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劉太妃 貞簡皇後曹氏
太祖正室劉氏,代北人也;其次妃曹氏,太原人也。太祖封晉王,劉氏封秦國夫人。自太祖起兵代北,劉氏常從征伐。為人明敏多智略,頗習兵機,常教其侍妾騎射,以佐太祖。太祖東追黃巢,還軍過梁,館于封禪寺。梁王邀太祖入城,置酒上源驛,夜半以兵攻之。太祖左右有先脫歸者,以難告夫人,夫人神色不動,立斬告者,陰召大將謀保軍以還。遲明,太祖還,與夫人相向慟哭,因欲舉兵擊梁。夫人曰︰“公本為國討賊,今梁事未暴,而遽反兵相攻,天下聞之,莫分曲直。不若斂軍還鎮,自訴于朝。”太祖從之。
其後,太祖擊劉仁恭,敗歸。梁遣氏叔琮、康懷英等連歲攻晉,圍太原,晉兵屢敗,太祖憂窘,不知所為。大將李存信等勸太祖亡入北邊,收兵以圖再舉,太祖然之。入以語夫人,夫人問誰為此謀者,曰︰“存信也。”夫人罵曰︰“存信,代北牧羊憾 滄閿爰瞥砂芐埃Π夜 ν跣需サ 州走,卒為人擒,今乃自為此乎?昔公亡在達靼,幾不能自脫,賴天下多故,乃得南歸。今屢敗之兵,散亡無幾,一失其守,誰肯從公?北邊其可至乎?”太祖大悟而止。已而亡兵稍稍復集。
夫人無子,性賢,不妒忌,常為太祖言︰“曹氏相,當生貴子,宜善待之。” 而曹氏亦自謙退,因相得甚歡。
曹氏封晉國夫人,後生子,是謂莊宗,太祖奇之,曹氏由是專寵。太祖性暴,怒多殺人,左右無敢言者,惟曹氏從容諫譬,往往見听。及莊宗立,事曹氏尤謹,其救趙破燕取魏博,與梁戰河上十余歲,歲嘗馳省其母至三四,人皆稱其孝。莊宗即位,冊尊曹氏為皇太後,而以嫡母劉氏為皇太妃。太妃往謝太後,太後有慚色。太妃曰︰“願吾合砉 耷睿 刮嶧衩揮詰匾源酉染 乙櫻 春窩栽眨
莊宗滅梁入汴,使人迎太後歸洛,居長壽宮,而太妃獨留晉陽。同光三年五月,太妃薨。七月,太後薨,謚曰貞簡,葬于坤陵。而太妃無謚,葬魏縣。太妃與太後甚相愛,其送太後于洛也,涕泣而別,歸而相思慕,遂至不起。太後聞之,欲馳至晉陽視疾,及其卒也,又欲自往葬之,莊宗泣諫,群臣交章請留,乃止。而太後自太妃卒,悲哀不飲食,逾月亦崩。
莊宗敬皇後劉氏
莊宗神閔敬皇後劉氏,魏州成安人也。莊宗正室曰衛國夫人韓氏,其次燕國夫人伊氏,其次後也,初封魏國夫人。後父劉叟,黃須,善醫卜,自號劉山人。後生五六歲,晉王攻魏,掠成安,裨將袁建豐得後,納之晉宮,貞簡太後教以吹笙歌舞。既笄,甚有色,莊宗見而悅之。莊宗已為晉王,太後幸其宮,置酒為壽,自起歌舞,太後歡甚,命劉氏吹笙佐酒,酒罷去,留劉氏以賜莊宗。先時,莊宗攻梁軍于夾城,得符道昭妻侯氏,寵專諸宮,宮中謂之“夾寨夫人”。莊宗出兵四方,常以侯氏從軍。其後,劉氏生子繼岌,莊宗以為類己,愛之,由是劉氏寵益專,自下魏博、戰河上十余年,獨以劉氏從。劉氏多智,善迎意承旨,其他嬪御莫得進見。
其父聞劉氏已貴,詣魏宮上謁。莊宗召袁建豐問之,建豐曰︰“臣始得劉氏于成安北塢,時有黃須丈人護之。”乃出劉叟示建豐,建豐曰︰“是也。”然劉氏方與諸夫人爭寵,以門望相高,因大怒曰︰“妾去鄉時,略可記憶,妾父不幸死于亂兵,妾時環尸慟哭而去。此田舍翁安得至此!”因命笞劉叟于宮門。
莊宗已即皇帝位,欲立劉氏為皇後,而韓夫人正室也,伊夫人位次在劉氏上,以故難其事而未發。宰相豆盧革、樞密使郭崇韜希旨,上章言劉氏當立,莊宗大悅。同光二年四月已卯,皇帝御文明殿,遣使冊劉氏為皇後。皇後受冊,乘重翟車,鹵簿、鼓吹,見于太廟。韓夫人等皆不平之,乃封韓氏為淑妃,伊氏為德妃。
莊宗自滅梁,志意驕怠,宦官、伶人亂政,後特用事于中。自以出于賤微,逾次得立,以為佛力。又好聚斂,分遣人為商賈,至于市肆之間,薪芻果茹,皆稱中宮所賣。四方貢獻,必分為二,一以上天子,一以入中宮,宮中貨賄山積。惟寫佛書,饋賂僧尼,而莊宗由此亦佞佛。有胡僧自于闐來,莊宗率皇後及諸子迎拜之。僧游五台山,遣中使供頓,所至傾動城邑。又有僧誠惠,自言能降龍。嘗過鎮州,王 不為之禮,誠惠怒曰︰“吾有毒龍五百,當遣一龍揭片石,常山之人,皆魚鱉也。”會明年滹沱河大水,壞鎮州關城,人皆以為神。莊宗及後率諸子、諸妃拜之,誠惠端坐不起,由是士無貴賤皆拜之,獨郭崇韜不拜也。
是時,皇太後及皇後交通 鎮,太後稱“誥令”,皇後稱“教命”,兩宮使者旁午于道。許州節度使溫韜以後佞佛,因請以私第為佛寺,為後薦福。莊宗數幸郭崇韜、元行欽等私第,常與後俱。其後幸張全義第,酒酣,命後拜全義為養父。全義日遣姬妾出入中宮,問遺不絕。
莊宗有愛姬,甚有色而生子,後心患之。莊宗燕居宮中,元行欽侍側,莊宗問曰︰“爾新喪婦,其復娶乎?吾助爾聘。”後指愛姬請曰︰“帝憐行欽,何不賜之?” 莊宗不得已,陽諾之。後趣行欽拜謝,行欽再拜,起顧愛姬,肩輿已出宮矣。莊宗不樂,稱疾不食者累日。
同光三年秋大水,兩河之民,流徙道路,京師賦調不充,六軍之士,往往殍踣,乃預借明年夏、秋租稅,百姓愁苦,號泣于路,莊宗方與後荒于畋游。十二月己卯臘,畋于白沙,後率皇子、後宮畢從,歷伊闕,宿龕澗,癸未乃還。是時大雪,軍士寒凍,金槍衛兵萬騎,所至責民供給,壞什器,徹廬舍而焚之,縣吏畏懼,亡竄山谷。
明年三月,客星犯天庫,有星流于天。佔星者言︰“御前當有急兵,宜散積聚以禳之。”宰相請出庫物以給軍,莊宗許之,後不肯,曰︰“吾夫婦得天下,雖因武功,蓋亦有天命。命既在天,人如我何!”宰相論于延英,後于屏間耳屬之,因取妝奩及皇幼子滿喜置帝前曰︰“諸侯所貢,給賜已盡,宮中所有惟此耳,請蠰以給軍!”宰相惶恐而退。及趙在禮作亂,出兵討魏,始出物以齎軍,軍士負而詬曰︰“吾妻子已饑死,得此何為!”
