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炳 費慶伯 劉朗之 長孫紹祖 劉導 劉氏 崔羅什 沈警
袁 炳 宋袁炳,字叔煥,陳郡人,秦始末,為臨湘令。亡後積年,友人司馬遜,于將曉間如
夢。見炳來,陳敘闊別,訊問安否。既而謂遜曰︰“吾等平生立意著論,常言生為馳役,死
為休息。今日始知,定不然矣。恆患在世為(為原作有,據明鈔本改。)人,務馳求金幣,
共相贈遺。幽途此事,亦復如之。”遜問罪福應報,定實何如。炳曰︰“如我舊見,與經教
所說,不盡符同,將是聖人抑引之談耳。如今所見,善惡大科,略不異也。然殺生故最為重
禁,慎不可犯也。”遜曰︰“卿此征相示,良不可言,當以語白尚書也。”炳曰︰“甚善,
亦請卿敬詣尚書。”時司空王僧虔為吏部,炳、遜世為其游賓,故及之。往返可數百語,辭
去。遜曰︰“闊別之久,恆思少集。相值甚難,何不且住?”炳曰︰“止暫來耳,不可得久
留。且(且字原空缺,據《法苑珠林》卷二一補。)此輩語,不容得委悉。”揖別而去。初
炳來暗夜,遜亦了不覺所以,天明得睹見。炳既去,遜下床送之。始躡履而還暗,見炳腳間
有光,可尺許,亦得照其兩足,余地猶皆暗雲。(出《冥祥記》)
宋時袁炳,字叔煥,陳郡人。秦始末年,做了臨汀縣令,在他死去多年之後,朋友司馬
遜,在天快亮的時候做了一個夢,夢見袁炳來了,敘說別後衷腸,詢問他近況怎樣,然後對
司馬遜說︰“我們這輩子表達胸臆、觀點,常說活著只能被人驅使,死了才是休息,今天我
才明白,並非如此。經常憂慮的是,人活在世上,總要為求財而奔波,為互贈而忙碌,其
實,在陰曹地府,這種事也是一樣。”司馬遜又問禍福報應的情況,又怎麼去實現,袁炳
說︰“我過去的觀點,和佛經所教明的那樣,不全相同,也許是聖人危言聳听的話,現在我
認為善惡兩大類,一點沒有不一樣的。但是殺生是大禁,切切不可冒犯。”司馬遜說︰“您
這樣明確地告訴我,真是妙不可言,應該將這話告訴尚書。”袁炳說︰“太好了,也請您將
此話敬告尚書大人。”當時,司空王僧虔任吏部尚書,袁炳、司馬遜是他一生交往的朋友,
所以到他那兒去了,往返說了幾句話,便要辭別,司馬遜說︰“分別了這麼久,經常想稍稍
聚集一下,再相見也很難,為什麼不再停留幾天?”袁炳說︰“這只是抽空趕來,不能夠久
留。而且我剛才說這些話,不允許讓別人全都知道。”然後拜別而去。起初袁炳來的時候是
黑夜,司馬遜也不覺得怎樣。但是到了天亮他才瞧見,袁炳離開後,司馬遜下床送他,剛穿
上鞋子,地面還很黑暗,看到袁炳兩腳之間有光亮,約一尺多長,也能夠照到他的兩腳,周
圍其他地方還是很暗。
費慶伯 宋費慶伯者,孝建中,仕為州治中。假歸至家,忽見三騶,皆赤幘,同來雲︰“官
喚。”慶伯雲︰“才謁歸,那得見召。且汝常黑幘,今何得皆赤幘也?”騶答雲︰“非此間
官也。”慶後方知非生人,遂叩頭祈之,三騶同詞,因許回換,言︰“卻後四日,當更詣
君。可辦少酒食見待,慎勿泄也。”如期果至,雲︰“已得為力矣。”慶伯欣喜拜謝,躬設
酒食,見鬼飲n不異生人。臨去曰︰“哀君故爾,乞秘隱也。”慶伯妻性猜,謂伯雲︰
“此必妖魅所罔也。”慶伯不得已,因具告其狀。俄見向三駒,楚撻流血,怒而立于前曰︰
