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秦穆公私與鄭盟,背晉退兵,晉文公大怒,狐偃進曰︰“秦雖去不遠,臣請率偏師追擊之。軍有歸心,必無斗志,可一戰而勝也;既勝秦,鄭必喪膽,將不攻自下矣。”
文公曰︰“不可。寡人昔賴其力,以撫有社稷。若非秦君,寡人何能及此?以子玉之無禮于寡人,寡人猶避之三舍,以報其施,況婚姻乎?且無秦何患不能圍鄭。”乃分兵一半,營于函陵,攻圍如故。
鄭伯謂燭武曰︰“秦兵之退,子之力也,晉兵未退,如之奈何?”
燭武對曰︰“聞公子蘭有寵于晉侯,若使人迎公子蘭歸國,以請成于晉,晉必從矣。”
鄭伯曰︰“此非老大夫,亦不堪使也。”
石申父曰︰“武勞矣,臣願代一行。”乃攜重寶出城,直叩晉營求見。
文公命之入,石申父再拜,將重寶上獻,致鄭伯之命曰︰“寡君以密邇荊蠻,不敢顯絕,然實不敢離君侯之宇下也。君侯赫然震怒,寡君知罪矣,不腆世藏,願效贄于左右。寡君有弟蘭,獲侍左右,今願因蘭以乞君侯之憐。君侯使蘭監鄭之國,當朝夕在庭,其敢有二心?”
文公曰︰“汝離我于秦,明欺我不能獨下鄭也。今又來求成,莫非緩兵之計,欲俟楚救耶?若欲我退兵,必依我二事方可。”
石申父曰︰“請君侯命之。”
文公曰︰“必迎立公子蘭為世子,且獻謀臣叔詹出來,方表汝誠心也。”
石申父領了晉侯言語,入城回復鄭伯。鄭伯曰︰“孤未有子,聞子蘭昔有夢征,立為世子,社稷必享之;但叔詹乃吾股肱之臣,豈可去孤左右?”
叔詹對曰︰“臣聞‘主憂則臣辱,主辱則臣死’,今晉人索臣,臣不往,兵必不解,是臣避死不忠,而遺君以憂辱也。臣請往。”
鄭伯曰︰“子往必死,孤不忍也。”
叔詹對曰︰“君不忍于一詹,而忍于百姓之危困,社稷之隕墜乎?舍一臣以救百姓而安社稷,君何愛焉?”
鄭伯涕淚而遣之。石申父同侯宣多,送叔詹于晉軍,言︰“寡君畏君之靈,二事俱不敢違。今使詹听罪于幕下,惟君侯處裁,且求賜公子蘭為敝邑之適嗣,以終上國之德。”
晉侯大悅,即命狐偃召公子蘭于東鄙,命石申父、侯宣多在營中等候。
且說晉侯見了叔詹,大喝︰“汝執鄭國之柄,使其君失禮于賓客,一罪也;受盟而復懷貳心,二罪也。”命左右速具鼎鑊,將烹之。
叔詹面不改色,拱手謂文公曰︰“臣願得盡言而死。”
文公曰︰“汝有何言!”
詹對曰︰“君侯辱臨敝邑,臣常言于君曰︰”晉公子賢明,其左右皆卿才,若返國,必伯諸侯。‘及溫之盟,臣又勸吾君︰“必終事晉,無得罪,罪且不赦。’天降鄭禍,言不見納,今君侯委罪于執政,寡君明其非辜,堅不肯遣,臣引‘主辱臣死’之義,自請就誅,以救一城之難。夫料事能中,智也;盡心謀國,忠也;臨難不避,勇也;殺身救國,仁也。仁、智、忠、勇俱全,有臣如此,在晉國之法,固宜烹矣。”乃據鼎耳而號曰︰“自今已往,事君者以詹為戒!”
文公悚然,命赦勿殺,曰︰“寡人聊以試子,子真烈士也!”加禮甚厚。
不一日,公子蘭取至,文公告以相召之意,使叔詹同石申父、侯宣多等,即以世子之禮相見,然後跟隨入城。鄭伯立公子蘭為世子,晉師方退。
自是秦、晉有隙。髯翁有詩嘆雲︰
甥舅同兵意不欺,卻因燭武片言移。
為貪東道蠅頭利,數世兵連那得知。
是年魏 醉後,墜車折臂,內傷病復發,嘔血斗余死,文公錄其子魏顆嗣爵。未幾,狐毛、狐偃亦相繼而卒,晉文公哭之慟曰︰“寡人得脫患難,以有今日,多賴舅氏之力,不意棄我而去,使寡人失其右臂矣,哀哉!”
胥臣進曰︰“主公惜二狐之才,臣舉一人,可為卿相,惟主公主裁!”
文公曰︰“卿所舉何人也?”
