簡老忽然來到周皓住的地方,問他結
婚沒有,並說︰“我有個表妹,嫁給了一個男人,這個男人死了,又沒有兒子;表妹如今無
依無靠,可以侍奉您。”周皓當即向他拜謝。當天夜晚,他就把表妹送給了周皓,還有兩個
女僕,一個男僕,也都在船里。簡老忽然對周皓說;“事情已經平息,你的相貌又不大惹人
注意,肯定沒人認出你來,可以到江淮一帶去。”說完便贈給他一百多串錢,雙方揮淚而
別。周皓于是逃脫了。
李秀蘭 李秀蘭以女子有才名。初五六歲時,其父抱于庭,作詩詠薔薇,其末句雲︰“過時未架
卻,心緒亂縱橫。”父恚曰︰“此女子將來富有文章,然必為失行婦人矣。”竟如其言。
(出《玉堂閑話》)
又 秀蘭嘗與諸賢會烏程縣開元寺。知河間劉長卿有陰疾,謂之曰︰“山氣日夕佳。”長卿
對曰︰“眾鳥欣有托。”舉坐大笑,論者兩美之。秀蘭有詩曰︰“遠水浮仙棹,寒星伴使
車。”蓋五言之佳境也。上方班姬即不足,下比韓英則有余,亦女中之詩豪也。嘗賦得三峽
流泉歌曰︰“妾家本住巫山雲,巫山流水常自聞。王琴彈出轉寥椋 彼頻筆泵沃刑 H br />
迢迢幾千里,一時流入深閨里。巨石奔湍指下生,飛渡走浪弦中起。初疑噴涌含雷風,又似
嗚咽流不通。回湍瀨曲勢將盡,時復滴瀝平沙中。憶昔阮公為此曲,能使仲容听不足。一彈
既罷又一彈。願與流泉鎮相續。”(出《中興間氣集》)
李秀蘭是女子當中有文學名氣的人。五六歲時,父親抱著她在院子里,她便能作詩詞贊
薔薇。詩的末句是“過時未架卻,心緒亂縱橫。”父親責怪說︰“這女孩子將來富有文才,
然而必定是個行為不檢點的女人。”結果真象他說的那樣。
秀蘭曾與幾位賢才在烏程縣開元寺聚會。她知道河間劉長卿有男性病,沖他說︰“山氣
日夕佳。”長卿對道︰“眾鳥欣有托。”在座的人都大笑起來,評論者以為雙方對答的都極
妙。秀蘭在一著詩里寫道︰“遠水浮仙棹,寒星伴使車。”這該是五言中最美的意境了。李
秀蘭的詩才,上比班超尚嫌不夠,下比韓英則實有余,她也是女子之中的一個詩豪。她曾寫
過一篇《賦得三峽流泉歌》,詩中充溢著這位女詩豪的才氣。現將此詩照錄如下;“妾家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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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深閨里。巨石奔湍指下生,飛波走浪弦中起。初疑噴涌含雷風,又似嗚咽流不通。回湍瀨
曲勢將盡,時復滴瀝平沙中。憶昔阮公為此曲,能使仲容听不足。一彈既罷又一彈,願與流
泉鎮相續。”
杜 牧 唐中書舍人杜牧,少有逸才,下筆成詠。弱冠擢進士第,復捷制科。牧少雋,性野放,
雖為檢刻,而不能自禁。回┤嗯I 娉穌蜓鎦藎 俳詼日剖榧恰D涼┬爸 猓 ㄒ匝?
