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上丙子,出內府舊藏文皇靖難時所乘四駿圖,命輔臣張居正等恭題。其一曰龍駒,鄭村壩大戰,胸膛著一箭,都指揮丑丑拔箭;其二曰赤免,白溝河大戰,胸膛著一箭,都指揮亞失帖木拔箭;三曰棗騮,小河大戰,胸膛一箭,後兩曲池一箭,安順侯脫火赤拔箭;四曰黃馬,靈璧縣大戰,後曲池著一箭,指揮雞兒拔箭。以上拔箭四人俱夷名,文皇所收虜中號驍卒用以沖鋒者宜非盛庸、平安輩所敵,況李景隆乎!鄭村壩距北平止五十里,自是馬首日南。一日至靈璧,而漸逼京畿矣。時,閣臣所上詩章,俱不足發揮神功聖烈,亦才限之也。古來以干戈手定宇內,堪匹我文皇者,惟唐太宗一人,當時亦有六馬,其一曰拳毛 ,黃馬黑喙,平劉黑闥時所乘,前中六箭,背三箭;其二曰什伐赤,純赤色,平王世充、竇建德時所乘,前中四箭,背中一箭;其三曰白蹄烏,純黑色,四蹄俱白,平薛仁杲時所乘;其四曰特勒驃,黃白色,喙微黑,平宋金剛時所乘;其五曰颯路紫紫燕騮,平東都時所乘,前中一箭;其六曰青騅,蒼白雜色,平竇建德時所乘,前中五箭。
時殷仲容為贊,歐陽詢書之,贊文亦不甚稱,而書法則佳甚矣!二太宗俱從百戰之余享有太平。唐宗用兵七年,然在邸之日居多;我太宗雖僅四年,然無日不在師中,瀕危而後濟者數次,
以故入金川門之後,慟哭于孝陵,始登大位,其艱苦可知矣。
此四駿六馬者,載負真龍,出入矛戟,圖形翰墨,與登麟閣凌煙何異?然昭陵宴駕後,琢石為六馬,列置柏城,如生前天廄之狀。後來,天寶兵亂,遍體沾濕,杜甫所雲︰“玉衣晨自舉,石馬汗常趨。”蓋紀實也。靖難四駿,非神孫表彰,幾泯無傳。
蓋祖宗締構,與倒戈壺漿者大不同,後世勿徒賞其神駿權奇可也。
按︰成化間,劉文安定之所詠文皇戰馬,本有八駿。自鄭村壩、白河溝之後,又有馬曰烏兔,東昌府縣大戰中箭,都督童信拔箭;曰飛兔,夾河大戰中箭,都指揮貓兒拔箭;曰飛黃,欒城縣大戰中箭,都督麻子帖木兒拔箭;曰銀褐,宿州大戰中箭,都督亦賴冷蠻拔箭。此後遂戰于靈璧縣矣。蓋文皇靖難,每戰必身先士卒,御馬皆傷。當時既有此圖,不知今上何以僅出其半。內府所珍,斷無遺失之理,或中有別故,亦未可知。
如唐太宗六馬,而杜甫僅舉一拳毛 ,即其例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