胥臣曰︰“臣前奉使,舍于冀野,見一人方秉耒而耨,其妻饋以午餐,雙手捧獻,夫亦斂容接之。夫祭而後食,其妻侍立于旁。良久食畢,夫俟其妻行而後復耨,始終無惰容。夫妻之間,相敬如賓,況他人乎?臣聞‘能敬者必有德。’往問姓名,乃 芮之子 缺也。此人若用于晉,不弱于子犯。”
文公曰︰“其父有大罪,安可用其子乎?”
胥臣曰︰“以堯、舜為父,而有丹朱、商均之不肖;以鯀為父,而有禹之聖。賢不肖之間,父子不相及也。君奈何因已往之惡,而棄有用之才乎?”
文公曰︰“善,卿為我召之。”
胥臣曰︰“臣恐其逃奔他國,為敵所用,已攜歸在臣家中矣。君以使命往,方是禮賢之道。”
文公依其言,使內侍以簪纓袍服,往召 缺。 缺再拜稽首,辭曰︰“臣乃冀野農夫,君不以先臣之罪,加之罪戮,已荷寬宥,況敢賴寵以玷朝班!”
內侍再三傳命勸駕, 缺乃簪佩入朝。 缺生得身長九尺,隆準豐頤,聲如洪鐘。文公一見大喜,乃遷胥臣為下軍元帥,使 缺佐之。復改二行為二軍,謂之“新上”、“新下”。以趙衰將“新上軍”,箕鄭佐之;胥臣之子胥嬰將“新下軍”,先都佐之。舊有三軍,今又添二軍,共是五軍,亞于天子之制。
豪杰向用,軍政無闕。楚成王聞之而懼,乃使大夫斗章請平于晉。晉文公念其舊德,許之通好,使大夫陽處父報聘于楚。不在話下。
周襄王二十四年,鄭文公捷薨,群臣奉其弟公子蘭即位,是為穆公,果應昔日夢蘭之兆。
是冬,晉文公有疾,召趙衰、先軫、狐射姑、陽處父諸臣入受顧命,使輔世子 為君,勿替伯業。復恐諸子不安于國,預遣公子雍出仕于秦,公子樂出仕于陳。雍乃杜祁所生,樂乃辰嬴所生也。又使其幼子黑臀,出仕于周,以親王室。文公薨,在位八年,享年六十八歲。史臣有詩贊雲︰
道路奔馳十九年,神龍返穴遂乘權。
河陽再覲忠心顯,城濮三軍義問宣。
雪恥酬恩中始快,賞功罰罪政無偏。
雖然廣儉繇天授,左右匡扶賴眾賢。
世子 主喪即位,是為襄公。襄公奉文公之柩,殯于曲沃,方出絳城,柩中忽作大聲,如牛鳴然,其柩重如泰山,車不能動,群臣無不大駭。
太卜郭偃卜之,獻其繇曰︰“有鼠西來,越我垣牆。我有巨梃,一擊三傷。”偃曰︰“數日內,必有兵信自西方來,我軍擊之,大捷。此先君有靈,以告我也。”
群臣皆下拜,柩中聲頓止,亦覺不重,遂如常而行。先軫曰︰“西方者,秦也。”隨使人密往秦國探信不題。
話分兩頭。
卻說秦將杞子、逢孫、楊孫三人屯戍于鄭之北門,見晉國送公子蘭歸鄭,立為世子,忿然曰︰“我等為他戍守,以拒晉兵,他又降服晉國,顯得我等無功了。”已將密報知會本國。
秦穆公心亦不忿,只礙著晉侯,敢怒而不敢言。及公子蘭即位,待杞子等無加禮。杞子遂與逢孫、楊孫商議︰“我等屯戍在外,終無了期。不若勸吾主潛師襲鄭,吾等皆可厚獲而歸。”正商議間,又聞晉文公亦薨,舉手加額曰︰“此天贊吾成功也!”遂遣心腹人歸秦,言于穆公曰︰“鄭人使我掌北門之管,若遣兵潛來襲鄭,我為內應,鄭可滅也。晉有大喪,必不能救鄭,況鄭君嗣位方新,守備未修,此機不可失。”
秦穆公接此密報,遂與蹇叔及百里奚商議,二臣同聲進諫曰︰“秦去鄭千里之遙,非能得其地也,特利其俘獲耳。夫千里勞師,跋涉日久,豈能掩人耳目?若彼聞吾謀,而為之備。勞而無功,中途必有變。夫以兵戍人,還而謀之,非信也;乘人之喪而伐之,非仁也。成功利小,不成則害大,非智也。失此三者,臣不知其可也?”
穆公艴然曰︰“寡人三置晉君,再平晉亂,名著于天下;只因晉侯敗楚城濮,遂以伯業讓之。今晉侯即世,天下誰為秦難者,鄭如困鳥依人,終當飛去。乘此時滅鄭,以易晉河東之地,晉必听之。何不利之有。”
蹇叔又曰︰“君何不使人行吊于晉,因而吊鄭。以窺鄭之可攻與否,毋為杞子輩虛言所惑也!”
穆公曰︰“若待行吊而後出師,往返之間,又幾一載。夫用兵之道,疾雷不及掩耳,汝老憊何知?”乃陰約來人,“以二月上旬,師至北門,里應外合,不得有誤!”
