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桃符 李敬 武公干 吳行魯 李鵠 捧硯 捧劍 歸秦 段章 上清
李 婢 李福女奴 卻要
韋桃符 隋開皇中,京兆韋袞,有奴曰桃符,每征討將行,有膽力。袞至左衛中郎,以桃符久從
驅使,乃放從良。符家有黃 牛,宰而獻之,因問袞乞姓。袞曰︰“止從我姓為韋氏。”符
叩頭曰︰“不敢與郎君同姓。”袞曰︰“汝但從之,此有深意。”故至今有“黃犢子韋”,
即韋庶人其後也。不許異姓者,蓋慮年深代遠,子孫或與韋氏通婚。此其意也。(出《朝野
僉載》)
隋文帝開皇年間。京兆尹韋袞有個奴僕叫桃符,每次出征打仗都帶著他隨軍從行,桃符
很有膽識,又有勇力。韋袞官至左衛中郎後,因為桃符多年跟從自己,听從驅遣使用;便解
除奴僕身份放他去作庶人平民。桃符家有頭黃母牛,他把牛宰了獻給韋袞,便向他問自己應
該姓什麼。韋袞說︰“只能跟我姓韋。”桃符叩頭說道︰“不敢與郎君同姓。”韋袞說︰
“你只管跟著我姓韋,這里面自有深意。”所以如今稱為“黃犢子韋”的,就是韋庶人桃符
的後裔。當時韋袞不許他姓別姓,大概是擔心將來年代久遠,桃符的子孫說不上能有與韋家
通婚的。這就是韋袞所謂的“深意”。
李 敬 李敬者,本夏侯孜之蛞病W尉枚蛉 。 春 啾咐 ;蛭 淅嗨 唬骸暗苯癖泵 br />
官人,入則內貴,出則使臣。到所在,打風打雨,爾何不從之。而孜孜事一個窮措大,有何
長進耳?縱其不然,堂頭官人(此輩謂堂吏為官人),豐衣足食,所往無不克。”敬囅然
曰︰“我使頭及第,還擬作西川留後官。”眾皆非笑。時孜于壁後聞其言。凡十余歲,孜自
中書出鎮成都,臨行,有以邸吏托者,一無所諾。至鎮,用敬知進奏,而鞅掌極矣。向之笑
者,率多伏敬。初孜未遇,伶俜風塵,所跨蹇驢,無故墜井,及朝士之門,或逆旅舍,常多
齟齬時人號“曰不利市秀才”。竟登將相。(出《摭言》)
李敬原來是夏侯孜的童僕。夏侯孜長年困塞于仕途,屢試不第,李敬陪伴他備嘗了饑寒
之苦。有些童僕指點李敬道︰“當今北面稱臣的達官貴人,入則為朝廷顯貴,出則為州郡使
臣。到他們那里去,可以打秋風吃賄賂。你為什麼不去跟隨這些人,而苦巴苦夜地侍候一個
窮措大,這有什麼長進呢?縱使不去跟這些當大官的,侍候堂吏也落個豐衣足食,處處得點
克扣。”李敬笑著說︰“我家主人及第之後,還要作西川留後官呢。”別人听了都嗤笑他。
當時夏侯孜在牆後面听到了這番對話。經過十幾年的刻苦奮斗,夏侯孜終于及第,自中書官
職出任成都節度使。離京赴任時,有要去隨做屬員的,概不應諾。到了成都鎮所,任用李敬
負責道知稟報一事,處處都要煩勞李敬。以前嗤笑他的那些人,大都表示敬伏。當年夏侯孜
未得官位時,孤獨地掙扎在人生途中,騎著一頭瘦驢,又無端跌進井里,每到達官貴人門
庭,或者駐足逆旅途中,常常遇到阻礙和麻煩,時人稱他為出息不了的秀才。後來竟然官登
將相之位。
武公干 武公干者常事蒯希逸秀才,十余歲,異常勤干。洎希逸擢第,干辭以親在,乞歸就養。
希逸監留不住,既嘉其忠孝,以詩送之,略曰︰“山險不曾離馬後,酒醒長見在床前。”同