莊宗東幸汴州,從駕兵二萬五千,及至萬勝,不得進而還,軍士離散,所亡太半。至罌子谷,道路隘狹,莊宗見從官執兵仗者,皆以好言勞之曰︰“適報魏王平蜀,得蜀金銀五十萬,當悉給爾等。”對曰︰“陛下與之太晚,得者亦不感恩。” 莊宗泣下,因顧內庫使張容哥索袍帶以賜之,容哥對曰︰“盡矣。”軍士叱容哥曰︰ “致吾君至此,皆由爾輩!”因抽刀逐之,左右救之而免。容哥曰︰“皇後惜物,不以給軍,而歸罪于我。事若不測,吾身萬段矣!”乃投水而死。
郭從謙反,莊宗中流矢,傷甚,臥絳霄殿廓下,渴欲得飲,後令宦官進飧酪,不自省視。莊宗崩,後與李存渥等焚嘉慶殿,擁百騎出師子門。後于馬上以囊盛金器寶帶,欲于太原造寺為尼。在道與存渥奸,及至太原,乃削發為尼。明宗入立,遣人賜後死。晉天福五年,追謚曰神閔敬皇後。
自唐末喪亂,後妃之制不備,至莊宗時,後宮之數尤多,有昭容、昭儀、昭媛、出使、御正、侍真、懿才、咸一、瑤芳、懿德、宣一等,其余名號,不可勝紀。莊宗遇弒,後宮散走, 守殷入宮,選得三十余人。虢國夫人夏氏以嘗幸于莊宗,守殷不敢留。明宗立,悉放莊宗時宮人還其家,獨夏氏無所歸,乃以河陽節度使夏魯奇同姓也,因以歸之,後嫁契丹突欲李贊華。贊華性酷毒,喜殺人,婢妾微過,常加l灼。夏氏懼,求離婚,及削發為尼以卒。而韓淑妃、伊德妃皆居太原,晉高祖反時,為契丹所虜。
太祖四弟
唐自 邪得姓而為李氏,得國而為晉,得天下而為唐。其始出于夷狄,而終以亂亡,故其世次不可詳見。其可見者,曰太祖四弟、八子、五孫,三世而絕。太祖四弟,曰克讓、克修、克恭、克寧,皆不知其父母名號。
克讓,少善騎射,為振武軍校,從討王仙芝,以功拜金吾衛將軍,留京師。李氏自憲宗時以部族歸唐,唐處之河西,嘗遣一子宿衛京師,賜第于親仁坊。其後太祖起兵雲中,殺唐守將段文楚。唐發兵討太祖,遣王處存以兵圍親仁坊,捕宿衛子克讓。克讓與其僕何相溫、石的歷等十余騎,彎弧躍馬,突圍而出。處存以千余人追至渭橋,克讓等射殺百余人,追兵乃止,克讓奔于雁門。明年,太祖復歸唐,克讓還宿衛京師。黃巢犯長安,克讓守潼關,為賊所敗,奔于南山,匿佛寺,為寺僧所殺。
克修字崇遠,從討龐勛,以功拜朔州刺史。太祖鎮雁門,以為奉誠軍使。從入關,討黃巢,為先鋒,遷左營軍使。潞州孟方立遷于邢州,晉取潞州,表克修昭義軍節度使。數出山東擊方立,又與李罕之攻寇懷、孟之間。其後,太祖自將擊方立,還軍過潞,克修性儉嗇,供饋甚薄,太祖大怒,詬而擊笞之。克修慚憤,發疾卒。二子︰嗣弼、嗣肱。嗣弼為涿州刺史,天 十九年,契丹攻破涿州,嗣弼歿于虜。嗣肱少有膽略,從周德威數立戰功,為馬步軍都虞候。李存審敗梁軍于胡壁,嗣肱獲梁將一人。梁太祖圍 縣,嗣肱從存審救 ,梁軍解去,嗣肱功為多,超拜蔚州刺史、雁門以北都知兵馬使。累遷澤、代二州刺史。新州王郁叛晉,亡入契丹,山後諸州皆叛,嗣肱取媯、儒、武三州,拜新州刺史、山北都團練使。同光元年春,卒于官。
克恭,初為決勝軍使。克修卒,以克恭代為昭義軍節度使。克修為人簡儉,潞人素安其政,且哀其見笞以死。克恭橫暴不法,又不習軍事,由是潞人皆怨。克恭選後院勁兵五百人,獻于太祖,行至銅 ,其將馮霸以其徒叛。太祖遣李元審討之,戰于沁水,元審大敗被傷,奔入潞州。牙將安居受亦叛,殺克恭及元審,使人召霸,霸不受命,居受懼而出奔,行至長子,為野人所殺,傳首于霸。霸乃入潞州,自稱留後,以附于梁。
克寧,為人仁孝,居諸兄弟中最賢,事太祖小心不懈。太祖與赫連 、李可舉戰雲、蔚間,後奔達靼,入破黃巢,克寧未嘗不從行。太祖鎮太原,以為內外制置蕃漢都知兵馬使,檢校太保、振武軍節度使,軍中之事,無大小皆決克寧。
太祖病,召莊宗侍側,屬張承業與克寧曰︰“以亞子屬公等。”太祖崩,莊宗告于克寧曰︰“耗旯輪桑 賜ㄊ 漵邢韌踔 植蛔鬩緣貝笫隆J甯稈 戮愀擼 韌醭お我哉 櫻 乙躍 臣靖福 源 褐 辛 !笨四 唬骸拔嶁種 渮粑遙 乙字 幣螄露 泵嬖侔莩坪兀 諛思唇 蹺弧
初,太祖起于雲、朔之間,所得驍勇之士,多養以為子,而與英豪戰爭,卒就霸業,諸養子之功為多,故尤寵愛之,衣服禮秩如嫡。諸養子麾下皆有精兵,恃功自恣,自先王時常見優假。及新王立,年少,或托疾不朝,或見而不拜。養子存顥、存實告克寧曰︰“兄亡弟及,古之道也。以叔拜佷,理豈安乎?人生富貴,當自取之。”克寧曰︰“吾家三世,父慈子孝,先王土宇,苟有所歸,吾復何求也!”