于是召孟明視為大將,西乞術、白乙丙副之。挑選精兵三千余人,車三百乘。出東門之外。
孟明乃百里奚之子,白乙乃蹇叔之子。出師之日,蹇叔與百里奚,號哭而送之曰︰“哀哉,痛哉!吾見爾之出,而不見爾之入也!”
穆公聞之大怒,使人讓二臣曰︰“爾何為哭吾師,敢沮吾軍心耶?”蹇叔、百里奚並對曰︰“臣安敢哭君之師,臣自哭吾子耳。”
白乙見父親哀哭,欲辭不行。蹇叔曰︰“吾父子食秦重祿,汝死自分內事也。”乃密授以一簡,封識甚固,囑之曰︰“汝可依吾簡中之言。”白乙領命而行,心下又惶惑,又淒楚。惟孟明自恃才勇,以為成功可必,恬不為意。
大軍既發,蹇叔謝病不朝,遂請致政。穆公強之,蹇叔遂稱病篤,求還 村。百里奚造其家問病,謂蹇叔曰︰“奚非不知見機之道,所以苟留于此者,尚冀吾子生還一面耳。吾兄何以教我?”
蹇叔曰︰“秦兵此去必敗,賢弟可密告子桑,備舟楫于河下,萬一得脫,接應西還。切記,切記!”
百里奚曰︰“賢兄之言,即當奉行。”
穆公聞蹇叔決意歸田,贈以黃金二十斤,彩緞百束,群臣俱送出郊關而返。百里奚握公孫枝之手,告以蹇叔之言,如此恁般。“吾兄不托他人,而托子桑,以將軍忠勇,能分國家之憂也。將軍不可泄漏,當密圖之。”
公孫枝曰︰“敬如命。”自去準備船只,不在話下。
卻說孟明見白乙領父密簡,疑有破鄭奇計在內,是夜安營已畢,特來索看。白乙丙啟而觀之,內有字二行曰︰“此行鄭不足慮,可慮者晉也。崤山地險,爾宜謹慎,我當收爾骸骨于此。”孟明掩目急走,連聲曰︰“咄,咄!晦氣,晦氣!”白乙意亦以為未必然。
三帥自冬十二月丙戌日出師,至明年春正月,從周北門而過。
孟明曰︰“天子在是,雖不敢以戎事謁見,敢不敬乎?”傳令左右,皆免冑下車,前哨牙將褒蠻子驍勇無比,才過都門,即從平地超越登車,疾如飛鳥,車不停軌。
孟明嘆曰︰“使人人皆褒蠻子,何事不成?”
眾將士嘩然曰︰“吾等何以不如褒蠻子?”于是爭先攘臂呼于眾曰︰“有不能超乘者,退之殿後。”凡行軍以殿為怯,軍敗則以殿為勇。此言殿後者,辱之也。
一軍凡三百乘,無不超騰而上者。登車之後,車行迅速,如疾風閃電一般,霎時不見。
時周襄王使王子虎同王孫滿往觀秦師。過訖,回復襄王。王子虎嘆曰︰“臣觀秦師驍健如此,誰能敵者?此去鄭必無幸矣!”
王孫滿時年甚小,含笑而不言。襄王問曰︰“爾童子以為何如?”
滿對曰︰“禮,過天子門,必卷甲束兵而趨。今止于免冑,是無禮也;又超乘而上,其輕甚矣。輕則寡謀,無禮則易亂。此行也,秦必有敗衄之辱,不能害人,只自害耳。”
卻說鄭國有一商人,名曰弦高,以販牛為業。自昔王子頹愛牛,鄭、衛各國商人,販牛至周,頗得重利。今日弦高尚襲其業。
此人雖則商賈之流,倒也有些忠君愛國之心,排患解紛之略,只為無人薦引,屈于市井之中。今日販了數百肥牛,往周買賣。行近黎陽津,遇一故人,名曰蹇他,乃新從秦國而來。弦高與蹇他相見,問︰“秦國近有何事?”
他曰︰“秦遣三帥襲鄭,以十二月丙戌日出兵,不久即至矣。”
弦高大驚曰︰“吾父母之邦,忽有此難。不聞則已,若聞而不救,萬一宗社淪亡,我何面目回故鄉也?”遂心生一計,辭別了蹇他,一面使人星夜奔告鄭國,教他速作準備,一面打點犒軍之禮,選下肥牛二十頭隨身,余牛俱寄頓客舍。弦高自乘小車,一路迎秦師上去。
來至滑國,地名延津,恰好遇見秦兵前哨。弦高攔住前路,高叫︰“鄭國有使臣在此,願求一見!”
前哨報入中軍。
孟明倒吃一驚,想道︰“鄭國如何便知我兵到來?遣使臣遠遠來接。且看他來意如何。”遂與弦高車前相見。
弦高詐傳鄭君之命,謂孟明曰︰“寡君聞三位將軍將行師出于敝邑,不腆之賦,敬使下臣高遠犒從者。敝邑攝乎大國之間,外侮迭至,為久勞遠戍。恐一旦不戒,或有不測,以得罪于上國。日夜儆備,不敢安寢,惟執事諒之!”