游為事。揚州勝地也,每重城向夕,倡樓之上,常有絳紗燈萬數,輝羅耀烈空中。九里三十
步街中,珠翠填咽,邈若仙境。牧常出沒馳逐其間,無虛夕。復有卒三十人,易服隨後,潛
護之。僧孺之密教也。而牧自謂得計。人不知之。所至成歡,無不會意。如是且數年,及征
拜侍御史,僧孺于中堂餞,因戒之曰︰“以侍御史氣概達馭,固當自極夷涂。然常慮風情不
節,或至尊體乖和。”牧因謬曰︰“某幸常自檢守,不至貽尊憂耳。”僧孺笑而不答。即命
侍兒,取一小書簏,對牧發之。乃街卒之密報也。凡數十百,悉曰︰某夕,杜書記過某家,
無恙。某夕,宴某家,亦如之。牧對之大慚,因泣拜致謝,而終身感焉。故僧孺之薨,牧為
之志,而極言其美,報所知也。牧既為御史,久之分務洛陽。時李司徒願罷鎮閑居,聲妓豪
華,為當時第一。洛中名士,咸謁見之。李乃大開宴席,當時朝客高流,無不臻赴,以牧持
憲,不敢邀致。牧遣座客達意,願預斯會。李不得已馳書。方對酒獨斟,亦已酣暢,聞命遽
來,時會中已飲酒。女妓百余人,皆絕藝殊色。牧獨坐南行,瞪目注視。引滿三卮,問李
雲︰“聞有紫雲者孰是?”李指示之。牧復凝睇良久曰︰“名不虛得。宜以見惠。”李俯而
笑,諸妓皆亦回首破顏。牧又自飲三爵,郎吟而起曰︰“華堂今日綺筵開,誰喚分司御史
來?忽發狂言驚滿座,兩行紅粉一時回。”意氣閑逸,旁若無人。牧又自以年漸遲暮,常追
賦感舊詩曰︰“落魄江湖載酒行,楚腰縴細掌中情。三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名。”
又曰︰“舸船一棹百分空,十載青春不負公。今日鬢絲禪榻伴,茶煙輕 落花風。”太和
末,牧復自侍御史出佐沈傳師江西宣州幕。雖所至輒游,而終無屬意,咸以非其所好也。及
聞湖州名郡,風物妍好,且多奇色,因甘心游之。湖州刺史某乙,牧素所厚者,頗喻其意。
及牧至,每為之曲宴周游。凡優姬倡女,力所能致者,悉為出之。牧注目凝視曰︰“美矣!
未盡善也。”乙復候其意,牧曰︰“願得張水嬉,使州人畢觀。候四面雲合,某當閑行寓
目,冀于此際,或有閱焉。”乙大喜,如其言。至日,兩岸觀者如堵。迨暮,竟無所得。將
罷舟艤岸,于叢人中,有里姥引鴉頭女,年十余歲。牧熟視曰︰“此真國色,向誠虛設
耳!”因使語其母,將接致舟中,姥女皆懼。牧曰︰“且不即納,當為後期。”姥曰︰“他
年失信,復當何如?”牧曰︰“吾不十年,必守此郡,十年不來,乃從爾所適可也。”母許
諾,因以重幣結之,為盟而別。故牧歸朝,頗以湖州為念。然以官秩尚卑(卑原作畢,據明
抄本改),殊未敢發。尋拜黃州池州,又移睦州,皆非意也。牧素與周墀善,會墀為相,乃
並以三 干墀,乞守湖州,意以弟 ( 原作頭,據杜牧集上周墀書改)目疾,冀于江外療
之。大中三年,始授湖州刺史。比至郡,則已十四年矣,所約者,已從人三載,而生三子。
牧既即政,函使召之。其母懼其見奪,攜幼以同往。母詰其母曰︰“曩既許我矣,何為反
之?”母曰︰“向約十年,十年不來而後嫁,嫁已三年矣。”牧因取其載詞視之,a首移晷
曰︰“其詞也直,疆之不祥。”乃厚為禮而遣之。因賦詩以自傷曰︰“自是尋春去校遲,不