人醵絹贈行,皆有繼和。(出《摭言》)
武公干長期侍奉蒯希逸秀才,十多年來,他是那樣的勤奮肯干。等到希逸進士及第晉升
高官時,武公干便以雙親俱在為由,請求回家贍養老人。希逸堅決挽留,但他執意不再留
下。為表彰他的忠孝美德,希逸寫了一首詩送給他,大致的意思是“山險不曾離馬後,酒醒
長見在床前”之類。同人也都積錢買絹相贈,以作留念,並且都寫詩與希逸唱和,一致稱許
他的忠孝。
吳行魯 吳行魯尚書,彭州人。少年事理官西門思恭,小心畏慎。每夜,常為溫溺器以奉之,深
得中尉之意。一日為中尉洗足,中尉以足下文理示之曰︰“如此文,爭教不作軍容使。”行
魯拜曰︰“此亦無憑。”西門曰︰“何也?”魯曰︰“若其然者,某亦有之,何為常執僕廝
之役。”乃脫履呈之。西門嗟嘆,謂曰︰“汝但忠孝,我當為汝成之。”爾後假以軍職,除
彭州刺史。盧耽表為西川行軍司馬,御蠻有功,歷東川、山南二鎮節度使。初行魯之在東川
也,歷圖南為西川副使,隨府罷。行魯欲延闢之。厲素薄行魯,聞之大笑曰︰“不能剪頭剃
面,而趨事健兒乎!”自使院乘馬,不歸私第,直出北郭。家人遽結束而追之。張雲為成都
少尹,常出輕言,為行魯鴆殺之。(出《北夢瑣言》)
吳行魯尚書是彭州人。他在年輕時侍奉理官西門思恭,小心謹慎,盡心盡力,每當夜
晚,常常把小便器弄熱乎了再送給主人,所以深得西門中尉之意。有一天,他為中尉洗腳,
中尉指著自己腳底下的紋理對他說︰“就憑這樣的腳紋,怎能不做上軍容使!”行魯向他施
禮道︰“這是不能作為憑據的。”西門中尉說︰“為什麼?”行魯答道;“如果真是這樣的
話,我的腳也有這樣的紋理,為什麼我卻一直當僕役呢?于是脫下鞋來讓西門中尉察看。西
門中尉感慨地說︰“你只管忠心耿耿地侍奉,我會成全你的。”後來,西門便贈給他一個軍
餃,再後來他就升任了彭州刺史。盧耽表做西川行軍司馬,行魯抗擊蠻寇有功,曾歷任東川
與山南兩鎮的節度使。在行魯節鎮東川時,厲圖南任西川的副使,當圖南隨著西川府的撤銷
而失去職位時,行魯打算延聘他。但圖南向來瞧不起行魯,听說要延聘他後,放聲大笑道︰
“我可不能剪短了頭發剃光了臉,去侍候健兒呵!”他從官署騎上馬,沒有回家,直接出了
北城門而去。家人知道後,急忙打點行李去追趕他。有個叫張雲的,是成都少尹,經常說輕
薄話,挖苦行魯,便被行魯用毒酒把他殺死了。
李 鵠 盧鈞子肅,貞簡有父風。(《唐摭言》三“盧鈞子肅貞簡有父風作”盧“《肅鈞之孫貞
簡有祖風”)。光化初,華州行在及第。自大寇犯闕途二十年,縉紳靡不褊乏。肅始登第,
俄有李鵠者造之,願佣力。鵠善營利,暇日往往反資于肅,此外未嘗以所須為意。肅有舊業
在南陽,常令鵠征租。鵠皆如期而至,來往十里,而未嘗侵費一金。既及第,鵠奔走如初。
及一春事畢,鵠即辭去。(出《摭言》)
盧鈞兒子盧肅,為人正直簡樸,頗有父輩的遺風。光化初,華州行在及第。自從大敵侵
犯皇權以來,一連二十年,縉紳大臣無不匱乏,于是恢復科舉考試,盧肅才得應舉及第。有
個叫李鵠的,來到盧肅面前,願意被他雇佣。李鵠很善于經營,頗有掙錢之道。在盧肅沒有