克寧妻孟氏素剛悍,存顥等各遣其妻入說孟氏,孟氏數以迫克寧。克寧仁而無斷,惑于群言,遂至于禍。都虞候李存質得罪于克寧,克寧殺之,而與張承業,李存璋有隙,又求兼領大同軍節度使。于是幸臣史敬熔見太後,告克寧與存顥謀執王及太後以降梁。莊宗召承業、存璋告之曰︰“季父所為如此,奈何?然骨肉不可自相魚肉,吾當避賢路以紓禍于吾家。”承業等請誅克寧。乃伏兵于府,置酒大會,克寧既至,執而殺之。
太祖七子
太祖子八人︰莊宗長子也,次曰存美、存霸、存禮、存渥、存V、存確、存紀。同光三年十二月辛亥,詔封存美等七人為王。蓋存霸、存渥、存紀與莊宗同母也,存美、存V、存確、存禮不知其母名氏號位。存美封邕王,存霸永王,存禮薛王,存渥申王,存V睦王,存確通王,存紀雅王。
存V歷建雄、保大二軍節度使。娶郭崇韜女。是時,魏州妖人楊千郎用事,自言有墨子術,能役使鬼神,化丹砂、水銀。莊宗頗神之,拜千郎檢校尚書郎,賜紫,其妻出入宮禁,承恩寵,而士或因之以求官爵,存V及存渥等往往朋淫于其家。及崇韜被族,莊宗遣宦官陰察外議以為如何,而宦官因欲盡誅崇韜親黨以絕後患,乃誣言︰“存V過千郎,酒酣,攘臂號泣,為婦翁稱冤,言甚怨望。”莊宗大怒,以兵圍其第而誅之,並誅千郎。
存霸歷昭義、天平、河中三軍節度使,存渥義成、天平二軍節度使,皆居京師,食其俸祿而已。趙在禮作亂,乃遣存霸于河中。李嗣源兵反,向京師,莊宗再幸汜水,徙存霸北京留守,存渥河中節度使,宣麻未訖,郭從謙反,攻興教門,存渥從莊宗拒賊。莊宗中流矢崩,存渥與劉皇後同奔于太原,行至風谷,為部下所殺。存霸聞京師亂,亦自河中奔太原,比至,麾下皆散走,惟使下康從弁不去。存霸乃剪發、衣僧衣,謁符彥超曰︰“願為山僧,冀公庇護。”彥超欲留之,為軍眾所殺。
存紀、存確聞郭從謙反,奔于南山,匿民家。明宗詔河南府及諸道︰“諸王出奔,所至送赴闕;如不幸物故者,收瘞以聞。”存紀等所匿民家以告安重誨,重誨謂霍彥威曰︰“二王逃難,主上尋求,恐其所失。今上既監國典喪,此禮如何?” 彥威曰︰“上性仁慈,不可聞奏。宜密為之所,以安人情。”乃即民家殺之。
存美素病風,居太原,與存禮皆不知其所終。
莊宗五子
莊宗五子、長曰繼岌,其次繼潼、繼嵩、繼蟾、繼i。繼岌母曰劉皇後,其四皆不著其母名號。
莊宗即位,繼岌為北都留守,判六軍諸衛事。遷檢校太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豆盧革為相,建言︰唐故事,皇子皆為宮使。因以 宮為興聖宮,以繼岌為使。同光三年,封魏王。是歲伐蜀,以繼岌為西南面行營都統,郭崇韜為都招討使,工部尚書任圜、翰林學士李愚皆參軍事。九月戊申,將兵六萬自鳳翔入大散關,軍無十日之糧,而所至州鎮皆迎降,遂食其粟。至興州,蜀將程奉璉以五百騎降,因以其兵修閣道,以過唐軍。王衍將兵萬人屯利州,分其半逆戰于三泉,為先鋒康延孝所敗,衍懼,斷吉柏江浮橋,奔歸成都。唐軍自文州間道以入。十月己酉,繼岌至綿州,衍上箋請降。丙辰,入成都。王衍乘竹輿至升仙橋,素衣、牽羊,草索系首,肉袒、餃璧、輿櫬,群臣衰 ,徒跣以降。繼岌下而取璧,崇韜解縛,焚櫬。自出師至降衍,凡七十五日,兵不血刃,自古用兵之易,未有如此。然繼岌雖為都統,而軍政號令一出崇韜。
初,莊宗遣宦者供奉官李從襲監中軍,高品李廷安、呂知柔為典謁。從襲等素惡崇韜,又見崇韜專任軍事,益不平之。及破蜀,蜀之貴臣大將,自王宗弼已下,皆爭以蜀寶貨,妓樂奉崇韜父子,而魏王所得,匹馬、束帛、唾壺、麈柄而已;崇韜日決軍事,將吏賓客趨走盈庭,而都統府惟大將晨謁,牙門闐然。由是從襲等不勝其憤。已而宗弼率蜀人見繼岌,請留崇韜鎮蜀,從襲等因言崇韜有異志,勸繼岌為備。繼岌謂崇韜曰︰“陛下倚侍中如衡、華,尊之廟堂之上,期以一天下而制四夷,必不棄元老于蠻夷之地。此事非予敢知也。”
莊宗聞崇韜欲留蜀,亦不悅,遣宦者向延嗣趣繼岌班師。延嗣至成都,崇韜不出迎,及見,禮益慢,延嗣怒,從襲等因告延嗣崇韜有異志,恐危魏王。延嗣還,具言之。劉皇後涕泣請保全繼岌,莊宗遣宦官馬彥 往視崇韜去就。是時,兩川新定,孟知祥未至,所在盜賊聚山林,崇韜方遣任圜等分出招集,恐後生變,故師未即還。而彥 將行,見劉皇後曰︰“臣見延嗣言蜀中事勢已不可,禍機之作,間不容發,安能三千里往復廩命乎!”劉皇後以彥 語告莊宗,莊宗曰︰“傳言未審,豈可便令果決?”皇後不得請,因自為教與繼岌,使殺崇韜。明年正月,崇韜留任圜守蜀,以待知祥之至,崇韜期班師有日。彥 至蜀,出皇後教示繼岌,繼岌曰︰ “今大軍將發,未有釁端,豈可作此負心事!”從襲等泣曰︰“今有密敕,王苟不行,使崇韜知之,則吾屬無類矣!”繼岌曰︰“上無詔書,徒以皇後手教,安能殺招討使?”從襲等力爭,繼岌不得已而從之。詰旦,從襲以都統命召崇韜,繼岌登樓以避之。崇韜入,升階,繼岌從者李環撾碎其首。