“君何相誤也。”言訖,失所在。慶伯遂得暴疾,未旦而卒。(出《述異記》)
南朝宋時,有個名叫費慶伯的人,在孝建年間,在州治所在地為官放。假回到家里,忽
然看見三個侍從打扮的人,都戴著紅色的頭巾,一起上來道︰“長官叫你去。”費慶伯說︰
“剛剛我才拜見他回來,怎麼能還要召見我呢?而且你們經常戴黑頭巾,今天為什麼戴起紅
的了?”侍從答道︰“我們可不是陽間的官。”費慶伯才知道這些人不是活人。忙跪拜祈求
活命。三侍從看見這種情形,就答應了他的請求,于是答應換個人捉了交差,對他說過了四
天必當再到他那去,可置辦些酒飯招待他們,千萬不可泄露天機。到了那日子果然都來了,
說︰“我們已經為你出力了,你無事了。”費應伯高興極了,忙拜謝他們,親自擺設了宴席
款待。看見這三個鬼吃喝的樣子和活人沒有什麼不同,他們臨走時說︰“我們可憐你才這樣
做,希望你千萬保密。”費慶伯的妻子生性十分多疑,對費慶伯說︰“這一定是妖怪所變來
騙你的。”費慶伯不得已便把前因後果全都告訴了妻子,時間不長看見三個侍從全身被鞭打
流血,憤怒地站在堂前,說︰“你為什麼要害我們?”說完,就不在了。慶伯馬上就得了暴
病,不到天亮就死了。
劉朗之 梁安成王在鎮,以羅舍故宅,借錄事劉朗之。嘗見丈夫衣冠甚偉,斂衿而立,朗之驚
問,忽然失之。未久,而朗之以罪見黜,時人謂君章有神。(出《述異記》)
南朝梁安成王屯兵邊鎮,把羅舍以前的住宅,借給了錄事劉朗之。劉曾經看見了一個男
子穿戴很華貴,整肅著衣服站在那里,劉朗之吃驚地問他,那人突然就不見了。不久,劉朗
之因為犯錯被貶官,當時的人們傳說劉朗之府上常有鬼神出現。
長孫紹祖 長孫紹祖,常行陳蔡間。日暮,路側有一人家,呼宿,房內聞彈箜篌聲。竊于窗中窺
之,見一少女,容態嫻婉,明燭獨處。紹祖微調之,女撫弦不輟。笑而歌曰︰“宿昔相思
苦,今宵良會稀。欲持留客被,一願撫君衣。”紹祖悅懌,直前撫慰。女亦欣然曰︰“何處
公子,橫來相干。”因與會合,又謂紹祖曰︰“昨夜好夢,今果有征。”屏風衾枕,率皆華
整。左右有婢,仍命饌,頗有珍羞,而悉無味。又飲白醪酒,女曰︰“猝值上客,不暇更營
佳味。”才飲數杯,女復歌,歌曰︰“星漢縱復斜,風霜 亞小1﹞戮 揮 加 br />
絕。”因前擁紹祖,呼婢撤燭共寢,仍以小婢配其蒼頭。將曙,女揮淚與別,贈以金縷小盒
子︰“無復後期,時可相念。”紹祖乘馬出門百余步,顧視,乃一小墳也。愴然而去,其所
贈合子,塵埃積中,非生人所用物也。(出《志怪錄》)
長孫紹祖,經常在陳蔡一帶奔波。有一天天黑時,看見路邊有一個人家,紹祖請求借
宿。听見屋里面有彈箜篌的聲音,他偷著向窗口看了一下,看見一個少女,容貌儀態都非常
美好,在明亮的蠟燭邊一個人坐著,紹祖稍稍挑逗她,少女彈著箜篌不停下,微笑著唱道︰
“宿昔相思苦,今宵良會稀。欲持留客被,一願拂君衣。”紹祖很高興,上前安撫她,少女
也高興地說︰“你是哪里的公子,突然來這干什麼?”于是便與其歡會。又對紹祖說︰“昨
晚我做了一個夢,今天果然應驗了。”屏風後面的被枕都十分華麗整齊,周圍還有婢女。少
女忙派人備好酒席,還真有一些珍貴佳肴,只是都沒有味道。又喝了幾杯酒,酒味也很談。