孟明曰︰“鄭君既犒師,何無國書?”
弦高曰︰“執事以冬十二月丙戌日出兵,寡君聞從者驅馳甚力,恐俟詞命之修,或失迎犒,遂口授下臣,匍匐請罪,非有他也。”
孟明附耳言曰︰“寡君之遣視,為滑故也,豈敢及鄭。”
傳令︰“住軍于延津!”
弦高稱謝而退。西乞白乙問孟明︰“駐軍延津何意?”
孟明曰︰“吾師千里遠涉,止以出鄭人之不意,可以得志。今鄭人已知吾出軍之日,其為備也久矣。攻之則城固而難克,圍之則兵少而無繼。今滑國無備,不若襲滑而破之,得其鹵獲,猶可還報吾君,師出不為無名也。”
是夜三更,三帥兵分作三路,並力襲破滑城。滑君奔翟。秦兵大肆擄掠,子女玉帛為之一空。史臣論此事,謂秦帥目中已無鄭矣,若非弦高矯命犒師,以杜三帥之謀,則滅國之禍,當在鄭而不在滑也。有詩贊雲︰
千里驅兵狠似狼,豈因小滑逞鋒 。
弦高不假軍前犒,鄭國安能免滅亡。
滑自被殘破,其君不能復國。秦兵去後,其他遂為衛國所並,不在話下。
卻說鄭穆公接了商人弦高密報,猶未深信,時當二月上旬,使人往客館窺覘杞子、逢孫、楊孫所為,則已收束車乘,厲兵秣馬,整頓器械,人人裝束,個個抖擻,只等秦兵到來,這里準備獻門。使者回報,鄭伯大驚,乃使老大夫燭武,先見杞子、逢孫、楊孫,各以束帛為贐,謂之曰︰“吾子淹久于敝邑,敝邑以供給之故,原圃之麋鹿俱竭矣,今聞吾子戒嚴,意者有行色乎?孟明諸將在周滑之間,盍往從之?”
杞子大驚,暗思︰“吾謀已泄,師至無功,反將得罪,不惟鄭不可留,秦亦不可歸矣!”乃緩詞以謝燭武,即日引親隨數十人,逃奔齊國;逢孫、楊孫,亦奔宋國避罪,戍卒無主,屯聚于北門,欲為亂,鄭穆公使佚之狐多齎行糧,分散眾人,導之還鄉。
鄭穆公錄弦高之功,拜為軍尉,自此鄭國安靖。
卻說晉襄公在曲沃殯宮守喪,聞諜報︰“秦國孟明將軍統兵東去,不知何往!”襄公大驚,即使人召群臣商議,先軫預已打听明白,備知秦君襲鄭之謀,遂來見襄公。不知先軫如何計較?且看下回分解。
譯文︰
話說秦穆公暗地里與鄭國交盟,丟開晉侯撤兵,晉文公十分惱怒。狐偃
上前說︰“秦兵雖已撤去了,但肯定相去不遠,我請命率一部分兵力追擊他
們。秦軍有歸心,必定沒有斗志,我們可一戰取勝。既然打敗秦兵,鄭國必
然聞風喪膽,不攻自破。“文公道︰“不行。我過去靠了他的力量,才扶持
起國家。如果不是秦君,我哪能到今天這步天地?像子玉那樣對我無禮,我
還退避三舍,以報答他的施舍,何況親家呢?而且即使沒有秦國,圍伐鄭國,
也沒什麼可擔心的呀?“于是分一半兵馬,駐扎函陵,攻圍情勢同開始時一
樣。鄭伯問燭武︰“秦兵撤退,是靠了你的能力。晉兵不撤,拿他怎麼辦呢?”
燭武答道︰“听說公子蘭受晉侯的寵愛,如果派人迎接公子蘭回國,以此向
晉侯請求和解,晉候必然同意。“鄭伯說︰“這事除了老大夫,誰也不能勝
任。“石申父說︰“燭武太勞累了,我願意替他去一趟。”便帶了重寶出城,
直到晉營,求見晉侯。文公傳令叫石申父進來。石申父又拜了幾拜,將重寶
獻上,轉達鄭伯的話︰“我們主公因為靠近荊蠻,不敢公開絕情,然而實在
又不敢離開君侯的庇護之下。如今君侯勃然震怒,我們主公知罪了。情願把
不豐厚的世傳藏品,呈獻給君侯以求原諒。我們主公的弟弟蘭有幸在君侯左
右服侍,今天願借蘭求得君侯憐恤,如果君侯派蘭來監理鄭國的國政,日夜
守候在庭堂上,誰敢有二心?“文公說︰“你們離間我和秦國,明明是欺我
不能獨自攻打鄭國,現今又來求和,莫不是緩兵之計,要等楚國趕來救助吧?
