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識鑒

類別︰子部 作者︰明•焦 書名︰玉堂叢語

    高帝渡江,取太平,陶安與李習等出迎。安見上狀貌,謂習等曰︰‘龍姿鳳質,非常人也,今有主矣。’上召安與語,安因獻言曰︰‘方今四海鼎沸,豪杰並爭,攻城屠邑,互相雄長,其志皆在子女玉帛,非有撥亂救民之心。明公率眾渡江,神武不殺,人心悅服。以此順天應人,天下不足平也。’上曰︰‘足下言善,吾欲取金陵,何如?’安曰︰‘金陵龍蟠虎踞,限以長江,據其形勝,以臨四方,何向不克?’上喜。從克金陵,由行省都事拜左司員外郎郎中。吳元年,置翰林院,開禮樂二局,召為學士。凡制度儀章,諸所草創,皆委之。錫以誥命曰︰‘朕初渡江,爾首謁軍門,贊襄政務。宣號令,則軍民信,議禮樂,則體要成。建白以忠,出納惟允,朕甚嘉焉。頃開翰苑,以崇文治,設學士以冠儒英,重道尊賢,莫先于爾。尚勤獻納,贊我皇猷。’

    中書省設御座,將奉小明王,以正月朔旦行慶賀禮。劉基大怒,罵曰︰‘彼牧豎爾,奉之何為!’遂不拜。適上召基,基遂陳天命所在,上大感悟,乃定征伐之計。遂攻皖城,自昏達旦不拔。基以為宜逕拔江州,上遂悉軍西上,陳氏率其屬走湖廣,江州平。

    劉基陳時策一十八款,上從之。會陳氏入寇,獻計者或謀以城降,或以鐘山有王氣,欲奔據之,或用決死一戰,不勝而走,未晚也。基獨張目不言,上召基入內,基奮曰︰‘先斬主降議及奔鐘山者,乃可破賊爾。’上曰︰‘先生計將安出?’基曰︰‘如臣之計,莫如傾府庫,開至誠,以固士心。但天道後舉者勝,宜伏兵伺隙擊之,取威制敵,以成王業,在此時也。’上遂用基策,乘東風,發伏擊之,斬獲凡若干萬。上以克敵之功賞基,悉辭不受。

    朱升以衛國鄧愈薦,被征入見,顧問稱旨。上問之,對曰︰‘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上嘉其材,遂參密議。凡禮樂、征伐、典章、文物,多所贊畫。吳元年丁未,拜侍講學士。

    常忠武王薨,高麗王遣使來祭。曾魯索其文觀之,使者靳不與,魯不可,使者不得已,出之。外則襲以金龍黃帕,內則不書洪武之號。魯責之曰︰‘龍帕固疑誤用,若納貢稱藩,而不奉正朔,君臣之義安在?’使者頓首謝過,皆命易去,乃已。

    安南來貢,主客曹已受其表。將入見,魯取其副覽之,其王乃陳叔明。魯曰︰‘前王陳日�遙 裰韙 賾幸砸病! 槳咨惺櫞抵  拐 桓一洹8僑椅 迕魎貧潰 齏燮湮唬 行幕塵澹 釋行薰幣躁璩   狻I線持 唬骸 閡暮謂漆鋈鞜耍  雌涔保 皇塴br />
    永樂年,一日且暮,寧夏報被虜圍。上急召閣下諸老,皆已出,惟編修楊子榮赴命,上不懌,示以奏曰︰‘爾後進,寧解此?今當以何處兵往救?’子榮徐曰︰‘不須救也。’上曰︰‘何也?’子榮曰︰‘臣嘗奉使至彼,其城堅,且人皆習戰,今其發已十余日,虜必已退。但敕守臣固守,及鄰近諸城堡堤備可矣,不必遣兵,重為煩擾也。’上頗回顏,曰︰‘明日與諸老來議之。’夜半,虜圍解報至,詰旦,上召子榮,以報書示之,曰︰‘卿何料之審也。’喜見于色。問其名,曰︰‘楊子榮。’命去‘子’字,單名榮,即命入閣,寵遇日隆。然入謀于內,未嘗以宣于外,外人亦不知趨之,故成永樂之治。文敏才實通敏,機務沓至,斷決如流。而善承人主意,徐引于正。二楊皆以諫東宮事系獄累年,文敏雖嘗諫,上不罪也。說者謂其相業有姚崇之風焉。