女子說︰“突然遇到上等賓客,沒有時間更換好的酒席。”剛喝了幾杯,女子又唱歌,歌詞
是︰“星漢縱復斜,風霜 亞小1﹞戮 揮 加 !庇趾攘思副 閔杴氨[派 br />
祖,叫婢女撤燈共睡,又把她的婢女匹配給紹祖帶的僕夫。天快亮時,女子揮淚和他告別,
把金縷小盒子贈給他,不能有見面的日子了,時常可想念著她。紹祖騎馬出門走了一百多
步,回頭一看,竟是一座小墳,他悲愴地離去,她所贈送的盒子,里面積滿灰塵,不是活人
所用的東西。
劉 導 劉導,字仁成,沛國人,梁真簡先生 三從佷。父謇,梁左衛率。導好學篤志,專勤經
籍。慕晉關康曾隱京口,與同志李士炯同宴,于時秦江初霽,共嘆金陵,皆傷興廢。俄聞松
間數女子笑聲,乃見一青衣女童,立導之前曰︰“館娃宮歸路經此,聞君志道高閑,欲冀少
留,願垂顧眄。”語訖,二女已至。容質甚異,皆如仙者,衣紅紫絹 ,馨香襲人,現年二
十余。導與士炯,不覺起拜,謂曰︰“人間下俗,何降神仙?”二女相視而笑曰︰“住爾輕
言,願從容以陳幽抱。”導揖就席謂曰︰“塵濁酒不可以進。”二女笑曰︰“既來敘會,敢
不同觴。”衣紅絹者,西施也,謂導曰︰“適自廣陵渡江而至,殆不可堪,深願思飲焉。”
衣紫絹者,夷光也,謂導曰︰“同官三妹,久曠深幽,與妾此行, 謂君子。”導語夷光
曰︰“夫人之姊,固為導匹。”乃指士炯曰︰“此夫人之偶也。”夷光大笑而熟視之。西施
曰︰“李郎風儀,亦足相匹。”夷光曰︰“阿婦夫容貌,豈得動人。”合座喧笑,俱起就
寢。臨曉請去,尚未天明。西施謂導曰︰“妾本浣沙之女,吳王之姬,君固知之矣。為越所
遷,妾落他人之手。吳王歿後,復居故國。今吳王已耄,不任妾等。夷光是越王之女,越昔
貢吳王者。妾與夷光相愛,坐則同席,出則同車。今者之行,亦因緣會。”言訖惘然。導與
士炯深感恨,聞京口曉鐘,各執手曰︰“後會無期。”西施以寶鈿一只,留與導。夷光拆裙
珠一雙,亦贈士炯。言訖,共乘寶車,去如風雨,音猶在耳,頃刻無見。時梁武帝天監十一
年七月也。(出《窮怪錄》)
劉導,字仁成,沛國人,是梁朝真簡先生劉 的三從佷。他的父親是劉謇,任梁朝的左
衛率。劉導好學,胸有大志,鑽研經史典籍,仰慕晉朝的關康曾經隱居在京口,和志同道合
的朋友李士炯一同歡宴,就在此時揚子江面剛剛雨過天晴,便一同在金陵把酒言歡,對廢都
金陵的興衰存亡都十分感慨。突然听見山中松林之間有幾聲女子的笑聲傳來,便看一個婢
女,站在劉導的面前說︰“從館娃宮回來的路上經過此地,听到您二位志向高雅,請求二位
稍留一段時間,希望您看看我們。”剛說完另外兩位女子已經到了。容顏很特別,都象仙女
一樣美麗,穿著紅色和紫色的絹綢衣服,香氣襲人,年齡都在二十多歲。劉導和楊士炯不自
覺地站起來,對他們說︰“人間俗氣,怎麼能降下你們這樣的仙女來?”兩個女子互相看了
看,笑著說︰“快停下你們這輕薄的話吧,希望你們能平靜地說出你們深遠的抱負。”劉導
在酒席邊上做揖說道︰“塵世渾濁的酒,您二位是不能夠喝的。”兩個女子笑著說︰“既然
來和二位相會敘話,怎麼能不一起飲酒呢?”穿紅衣的女子原來就是西施,她對劉導說︰
“我們剛才從廣陵渡江回來,疲勞得受不了,很想喝一杯酒。”穿紫衣的是夷光,對劉導