繼岌遂班師。二月,軍至泥溪,先鋒康延孝叛,據漢州,繼岌遣任圜討平之。四月辛卯,至興平,聞明宗反,兵入京師,繼岌欲退保鳳翔。至武功,李從襲勸繼岌馳趨京師,以救內難。行至渭河,西都留守張\斷浮橋,繼岌不得度,乃循河而東,至渭南,左右皆潰。從襲謂繼岌曰︰“大事已去,福不可再,王宜自圖。”繼岌徘徊泣下,謂李環曰︰“吾道盡途窮,子當殺我。”環遲疑久之,謂繼岌乳母曰︰ “吾不忍見王,王若無路求生,當踣面以俟。”繼岌面榻而臥,環縊殺之。任圜從後至,葬繼岌華州之西南。繼岌少病閹,無子。明宗已即位,圜率征蜀之師二萬至京師,明宗撫慰久之,問圜繼岌何在,圜具言繼岌死狀。
同光三年,詔以皇子繼嵩、繼潼、繼蟾、繼i皆為光祿大夫,檢校司徒。蓋其皆幼,故不封。當莊宗遇弒時,太祖子孫在者十有一人,明宗入立,其四人見殺,其余皆不知所終,太祖之後遂絕。
譯文︰
太祖的正妻是劉氏,代北人;次妃曹氏,太原人。
太祖封為晉王時,劉氏被封為秦國夫人。
自從太祖在代北起兵,劉氏常常跟隨太祖征戰各地。
她為人聰明機敏,足智多謀,很熟悉兵法。
常常教侍妾騎馬射箭,以助太祖一臂之力。
太祖向東追擊黃巢,回師經過梁國,在封禪寺駐扎。
梁王邀請太祖進城,在上源驛擺酒設宴,半夜率兵攻擊他。
太祖手下先逃脫返回的人,將太祖遭難之事告訴夫人,夫人面不改色,立即殺掉報告的人,暗中召見大將,商議保全軍馬而返回。
快天亮時,太祖回來,和夫人面對面痛哭,于是準備起兵攻梁國。
夫人說︰“大王本來是為國家征討賊寇,如今梁國的罪行並未暴露,卻匆忙倒戈相攻,天下人知道了,沒有誰能分辨是非曲直。
不如收兵返回駐地,親自向朝廷申訴。”太祖同意了。
後來,太祖攻擊劉仁恭,失敗而歸。
梁國派遣氏叔琮、康懷英等連年進攻晉國,包圍太原,晉軍多次被打敗,太祖憂愁窘迫,不知所措。
大將李存信等人勸說太祖逃到北方邊遠地區,收拾殘兵,以期重振旗鼓,太祖同意這樣做。
進屋把這個打算告訴夫人,夫人間是誰出的這個主意,太祖回答︰“是李存信。”夫人罵道︰“李存信不過是代北的放羊娃罷了,哪里配參與商量成敗興亡的大計!何況大王曾經嘲笑王行瑜放棄邰州逃跑,最後被人捕獲,如今難道自己也做這種傻事嗎?從前大王在達靼流亡,幾乎不能脫身自拔,幸虧天下多事, 得以南歸。
而今多次失敗的軍隊,潰散逃亡後剩下的已不多,一旦放棄固守之地,誰還願意跟隨大王呢?北方邊遠地區是可以去得的地方嗎?”太祖如夢初醒,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久,逃散的士兵漸漸重新聚攏。
夫人沒有兒子,性情賢惠,不妒忌別人,常常對太祖說︰“曹氏的相貌一定會生貴子,應當好好待她。”而曹氏自己也很謙恭退讓,因此兩人相處得很融洽。
曹氏被封為晉國夫人,後來生下兒子,這就是唐莊宗,太祖極看重他,曹氏因此特別受寵。
太祖性情暴烈,發怒時常常殺人,手下人沒有敢站出來說話的,只有曹氏輕言細語,規勸曉諭,往往被采納听取。
到唐莊宗立為太子,事奉曹氏特別周到,他援救趙、攻破燕、奪取魏博。
,同梁在黃河邊交戰十多年,每年數次驅馬急歸,探望他的母親,人們都稱揚他的孝順。
唐莊宗即位後,冊封曹氏為皇太後,而以嫡母劉氏為皇太妃。
太妃去謝太後,太後面有愧色。
太妃說︰“但願我兒子能夠萬世為國君,假如我死後能在黃泉陪伴先王,就很幸運了,還有什麼可說的呢!”唐莊宗滅梁後進入汴州,派人接太後回到洛州,住茌長壽宮,而太妃獨自留在晉陽。
同光三年五月,太妃去世。
七月,太後去世,謐號稱貞簡,安葬在坤陵。
而太妃沒有謐號,安葬在魏縣。
太妃和太後相互都很體貼尊重,太妃送太後到洛州,哭泣相別,回來後思念太後,以至于身亡。
太後听說太妃病重,想要趕到晉陽探望病情,到太妃死時,又想要親自去安葬她,唐莊宗哭泣勸阻,眾臣紛紛上書請求太後不要前往,方 作罷。
然而太後自從太妃死後,悲哀得不吃不喝,過了一個月也去世了。
德妃伊氏唐莊宗神閔敬皇後劉氏,魏州成安人。
唐莊宗正妻是衛國夫人韓氏,其次是燕國夫人伊氏,再次是皇後,最初封為魏國夫人。
皇後的父親劉叟,一臉黃色胡須,擅長診病佔卜,自號劉山人。
皇後出生後五六年,晉王進攻魏州,劫掠成安,副將袁建豐獲得皇後,把她送到皇宮里,貞簡太後教她吹笙及唱歌跳舞。
長大成人後,頗有姿色,唐莊宗見後很喜歡她。