如果要我退兵,必須依我兩件事才行。“石申父說︰“請君侯指示!”文公
說︰“必須迎立公子蘭為世子,並且獻出謀臣叔詹來,才能表示你們的誠心。”
石申父領了晉侯的話,入城回報鄭伯。鄭伯道︰“我沒有子嗣,听說子 蘭曾夢里有過征兆,立為世子,國家可以歸他享有。但叔詹是我親如手足的 臣子,怎麼能離開我的左右?“叔詹答道︰“我听說‘君王擔憂是臣子的屈 辱;君王受辱,則是臣子的死罪。‘現在晉侯索要下臣,我不去,晉軍的包 圍不能緩解,這樣我就是逃避死亡、不竭盡忠心,而將憂辱留給主公了。我 請求前往!“鄭伯說︰“你去必死無疑,我不忍心啊!”叔詹又答道︰“主 公不忍心一個叔詹,而忍心百姓危困,國家衰亡嗎?舍棄一個臣子,而拯救 百姓,安定國家,主公還有什麼可憐愛的嗎?“鄭伯流著淚應允了。石申父 與侯宣多一道送叔詹到晉軍兵寨,對文公說︰“我們主公敬畏您的威靈,兩 件事都不敢違背。現在送叔詹來到您的帳幕下領受罪責,听侯您的處罰!並 且請求恩準公子蘭做我國君位的繼承人,以盡貴國的恩德。“晉侯大喜,立 即命令狐偃到東鄙召公子蘭,叫石申父、侯宣多在軍營中等候。
再說晉侯見了叔詹,大聲喝斥︰“你操縱鄭國的權柄,使鄭伯對賓客失
禮,這是第一條罪狀;接受盟約後重又再懷二心,這是第二條罪狀。“傳令
左右,盡快準備,準備烹煮叔詹。叔詹面不改色,拱手對晉文公說︰“我希
望說完話後去死。“文公問︰“你有什麼話?”叔詹回答︰“君候屈尊來我
們國家,我常對主公說︰ ‘晉公子賢明,他的左右隨從都有卿大夫的才氣,
如果回國,必然能統治諸侯。‘等到溫邑結盟,臣又勸我們主公︰ ‘一定要
始終听命晉侯,不能得罪,否則就難逃罪責。‘老天降禍給鄭國,勸諫不被
采納。現在君侯向我追究罪責,我們主公清楚我是無辜的,堅決不肯讓我來,
我舉出 ‘君主受辱是臣子該死’的道理,自己請求來接受殺戮,以拯救一城
人的危難。料事準確,是智;盡心治國,是忠;臨危不懼,是勇;舍身救國, 是仁。仁智忠勇俱全,這樣的臣子,在晉國的國法里,當然該烹煮!“于是, 攥著鼎耳大喊︰“從今以後,服侍君侯的以叔詹為戒!”文公大吃一驚,下 令釋放不殺,說︰“我姑且用你,你的確是視死如歸的勇士!”對他十分尊 敬。不幾天,公子蘭趕到,文公把召他的意圖告訴了他;同時,叫叔詹、石 申父和候宣多等,立刻按照世子的禮節見了公子蘭。然後跟在公子蘭的後面 入城。鄭伯立公子蘭為嫡長子,晉軍這才退去。從此,秦公和晉侯彼此有了 間隙。髯翁有詩感嘆說︰
甥舅同兵意不欺,卻因燭武片言移。
為貪東道蠅頭利,數世兵連哪得知?
這年,魏 酒後從車上摔下來,胳膊折斷了,內傷也跟著復發,吐血不
止,終于死去。文公錄用他的兒子魏顆,襲承爵位。不久,狐毛、狐偃也相 繼去世。晉文公慟哭不已,說道︰“我擺脫患難,有了今天,全靠舅氏的努 力,不料你們丟下我去了,使我失掉了右臂,真令人難過啊!“胥臣上前說︰
“主公憐惜二狐的才干,我推舉一人,可以做卿相,全憑主公判斷!”文公 問︰“你舉薦的是什麼人?”胥公說︰“我先前奉命出使,露宿在冀野,瞧 見一人手持耒耜除草,他妻子來送午飯,雙手捧著獻給他,那人也恭敬地接 過來,行完祭禮後再吃飯。他的妻子站在旁邊侍候。過了很久,飯吃完了, 那人等妻子走了以後,才又除草,始終沒有懈怠的表情。夫妻之間,相敬如 賓,何況對他人呢?我听說‘能夠敬重的人必有德行。’便過去問他的姓名, 原是 芮的兒子 缺。如果晉國任用這個人,不亞于子犯。“文公說︰“父 親有大罪,怎麼能任用他的兒子呢?“胥臣說︰“像堯、舜這樣的父親,還 有丹朱、商均這樣不善的孩子,像鯀這樣的父親,卻有禹這樣的聖賢。賢與 不賢之間,父子之間沒有關系。主公為什麼要因為以前的罪惡,而拋棄有用 之才呢?“文公說︰“好,你替我召他來。”