活讓他干時,他常常反過來資助盧肅;就是在給盧肅干活時,也從不計較應得多少報酬。盧
肅有一份兒家里留下的產業在南陽,常常讓李鵠前去收租,李鵠總是如期前往,來回十幾里
路程,從不耽誤;所收的租金全都交給盧肅,自己從不侵佔分文。盧肅及第後,李鵠仍如以
往那樣為其奔走操勞,等到操辦完了一年的事情之後,他便辭職走了。
捧 硯 捧硯者,裴至德之家童也。其母曰春紅,配騶人高 而生。一歲時,夏日浴之,裸臥于
廊廡間,有卑腳犬曰青花,忽來。嚙兒陰食之。春紅聞啼聲,狼忙而至,則血流盈席矣。賴
至德有良藥封之,百日如故。明年夏,寢之前軒,青花伺人隙復來,並卵又食訖。宛轉于地
而死,又以前食之藥傅之,及愈為宦者焉。字之曰捧硯,委以內豎之職。至光啟丙午年,十
余歲矣。裴使外出,遇盜于鄭郊見害。噫。捧硯童兒也,再殘而無恙,裴以一出而不回者,
其故何哉?(出《三水小牘》)
捧硯是裴至德的家童,他母親叫春紅,春紅配給馬官高 後生的他。一歲的時候,夏
天,剛給他洗完澡,光溜溜地躺在下屋里,有一只短腿狼狗叫青花忽然走過來,咬下小孩的
小便來吃了。春紅听見孩子哭,急急忙忙地跑過來只見鮮血流滿了床。幸好裴至德有良藥,
將傷口封上,一百天後便愈合了。第二年夏天,小孩子睡在前屋里,青花乘大人不在的空
隙,又過去把兩只卵子咬下來吃了。孩子疼得在地下打滾,休克了,又用先前那種藥敷在傷
處。等到傷口愈合後,已成為一個小太監了。裴至德給他起了個字號叫捧硯,讓他擔任宮內
侍從之職。到光啟丙午年時,他已十多歲了。這年裴至德公使外出,在鄭郊遇上盜賊被殺害
了。嗚呼!捧硯是個小小的家童,兩次遭到殘害而安全無恙,裴至德是朝廷大臣,一次外出
卻命喪黃泉,這是什麼緣故呢?”
捧 劍 咸陽郭氏者,殷富之室也,僕媵且眾。其間有一蒼頭,名曰捧劍,不事音樂,嘗以望水
眺雲,不遵驅策,雖每遭鞭捶,終所見違。一旦,忽題詩一篇,其主益怒。詩曰︰“青鳥餃
蒲菊,飛上金井欄。美人恐驚去,不敢卷簾看。”儒士聞而競觀,以為協律之詞。其主稍容
焉。又《題後堂牡丹花》曰︰“一種芳菲出後亭,卻輸桃李得佳名。誰能為向天人說,從此
移根近太清。”捧劍私啟賓客曰︰“願作夷狄之鬼,恥為世俗蒼頭。”其後將竄,復留詩
曰︰“珍重郭四郎,臨行不得別。曉漏動離心,輕車冒殘雪。欲出主人門,零涕暗鳴咽。萬
里隔關山,一心思漢月。”(出《雲 友議》)
咸陽有個姓郭的,家里極富,僕婢成群。其中有個奴僕名叫捧劍,不會唱歌奏樂,常常
欣賞山水和游雲,不听從主人驅使,雖然常遭鞭打,始終不肯听話。一天,他忽然寫起詩
來,主人更為惱怒。他在詩中寫道︰“青鳥餃蒲菊,飛上金井欄。美人恐驚去,不敢卷簾
看。”書生們知道後爭相傳閱,都以為此詩極合韻律。主人于是對他稍為寬容了些。他又寫
了一首《題後堂牡丹》︰“一種芳菲出後亭,卻輸桃李得佳名。誰能為向天人說,從些移根
近太清。”捧劍私下告訴賓客道︰“願作夷狄之鬼,恥為世俗家奴。”後來他要逃跑,又留
下一首詩道︰“珍重郭四郎,臨行不得別。曉漏動離心,輕車冒殘雪。欲出主人門,零涕暗