須惆悵怨芳時。狂風落盡深紅色,綠葉成蔭子滿枝。”(出《唐闕史》)
唐代中書舍人杜牧年輕時就有過人的才華,落筆成文,出口成章。二十余歲進士及第,
又很快通過制策登科。杜牧年青俊逸,生性狷介狂放,即使有法度制約他也不能約束住他的
狂放行為。丞相牛僧孺鎮守揚州時,召他為節度府中掌書記。杜牧在公務之余,縱情宴游娛
樂。揚州乃旅游勝地,城內每到夜晚,青樓之上常有上萬只紅紗燈懸掛起來,燦爛輝煌,照
徹夜空,九里三十步的長街上,熙來攘往著頂珠戴翠的人群;遠遠望去,猶如仙境一般。杜
牧就常到這里宴游娛樂,沒有一晚上不來的。又有兵卒三十人換成便服尾隨在他的身後,暗
中保護他,這是牛僧孺背著杜牧教他們這樣做的。但杜牧卻滿以為自己的行蹤絕無人知曉,
心里頗為得意。其實他到什麼地方尋歡作樂,牛僧孺無不心中有數。就這樣過了幾年,到他
被升任侍御史時,牛僧孺在正堂設宴為他餞行,席間告誡他說︰“以您的才華和氣概,在新
的位子上,自能化險為夷,應付余裕;但所顧慮的是您在風情方面不能控制自己,說不上會
能影響尊體的健康。”杜牧因誤解了對方的好意便說︰“本人幸而能夠自我管束,不至于煩
您操心的。”牛僧孺笑了笑沒有說什麼,當即讓侍僕拿來一只小書匣,在杜牧面前打開,里
面乃是尾隨他的那些兵卒的秘報,共有上千份,上面寫的內容都是︰某天夜晚杜書記到了誰
家,沒有出事;某天晚上在哪一家宴飲,也沒出事……杜牧看罷大為慚愧,于是流著淚向牛
僧孺禮拜致謝。此後終生感激僧孺,所以在僧孺去世時,杜牧為他作墓志銘,極力表彰其優
點,借以報答知遇之恩。杜牧當了侍御史後,長期分治洛陽。當時李司徒願辭掉節度使在家
閑居,生活之奢華為一時僅有,洛陽的名士都去拜訪他。李司徒大開宴席,當時的達官貴人
都趕來赴宴。因為杜牧主管法紀,所以沒敢邀請他。杜牧讓前去赴宴的人致意。說自己願意
赴會。李司徒只好送去了請柬。杜牧此時正對酒獨斟,已經喝得微醉了,听到邀請後立即趕
了來。當時宴會已經開飲,場上有歌舞妓女一百余人,都是色藝雙絕。杜牧一人獨坐南排,
瞪大眼楮注視著歌舞妓女。他喝下滿滿的三杯之後。問李司徒道︰“听說有個叫紫雲的,她
們之中哪一個是?”李便用手指給他看。杜牧又凝神細看了半天,說︰“名不虛傳,應當贈
給我。”李司徒俯下身子直笑,妓女們也轉過臉來破顏而笑。杜牧又自飲三大杯,一邊站身
來一身朗聲吟道︰“華堂今日綺筵開,誰喚分司御史來?忽發狂言驚滿座,兩行紅粉一時
回。”意氣閑逸,旁若無人。杜牧還因自覺漸近遲暮之年。常常追懷往日的生活情景,寫下
感舊遣懷的詩篇,詩中寫道︰“落魄江湖載酒行,楚腰縴細掌中情。三年一覺揚州夢,贏得
青樓薄名。”又寫道︰“舸船一棹百分空,十載青春不負公。今日鬢絲禪榻伴,茶煙輕
落花風。”唐文宗太和末年,杜牧又由侍御史出任沈傳師江西宣州府幕僚。雖然在這里仍是
處處宴游,但因沒有他喜歡的地方,所以處處都不能引起多大興趣。後來听說湖州是個好地
方,風光景物秀麗美好,又有許多出色的女子,于是盼望著前去一游。湖州刺史某乙是杜牧
平素的好友,也很理解他的心意。等到杜牧到了湖州時,他便經常為他安排宴會,到處游
覽,凡屬娼優名妓,盡力羅致了來,統統放在杜牧面前。杜牧凝神注目了一番後,說道︰