說︰“這是和我一同來的三妹,不介事俗在幽邃的地方隱居很久了,和我一同出來,也應該
是有德行的。”劉導對夷光說︰“您的姐姐我來給她匹配。”又指李士炯說︰“這是您的佳
偶呀。”夷光大笑著,仔細看著李士炯。西施說︰“李郎的儀表風采,也足以和我匹配。”
夷光說︰“我這個丈夫的容貌又怎能動人呢?”席上的人都哈哈大笑,都站起來離開席就
寢。快到了清晨,兩個女子請求離去。天還沒亮,西施對劉導說︰“我原本是浣沙的女子,
吳王夫差的姬妾,你本來知道這些情況,我被越國選中,落入別人手中,吳王死後,又回到
故國,而今吳王已經年老,不能讓我再等春秋。夷光是越王的女兒,越國過去進貢吳王,我
和夷光相互友愛,坐便同席,出門便同坐一車。今天出來,也是因緣份才會面。”說完西施
顯出精神恍惚的樣子。劉導和楊士炯深感遺憾,听到京口清早鳴鐘聲,各自互相拉著手說︰
“今後相會沒有日子了。”西施把一雙寶鈿贈給劉導,夷光拆了裙上的一對玉珠也給了李士
炯。說完,兩個女子乘著寶車象細雨輕風一樣離開了,她們的聲音還象在耳邊,不一會兒,
天亮了。那時是梁武帝天監十一年七月。
劉 氏 梁武帝末年,有人姓劉,而不知名。于堂屋脊,見一物,面如獅子,兩頰垂白毛,長尺
許,手足如人,徐徐舉一足。須臾不見,少時劉死。(出《廣古今五行記》)
梁武帝末年,有個姓劉的人,不知道叫什麼名字。有一天突然看見堂前屋脊上有一個東
西,臉象獅子一樣,兩邊面頰上垂著白毛,有一尺左右長,手和腳都象人,緩緩地抬起一只
腳,突然便不見了,不一會劉氏就死了。
崔羅什 長白山西有夫人墓,魏孝昭之世,搜揚天下。清河崔羅什,弱冠有令望,被征詣州,道
經于此。忽見朱門粉壁,樓閣相接。俄有一青衣出,語什曰︰“女郎須見崔郎。”什恍然下
馬,兩重門內,有一青衣,通問引前。什曰︰“行李之中,忽重蒙厚命,素既不敘,無宜深
入。”青衣曰︰“女郎平陵劉府君之妻,侍中吳質之女,府君先行,故欲相見。”什遂前,
什就床坐,其女在戶東坐,與什敘溫涼。室內二婢秉燭,女呼一婢,令以玉夾膝置什前。什
素有才藻,頗善諷 ,雖疑其非人,亦愜心好也。女曰︰“比見崔郎息駕,庭樹皆若吟嘯,
故入一敘玉顏。”什遂問曰︰“魏帝與尊公書,稱尊公為元城令,然否也?”女曰︰“家君
元城之日,妾生之歲。”什仍與論漢魏時事,悉與魏史符合,言多不能備載。什曰︰“貴夫
劉氏,願告其名。”女曰︰“狂夫劉孔才之第二子,名瑤,字仲璋。比有罪被攝,乃去不
返。”什下床辭出,女曰︰“從此十年,當更奉面。”什遂以玳瑁簪留之,女以指上玉環贈
什。什上馬行數十步,回顧,乃見一大冢。什屆歷下,以為不祥,遂躬設齋,以環布施。天
統末,什為王事所牽,築河堤于桓家冢。遂于幕下,話斯事于濟南奚叔布,因下泣曰︰“今
歲乃是十年,如何?”什在園中食杏,忽見一人雲︰“報女郎信。”俄即去,食一杏未盡而
卒。十二為郡功曹,為州里推重,及死,無不傷嘆。(出《酉陽雜俎》)
長白山的西邊有個婦人的墳墓,魏孝昭王的時候,聞名且傳天下。清河有一個叫崔羅什
的人,二十歲就有很高的名望,被征召為州官,路上經過此地,忽然看到路邊有一片樓閣相
接,紅門白牆。不久,有一個婢女從樓閣出來,對崔羅什說︰“我家女主人要見您。”崔羅
什恍惚下馬,經過兩重門內,又有一個婢女在前面引路。崔羅什說︰“行路途中,忽然被厚
