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膺訪征君于衡門,雪甚。道遇郭泰而問曰︰“子得見叔度耶!”曰︰“泰也以布衣交,安得不見!子以軒冕交,亦軒冕者謁之耳,安得見!”李膺有慚色,乃稅駕于野,與郭泰乘蹇驢而造焉。有樵者臨溪浣足而歌曰︰“衡門之雪霏霏兮,有客 袍。寒溪澹而無聲兮,木落遠皋。”二子聞而淒然。
時童子候門,見二子來,振衣長嘯而入。征君及階迎之,復見郭泰而喜,謂李膺曰︰“甫久不見元禮也!”
李膺再拜而道曰︰“膺以羈故,不能仰挹清範,戾也。久處僻壤,每聞令音,私自暢滌。往歲發使者,瀆以咫尺之書,穢以不腆之饋,亦惟是夢寐以相達也。子何辭吾以饋,而報吾以書乎!”
征君答曰︰“憲也聞之,貧者不報人以幣,故辭于使,猶報也。夫饋甫以幣,分君祿也。以君之祿而饋人,故亦以君之祿而完也。完祿而報書,均無得焉。憲之卜廬于斯也,春秋之期,有牲醪足以供祭;一日之餐,有蔬食足以為嘗。晝則杜門,有琴籍足以為娛;夜則寄臥,有蒲榻足以為安。豈復余乎!夫受而不報,恥也。不能報而受之,亦恥也。故君臣以全義,兄弟以全愛,夫婦以全禮,朋友以全恥,古之道也。”
李膺曰︰“膺也陋,不能測子之度,若漢室結難,雖整步之儒,咸效驅馳之勞;章句之士,咸奮鉛刀之力,而況子之偉乎!”
郭泰隱幾而臥,征君謂曰︰“林宗已卜車于夢寐中。”泰應之曰︰“聖軌賢轍,一行一藏。時哉,各努力也!”
是歲,梁冀作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