唐莊宗做晉王後,太後到宮中來,莊宗擺酒款待,親自起身唱歌跳舞,太後高興之極,叫劉氏吹笙助酒,宴罷,留下劉氏賞賜給唐莊宗。
在這之前,唐莊宗在夾城間攻擊梁軍,俘得符道昭的妻子侯氏,在各宮中受到獨寵,宮中稱她為“夾寨夫人”。
唐莊宗征戰四方,常常讓侯氏隨軍而行。
後來,劉氏生下兒子繼岌,唐莊宗認為像自己,很喜歡他,從此劉氏更加受到寵愛,自從攻克魏博,在黃河邊征戰十多年, 以劉氏隨軍。
劉氏足智多謀,善于迎合唐莊宗的意旨,其它嬪妃役有人能見到莊塞。
劉氏的父親听說她已顯貴,來到魏宮中投謁求見。
唐莊宗叫來袁建豐詢問此事,袁建豐說︰“我當初在成安北面的土堡俘得劉氏,當時有個黃胡須老人保護她。”將劉叟帶出來給袁建豐肴,袁建豐說︰“是這個人。”然而劉氏正和夫人們爭寵,以門第相比較,于是大怒說︰“我離開家鄉時的情景,大略都還能記起,我父親不幸在亂兵中死去,當時我環繞尸體痛哭後離去。
這個鄉間老頭怎麼會到這里來!”于是下令在宮門口鞭打劉叟。
唐莊宗即皇帝位後,打算立劉氏為皇後,但韓夫人是正妻,伊夫人的位次在劉氏之上,因此感到為難而沒有著手進行。
宰相豆盧革、樞密使郭崇韜迎合皇帝意旨,上書稱劉氏應當立為皇後,唐莊宗大喜。
同光二年癸未,皇帝至文明殿,派遣使臣冊封劉氏為皇後。
皇後受封後,乘著翟羽裝飾的彩車,配備全副儀仗,吹奏作樂,參拜太廟。
韓夫人等都忿忿不平,于是封韓氏為淑妃,伊氏為德妃。
唐莊宗自從滅亡梁國,氣焰驕橫而百事懈怠,宦官、優伶敗亂朝政,因此皇後得以擅權于宮中,她自認為出身低賤,逾越正常次序得以立為皇後,是得佛之力。
又喜好聚斂財富,分別派遣手下人經商,以至于市面店鋪中柴草果菜,都說是宮中出售的。
四方進貢的財物,必定分成兩份,一份進獻給皇帝,一份歸皇後本宮所有,官中錢財堆積如山。
只有寫佛書,贈送僧尼而不惜。
而唐莊宗因此也迷信佛教。
有一個胡僧從于闐來,唐莊宗帶領皇後和兒子前往迎接拜見。
胡僧雲游五台山,派遣宮中使臣供應食宿,所到之處全城轟動。
又有一個僧人名叫誠惠,自稱能夠降伏龍。
有一次經過鎮州,王 沒有對他以禮相待,誠惠發怒說︰“我有五百絛毒龍,我會派一條毒龍揭起一塊石頭,常山的人,都將成為魚鱉。”恰巧第二年滹沱河發大水,毀壞鎮州城門及牆,人們都認為誠惠是神。
唐莊宗和皇後帶領兒子、妃子拜見誠惠,誠惠正襟危坐不起身,從此士人無論貴賤都去拜見他,只有郭崇韜不去拜見。
適時,皇太後和皇後與藩鎮勾結,太後之旨稱為“誥令”,皇後之旨稱為“教命”,兩宮使臣在路上絡繹不絕。
許州節度使溫韜因為皇後迷信佛教,于是請求用自己的私人住宅作佛寺,為皇後祈福。
唐莊宗數次到郭崇韜、元行欽等入家中,常常和皇後一起去。
後來,到張全義家,酒醉耳熱之際,讓皇後拜張全義為養父。
張全義每天派遣姬妾進出宮中,不斷向皇後請安送禮。
唐莊宗有一個愛姬,頗有美色而又生了個兒子,皇後心里忐忑不安。
唐莊宗閑居宮中,元行欽在一旁侍奉,唐莊宗問他說︰“你 死了妻子,準備再娶嗎?我幫你物色。”皇後指著唐莊宗的愛姬說︰“皇帝愛憐元行欽,為什麼不賜給他?”唐莊宗迫不得已,假裝答應了。
皇後催促元行欽拜謝,元行欽拜了兩拜,唐莊宗起身回看愛姬時,轎子已經出宮了。
唐莊宗十分不悅,稱病不食好幾天。
同光三年秋,大水成災,兩河百姓四處流亡,京城的賦稅不足,六軍士兵,常常餓死,于是預借第二年夏、秋雨季的租稅,百姓憂愁苦悶,在路邊哀號哭泣,而唐莊宗正和皇後沉迷于打獵游樂。
十二月己卯臘日,在白沙打獵,皇後帶領皇子、後宮傾巢隨行,經過伊闕,住宿寵澗,癸未 回來。
這時下大雪,軍中士兵飽受寒冷之苦,金**衛兵一萬人馬,所到之處責令百姓供給衣食,破壞日用雜器,拆毀屋舍燒掉,縣吏害怕,逃亡流竄到山谷之中。
第二年三月,客星進入天庫之分野,有流星劃向天桔。
佔星人說︰“皇帝身邊將會兵變突起,應當散發積聚的財富求福消災。”宰相請求拿出國庫中的財物供給軍隊,唐莊宗同意,皇後不願意,說︰“我們夫婦取得天下,雖然是出于武力,恐怕也有上天的安排。
命運既然掌握在天之手中,人又能把我們怎麼樣呢!”宰相在延英殿和皇帝辯論此事,皇後在屏風後傾耳偷听,于是取出一個化妝盒,拉著皇帝的幼子滿喜一起放到皇帝面前說︰“諸侯進獻的財物,賞賜完了,宮中剩下的只有這些了,請變賣來供給軍隊。”宰相驚恐地退下了。
到趙在禮作亂時,皇帝派兵討伐魏,方 拿出財物犒軍,眾士兵一邊搬運,一邊罵道︰“我的妻子兒女都已餓死,得到這些東西有什麼用!”唐莊宗東至汴州,隨從軍隊二萬五千人,到萬勝後,不能前進而返回,軍士潰散,逃亡大半。