愛,一向沒敘說過什麼,就不進去了吧。”婢女說︰“我家女主人本是平陵劉府君的妻子,
侍中吳質的女兒,劉府君先走了,所以她想要見您。”崔羅什便跟著進去了。崔羅什靠床邊
坐下,那女子在東面坐著,和崔羅什閑談,問寒問暖。房中有兩個婢女手拿蠟燭,那女子叫
一個婢女,讓她把玉夾跪著放在崔羅什的前面。崔羅什平常很有文采,很善于諷喻吟詩,他
雖疑心這些都不是活人,卻也滿心歡喜。女子說︰“等到您在這停留,院子里的樹木都好似
在吟詩作歌,所以請您進來拜見你的容顏。”崔羅什便問︰“魏帝給你父親一封信,稱謂你
父親是元城令,是不是呢?”那女子說︰“我父親做元城令時,是母親生我的那一年。”崔
羅什仍和她談論漢魏時事,全都和漢魏史實一一符合,說的話很多,不能都記載,崔羅什又
說︰“您的丈夫姓劉,希望您能告訴我他的名字。”那女子說︰“拙夫是劉孔才的第二個兒
子,名叫瑤,字是仲璋,因為犯了過錯被捉去,竟一去不回來。”崔羅什下床辭別想離開,
那女子說︰“今後再過十年,會再見面的。”崔羅什便拿頭上的玳瑁簪給了那女子,女子也
把手指上的玉環贈給了崔羅什,崔羅什上馬走了幾十步,回頭便看到一個大墳,他又下馬走
到墳邊,認為剛才的事很不吉利,便親自設齋,來布施群鬼。天統末年,崔羅什被公事所牽
連,在桓家修築河堤,崔羅什便在府上,把這些事告訴了濟南的奚叔布,便哭著說︰“今年
竟是十年了,會怎麼樣呢?”崔羅什在園中吃杏,忽然看見一個人說︰“我來報告女郎的口
信。”不久就離去了,崔羅什一個杏還沒吃完就死了。崔羅什做了十二年郡的功曹,被州里
所推重,等到死了,沒有不感傷的。
沈 警 沈警,字玄機,吳興武康人。美風調,善吟詠,為梁東宮常侍,名著當時。每公卿宴
集,必致騎邀之。語曰︰“玄機在席,顛倒賓客。”其推重如此。後荊楚陷沒,入周為上柱
國,奉使秦隴,途過張女郎廟。旅行多以酒肴祈禱,警獨酌水具祝詞曰︰“酌彼寒泉水,紅
芳掇岳谷。雖致之非遙,而薦之隨俗。丹誠在此,神其感錄。”既暮,宿傳舍。憑軒望月,
作《鳳將雛含嬌曲》。其詞曰︰“命嘯無人嘯,含嬌何處嬌。徘徊花上月,空度可憐宵。”
又續為歌曰︰“靡靡春風至,微微春露輕。可惜關山月,還成無用明。”吟畢,聞簾外嘆賞
之聲,復雲︰“閑宵豈虛擲,朗月豈無明。”音旨清婉,頗異于常。忽見一女子褰簾而入,
拜雲︰“張女郎姊妹見使致意。”警異之,乃縣衣冠,未離坐而二女已入,謂警曰︰“跋涉
山川,因勞動止。”警曰︰“行役在途,春宵多感,聊因吟詠,稍遣旅愁。豈意女郎猥降仙
駕。願知伯仲。”二女郎相顧而微笑,大女郎謂警曰︰“妾是女郎妹,適廬山夫人長男。”
指小女郎雲︰“適衡山府君小子,並以生日,同覲大姊。屬大姊今朝層城未旋,山中幽寂,
良夜多懷,輒欲奉屈。無憚勞也。”遂攜手出門,共登一輜 車,駕六馬,馳空而行。俄至
一處,朱樓飛閣,備極煥麗。令警止一水閣,香氣自外入內,簾幌多金縷翠羽,間以珠璣,
光照滿室。須臾,二女郎自閣後,冉冉而至。揖警就坐,又具酒肴。于是大女郎彈箜篌,小
女郎援琴。為數弄,皆非人世所聞。警嗟賞良久,願請琴寫之。小女郎笑而謂警曰︰“此是
秦穆公、周靈王太子、神仙所制,不可傳于人間。”警粗記數弄,不復敢訪。及酒酣,大女