    永樂初,成祖一日出右順門,召內閣諸臣,獨楊榮一人在,出三司奏章示之。言吉安鄉民嘯聚者已悉復業,朝廷初有聞,即遣行人許子謨齎敕撫諭,子謨行將一月,又遣都督韓觀率兵繼之,如撫諭不下,即加兵。及是奏至,上曰︰‘非觀至不下,其降敕褒觀。’榮讀訖,奏曰︰‘計發奏之日,觀尚在中道,未足褒也。’從之。後詢之,果然,榮自是益見重。

    虜酋阿魯台既納款,收女真、吐蕃諸部,听其約束,請朝廷刻制詞于金錠,集諸部長磨酒飲之以盟。上以問翰林諸臣,黃淮對曰︰‘胡人狼子野心,使各自為心,則力易制,若並為一,則力大難制矣,此舉實為奸謀也。’上顧左右曰︰‘黃淮如立高岡,無遠不見,爾等如立平地,所見惟目前耳。’

    高煦反,楊榮勸上親征,上有難色,問夏原吉,對曰︰‘臣昨見命將而色變,退語臣等而泣,在廷如此,臨事可知。宜卷甲而往,一鼓可平,所謂先聲有以奪人也。楊榮言是。’上意遂決。

    王振謂三楊曰︰‘朝廷事賴三先生,然皆高齡倦瘁矣。’文貞曰︰‘老臣當盡瘁報國。’文敏曰︰‘不然,當薦幾個後生報主耳。’振喜,令具名,翼日即薦陳循、高谷、苗衷等。文貞讓文敏,文敏曰︰‘彼厭吾輩矣,一旦內中出片紙以某入閣,則吾輩束手而已。今數子皆是我輩人,當一心力。’文貞嘆服。

    大同貓兒莊,本北虜入貢正路,至是虜使有從他路入者,上因守臣之奏,許之。姚夔請筵宴賞賜一切殺禮,虜使有後言。夔令通事諭旨雲︰‘故迤北使臣進貢,俱從正路入境,故朝廷有大筵宴相待。今爾從小路來,疑非迤北頭目比,只照他處使臣相待耳。’虜使不復有言。人以為得馭夷之體。

    成化間,朝廷好寶玩,中貴有迎合上意者,言宣德間嘗遣王三保使西洋等番,所獲無算。上命一中貴至兵部,查西洋水程。時項公忠為尚書,劉公大夏為車駕郎中,項使一都吏檢舊案,劉先檢得之,匿他處,都吏檢之不得。項笞都吏,令復檢,凡三日夕,莫能得,劉竟秘不言。會科道連章諫,事遂寢。後項呼都吏,詰曰︰‘庫中案卷,安得失去?’劉在旁微笑曰︰‘三保下西洋時,所費錢糧數十萬,軍民死者亦以萬計,縱得珍寶,于國何益?此大臣所當切諫。舊案雖在,亦當毀之,以拔其根,尚足追究有無邪?’項悚然降位,向劉再揖而謝之,指其位曰︰‘公陰德不細,此位不久當屬公矣。’後劉果至兵部尚書。

    天順初,奪門報功領重賞者甚重。吳溥謂兵部尚書陳汝言曰︰‘今日封侯伯皆是矣,獨一人未封。’汝言曰︰‘是誰?’溥曰︰‘當時非奉皇太後手詔,則曹、石二公焉敢提兵入禁?’蓋以迎復之功歸諸皇太後,請上尊號。明日汝言入奏,英宗皇帝即命擇日上聖烈慈壽皇太後尊號。語載錢文通譜略中。

    天順初,石亨從子彪鎮大同,遣使獻捷。內閣詢其狀,其人盛陳戰伐,且稱斬首無算,皆梟于林木,不能悉致。岳正取地圖,指示曰︰‘某地至某地,四面皆沙漠,梟于何所?’其人驚伏。