鳴咽。萬里隔關山,一心思漢月。”
歸 秦 沈詢有嬖妾,其妻害之,私以配內豎歸秦,詢不能禁。既而妾猶侍內,歸秦恥之,乃挾
刃伺隙,殺詢及其夫人于昭儀使衙。是夕,詢嘗宴府中賓友,乃便歌著詞令曰︰“莫打南來
雁,從他向北飛。打時雙打取,莫遣兩分離。”及歸而夫妻忝 傘J畢掏ㄋ哪暌病# br />
《北夢瑣言》)
沈詢有個婢妾,他妻子很妒忌,私下把她配給了家人歸秦,沈詢制止不了。事後,這個
婢妾仍然到內室侍奉沈詢。歸秦感到是件恥辱事,便帶著刀尋找機會,要在昭儀使府衙內殺
死沈詢及其夫人。這天晚上,沈詢宴請府內賓客幕友,他即席唱了一首詞令道︰“莫打南來
雁,從他向北飛。打時雙打取,莫遣兩分離。”等他回家後,夫妻二人雙斃命。當時是咸通
四年。
段 章 段章,咸通十年,事前進士司空圖。初,章以自僦為馭者,亦無異于他佣。是年夏,圖
歸蒲久,以乏力,不足 給,章乃謝去。廣明庚子歲,冬十二月,寇犯京,圖寓居崇義里。
九日,自里豪楊瓊所,轉匿常平倉下。將出,群盜繼至。有擁戈拒門者,孰視良久,乃就持
圖手曰︰“某段章也,系擄而來,未能自脫。然顧懷優養之仁,今乃相遇,天也!某所主曰
張將軍,喜下士,且幸他(明抄本他作偕)往,必亡他。然且決免于暴橫矣。”圖誓以不
辱,章惘然泣下,導至通衢,即別去。圖因此得自開遠門宵遁。至咸陽橋,復遇榜者韓鈞濟
之,乃抵 縣,因達于行在。(出司空圖《段章傳》)
段章在咸通十年給進士司空圖當僕役。開始,他自己租車駕駛,這跟花錢雇趕車的也沒
什麼兩樣。這年夏天,司空圖回到老家蒲州,日子久了,因為沒錢養活僕役,便把段章辭
了。唐僖宗廣明庚子年陰歷十二月,黃巢的軍隊進犯京都,司空圖當時住在西安崇義里,十
二月九日,他從里豪楊瓊家里轉移為常平倉下藏匿,當他要出門時,一群起義軍兵士相繼到
來。有個持槍推門的人,對他仔細打量了半天,便走上前去拉著司空圖的手說︰我是段章
呀!自從被他們抓擄了去後,一直沒能逃脫。但我時常懷念您從前對我優厚養育的好處,今
天能夠相遇,實在是天意啊!我的主人叫張將軍。喜歡禮賢下士,暫且跟他一塊兒去,將來
必能取他而代之。這樣又可絕對免于遭受暴橫的災禍的。”司空圖表示誓不辱節,段章悵然
淚下,把他領到大道上,便與他分手了。司空圖因此能夠自開城門乘夜逃出城去。到了咸陽
橋,又遇到船夫韓鈞把他渡過了河,于是到了 縣,到達皇上行宮所在的地方。
上 清 貞元壬申歲春三月,丞相竇參居光福里第。月夜,閑步于中庭。有常所寵青衣上清者,
乃曰︰“今啟事,須到堂前方敢言之。”竇亟上堂,上清曰︰“庭樹上有人,恐驚郎,請謹
避之。”竇曰︰“陸贄久欲傾奪吾權位,今有人在庭樹上,即吾禍之將至矣。且此事將奏與
不奏。皆受禍,必竄死于道路。汝於輩流中不可多得,吾身死家破,汝定為宮婢。聖居如顧
問,善為我辭焉。”上清泣曰︰"誠如是,死生以之。"竇下階大呼曰︰"樹上人應是陸贄使
來,能全老夫性命,敢不厚報?"樹上人應聲而下,乃衣 粗者也,曰︰"家有大喪,貧甚,
不辦葬禮。伏知相公推誠濟物,所以卜夜而來,幸相公無怪。"竇曰︰"某罄所有,堂封絹千