到罌子谷時,道路狹窄.唐莊宗見到手執兵器的隨行官吏,都用好話安慰他們說︰“剛 接到報告,魏王已平定蜀地,得到蜀地的金銀五十萬兩,將全部賞給你們。”官吏回答說︰“陛下賞賜得太晚了,得到的人也不會感恩。”唐莊宗淚下,于是回頭要內庫使張容哥拿袍帶來賞賜,張容哥回答說︰“沒有了。”軍士們叱喝張容哥說︰“使我們君主到這步田地,都是你們這類人!”于是拔刀追殺張容哥,手下人遮擋 免于一死。
張容哥說︰“皇後拾不得財物,不用來供給軍隊,反而歸罪于我。
事情如有不測,我會被碎尸萬段啊!”于是投水而死。
郭從謙反叛,唐莊宗被飛箭射中,傷勢極重,躺在絳霄殿廊下,口渴想喝水,皇後命令宦官給唐莊宗送了點熟酪,自己並不去探望。
唐莊宗死,皇後和李存渥等人燒毀嘉慶殿,在百余人馬保護下逃出師子門。
皇後在馬上用袋子裝滿金銀珠寶,準備在太原修建寺廟作尼姑。
在路上和李存渥通奸,到太原後, 削發為尼。
唐明宗入朝即位,派人賜皇後死。
晉天福五年,追贈謐號神閔敬皇後。
自從唐末戰亂以來,後宮的制度不完備,到唐莊宗時,後宮的嬪妃尤其多,有昭容、昭儀、昭媛、出使、御正、侍真、懿才、咸一、瑤芳、懿德、宣一等,其它名號,不可勝數。
唐莊宗被殺後,後宮的嬪妃流散逃亡,朱守殷進官時,選得三十多人。
虢國夫人夏氏由于曾被唐莊宗寵愛,朱守殷不敢留下。
唐明宗即位後,全部讓唐莊宗時的宮女回家, 有夏氏無家可歸,于是因為河陽節度使夏魯奇和她同姓,因此讓夏氏回到他家,後來嫁給契丹突欲李贊華。
李贊華性格殘酷狠毒,喜歡殺人,婢妾稍微有過失,常常加以刀f火炙之刑。
夏氏恐懼,請求解除婚約,于是削發為尼而死。
而韓淑妃、伊德妃都住在太原,晉高祖反叛時,被契丹俘獲。
後唐從朱邪得到姓氏,後來改而稱為李氏,取得郡國後稱為晉,奪得天下後稱為唐。
它的祖先出自夷狄,最後又因內亂滅亡,因此它的世代順序不可詳考。
可以考見的,太祖有四個弟弟、八個兒子、五個孫子,傳三伐就絕後了()太祖的四個弟弟是︰李克滾、李克修、李克恭、李克寧,他們父母的名號皆不可知。
李克讓,年輕時擅長騎馬射箭,任振武軍校,跟隨討伐王仙芝,因功拜金吾衛將軍,留在京城。
李氏自從唐憲宗時率領部族歸順唐,唐把他們安置在河西,曾經派他們的一個兒子擔任京城衛戍官,在親仁坊賜給府宅。
後來太祖在雲中起兵,殺死唐守將段文楚。
唐出兵討伐太祖,派遣王處存率兵包圍親仁坊,去逮捕衛戍官之子李克讓。
李克讓和他的隨從何相溫、石的歷等十多人,彎弓馳馬,突圍而出。
王處存派一千多人追到渭橋,李克讓等射死一百多人,追兵 停止,李克讓逃到雁門。
第二年,太祖又歸順唐,李克讓 又回來任京城衛戍官。
黃巢進攻長安,李克讓把守潼關,被賊軍打敗,逃奔到南山,藏在佛寺中,被寺中僧人殺死。
李克修字崇逮,跟隨討伐龐勛,因功拜為朔州刺史。
太祖鎮守雁門,任命他為奉誠軍使。
跟隨入關,討伐黃巢,擔任先鋒,升任左營軍使。
潞州孟方立遷徙到邢州,晉奪取潞州,表奏李克修任昭義軍節度使。
多次前往山東攻擊孟方立,又和李罕之在懷、孟二州間攻擊賊寇。
後來,太祖親自率兵攻擊孟方立,回師經過潞州,李克修生性吝嗇,供給贈送的財物很少,太祖大怒,責罵並鞭打他。
李克修羞慚憤懣,發病而死。
他有兩個兒子︰李嗣弼、李嗣肱。
李嗣弼任涿州刺史,天佑十九年,契丹攻下涿州,李嗣弼被蠻虜殺死。
李嗣肱,年輕時膽略遇人,跟隨周德威多次立下戰功,任馬步軍都虞候。
李存審在胡壁打敗梁軍,李嗣肱捉獲梁將領一人。
梁太祖圍攻蓓縣,李嗣肱跟隨李存審救援蓓縣,梁軍解圍,李嗣肱功勞最大,越級拜為蔚州刺史、雁門以北都知兵馬使。
歷次升遷至澤、代二州刺史。
新州王郁背叛晉朝,逃亡到契丹,山後各州都反叛了,李嗣肱攻取嫣、懦、武三州,拜為新州刺史、山北都團練使。
同光元年春,死在任上。
李克恭,最初任決勝軍使。
李克修死後,由李克恭代替他任昭義軍節度使。
李克修為人簡樸節約,潞州百姓素來習慣于受他管理,並為他被鞭打致死而悲傷。
李克恭專橫強暴,不依法辦事,又不熟悉軍事,因此潞州百姓都討厭他。
李克恭挑選後院健壯兵士五百人,獻給太祖,走到銅輥時,將領馮霸率領眾人反叛。
太祖派遣李元審討伐他們,在沁水交戰,李元審大敗受傷,逃奔到潞州。
牙將安居受也反叛,殺死李克恭和李元審,派人叫馮霸回來,馮霸不接受命令,安居受懼怕而出逃,逃到長子時,被鄉野之人殺死,叫人把他的頭送給馮霸。
馮霸于是進入潞州,自稱為留後,以本州島之地歸附梁朝。
李克寧,為人仁厚孝順,在眾兄弟當中最善良,事奉太祖小心翼翼,毫不怠慢。
太祖和赫連鐸、李可舉在雲、蔚二州問作戰,後來逃到達靼,入京打敗黃巢,李克寧沒有不隨行的。