    丘仲深編修與修英廟實錄,或謂于少保之死,當著其不軌,丘曰︰‘乙巳之變,微于公,天下危矣。人挾私誣之,其可信乎!’或謂黃易儲之奏出尚書江淵,丘曰︰‘殺其兄,而以此覬免死。且廣西奏楮用土產,易辨也。’索其奏驗之,果土楮。

    陝西守臣熊得玉璽來獻,乞頒示天下,以為傳國之寶復出也。傅瀚言︰‘以史傳諸書考之,形制篆刻皆不類,其為贗作無疑。即使非贗,人主受命在德不在璽。自前世以秦璽為寶,得之者君臣動色相慶。我太祖以聖德受命,制一代之璽,傳之聖子神孫,壽昌之福,萬世無極,何藉于彼哉!’上乃以其璽屬庫藏之。

    平涼土達滿四反,官軍累失利,都御史項忠奉詔討之,時策其必成功。而朝議咸欲再遣將,彭時與商輅執不可,或動以危語,時不為動。未幾,獻俘至,議者始服。

    胡儼嘗典湖廣鄉試,取楊溥居首,批其所刻文曰︰‘初學小子,當退避三舍,老夫亦讓一頭地。’又曰︰‘他日立玉階方寸地,必能為董子之正言,而不效公孫弘之私曲。’後溥歷內閣少保,為時名臣,人服其識。

    趙榮微時,館其舅翰林薩琦家,楊文敏公一見深器之,言孟仁貴于其舅,後果然。

    楊士奇南還祭掃先塋,至南京,黃福臥病不出。士奇即往見之,福驚曰︰‘公輔幼主,一日不可離左右,何為遠出至此!’士奇服其言。

    尹�F素負學識,善斷大事,尤精鑿強記,每經銓注,雖稠人小吏,閱數年猶識其名。時料人壽夭成敗,歷歷多奇中。

    尹公�F司銓日,閩士翁晏以貢就教職,公試之,不許曰︰‘子當科第發身。’後果舉進士,終廣東副使。又有三舉子選知縣,色不豫,公曰︰‘莫以知縣為小官,且去做看。’後三人皆不終其職,人稱公之識鑒。

    劉公大夏善知人,自兩廣來,經某所,總帥毛倫謁公舟中,拜起,涕泣不已。公曰︰‘奸人之雄也。’竟公任擯弗用,後果附逆瑾。戍肅歸,至某所,遇都御史某,見其騶從服食之盛,公曰︰‘富貴之徒也,必不善其後。’卒如其言。

    劉公大夏謫戍時,參戎某遣使饋公,敕使不受亡返。公曰︰‘第歸語,老惟一僕,日食不過數十錢。苟受汝金,而僕竊以逃,孤身沙漠,非陷之死地乎?’時同戍鐘尚書頗攜囊篋,未幾僕果竊而去。人謂公如神。

    楊公廷和才器恢廓,鄉先達司馬余肅敏夙重之。歸老之日,獨持大明律與別,曰︰‘介夫當相天下,為我熟此,以助他日謀斷。’

    楊石齋當國日,一弟為京卿,二弟為方面,諸子姓布列中外甚眾。子慎復舉進士第一人,賀者畢至,公顰蹙曰︰‘君知為傀儡者乎?方奏伎時,次第陳舉,至曲終,必盡出之場。此亦吾曲終時已,何賀為?’亡何,公以議禮不合去,慎謫戍滇南,而僉事恂以殺人抵大闢,家聲頓衰。

    寧庶人者浮慕文先生征明,貽書及金幣聘焉。使者及門,而先生辭病亟,臥不起,于金幣無所受,亦無所報。人或謂︰‘王今天下長者,朱邸虛其左而待,若不能效枚叔、長卿曳裾樂耶?’先生笑而不答。亡何,寧竟以反敗。

    張居正少穎敏絕人,為諸生渺小,而是時尚書顧公撫楚,行郡,試其文,奇之。已,得召見,復大奇之,曰︰‘此兒國器也。’遺以金錢為膏油費。明年舉于鄉,謁謝,解所系犀帶以贈,曰︰‘為若異時圍腰飾,然當且玉,不足久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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