“確實很美,但未盡善。”某乙又問他有何要求,杜牧說︰“應該讓張水嬉叫全州人都來觀
看,待四面圍滿了人時,我要在人群前漫步注目,希望能借此機會,興許有新的發現。”某
乙大喜,照他的話辦理。到這天,兩岸的觀眾人山人海,但直到太陽偏西時,仍然一無所
得。快要停船靠岸時,在人叢之中,有位尋常老媽子領著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杜牧仔細端
量一番後說道︰“這位才是真正的傾國之色,以前的那些統統是白搭而已。”于是讓人告訴
小姑娘的母親,要把她們接到船上來。母女兩人都害怕了。杜牧便說︰“暫且不娶,要在以
後約定個日期。”母親說︰“如今說定了,以後不算數,又該怎麼辦?”杜牧說︰“不超過
十年,我肯定成為此郡太守;十年之內我不來,那就任你嫁給誰都行。”母親答應了他,杜
牧便以重金定了這門親事,立定盟約之後便分別了。因為有這段經歷,所以杜牧回朝之後,
始終惦念著湖州,但因官職尚低,一直未敢公開。不久,先後出任黃州、池州的刺史,後來
又改任睦州刺史,這都不合他的心意。杜牧與周墀一向交往深厚,等到周墀作宰相時,便連
續三次向周墀投寄書札,請求鎮守湖州。書札的意思是說自己弟弟眼楮有病,希望在江南療
養。直到宣宗大中三年,才任他為湖州刺史,等他來到湖州時,已經過了十四年了。原先約
定的那個姑娘,已經嫁給別人三年,而且生了三個孩子了。杜牧到任後,派人持信去招她,
她母親擔心被搶,帶著年幼的孩子一同去見他。杜牧責問她母親道︰“以前既然許給我了,
為什麼反悔?”母親說︰“以前約定的是十年期限,等了十年不來然後才嫁人的,已經嫁出
去三年了。”杜牧于是拿過記錄她說的供詞來看了看,低頭沉思了一會兒,自語道︰“她說
的都符合事實,勉強她是不好的。”便給她一份豐厚的禮物打發走了。杜牧因此寫詩寄托自
己的傷感,詩中寫道︰“自是尋春去校遲,不須惆悵怨芳時。狂風落盡深紅色,綠葉成蔭子
滿枝。”
劉禹錫 劉禹錫赴任姑甦,道過揚州。州師杜鴻漸飲之酒,大醉而歸驛。稍醒,見二女子在旁,
驚非己有也。乃曰︰“郎中席上與司空詩,特令二樂妓侍寢、且醉中之作,都不記憶。”明
旦,修啟致謝。杜亦優容之。夫禹錫以郎吏州牧,而輕忤三司,豈不過哉。詩曰︰“高髻雲
鬟宮樣妝,春風一曲杜韋娘。司空見慣尋常事,斷盡甦州刺史腸。”(出《雲 友議》)
劉禹錫到甦州赴任時,路過揚州,州師杜鴻漸讓他去喝酒,喝得大醉後回到了驛館。稍
稍清醒之後,發現身邊有兩個女子,使他驚異的是,這兩個女子並不是自己的人,于是便
說︰“我在酒席上與司空對詩,讓他派兩名樂妓侍候我睡覺。那是喝醉了後說的話,現在都
記不清是怎麼回事了。”第二天早上,他寫信向杜致謝。杜對此事也很諒解和寬容。劉禹錫
乃是個侍郎州刺史之小官,竟在詩中輕慢忤逆三司之顯宦,豈不是大大的罪過嗎?其詩道︰
“高髻雲鬟宮樣妝,春風一曲杜韋娘。司空見慣尋常事,斷盡甦州刺史腸。”
李逢吉 李丞相逢吉,性強愎而沉猜多忌,好危人,略無怍色。既為居守,劉禹錫有妓甚麗,為
眾所知。李恃風望,恣行威福。分務朝官,取容不暇。一旦,陰以計奪之。約曰︰“某日皇
