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阿溪

類別︰子部 作者︰明•田汝成 書名︰炎徼紀聞

    阿溪者,貴州清平衛部苗也,桀驁多智,雄視諸苗。有養子曰阿剌,膂力絕倫,被甲三襲,運二丈矛,躍地而起輒三五丈。兩人謀勇相資,橫行夷落,推為渠魁。近苗之弱者,歲分畜產而倍課其入,旅人經其境者,輒誘他苗劫之。官司探捕必謁溪清計,溪則要我重賄,期為剿之,乃捕遠苗之悍者,誣之為賊以應命。于是遠苗亦復憚而投之,以為寨主,鎮守內臣監軍總帥率有歲賂,益恣肆無忌,時時訌官苗,以收鷸蚌之利。

    弘治間,都御史孔鏞巡撫貴州,廉得其狀,詢之監軍總帥,皆為溪解。鏞知不可與共事,乃自往清平訪部曲之良者,得指揮王通,優禮之,扣以時事。通條答,而獨不及溪。鏞曰︰“吾聞此中事惟阿溪為大,若秘而不言,何也?”通不對。再扣之,仍默然。鏞曰︰“吾所以異待若者,謂能辦大事,非行輩等也。今若此固庸人耳。”通曰︰“言之而公事辦,則一方受福,而愚言有益,否則公將損威,而小人且赤族矣。”鏞笑曰︰“何用弗辦而過慮若此也?”通始慷慨陳列根枝。鏞曰︰“阿溪所任何人,而能通賂上官?”通曰︰“彼獨藉指揮王曾、總旗陳瑞,公必先劫此兩人乃可舉耳。”鏞曰︰“諾。”通謝去。翌日,將校廷參,鏞曰︰“欲得一巡官,若等來前,吾自選之。”乃指曾曰︰“庶幾可者?”將校既出,鏞謂曾曰︰“汝何與賊通?”曾驚辯不已。鏞曰︰“阿溪歲賂上官,汝為向導,辯而不服,吾且斬汝矣。”曾叩頭不敢言。鏞曰︰“吾欲取阿溪,計將安出?”曾因陳溪、刺謀勇狀,且曰︰“更得一官同事乃可。”鏞曰︰“汝自舉之。”曾曰︰“無如陳總旗也。”鏞曰︰“可。與偕來少選。”曾偕瑞入見,鏞訊之亦若訊曾者,瑞屢顧曾,曾曰︰“勿諱也。吾與若事公已悉知,當盡力以報公。”瑞亦言難狀。鏞曰︰“而誘之出寨,吾自有以取之。”瑞敬諾而出。苗俗喜斗牛,瑞乃牽牛置中道,伏壯士百人于牛傍叢薄間,乃入寨見溪。溪曰︰“何久不來?”瑞曰︰“都堂新到,故不及來見公耳。”溪曰︰“都堂何如?”瑞曰︰“怯懦無能為也。”溪曰︰“聞渠在廣東時,殺賊有名,何為無能?”瑞曰︰“同姓者,非其人也。”溪曰︰“賂之何如?”瑞曰︰“公姑徐徐,何以遽舍重貨?”溪遂酌瑞縱談斗牛事。瑞曰︰“適見道中牛,恢然巨象也,未審校公家牛何如?”溪曰︰“寧有是乎?我當買之。”瑞曰︰“販牛者似非土人,恐難強之人寨。”溪曰︰“往觀之。”顧阿剌同行。瑞曰︰“須牽公家牛往斗之,優劣可決也。”溪曰︰“然。”苗俗信鬼,動息必卜。溪因即坐以雞卜,不吉,又言夜夢大網披身,出恐不利。瑞曰︰“夢網得魚,牛必屬公矣。”遂牽牛聯騎而出至牛所,觀而喜之。兩牛方作斗狀,忽報巡官至矣。瑞曰︰“公知之乎?乃王指揮耳。”溪笑曰︰“老王何幸,而得此榮差,俟其至,我當嘲之。”瑞曰︰“巡官行寨,君當往迎,況故人也。”溪、剌將策騎往。瑞曰︰“公等請去佩刀,恐新官見刀以為不利,是求好反惡也。”溪、剌咸去刀見曾,曾勵聲詰溪、剌曰︰“上司按部,何不掃廨舍具供帳,而洋洋至此何為?”溪、剌猶謂戲語,漫拒之。曾大怒曰︰“謂不能擒若等耶?”溪、剌猶笑傲,曾大呼伏兵起叢薄間,擒溪、剌,剌手摶,傷者數十人,竟系之馳貴州見鏞,磔于市,一境始寧。

    論曰︰“溪、剌雖奸雄,不過草竊鼠子耳!而上下張皇,功歸督府。當時方面之臣,提兵而巡守者,尚得謂有人哉!其事瑣碎,不足錄錄之,殆有深意焉!慮邊事而無謀,雖小亦敗矣。余聞孔公嶺南守郡時,苗賊擁眾圍城,公計不可敵,顧開門單騎詣虜營,諭以禍福,再宿而還,夷人驚服,終公任無敢犯境者。溪、剌事固其微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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