匹而已,方擬修私廟次,今日輒贈可矣。" 粗者拜謝,竇答之如禮。又曰︰"便辭相公。請
左右齊所賜絹,擲于牆外。某先于街中俟之。"竇依其請,命僕人偵其絕蹤且久,方敢歸寢。
翌日,執金吾先奏其事,竇公得次,又奏之。德宗厲聲曰︰“卿交通節將,蓄養俠刺,位崇
台鼎,更欲何求?”竇頓首曰︰“臣起自刀筆小才,官已至貴,皆陛下獎拔,實不因人。今
不幸至此,抑乃仇家所為耳。陛下忽震雷霆之怒,臣便合萬死。”中使下殿宣曰︰“卿且歸
私第,待候進止。”越月,貶柳州別駕。會宣武節度劉士寧通好于柳州,廉使條疏上聞,德
宗曰︰“交通節將,信而有徵。”流竇于歡州,沒入家資,一簪不遺身。竟未達流所,詔賜
自盡。上清果隸名掖庭且久,後數年,以善應對,能煎茶,數得在帝左右。德宗謂曰︰“宮
內人數不少,汝大了事,從何得至此?”上清曰︰“妾本故宰相竇參家女奴,竇參妻早亡,
故妾得陪掃埽。乃竇參家破,幸得填宮,既奉龍顏,如在天上。”德宗曰︰“竇參之罪,不
止養俠刺,兼亦甚有贓污,前時納官銀器至多。”上清流涕而言曰︰“竇參自御史中丞,歷
度支戶部監鐵三使,至宰相,首尾六年,月入數十萬,前後非時賞賜,當亦不知紀極。乃者
彬州送所納官銀器,皆是恩賜。當部錄日,妾在彬州,親見州縣希陸贄恩旨,盡刮去,所進
銀器上刻藩鎮官餃姓名,誣為贓物(為贓物原作物贓為,據明鈔本改)。伏乞下驗之。”於
是宣索竇參沒官銀器,覆視其刮字處,皆如上清之言。時貞元十二年。德宗又問養俠刺事,
上清曰︰“本實無,此悉是陸贄陷害,使人為之。”德宗至是大悟,因怒陸贄曰︰“老獠奴,
我脫卻伊綠衫,便與紫著,又常呼伊作“陸九”。我任使竇參,方稱意次,須教我殺卻他。
乃至權入伊手,其為軟弱,甚於泥團。”乃下詔雪竇參冤。時裴延齡探知陸贄恩衰,得恣行
媒蘗,乘間攻之。贄竟受譴不回。上清特敕削丹書,度為女道士,終嫁為金忠義妻。世以陸
贄門生名位多顯達者,世不可傳說,故此事絕無人知。(出《異聞集》)
唐德宗貞元申歲春季三月,丞相竇參住在光福里的相府里,在一個明月當空的夜晚,閑
步于庭院之中,有個平日寵愛的奴婢叫上清的,對他說︰“我現在要告訴您件事,必須到堂
前才敢說出來。”竇參急忙上堂,上清道︰“院內樹上有人,我怕您受驚嚇,請您謹慎回
避。”竇參說︰“陸贄早就想奪取我的權位,現在有人在庭院的樹上,這是我的災禍要臨頭
了。而這件事無論是否對皇上奏明,都要遭殃,定要被放逐而死在途中。你是同輩中不可多
得的人,等我身死家破之後,你肯定會成為皇宮的女婢。到那時,聖上如果問起我的事,你
要好好為我解釋。”上清哭著說︰“真要如此,我一定不計生死而為之。”竇參走下台階
來,大聲喊道︰“樹上的人該是陸贄指使你來的吧!若能保全老夫的性命,定當厚報。”樹
上人應聲而下,乃是一個身穿粗布喪服的人。他說︰“我家老人去世,十分貧窮,不能操辦
葬禮。我知道相爺向來誠心接濟別人,所以乘夜而來,希望相爺不要見怪。”竇參說道︰
“我家傾其所有,不過是堂封絲絹一千匹而已,正打算用它修造自己的廟堂,今天我贈給你
吧!”身穿喪服的人施禮致謝,竇參也以禮回敬。此人又道︰“馬上就告辭相爺。請讓家人