胥臣說︰“我擔心他逃往別國 去,為敵所用,已帶回我家中了。主公傳令使節奉詔前往請他,才是禮賢下 士的道理。“文公按照胥臣說的,叫內侍拿著簪纓袍服,去召請 缺。 缺 拜了兩拜,叩頭推辭說︰“我是冀野上的農夫,主公不因先父的罪過加以處 罰,已夠寬大了,怎麼敢仰仗寵愛以玷污朝班?“內侍三番五次傳達旨意, 勸他前往, 缺才穿戴起來,進入朝堂。 缺身長九尺,下頰豐潤,鼻梁隆 起,聲如洪鐘。文公一見,十分歡喜,便提升胥臣為下軍元帥,叫 缺佐助 他。又改二行為二軍,稱“新上”、“新下”。以趙衰統領“新上軍”,箕 鄭協助他,胥臣的兒子胥嬰統領“新下軍”,先都協助他。舊有三軍,今又 添了兩軍,共是五軍,僅次于周天子軍隊的建制,廣用豪杰,軍政無缺。楚 成王听說後十分懼怕,差遣大夫斗章到晉國請求通好。晉文公念他的舊德, 同意和好,派大夫陽處父到楚國問候。
周襄王二十四年,鄭文公捷去世了。群臣侍奉他弟弟公子蘭即位,這就 是穆公。果真應驗了過去夢見子蘭的先兆。這年冬天,晉文公患了病,召趙 衰、先軫、狐射姑、陽處父諸臣入朝接受旨意,叫他們輔佐嫡長子 即晉君 位,不要廢棄了霸業。又擔心另外幾個兒子不能使國家安定,于是預先差遣 公子雍到秦國供職,公子樂則在陳國做官。雍是杜祁生養的,樂是辰嬴生養 的。接著又派幼子黑臀去服侍周襄王,以此親近王室。不久,文公去逝,在 位八年,享年六十八歲。史臣有詩稱贊他︰
道路奔馳十九年,神龍返穴遂乘權。
河陽再覲忠心顯,城濮三軍義問宣。 雪恥酬恩中始快,賞功罰罪政無偏。 雖然廣儉繇天授,左右匡扶賴眾賢。 嫡長子 發喪即位,這就是晉襄公。襄公奉送文公的靈柩到曲沃殯葬。
剛出絳城,靈柩中突然響聲大作,像牛叫一樣,靈柩一下變得重如泰山,車 子被壓得走不動。群臣百官沒有不驚駭的。太卜郭偃為此佔卜,並獻上卜辭 說︰
有鼠西來,越我垣牆。我有巨梃,一擊三傷。 郭偃說︰“幾天內,肯定有戰事從西方來。我軍迎去,大獲全勝。這是先君 有靈,告訴我們的。“群臣下拜,柩中聲音頓時停止,也不覺得沉重了,便 如先前那樣行進。先軫說︰“西方,指的是秦國。”隨即派人到秦國探听消 息。
卻說秦將杞子、逢孫、楊孫三人,駐扎在鄭國北門戌守。見晉國送公子 蘭回到鄭國,立為嫡子,忿然不平,說︰“我等為他戍守,以抗拒晉兵,他 又投降晉國,顯得我們無功了。“趕忙派人秘密報告秦國。秦穆公心中也很 氣憤。只是礙著晉侯的面子,敢怒不敢言。到了公子蘭即位後,待杞子等一 如往常,並沒有加禮。于是杞子便同逢孫、楊孫商量說︰“我等戍守在國外, 沒有終了的日子。不如勸我們主公暗地派人馬襲擊鄭國,我等都能滿載而 歸。“正在商議間,又听說晉文公也死了,高興得舉手稱快,說︰“這是老 天幫助我們成功呀!“立即派遣心腹返回秦國,對穆公說︰“鄭國人叫我們 掌管北門,如果調集人馬來襲擊鄭國,我們做內應,鄭國可以滅亡了。晉國 有國喪,必定不能救助鄭國。況且鄭君剛剛即位,守備不完善,這個機會不 能失掉。“秦穆公得了密報,便與蹇叔和百里奚商議此事。兩人同聲諫勸秦 公︰“秦國距鄭國千里之遙,不能奪取它的土地,只能從俘獲中得到好處。 再者,千里勞頓兵馬,跋涉時間很長,怎能掩人耳目?如果他們知道我們的 計劃,有相應的準備,勞而無功,中途必然要有變故。而且,用兵替別國戍 守,反過來又圖謀奪取它是不守信義;乘人服喪討伐,是不仁道;成功了利 益很小,失敗了危害極大,這是不明智之舉;失去這三者,我不知這事有什 麼可行的!“穆公惱怒了,說︰“我曾三次解救晉君,又平定晉國的內亂, 威名昭著天下。就因為晉侯在城濮打敗楚王,才將霸主事業讓給他。如今晉 侯謝世了,天下有誰能與我們為敵呢?鄭伯像只困鳥依靠他人,終有飛去的 時候,乘此機會剿滅鄭國,來換取晉國河東的土地,晉國必然听從,有什麼 不利的呢?“蹇叔說︰“主公為什麼不派人去晉國憑吊,同時到鄭國憑吊, 來察看鄭國是否可以攻打?不要被杞子之輩的不實之言所迷惑了。“穆公說︰
