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蒲撻寨五十里至館。
行二十里,至兀室郎君宅,接伴使、副具狀辭,館伴使、副于此相見如接伴禮。虜中每差接伴、館伴、送伴,客省使必于女真、渤海、契丹、奚內人物白皙詳緩能漢語者為之,副使則選漢兒讀書者為之。復有中使撫問,賜酒果、賜宴如常儀。畢,又行三十里至館。館惟茅舍三十余間,牆壁全密,堂室如簾幕,寢榻皆土床,鋪厚氈褥及錦繡貂鼠被,大枕頭等。以女真兵數十佩刀、執弓矢,守護甚嚴。此去虜廷尚十余里。次曰賜酒果,至晚, 門使躬來說議,約翌曰赴虜廷朝見。
次曰,館伴同行可五七里,一望平原曠野,間有居民數十家,星羅棋布,紛揉錯雜,不成倫次。更無城郭,里巷皆背陰向陽。便于牧放,自在散居。又一二里,命撤傘,雲近闕。復北行百余步,有阜宿圍繞三四頃,並高丈余,雲皇城也。至于宿圍門,就龍台下馬,行入宿圍。西設氈帳四座,各歸帳歇定,客省使、副使相見就坐,酒三行。少頃,聞 鼓聲入,歌飲三奏,樂作, 門使及祗坐班引入,即捧國書自山棚東入,陳禮物于庭下,傳進如儀。贊通拜舞�\蹈訖,使副上殿,女真酋領數十人班于西廂,以次拜訖,近貴人各百余人上殿,以次就坐,余並退。其山棚左曰桃源洞,右曰紫極洞,中作大牌,題曰翠微宮,高五七尺,以五色 間結山石及仙、佛、龍、象之形,雜以松柏枝,以數人能為禽鳴者吟叫山內。木建殿七間,甚壯,未結蓋以瓦仰鋪及泥補之,以木為鴟吻,及屋脊用墨,下鋪帷幕,榜曰乾元殿。階高四尺許,階前土壇方闊數丈,名曰龍墀。兩廂旋結架小韋屋,冪以青幕,以坐三節人。殿內以女真兵數十人分兩壁立,各持長柄小骨�\以為儀衛。曰役數千人興築,已架屋數十百間未就,規模亦甚侈也。
虜主所坐若今之講坐者,施重茵,頭裹皂頭巾,帶後垂,若今之僧伽帽者;玉束帶、白皮鞋,薄髯,可三十七八許人。前施朱漆銀裝鍍金幾案,果碟以玉,酒器以金,食器以玳瑁, 以象齒。遇食時,數胡人抬舁十數鼎致前,親手旋切割 以進,名曰“御廚宴”。所食物與前略同,但差精細而味和耳。食余,頒以散三節人。樂如前所敘,但人數多至二百人,雲乃舊契丹教坊四部也。每樂作,必以十數人高歌以齊管也,聲出眾樂之表,此為異爾。酒五行,食畢,各賜襲衣袍帶,使、副以金,余人以銀,謝畢,歸館。
次曰,有中使賜酒果,復賜餼。賜餼以絹帛折充,使、副百余匹,余人十余匹。
次曰,詣虜庭赴花宴,並如儀。酒三行則樂作,鳴鉦擊鼓,百戲出場,有大旗、獅豹、刀牌、砑鼓、踏索、上竿、斗跳、弄丸、撾簸旗、築�隆 怯h、斗雞、雜劇等,服色鮮明,頗類中朝;又有五六婦人涂丹粉,艷衣,立于百戲後,各持兩鏡,高下其手,鏡光閃爍,如祠廟所畫電母,此為異爾。酒五行,各起就帳,戴色絹花,各二十余枝。謝罷,復坐。酒三行,歸館。
次曰,又有中使賜酒果,復有貴臣就 賜宴,兼伴射于館內。庭下設垛,樂作,酒三行,伴射貴臣、館伴使副、國信使副離席就射。三矢,弓弩從便用之。勝負各有差,就賜襲衣鞍馬。是曰,虜人名王貴臣多微服隱稠人中以觀射。
次曰,朝辭如見時。酒食畢,就殿上請國書,捧下殿,賜使副襲衣、物帛、鞍馬,三節人物帛各有差。拜辭歸館,鋪掛彩燈百十余,為芙蓉、鵝、雁之形,蠟炬十數,雜以弦管,為堂上樂。館伴使副過位,召國信使副為惜別之會,名曰“換衣燈宴”。酒三行,各出衣服三數件,或幣帛交遺。常相聚,惟勸酒食,不敢多言。至此夜,語笑甚款,酒不記巡,以醉為度,皆舊例也。
次曰回程,起發至兀室外郎君宅,館伴使副展狀辭,送伴使副于此相見如儀。有中使撫問,賜酒果如來時。至信州、灤州同此。回程在路,更不再敘。
至清州,將出界,送伴使副夜具酒食,為惜別之會。亦出衣服三數件,或幣帛交遺,情意甚歡。次早發行,至界內幕次,下馬而望,我界旗幟、甲馬、車輿、簾幕以待,人皆有喜色。少頃樂作,酒五行,上馬,復同送伴使副過我幕次。作樂,酒五行,上馬,復送至兩界中,彼此使副回馬對立,馬上一杯,換所執鞭,以為異曰之記。引接展辭狀,舉鞭揖別,各背馬回顧,少頃進數步,躊躇不忍別之狀。如是者三乃行。虜人情皆淒惻,或揮淚,吾人無也。是行回程,見虜中已轉糧發兵,接踵而來,移駐南邊,而漢兒亦累累詳言其將入寇。是時,行人旦暮憂虜有質留之患,偶幸生還,既回闕,以前此有御筆指揮︰“敢妄言邊事者流三千里,罰錢三千貫,不以赦蔭減。”繇是無敢言者。是秋八月初五曰至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