拿著所贈的絲絹,扔到牆外,我先到外面大街上等著。”竇參照他的請求,命令僕人把絹扔
到外面,並偵查到此人已經離去好長時間了,自己才敢進屋就寢。第二天上朝後,執金吾首
先奏稟別的事情,然後輪到竇參,他便將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奏明了皇上。德宗听後厲聲說
道︰“你竟勾通藩鎮節將,蓄養俠士刺客!你已身居宰相高位,還想要求什麼!”竇參連連
叩頭道︰“臣起自刀筆小吏,如今官位已經極為尊貴,這都是陛下獎掖裁培的結果,實在不
是借助了別人。如不幸出現此事,恐怕是他家所為而已。陛下忽發雷霆之怒,為臣使當萬
死!”中使下殿宣告說︰“卿且回歸私宅,听候裁決發落。”一個月後,竇參被貶為柳州刺
史的佐史。正趕上宣武節度使劉士寧與柳州節度使互通友好,廉使上疏奏報了皇上,德宗便
說︰“判你勾通藩鎮節將,已經有事實驗證,可見罪名屬實。”于是將竇參流放歡州,沒收
其全部家產,連頭上戴的發簪也不留下。後來未等他到達歡州,又下詔書賜他自盡。上清果
然長時期名列掖庭,幾年之後,因為善于應對,又長于煎茶,所以常常能到皇帝身邊侍事。
德宗對她說︰“宮中婢女為數甚多,很少有人像你這麼懂事的,你是從什麼地方到這里來
的?”上清答道︰“奴婢本是已故宰相竇參家的女奴,竇參妻子早亡,奴婢因此成了他的寵
妾。等到竇參家破之後,有幸將我安排在皇宮。既能侍奉龍顏,妾身如登九天。”德宗說
道︰“竇參之罪,不止于蓄養俠士刺客,同時還有貪贓的事實,以前沒收家產時,收到的銀
器非常多。”上清流淚說道︰“竇參從任御史中丞起,歷任度支、戶部、鹽鐵三司的使臣,
後來官至宰相。前後六年之久,每月收入數十萬;朝廷隨時的賞賜,該也不計其數。當時彬
州送來由官府所收納的銀器,全是朝廷恩賜的,吏部登記入冊時我就在現場,親眼看見州縣
官吏迎合陸贄的恩旨,將御賜字樣全部刮掉,在送進朝銀器上刻下了藩鎮的官餃姓名,供以
誣稱的贓物。請求聖上下令檢驗。”德宗于是要來竇參沒收充公的銀器,俯下身子察看上面
刮字的地方,全跟上清所說的一樣。這時是貞元十二年(公元796年)。德宗又問蓄養俠
士刺客一事,上清說︰“其實並無此事,這全是陸贄為了陷害竇參,指使人做的。”德宗這
時恍然大悟。于是怒斥陸贄︰“老奴才!我脫去了你綠衣衫,讓你穿上大紫袍,又常常稱呼
你‘陸九兒’。我任命和使喚竇參,剛好稱我的心意,你卻教我殺掉他。乃至大權落入他人
之手,此人軟弱無能連泥團都不如!”德宗便頒下詔書,為竇參平反昭雪。這時裴延齡探知
陸贄已經失寵,便極力唆使別人乘機攻擊陸贄,陸贄終于遭貶被逐,終身不回。德宗皇帝又
為上清特頒丹書,度她為女道士。後來她嫁給金忠義為妻。世人因為陸贄的門徒們多為名位
顯達者,有關他的上述事情不可流傳,所以此事很少有人知道。
李 婢 李 之擒也,侍婢一人隨之。 夜自裂衣襟,書已冤(明鈔本無冤字)。管榷之功,言
為張子良所賣,教侍婢曰︰“結之于帶。吾若從容賜對。當為宰相,楊、益節度使;若不從