“如果等憑吊後再發兵,來回之間,幾乎又是一年。用兵之道,在迅雷不及
掩耳,你等老朽知道什麼?“便暗地里與杞子差來的人約好︰“二月上旬,
人馬到鄭國北門,里應外合,不得有誤。“
于是召孟明視為大將,西乞術,白乙丙為副將,挑選精兵三千多人,兵 車三百輛,浩浩蕩蕩出了東門。孟明是百里奚的兒子,白乙是蹇叔的兒子。 出師那天,蹇叔和百里奚哭著送行,說︰“可悲呀!我看著你們出門,卻不 能看著你們進門了!“穆公听了大怒,叫人喊來兩人說︰“你們為什麼要為 我的軍隊大哭?怎麼敢動搖軍心?“蹇叔和百里奚同時說︰“臣怎敢哭主公 的軍隊?臣哭的是自己的兒子啊!“白乙見父親哀哭,打算不去了。蹇叔說︰
“我們父子吃秦國的厚祿,你死自當是份內的事。”說著秘密地給他一封信,
封貼得很牢固,囑咐道︰“你可照著我信中的話去做。”白乙領命上路了, 心中又惶惑、又淒楚。只有孟明自恃才勇過人,以為必定成功,全不在意。
大軍出發後,蹇叔稱病不上朝,請求交還所執掌的權力。穆公強留他。 蹇叔于是假說病情嚴重,要回 村,百里奚到他家訪探病情,對蹇叔說︰“我 不是不知道洞察事物的道理,所以勉強留任,是寄希望還能見上我兒子一面 呀!兄弟對我有什麼指教嗎。“蹇叔說︰“秦軍這一去必敗。賢弟可秘密告 訴子桑,在河里準備好船只,萬一秦軍得以逃脫,接應他們回來。千萬記住, 千萬記住!“百里奚說︰“賢兄的話,定當立即執行。”穆公听說蹇叔鐵定 心思辭官歸田,便送了黃金二十斤,彩緞一百束。群臣都送蹇叔到郊關後, 方才返回。百里奚握住公孫枝的手,把蹇叔的話這樣對他說︰“我兄不托別 人,單托給你,因為將軍忠勇,能分擔國家的憂患。將軍不可泄漏此事,一 定秘密行事!“公孫枝說︰“我一定小心執行命令。”自己去準備船只。
卻說孟明看見白乙領受了父親的密信,疑心有攻破鄭國的妙計在信上。 當天夜里,安下營寨,特地找白乙看信。白乙丙展開來看,信內只有兩行字︰
“這次出師,鄭國不足以顧慮,值得擔心的是晉國。崤山地勢險要,你應當 謹慎小心。我一定在這里收取你的骸骨!“孟明遮起眼楮拔腿就跑,連聲說︰
“倒霉!唉!倒霉!”白乙也以為未必如此。三軍從冬天十二月丙戌日出發, 到第二年春季正月,從周朝的北門前經過,孟明說︰“天子在這兒,雖因戰 事不敢拜謁,但怎敢不恭敬呢?“傳令軍士,都脫去盔甲,走下戰車。前哨 褒蠻子,驍勇無比,剛過都門,就從平地跳起,躍進車內,迅疾如飛鳥一般, 車輪不停。孟明嘆道︰“假使人人都像褒蠻子,什麼事干不成?”眾將嘩然, 都叫︰“我等怎麼不如褒蠻子?”于是爭先恐後,摩肩接踵,高喊︰“凡有 不能跳上車的,退去殿後!“—大凡行軍,以殿後為膽怯,兵敗撤退,則 殿後最為勇敢。——這里所說的殿後,是貶辱的意思。全軍共有三百輛戰車, 沒有不騰躍而上的。登車之後,車子迅速飛馳,如疾風閃電一般,霎時不見 蹤影。
當時周襄王叫王子虎和王孫滿去觀看秦軍,秦軍過後,回報襄王。王子
虎嘆道︰“我看秦兵如此驍健勇猛,誰能匹敵?這一去,鄭國必定要敗了。”
王孫滿這時年紀很小,含笑不語。襄王問道︰“你這小孩以為怎樣?”滿答
道︰“按禮儀,過天子的門前,必須卷起盔甲,捆起兵器徒步行走。秦兵今
天只滿足于脫下鎧甲,這是無禮。又跳車而上,他們的輕率太過分了,輕率
就少謀略,無禮就容易混亂。這一去,秦國必定有兵敗的屈辱,不能傷害他
人,只能傷害自己!“
卻說鄭國有個商人,名叫弦高,以販牛為業。從過去王子頹愛牛開始,
鄭、衛各國商人,都到周販牛,頗得重利。如今弦高仍承襲這一行。這人雖
是商賈之流,卻也有些忠君愛國的心腸,排解紛爭的韜略,只是沒人引薦,
不得已屈居市井之中。這天販了數百頭肥牛,去周市倒賣。走到黎陽津附近,
