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 △祠

類別︰子部 作者︰明•沈榜 書名︰宛署雜記

    凡七(城內二,城外五)

    城內︰內閣祠,在小時雍坊,弘治十一年奉旨為文正公李東陽建。詳恩澤下。文昌祠,在阜財坊。

    城外︰嘉祥祠,在四里園,離城四里。正德年太監王堂建,奏請敕賜今名。有護敕一道。壯節祠,在普安店,弘治十四年敕建,為新寧伯譚公。詳恩澤下。褒忠祠,在上下莊,嘉靖年敕建。為開國元勛太監剛鐵。詳恩澤下。以上離城二十里。世忠祠,在新店村,離城四十里,弘治丁巳年敕建,為河間王張玉、定興王張輔。詳恩澤下。東岳行祠,在北長安城,離城一百里,景泰五年宛民李三建。

    嘗觀于宛平寺、庵、宮、觀、堂、廟之多,而嘆聖王法制之權,與浩蕩之恩、太平之盛也。夫古今侈譚者,疇不曰吾儒用世之道,與混沌同闢,而此二氏者出,乃創為出世法,以亂其說;此即盜賊僭王,非盡殲之不可也。然自孔、孟氏至今千余年,鳴鼓以攻,卒莫之勝。即所號聖君賢相,銳意撲滅,輒爾中寢。有如我二祖神聖,超越往古,更且為之綱紀其徒,表觀授符,俾與吾儒鼎立雜處,若一家然。列聖相承,賜額、賜敕、賜金、賜田,時且及之。彼其坐糜膏脂,決裂理道,甚至曠蕩,為逋逃藪。著之簡冊,夫誰不灼然驗之?而忍令滋蔓如是,豈誠謂三教歸一,崇而信之;毋亦其說亦自有不可廢不必廢者?古聖王存之,所謂法制之微權,可使由而不可使知者也。蓋吾道之所以治也,惟德與禮爾,即政刑,固下乘也。若彼愚夫愚婦,理喻之不可,法禁之不可,不有鬼神輪回之說,驅而誘之,其不入井者幾希。闢之倔強小兒,揖讓之,樸責之,類號�G不顧,而投之嗜果,靡不惟命。二氏之神道設教若此,而謂不足助吾法制之不及耶?王者以爵錄鼓舞一世,而世隨群然趨之,苟惟其所趨而莫之約,人心流水,何厭之有?矧十五奔之而百一收之,彼棄置之夫不有志意鴻鵠者乎?智慧神鬼者乎?技巧鷹猱者乎?恥為人下者乎?不能自食者乎?而其勢又必不能寄公以養,究竟將令何之?史所記冢王湖長可鑒也。惟此二氏賢愚同畜,上焉,可使談空滯有,老死不給;其次,足令竊似博名,以自游于方之外,公卿不名,王侯為齒,方之沮溺,可柱狂瀾;又其下,亦能寄食逃生。闢之大地,廣原以息鸞凰,平淵以躍魚龍,而亂山幽壑,每參伍其間,俾水陸之怪,咸得有所歸,以無至不寧。二氏之藏垢納污若此,而謂不足助吾法制之不及耶?夫二氏本以出世之說亂吾治,而聖王存之,乃更足為吾用世之助,斯正用得其道,徂詐作使,權也,亦經也,而又惡用盡殲二氏為也?顧今天下之民,負犁揮鋤,汗血皺骨,糠秕會不得饜腹,而彼或擇粒以食;隳指破肘,鶉結芒披,完衣會不獲蔽體,而彼更集錦以衣;幾能葺草編籬,而坐臥且不御風雨,彼則重門華屋,比之王者;誰不屬毛離里,而徭役且不遺一丁,彼則傳缽記名,繩繩振振;凡士農工賈、府史胥徒,至軍匠、技藝、百家之流,罔不胼手胝足,竭神運智,營營焉宣力王家,而彼則笑傲名山,自比兜率,煙雲花鳥,取足自適,曾不聞一拔毛一摩頂踵以利朝廷之用。如宛平一縣,版圖僅五十里,而二氏之居,已五百七十余所。此五百七十余所之中,其徒凡幾萬千;而宛平土著之在黌宮者,曾不得及十人。

    嗟夫!吾不知浩蕩之恩,二氏將何以報稱耶?抑予因之而大有感焉。蓋今天下二氏之居,莫盛于兩都,莫極盛于北都;而宛平西山,實尤其極盛者也。緣我祖宗二百余年,明良相繼,無復有堯湯水旱,周秦戰爭,漢唐宋勛戚、藩鎮、夷狄之禍,即己巳、庚戌,逆寧賊璉,旋即平戢,以故太平之盛,振古莫及。朝講之暇,得留意二氏,以游豫寄吾法制,而彼因得以蒙此浩蕩之賜,其所關系非渺淺也。予嘗經行其居,見其舊有存者,其殿塔幢幡,率齊雲落星,備極靡麗,如萬壽寺佛像,一座千金;古林僧衲衣,千珠千佛,其他稱是。此非杼軸不空、財力之盛不能也。又見其新有作者,其所集工匠、大役,歌而子來,運斤而雲,行纜而織,如潭柘寺經年勿亟,香山寺、弘光寺數區並興。此非閭左無事、遭際之盛不能也。又見其紫衫衣衲、拽杖掛珠,交錯燕市之衢,所在說法衍樂,觀者成諸,如戒壇之日,幾集百萬,倏散倏聚,莫知所之。此非民物極繁、生養之盛不能也。又見夫阜成、西直之外,貂擋閥閱之裔,春而踏青,夏而尋幽,如高梁、白雲、臥佛、碧雲之會,冠蓋踵接,壺�}肩摩,錦繡珠翠,笙歌技巧,嘩于朝市。此又非官民咸熙、情境之盛不能也。昔人雲︰天下之治亂,系于洛陽;洛陽之盛衰,佔于園囿。曾謂宛平寺庵宮觀堂廟之多,而不足以系都城之盛,佔天下之治耶!君子曰︰太平無象,二氏其象。即法制之權,聖王不必有是;浩蕩之恩,二氏不足以報。吾固願其常有是盛可也。


如果你對宛署雜記有什麼建議或者評論,請 點擊這里 發表。
重要聲明︰典籍《宛署雜記》所有的文章、圖片、評論等,與本站立場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