容,受極刑矣。我死,汝必入內,上必問汝,汝當以是進。”及 伏法,京城大霧,三日不
解,或聞鬼哭。憲宗又于侍婢得帛書,頗疑其冤,內出黃衣數襲,賜 及子弟,敕京兆府收
葬之。李 , 之從父弟也。為宋州刺史,聞 反狀,慟哭,驅妻子奴婢,無老幼,量頸為
枷,自拘于觀察使。朝廷憫之,因為薄貶。按李 宗屬,亟居重位,頗以尊豪自奉,聲色之
選,冠絕于時。及浙西之敗,配掖庭者,曰鄭、曰杜。鄭得幸于憲宗,是生宣宗皇帝,實為
孝明皇太後,次即杜,杜名秋,亦建康人也,有寵于穆宗。穆宗即位,以為皇子漳王傅姆。
太和中,漳王得罪國除,詔賜秋歸老故鄉。或曰,系帛書者,即杜秋也。而宮闈事秘,世莫
得知。夫秋女婢也,而能以義申 之冤,且逮事累朝,用物殫極,及其被棄于家也,朝饑不
給,故名士聞而傷之。中書舍人杜牧為詩以諺之曰︰“荊江水清滑,生女白如脂,其間杜秋
者,不勞朱粉施。老濞即山鑄,庭後千蛾眉,秋持玉凶恚 氤﹦鷳埔隆e 勸資著眩 鏌 br />
紅淚滋。吳江落日渡,灞上綠楊垂。聯裾見天子,盼眄獨依依。椒壁懸錦幕,鏡奩蟠玉螭,
低鬟認新寵,窈裊復融怡。月上白壁門,桂影涼參差,金階露新重,閑捻紫簫吹。莓苔夾城
路,南苑雁初飛。紅妝羽林仗,獨賜闢邪旗。歸來煮豹胎,厭飫不能飴。咸池升日慶,銅雀
分香悲,雷音後車遠,事往落花時。燕媒(媒原作祺,據明鈔本改)。得皇子,壯發綠絲
絲。書堂親傅姆,天人相捧持。虎精珠絡褓,金盤犀鎮帷。長楊射熊羆,武帳弄啞咿;漸拋
竹馬戲,稍出舞雞奇。嶄嶄整冠佩,侍宴坐瑤池,眉宇儼圖畫,神秀射朝暉。一尺桐偶人,
江充知自欺。王幽茅土削,秋放故鄉歸。觚稜拂斗極,回首尚遲遲,四朝三十載,似夢復疑
非。潼關識舊吏,吏鬢已成絲;卻喚吳江渡,舟人那得知。歸來四鄰改,茂苑草菲菲。清血
灑不盡,仰天知告誰?寒衣一尺素,夜借鄰人機。我昨金陵過,聞之為[欷!自古皆一貫,
變化安能推。夏姬滅兩國,逃作巫臣妻;西子下姑甦,一舸逐鴟夷;織室魏豹俘,作漢太平
基,語置代籍中,兩朝尊母儀。光武紹高祖,本系生唐兒;珊瑚破高齊,作婢春黃糜;蕭後
去楊州,突厥為閼氏(音支)。女子固不定,士林亦難期;射鉤後呼父,鉤翁王者師;無國
邀孟子,有人毀仲尼;秦因逐客令,柄歸丞相斯;安知魏齊首,見斷簀中尸。給喪蹶張輩,
廟廊冠峨巍。珥貂七葉貴,何妨戎虜支。甦武卻生返,鄧通終死饑。主張既難測,翻覆亦其
宜。地盡有何物?天外復何之?指何為而捉,足何為而馳?耳何為而听,目何為而窺?己身
不自曉,此外何思惟。因傾一樽酒,題作杜秋詩,愁來獨長 ,聊可以自貽。(出《國史
補》並《本事詩》)
李 被捕後,有個侍婢跟隨著他,他在夜里撕下自己的衣襟,在上面書寫自己的冤曲和
治理軍政的功績,申明自己是被張子良出賣的。寫完之後告訴侍婢道︰“把這份狀子結在裙
帶上。我若有機會當堂申辯,就會成為宰相,楊、益的節度使;如果沒有申辯機會,就要受
極刑了。我死之後,你定能選入內宮,皇上必然會問你,到時候你就把這份狀子呈上。”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