郎歌曰︰“人神相合兮後會難,邂逅相遇兮暫為歡。星漢移兮夜將闌,心未極兮且盤醒。”
小女郎歌曰︰“洞簫響兮風生流,清夜闌兮管弦道。長相思兮衡山曲,心斷絕兮秦隴頭。”
又題曰︰“隴上雲車不復居,湘川斑竹淚沾余。誰念衡山煙霧里,空看雁足不傳書。”警歌
曰︰“義熙曾歷許多年,張碩凡得幾時憐。何意今人不及昔,暫來相見更無緣。”二女郎相
顧流涕,警亦下淚。小女郎謂警曰︰“蘭香姨、智瓊姊,亦常懷此恨矣。”警見二郎歌 極
歡,而未知密契所在,警顧小女郎曰︰“潤玉,此人可念也。”良久,大女郎命履,與小女
郎同出。及門,謂小女郎曰︰“潤玉可使伴沈郎寢。”警欣喜如不自得,遂攜手入門,已見
小婢前施臥具。小女郎執警手曰︰“昔從二妃游湘川,見君于舜帝廟讀相王碑,此時想念頗
切,不意今宵得諧宿願。”警亦備記此事,執手款敘,不能自已。小婢麗質,前致詞曰︰
“人神路隔,別促會賒。況 人,不肯留照;織女無賴,已復斜河。寸陰幾時,何勞煩
瑣。”遂掩戶就寢,備極歡昵。將曉,小女郎起,謂警曰︰“人神事異,無宜卜晝,大姊已
在門首。”警于是抱持置于膝,共敘衷款。須臾,大女郎即復至前,相對流涕,不能自勝。
復置酒,警又歌曰︰“直恁行人心不平,那宜萬里阻關情。只今隴上分流水,更泛從來嗚咽
聲。”警乃贈小女郎指環,小女郎贈警金合歡結。歌曰︰“結心纏萬縷,結縷幾千回。結怨
無窮極,結心終不開。”大女郎贈警瑤鏡子,歌曰︰“憶昔窺瑤鏡,相望看明月。彼此俱照
人,莫令光彩滅。”贈答極多,不能備記,粗憶數首而已。遂相與出門,復駕輜 ,送至下
廟,乃執手嗚咽而別。及至館,懷中探得瑤鏡金縷結。良久,乃言于主人,夜而失所在。時
同侶咸怪警夜有異香。警後使回,至廟中,于神座後得一碧箋,乃是小女郎與警書。備敘離
恨,書末有篇雲︰“飛書報沈郎,尋已到衡陽。若存金石契,風月兩相望。”(望原作忘,
據陳校本改。)從此遂絕矣。(出《異聞錄》)
沈警字玄機,是吳興縣武康人。善于歌賦詠詩,做過梁代的東宮常侍官職,在當時很有
名。每當有王公貴族擺宴請客,一定要派車去邀請他參加。當時流傳說︰“只要有沈警在宴
席上,就一定能夠使賓客傾倒。”人們推崇他到這樣的程度。後來楚國亡國了,沈警就來到
北周做上柱國一職。一次他奉命出使秦隴,途中經過張女郎廟,旅行中多用酒菜祈禱,沈警
單單酌水祝詞︰“酌彼寒泉水,紅芳掇岳谷。雖然祝詞達不到那麼遙遠,可是隨俗獻上祭
品,誠意在此,望神能感知。”日落後,住宿在旅館,靠在窗邊望月,做了《風將雛含嬌
曲》,那歌曲是︰“命嘯無人嘯,含嬌何處嬌。徘徊花上月,空度可憐宵。”又繼續作歌
道︰“靡靡春風至,微微春露輕。可惜關山月,還成無用明。”吟詠完畢,听到簾外有贊嘆
欣賞的聲音,又說道︰“閑宵豈虛擲,朗月豈無明?”聲音清越婉轉,與常人不一樣。忽然
看見一個女子挑簾進來,下拜說︰“張姑娘姊妹向使節您問候。”沈警感到奇怪,就整理衣
帽,還沒等他離開坐位,兩位女郎已經進來,對沈警說︰“您翻山越嶺辛苦得很,確實該晝
行夜息多保重。”沈警說︰“旅行在路途,春夜多感觸,聊以幾句詩,略消旅愁苦,哪想到
你們,二位仙駕屈尊來臨,想知道你們誰大誰小。”兩位女子相視而笑,大女郎對沈警說︰