城中堂前致宴,應朝賢寵嬖,並請早赴境會。”稍可觀矚者,如期雲集。敕閽吏︰先放劉家
妓從門入,傾都驚異,無敢言者。劉計無所出,惶惑吞聲。又翌日,與相善數人謁之。但相
見如常,從容久之,並不言境會之所以然者。座中默然,相目而已。既罷,一揖而退。劉嘆
而歸,無可奈何,遂憤懣而作四章,以擬四愁雲爾。“玉釵重合兩無緣,魚在深潭鶴在
天。得意紫鸞休舞鏡,能(能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言青鳥罷餃箋。金盆已覆難收水,玉
軫(軫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長拋不續弦。若向靡蕪山下過,遙將紅淚灑窮泉。”“鸞飛
遠樹棲何處?鳳得新巢已去心。紅璧尚流香漠漠,碧雲初斷(斷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信
沉沉。情知點污投泥玉,猶自經營買笑金。從此山頭似人石,丈夫形狀淚痕深!”人曾何處
更尋看,雖是生離死一般。買笑樹邊花已老,畫眉窗下月猶殘。雲藏巫峽音容斷,路隔星橋
過往難。莫怪詩成無淚滴。盡傾東海也須干!”“三山不見海沉沉,豈有仙蹤更可尋。青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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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照兩人心。”(見《本事詩》)
丞相李逢吉,性格剛愎而多猜忌,喜歡算計人,干了缺德事情也毫無慚愧之意。既為居
守。劉禹錫有個歌妓十分漂亮,人人都知道。李逢吉倚仗自己的權勢,作威作福。他分管朝
廷官員,取容不暇。這一天他要用陰謀詭計奪取劉禹錫的歌妓,便通知大家道︰“某日于皇
城正殿前面舉行宴會,所有朝廷官員及其寵愛的婢妾均請屆時參加盛會。”稍有姿色的婢妾
到那一天便紛紛前來赴會。李逢吉命令守門人,要先把劉禹錫家的歌妓放進門去。京都的人
對此舉動都深感驚異,但是誰也不敢說什麼。劉禹錫對此也無計可施,驚恐之余只好忍氣吞
聲。第二天,劉禹錫與幾位親近的人前往拜謁,李逢吉見了他們就象沒事人一樣,從容談
笑,根本不提昨天的宴會到底是怎麼回事。劉禹錫等人也不敢發問,只有默然相視而已。拜
見結束後,雙方行禮告退,劉禹錫無可奈何,唉聲嘆氣地回了家。于是悲憤地寫下擬《四
愁》詩四篇,以抒胸中之郁悶。他寫道︰“玉釵重合兩無緣,魚在深潭鶴在天。得意紫鸞休
舞鏡。能言青鳥罷餃箋。金盆已覆難收水。玉軫長拋不續弦。若向靡蕪山下過,遙將紅淚灑
窮泉。鸞飛遠樹犧何處?鳳得新巢已去心。紅璧尚流香漠漠,碧雲初斷信沉沉。情知點污投
泥玉。猶自經營買笑金。從此山頭似人石。丈夫形狀淚痕深!人曾何處更尋看。雖是生離死
一般。買笑樹邊花已老,畫眉窗下月猶殘。雲藏巫峽音容斷,路隔星橋過往難。莫怪詩成無
淚滴。盡傾東海也須干!三山不見海沉沉。豈有仙蹤更可尋。青鳥去時雲路斷, 鴯櫬υ br />