太祖鎮守太原,任他為內外制置蕃漢都知兵馬使,檢校太保、振武軍節度使,軍中的事情,無論大小都由李克寧定奪。
太祖患病,叫唐莊宗來身邊侍奉,囑托張承業和李克寧說︰“我把亞子托付給你們。”太祖去世,唐莊宗去對李克寧說︰“孩兒幼年喪父,不懂一點政務,雖然有先王的遺命,恐怕不能夠承擔大事。
叔父的功勛卓著,德高望重,先王曾經以國政相托,斗膽把軍府大事煩三叔父治理,直到我能夠自立的時候。”李克寧說︰“我兄長的命令,把你托付給我,誰敢小看你呢!”于是退至殿下,面向北方對莊宗下拜數次,口中稱賀,唐莊宗于是即晉王之位。
當初,太祖在雲、朔二州間起兵,得到的矯健勇猛的士兵,大多當作兒子撫養,讓他們去同英雄豪杰爭奪戰斗,最終實現霸業,眾養子的功勞晟大,因此特別寵愛他們,服飾禮儀俸祿同親生的兒子一樣。
眾養子手下都統有精兵,仗恃有功,恣肆妄為,在先王時常被放縱。
到新王即位時,新王年幼,他們有的稱病不上朝,有的朝見但不下拜。
養子李存顥、李存實對李克寧說︰“哥哥死了弟弟繼位,這是古來的規矩。
叔父向佷子下拜,難道合理嗎?人生的富貴榮華,全在你自己爭取。”李克寧說︰“我家三代,父親慈愛,兒子孝順,先王的天下, 要有人繼承,我還有什麼要求呢!”李克寧的妻子孟氏素來剛烈凶悍,李存顥等人各自派他們的妻子前去游說孟氏,孟氏多次逼迫李克寧繼位。
李克寧仁厚而缺乏決斷,被眾人的言論迷惑,于是遭致災禍。
都虞候李存質得罪遇李克寧,李克寧殺掉他,因而和張承業、李存璋有矛盾,又請求兼領大同軍節度使。
這時寵臣史敬 去見太後,誣告李克寧和李存顥陰謀綁架莊宗和太後投降梁。
唐莊宗叫來張承業、李存璋,告訴他們說︰“三叔父做出這種事,怎麼辦呢?然而骨肉之親不能夠自相殘殺,我將讓賢來解除我家的災禍。”張承業等請求誅殺李克寧。
于是在府中埋伏兵卒,設酒宴大會賓客,李克寧一到,便將他逮捕殺掉。
太祖有兒子八人︰唐莊宗是長子,其次是李存美、李存霸、李存禮、李存渥、李存又、李存確、李存紀。
同光三年十二月辛亥,下詔分封李存美等七人為王。
李存霸、李存渥、李存紀和唐莊宗是同母所生,李存美、李存又、李存確、李存禮四人不知道他們母親的名氏號位。
李存美封為邕王,李存霸封為永王,李存禮封焉薛王,李存渥封為申王,李存父封為睦王,李存確封為通王,李存紀封為雅王。
李存又歷任建雄、保大二軍節度使。
娶郭崇韜的女兒為妻。
這時,魏州妖人楊干郎被重用,自稱會墨子的法術,能夠支配鬼神,制造丹砂、水銀。
唐莊宗視他為神人,拜他為檢校尚書郎,賜給紫袍,他的妻子進出官廷,蒙受恩寵,有的士人依附她求得官爵,李存火和李存渥等人常成群結隊地在他家淫 。
到郭崇韜被滅族時,唐莊宗派遣宦官暗中打探外面的輿論怎樣,而宦官便想殺盡郭崇韜的親朋黨羽以消除後患,因而誣告說︰“李存父拜訪楊干郎時,飲酒盡興,捋袖伸臂哀號哭泣,替岳父喊冤,言辭充滿怨恨。”唐莊宗大怒,派兵圍住李存火的住宅,將他殺死,同時殺掉楊千郎。
李存霸歷任昭義、天平、河中三軍節度使,李存渥歷任義成、天平二軍節度使,都住在京城,靠俸祿遇活罷了。
趟在禮發動變亂,于是派遣李存霸去往河中。
李嗣源發動兵變,向京城進軍,唐莊宗兩次到汜水,調李存霸任北京留守,李存渥任河中節度使,還沒有下達詔書,郭從謙反叛,進攻興教門,李存渥跟隨唐莊宗抗拒賊軍。
唐莊宗被飛箭射中而死,李存渥和劉皇後一起逃奔太原,行進到風谷時,被部下殺死。
李存霸听說京城變亂,也從河中逃奔太原,快到的時候,部下都流散逃跑了, 有隨從康從弁沒有離開。
李存霸于是剪去頭發、穿上僧衣,謁見符彥超說︰“願做山中僧人,希望你保護我。”符彥超本想牧留他,但最終被十兵殺死。
李存紀、李存確听說郭從謙反叛,逃奔到南山,藏在百姓家中。
唐明宗下詔通告河南府及各道說︰“眾王外出逃亡,所到之地必須將他們送往京城;如果不幸死亡,應收埋上報。”李存紀等人所藏的百姓家報告了安重誨,安重誨對霍彥威說︰“二王逃難,皇帝尋找,擔心他們不能安生。
如今皇上已經代理國政,主持國喪,這個禮儀怎麼辦?”霍彥威說︰“皇上天性仁慈,不能上報。
應當秘密地為他們安排歸宿,來安定人心。”于是就在百姓家將他們殺掉。
李存美向來有風病,住在太原,連同李存禮,都不知道他們最後如何。
唐莊宗有五個兒子︰長子是李繼岌,其次是李繼潼、李繼嵩、李繼蟾、李繼蟯。
李繼岌的母親是劉皇後,其余四子都未記載他們母親的名號。
唐莊宗即位後,李繼岌為北都留守,判六軍諸衛事。
升檢校太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豆盧革任宰相,建議說︰唐朝舊例,皇子都擔任宮使。