“我是女郎的妹妹,嫁給廬山夫人的長子。”指著小女郎說︰“她嫁給衡山府君的小兒子,
想邀一同在生日這天,一同去看大姐。我們大姐進城還沒回來,山里幽寂,好的夜色我們又
多有感懷,特意誠摯地請您前去赴會同歡共樂,怕是委屈您了,請您別怕勞累。”于是攜手
出門,一同登上馬車,用六馬駕的車,奔馳而去。不久到了一個地方,紅樓玉閣,全都非常
華麗,她們讓沈警停在一個水閣里,香氣從外進來,簾幌有很多金縷翠竹,夾有珠璣,光照
滿屋。不一會兒,兩個女郎從閣後飄然而來,拜過沈警靠他坐下,又準備酒菜,于是大女郎
彈箜篌,小女郎抱著琴,彈了幾曲,都不是人間所能听到的。沈警嘆賞很久,希望彈琴的寫
下歌詞,小女郎笑著對沈警說︰“這是秦穆公、周錄王太子、神仙所創制的,不能傳給人
間。”沈警粗略記下幾曲,不敢再問,等到酒醉,大女郎唱道︰“人神相合兮後合難,邂逅
相遇兮暫為歡。星漢移兮夜將闌,心未極兮且盤桓。”小女郎唱道︰“洞簫響兮風生流,清
夜闌兮管弦遒。長相思兮衡山曲,心斷絕兮秦隴頭。”又寫道︰“隴上雲車不復居,湘川斑
竹淚沾余。誰念衡山煙霧里,空看雁足不傳書。”沈警唱道︰“義熙曾歷許多年,張碩凡得
幾時憐。何意今人不及昔,暫來相見更無緣。”兩個女郎相視流淚,沈警也流下了眼淚。小
女郎對沈說︰“蘭香姨、智瓊姐,也常懷這種遺憾啊。”沈警看見兩個女郎歌詠極為歡暢,
卻不知道他們的秘密在哪里,沈警回頭看小女郎說︰“潤玉,這個人可惦念。”很久,大女
郎命令穿鞋,和小女郎一同出去,到門那兒,對小女郎說︰“潤玉可陪伴沈郎睡覺。”沈警
欣喜得不得了,就攜手進入門中,已看見小婢女上前鋪上被褥,小女郎拉著沈警的手說︰
“過去跟兩位妃子游玩湘川,看見您在舜帝廟讀相王碑,當時非常想念您,沒想到今夜能高
興遂了盼望已久的願望。”沈警也有同樣的心情,感到很歡愉。拉著她的手坦誠述說,不能
控制情感。小婢女美麗端莊,上前獻歌道︰“人神路隔,別會賒。況妲娥人,不肯留照。
織女無賴,已復斜河。寸陰幾時,何勞煩瑣。”于是他們關上門睡覺了,非常歡愛。快天
亮,小女郎起床,對沈警說︰“人神情況不一樣,不能貪戀白天。大姐已在門口。”沈警于
是抱她放在膝上,一同敘說衷腸。不一會兒,大女郎就又到前,相對流淚,不能控制自己,
又擺上酒,沈警又唱道︰“直恁行人心不平,那宜萬里阻關情。只今隴上分流水,更泛從來
嗚咽聲。”沈警就贈給小女郎指環,小女郎贈給沈警金合歡結,唱道︰“結心纏萬縷,結縷
幾千回。結怨無窮極,結心終不開。”大女郎贈給沈警瑤鏡子,唱道︰“憶昔窺瑤鏡,相望
看明月。彼此俱照人,莫令光彩滅。”贈答很多,不能全都記下,略記幾首罷了。于是她們
和沈警走出門,又駕上那輛輜 車,送到下廟,就拉著手嗚咽而別。沈警等回到旅館,從懷
中拿出瑤鏡、金縷結,很久,才告訴主人,昨夜不知是在哪里。當時同伴都奇怪沈警夜里有
種特別香味,沈警後來出使回來,到廟里,在神座後面找到一個綠箋,竟是小女郎給沈警的
信,詳盡敘說離別之恨,信尾寫道︰“飛書報沈郎,尋已到衡陽。若存金石契,風月兩相
望。”沈警和小女郎從此就斷絕了一切音信往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