宮深。紗窗遙想春相憶,書幌誰憐夜獨吟?料得夜來天上鏡,只因偏照兩人心。”
洛中舉人 舉子某乙,洛中居人也,偶與樂妓茂英者相識。英年甚小。及乙到江外,偶與飲席遇
之。因贈詩曰︰“憶昔當初過柳樓,茂英年小尚嬌羞。隔窗未省聞高語,對鏡曾窺學上頭。
一別中原俱老大,重來南國見風流。彈弦酌酒話前事。零落碧雲生暮愁。”舉子因謁節使,
遂客游留連數月。帥遇之甚厚。宴飲既頻,與酒`諧戲頗洽。一日告辭,帥厚以金帛贐行,
復開宴送別。因暗留絕句與`曰︰“少插花枝少下籌。須防女伴風流。坐中若打佔相令,
除卻尚書莫點頭。”因設舞曲遺詩。帥取覽之,當時即令人所在送付舉子。(出《盧氏雜
說》)
有個舉子是洛中人,偶然間認識了樂妓茂英,茂英當時年齡很小。後來這位舉子到了江
南,在一次飲宴中又遇到了茂英,于是贈她一道詩道︰“憶昔當初過柳樓。茂英年小尚嬌
羞。隔窗未省聞高語。對鏡曾窺學上頭。一別中原俱老大。重來南國見風流。彈弦酌酒話前
事。零落碧雲生暮愁。”舉子拜見了當地的節度使,便客居此地留連忘返。一住就是幾個
月。節帥對他以厚禮相待,經常與他設宴共飲,席間讓茂英擔當錄事執掌酒令,飲酒逗樂極
為融洽。一天,舉子要告辭,節帥贈給他豐厚的路費,並又設筵為他道別,席間悄悄留下一
首絕句與茂英道︰“少插花枝少下籌。須防女伴風流。坐中若打佔相令。除卻尚書莫點
頭。”茂英為此詩譜寫了舞曲,節帥把配了曲的詩拿來看了一遍,當即派人送到舉子住處交
給了他。
蔡 京 邕南朝度使蔡京過永州,永州刺史鄭史與京同年,連以酒樂相邀。座有瓊枝者,鄭之所
愛,而席之最妍。蔡強奪之行。鄭莫之竟也。邕南之所為,多如此類。為德義者見鄙,終其
不悛也。及邕南制御失律,伏法。(出《雲 友議》)
朝度使蔡京號邕南,一次路過永州,永州刺史鄭史與他同年及第,所以頻設酒宴邀請這
位老同學。席間有一個叫瓊枝的樂妓,是鄭史所寵愛的人,她是在座樂妓中最為嬌艷者。蔡
京看中後便強行奪了去。鄭史是爭不過他的。蔡邕南的為人,就是如此,為有德之人和仁義
之士所不齒。而他終其一生,惡習不改。後來蔡邕南因負責防御外敵入侵失職,終于受到了
制裁。
武昌妓 韋蟾廉問鄂州,及罷任,賓僚盛陳祖席。蟾遂書文選句雲︰“悲莫悲兮生別離,登山臨
水送將歸。”以箋毫授賓從,請續其句。座中悵望,皆思不屬。逡巡,女妓泫然起曰︰“某
不才,不敢染翰,欲口佔兩句。”韋大驚異,令隨口寫之︰“武昌無限新栽柳,不見楊花撲
面飛。”座客無不嘉嘆。韋令唱作《楊柳枝詞》,極歡而散。贈數十箋,納之,翌日共載而
發。(出《抒情詩》)
韋蟾治理鄂州期間,為政清廉,等他卸任時,賓客幕僚們設宴為他餞行。席間,韋蟾揮
筆題寫了《文選》中的一句話︰“悲莫悲兮生別離,登山臨水送將歸。”然後將紙筆遞給屬
僚,請各位續寫下句。在座的各位悵然相望,都感到對不出來。過了一會兒,一個妓女含淚
而起道︰“在下不才,不敢染墨,願意口佔兩句。”韋蟾大為驚異令人照她口說的寫了下
來。這兩句是︰“武昌無限新栽柳,不見楊花撲面飛。”在座的客人無不稱許贊嘆。韋蟾令
她將此四句合在一起,配上曲譜唱作《楊柳枝詞》。整個宴會極歡而散。賓客與幕僚們贈給