于是將鄴宮改為興聖宮,令李繼岌為宮使。
同光三年,封為魏王。
這年討伐蜀國,令李繼岌任西南行營都統,郭崇韜任都招討使,工部尚書任圜、翰林學士李愚均任參議軍事。
九月戊申,率領六萬軍隊從鳳翔進入大散關,軍隊沒有十天的糧食,然而所到的州鎮都開城投降,于是獲得當地的糧食。
到達興州,蜀將領程奉 率領五百人馬投降,于是派這些士兵修築合道,以便讓唐軍通過。
王衍率兵一萬人屯駐利州,分出一半兵力在三泉迎戰,被先鋒康延孝打敗,王衍畏懼,截斷吉柏江上的浮橋,逃奔回成都。
唐軍從文州的小路入蜀。
十月己酉,李繼岌到達綿州,王衍上表求降。
丙辰,進入成都。
王衍乘竹轎到升仙橋,穿著白衣服、牽著羊,用草繩系住頭頸,袒胸露臂,口中餃玉,車上載著棺材,臣子們穿著喪服,光著腳來投降。
李繼岌下車取玉,郭崇韜為王衍解開繩索,燒掉棺材。
從出兵到王衍投降,共七十五天,兵器不見血跡,從古到今用兵打仗,沒有像這樣容易的。
然而李繼岌雖身焉都統,軍政號令卻全部由郭崇韜發布。
當初,唐莊宗派遣宦官供奉官李從襲監中軍,高官李廷安、呂知柔任典謁。
李從襲等人素來討厭郭崇韜,又見郭崇韜獨攬軍權,更加不滿。
等到攻破蜀,蜀的貴臣大將,從王宗弼以下,都爭相用曷地的寶物、樂妓供奉郭崇韜父子,而魏王得到的,不過是一匹馬、一束絲綢、唾壺、麈柄罷了;郭祟韜每天處理軍中事務,將吏賓客車馬盈門,而都統府只是大將早上前來參拜,牙門清寂無聲。
因此李從襲等人憤怒不已。
不久王宗弼率領蜀人進見李繼岌,請求留下郭祟韜鎮守蜀,李從襲等人于是說郭崇韜有二心,勸李繼岌做好防備。
李繼岌對郭崇韜說︰“陛下倚仗你如同衡、華二山,在朝廷奉為上賓,期待你統一天下,統治四方,一定不會將你這元老丟棄在蠻夷之地。
這件事我不贊成。”唐莊宗听說郭崇韜想留在蜀,也不高興,派遣宦官向延嗣催促李繼岌回師。
向延嗣到達成都,郭崇韜不出來迎接,相見時,禮節更加怠慢,向延嗣發怒,李從襲等人于是向向延嗣報告說郭崇韜有二心,恐怕會危及魏王。
向延嗣返回後,把這些全部說了。
劉皇後哭著請求保全李繼岌,唐莊宗派遣宦官馬彥 前去窺探郭崇韜的動向。
這時,兩川剛平定,孟知祥還沒有到達,各地都有盜賊聚集在山林中,郭崇韜正派遣任圜等人分頭出去招降,擔心以後發生變故,因此軍隊沒有立即返回。
而馬彥 快要出發時,進見劉皇後說︰“我看向延嗣稱蜀中事態已不可收拾,禍亂發生,將在頃刻,怎麼能三千里往返請示旨意呢!”劉皇後把馬彥 的話告訴唐莊宗,唐莊宗說︰“流言還不知是否屬實,怎麼能夠就讓馬彥 決斷呢?”皇後因請求未獲準,于是自己作教命給李繼岌,讓他殺掉郭崇韜。
第二年正月,郭崇韜留下任圜守蜀,等待孟知祥到來,郭崇韜約定不日回師。
馬彥 到蜀,拿出皇後的教命給李繼岌看,李繼岌說︰“如今大軍快要出發,沒有任何征兆,怎麼能做這樣的虧心事!”李從襲等人哭著說︰“如今有秘令,你如果不行動,假如郭崇韜知道了,那麼我們都沒命了!”李繼岌說︰“皇上沒有詔令,只是皇後的手令,怎麼能殺招討使?”李從襲等人力爭要殺掉郭崇韜,李繼岌被迫听從。
拂曉,李從襲用都統的命令召見郭崇韜,李繼岌上樓回避。
郭崇韜進門,登上台階,李繼岌的侍從李環砸碎了郭崇韜的頭。
李繼岌于是回師。
二月,軍隊到達泥溪,先鋒康延孝反頻,佔據漢州,李繼岌派遣任圜討伐將其平定。
四月辛卯,到達興平,听說唐明宗反叛,軍隊進入京城,李繼岌想退守鳳翔。
到達武功時,李從襲勸說李繼岌快馬趕往京城,拯救內難。
行進到渭河時,西都留守張簽截斷浮橋,李繼岌不能渡河,于是沿河向東,到達渭南,手下人都潰散了。
李從襲對李繼岌說︰“大勢已去,好運不會再來,大王應當自作打算。”李繼岌彷徨哭泣,對李環說︰“我已日暮途窮,你應當殺掉我。”李環遲疑了很久,對李繼岌的乳母說︰“我不忍心面對大王來殺他,大王如果無法求生,請僕倒等著。”李繼岌俯臥床上,李環將他勒死。
任圜隨後到來,把李繼岌安葬在華州西南。
李繼岌年輕時因病無生育能力,沒有子女。
唐明宗即位後,任圜率領伐蜀的軍隊二萬人到京城,唐明宗安撫慰勞他們很久,並間任圜,李繼岌在哪里,任圜詳細報告了李繼岌死時的情景。
同光三年,下詔皇子李繼嵩、李繼潼、李繼蟾、李繼蟯等人均授光祿大夫,檢校司徒。
由于他們都還年幼,因此不封王。
當唐莊宗被殺時,太祖的子孫有十一人在世,唐明宗入京即位後,其中四人被殺,其余的都不知下落,太祖的後代于是斷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