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同谷《霜猿集》︰“松山戰骨未全枯,再建功名佩虎符。終是風沙容易老,白頭南渡又南都。”此諷洪承疇之背明歸清也。洪功成歸里,稱觴林下,坐客如雲,乃有朗誦烈皇帝祭文,以代祝嘏之詞者,此其雋快,不在漁陽三弄之下。當遼陽兵敗,洪氏生降之日,微特宮廷不知,亦舉朝所不敢信者也。及江南克捷,洪以內院大臣出撫江寧,始知其尚在人間。石齋起義,事敗,逮至江寧。見洪,佯責之曰︰“若豈洪承疇耶?洪大將軍為國捐軀,天子且賜祭九壇矣。若等從北方來,獨不見穹然道左之御碑,而今冒其名耶?”是時洪汗簌簌下,不能仰視。
考洪以萬歷丙辰釋褐。時滿洲天命帝方有眾一旅,崛強于三韓以北,蛟龍初起,而佐命元勛,偏在南朝。當滿漢一家之日,洪承疇密室造請,竟建以漢人養旗人,不令旗人營生計之策。從此滿漢分居,漢人得安其農工商賈之業,二百七十年來,免受其擾。雖出租稅以養之,猶有利焉。此則洪承疇之有功于漢族,抑若善于補過者也。馴至八旗之人,一物不知,仰恃漢人,猶嬰兒之于乳母。民軍一起,數月之間而亡其族矣,蓋彼早已亡于洪氏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