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遵者,家興國軍,性疏放,頗知書而能丹青,善傳人之形神,曲盡其妙。事母篤孝,凡得畫值未嘗私蓄,供甘旨外,悉歸于母。慶歷中,遵忽感疾而死,凡三日心尚暖,母不敢斂。是夕遵復甦,家人扶坐,問皆不語,遽索紙,筆圖一人形容,良久乃語︰始入一公府,見廊廡肅靜,皆垂簾,閽吏通曰︰“興國軍黃遵今追到。”有吏問遵曰︰“爾黃遵耶”遵曰︰“唯。”前謂吏曰︰“遵未嘗有過,何以見速”吏曰︰“爾算盡乃至此。”遵方知身死,遂號泣,拜曰︰“母老無兄弟,乞終母壽。”吏曰︰“此不敢與聞。”遵拜泣不已,吏哀其誠,乃曰︰“俟主者來,若自告之。”移刻兩廡吏喧然,曰︰“至矣。”一吏升堂軸簾,東北隅有戶洞開,朱吏數人前導,見一人紫衣金帶者升堂坐。諸吏僅百人列階下,致恭畢,分入諸局。始見領數十人荷校者、露首者,至紫衣前,訊訖,驅出。已而呼遵,問里 姓名,遵號慟叩頭,拜曰︰“念母老無兄弟,遵若死,母必餓殍,乞終母壽。”遵叩階,額血濺地。紫衣顧左右索籍視之,久乃謂曰︰“汝母壽尚有十余年,念爾至孝,許終母壽。”紫衣以筆注其籍,命左右速奏覆。遵拜而出,復呼之,命俯階 ,問曰︰“汝在人間,與人傳神者是乎”遵曰︰“愚昧無能,僅成其形耳。”又曰︰“爾識我否”遵曰︰“凡目豈識神儀”曰︰“我乃人間所謂崔府君也。爾熟視吾貌,歸人間寫之,然慎勿多傳,若所傳惟肖恐人間祭祀不常,返昏吾虛,記之勿忘。”自後遵在興國凡所寫者三本,正一畫于地藏院,二為好事者所取。厥後十年,母以壽終,既葬服除,遵一日遍辭親識,因大醉數日而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