韋蟾幾十幅題箋,他都收存起來。第二天,他便攜帶家眷及歌妓出發了。
韋保衢 韋保衢(明抄本衢作衡)嘗訪同人,方坐,李鉅新及第,亦繼至。保衢以其後先,匿于
帷下。既入曰︰“有客乎?”同人曰︰“韋保衢秀才,可以出否?”鉅新及第,甚自得意,
徐曰︰“出也何妨。”保衢竟不之出。洎衢尚公主為相,李 鎮岐下,鉅方自山北舊從事闢
焉。初保衢既登第,獨孤雲除東川,闢在幕下。樂籍間有佐飲者,副史李甲屬意也。時以逼
于他適,私期,回將納焉。保衢既至,不之知,祈于獨孤,且請降其籍。李至,意殊不平,
每在宴席,輒以語侵保衢。保衢不能容,即攜其妓人以去。李益怒之,屢言于雲。雲不得
已,命飛牒追之而回。無何,堂牒追保衢赴輦下,乃尚同昌公主也。李固懼之矣。不日,保
衢復入翰林,李聞之,登時而卒。(出《玉泉子》)
韋保衢有一次去同事家里探望,剛剛坐下,剛剛及第的李鉅也相繼到了。保衢因自己尚
未及第反倒先到,于是躲在帳子後面。李鉅進屋後問道︰“家里有客人嗎?”這位同事說︰
“韋保衢秀才在這里,可以出面嗎?”李鉅剛剛及第。正在洋洋得意,慢聲說道︰“出面就
出面吧,這有什麼不可以的。”保衢竟說啥也不出面。等到保衢尚公主為相時,李 鎮守岐
下,李鉅才從山北的從事之職調任李 幕府任職。當初,何衢及第後,獨孤雲鎮守東川,保
衢便在他幕府中任職。樂妓之中有個陪伴酒席的,副史李甲看中了,時常逼她嫁給自己,並
私下約定,等自己回來時納為妾。保衢到任後,不知有這種關系,便祈求獨孤雲將此樂妓許
給他,且請降其籍。李甲回來後,心里極為不滿,時常在宴席上用話刺激保衢。保衢無法忍
受,便帶著這位妓女逃走了。李甲更為惱火,屢次在獨孤雲面前進言。獨孤雲迫不得已,便
令人帶上文書去追他回來。沒過多久,撲快便帶著文書追趕保鉅到了京都,保衢已經和同昌
公主結婚。李甲當然是懼怕公主的。沒過幾天,保衢又進了翰林院,李甲听說後,登時就死
了。
曹 生 盧常侍 ,牧滬江日,相座囑一曹生,令署郡職,不免奉之。曹悅營妓名丹霞,盧沮而
不許。會餞朝客于短亭,曹獻詩曰︰“拜玉亭間送客忙,此時孤恨感離鄉。尋思往歲絕纓
事,肯向朱門泣夜長。”盧演為長句,和而勉之曰︰“桑扈交飛百舌忙,祖亭聞樂倍思鄉。
樽前有恨慚卑宦,席上無寥愛艷妝。莫為狂花迷眼界,須求真理定心王。游蜂采掇何時已,
祗恐多言議短長。”(出《盧懷抒情集》)
常侍盧 鎮守滬江時,相座將曹生囑托給他,讓他署理郡宦,盧 不免要對曹生格外照
顧,以不負相座之托。曹生喜歡營妓丹霞,盧 拒絕他的要求,不許他親近。在一次于短亭
為朝廷客人餞別時,曹生于席間獻詩一首表達自己的苦衷,詩中說道︰“拜玉亭間送客忙,
此時孤恨感離鄉。尋思往發絕纓事,肯向朱門泣夜長。”盧 將此詩演化為一首長句,與曹
生相和,並借以勉勵他,其詩為︰“桑扈交飛百舌忙,祖亭聞樂倍思鄉。樽前有恨慚卑宦,
席上無寥愛艷妝。莫為狂花迷眼界,須求真理定心王。游蜂采掇何時已,祗恐多言議短長。”
羅 虯 羅虯詞藻富贍,與宗人隱、鄴齊名。咸通乾符中,時號“三羅”。廣明庚子亂後,去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