踫上一個舊相識,名叫蹇他,剛從秦國來。弦高見了蹇他,問︰“最近秦國
有什麼事情?“蹇他說︰“秦公派遣三師襲擊鄭國,十二月丙戌日出兵,不
久就到了。“弦高大吃一驚,說︰“我父母之邦,忽然遇到這樣的災難,沒
听說也就算了,如果听說了而不救助,萬一家族宗社淪亡了,我有什麼臉面
回故鄉呢?“接著便想出一條計策,辭別了蹇他,一面派人星夜兼程,報告
鄭國君王,叫他快做準備,一面又打著犒勞軍士的禮品,選了二十頭肥牛隨
身,其余的寄存在客棧。弦高自己乘輛小車,一路迎著秦軍去了。走到滑國
的一個叫延津的地方,正好遇見秦軍前哨,弦高攔在道路中央,高聲叫喊︰
“鄭國有使臣在這兒,願求一見!”前哨將情況報入中軍。孟明吃了一驚, 想到︰“鄭國怎麼就知道我軍到來了,派使臣來接呢?暫且看他是什麼來意。” 于是,同弦高在車前相見。弦高假傳鄭伯的旨意,對孟明說︰“我們主公听 說三位將軍要率兵到我國,差遣我帶了不豐厚的禮品,遠道趕來慰問各位將 士。我國周旋于大國之間,屢遭侵擾,因此一直擔心邊遠地區的戍守,深怕 一時松懈,或有什麼意想不到事情,得罪貴國,所以日夜警備,不敢安睡。 只盼將軍諒察!“孟明說︰“鄭伯既然要犒勞三軍,為什麼沒有國書?”弦 高答道︰“將軍在冬季十二月丙戌日出兵,我們主公听說部下驅馳得很快, 擔心等言辭修好了,有失遠迎犒賞,便口授命令給我,匍匐請罪,沒有別的 意思。“孟明附在他耳朵上說道︰“我們主公派遣我到這兒來,為的是滑國 的事情,怎麼敢到鄭國去呢?“隨即傳令︰“兵馬駐扎在延津!”西乞、白 乙問孟明︰“駐兵延津是什麼意圖?”孟明說︰“我軍遠途跋涉千里,只為 了出其不意,可以得勝。如今鄭人已知我們出兵的日期,他們防備很長時間 了,攻打他則城池堅固難以擊破,圍困他則人員少沒有後繼。現在滑國沒有 準備,不如襲取滑國,擄獲的東西,也可以回報我們主公,師出不算無名。“ 這天夜里三更時分,三位將領兵分三路,並力攻破滑城。滑君逃往翟國去了。 秦兵大肆擄掠,美女玉帛,被搶劫一空。史臣說到這事,稱秦軍將領眼中, 已經沒有鄭國了。如不是弦高假托鄭伯的旨意,犒勞秦軍將士,制止他們的 陰謀行為,那麼遭受滅國禍殃的,就是鄭國而不是滑國了。有詩稱贊這事, 說︰
千里驅兵狠似狼,豈因小滑逞鋒芒。
弦高不假車前犒,鄭國安能免滅亡?
滑國從此殘破了,滑君不能恢復國政,秦兵去後,滑國領土便被衛國兼
並了。
卻說鄭穆公接到商人弦高的密報,不敢全信。當時正值二月上旬,鄭穆 公派人到客館,監視杞子、逢孫、楊孫的行動。發現他們已經在收束車輛, 厲兵秣馬,整頓器械,人人穿戴齊整,個個精神抖擻,只等秦兵到來,從里 面策應打開城門。監督的人跑回來報告,鄭伯大吃一驚,便派老大夫燭武先 見杞子、逢孫、楊孫,各人送了些緞帛,然後對他們說︰“你們長期滯留敝 國,因供給的緣故,原圃那地方的麋鹿都沒有了,如今听說你們戒備森嚴, 有要走的意思了嗎?孟明等諸將正駐在周滑之間,為何不去追隨他們?“杞 子大驚,暗想︰“我們的謀劃已泄露了,不但出師無功,反落得一身罪責, 不單鄭國不能久留,秦國也不能回去了。“于是用和緩的話,答謝燭武。當 天就領了數十個親隨心腹,逃奔齊國。逢孫、楊孫也相繼投奔宋國,躲避罪 責。秦國留下的士兵沒了主子,都聚集在鄭國北門,要鬧出亂子來。鄭穆公 叫佚之狐多備些干糧,分發給秦兵,疏導他們返還家鄉。鄭穆公記下弦高的 功勞,拜他做軍尉。
卻說晉襄公在曲沃的殯館里守喪,有諜報傳來,說︰“秦國孟明將軍, 統領兵丁向東去了,不知去干什麼?“襄公大驚失色,立即叫人召集群臣商 議。先軫早已打听明白了秦君要偷襲鄭國的陰謀,便也趕來參見襄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