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者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而七,以人子之愛其親,推而上之,至于其祖。由祖而上至于百世。宜無所不愛。無所不愛,則宜無所不廟。苟推其無窮之心,則百世之外,無非廟而後為稱也。聖人知其不可,故為之制。七世之外,非有功德則迭毀。春秋之際不與,莫貴于天子,莫尊于天子之祖,而廟不加于七何者?恩之所不能及也。何獨至于宗室而不然?臣聞三代之間,公族有以親未絕而列于庶人者。兩漢之法,帝之子為王,王之庶子猶有為侯者。自侯以降,則庶子無復爵土,蓋有去而為民者,有自為民而復仕于朝者,至唐亦然。故臣以為凡今宗室,宜以親疏貴賤為差,以次出之。使得從仕,比于異姓,擇其可用而試之以漸。凡其秩祿之數。遷敘之等。黜陟之制,任子之令,與異姓均,臨之以按察,持之以寮吏,威之以刑禁。以時察之,使其不才者不至于害民,其賢者有以自效,而其不任為吏者則出之。于近郡官為廬舍而廩給之,使得佔田治生,與士庶比。今聚而養之厚之,以不貲之祿,尊之以莫貴之爵,使其賢者老死,郁郁而無所施。不賢者居諸隘陋,戚戚而無以為樂,甚非計之得也。昔唐武德之初。封從昆弟子自勝衣以上皆爵郡王。太宗即位,疑其不便,以問大臣,封德彝曰︰爵命崇則力役多,以天下為私奉,非至公之法也。于是疏屬王者,悉降為公。夫自王以為公,非人情之所樂也,而猶且行之。今使之爵祿如故,而獲治民,雖有內外之異,宜無所怨者。然臣觀朝廷之議,未嘗敢有及此何也?以宗室之親,而布之于四方,懼其啟奸人之心,而生意外之變也。臣竊以為不然。古之帝王,好疑而多防,雖父子兄弟,不得尺寸之柄。幽囚禁錮,齒于匹夫者,莫如秦魏,然秦魏皆數世而亡。其所以亡者,劉氏、項氏與司馬氏,而非其宗室也。故為國者,苟失其道,雖胡越之人皆得謀之。苟無其釁,雖宗室誰敢覬者?惟□□蕩然與之無疑。使得以次居外,如漢唐之故,此亦去冗費之一端也。
臣深謹按王安石當熙豐之間,亦嘗裁減宋宗室,一時宗學諸生,擁馬為之大哄。安石立馬從容諭之曰︰譬如祖宗親盡而祧,何況賢輩?宗室並服其言而退。斯亦天下之公議也,固當不以人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