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者,吳王闔廬始得子胥之時,甘心以賢之,以為上客,曰︰“ 聖人前知乎千歲,後睹萬世。深問其國,世何昧昧,得無衰極?子其精焉,寡人垂意,听子之言。”子胥唯唯,不對。王曰︰“子其明之。”子胥曰︰“對而不明,恐獲其咎。”王曰︰“願一言之,以試直士。夫仁者樂,知者好。誠。秉禮者探幽索隱。明告寡人。”子胥曰︰“難乎言哉!邦其不長,王其圖之。存無忘傾,安無忘亡。臣始入邦,伏見衰亡之證,當霸吳厄會之際,後王復空。”王曰︰“何以言之?”子胥曰︰“後必將失道。王食禽肉,坐而待死。佞諂之臣,將至不久。安危之兆,各有明紀。虹 牽牛,其異女,黃氣在上,青黑于下。太歲八會,壬子數九。王相之氣,自十一倍。死由無氣,如法而止。太子無氣,其異三世。日月光明,歷南斗。吳越為鄰,同俗並土,西州大江,東絕大海,兩邦同城,相亞門戶,憂在于斯,必將為咎。越有神山,難與為鄰。願王定之,毋泄臣言。”
吳使子胥救蔡,誅疆楚,笞平王墓,久而不去,意欲報楚。楚乃購之千金,眾人莫能止之。有野人謂子胥曰︰“止!吾是于斧掩壺漿之子,發簞飯于船中者。 ”子胥乃知是漁者也,引兵而還。故無往不復,何德不報。漁者一言,千金歸焉,因是還去。
範蠡興師戰于就李,闔廬見中于飛矢,子胥還師,中于吳,被秦號年。至夫差復霸諸侯,興師伐越,任用子胥。雖夫差驕奢,釋越之圍。子胥諫而誅。宰黑男模 湟醞鑫狻7蠆釙罾⑶ 胛 Ё頡7扼徊恍恚 鷯諼搴 W玉悴哂諼猓 晌矯骱
昔者,吳王夫差興師伐越,敗兵就李。大風發狂,日夜不止。車敗馬失,騎士墮死。大船陵居,小船沒水。吳王曰︰“寡人晝臥,夢見井嬴溢大,與越爭彗,越將掃我,軍其凶乎?孰與師還?”此時越軍大號,夫差恐越軍入,驚駭。子胥曰︰“王其勉之哉,越師敗矣!臣聞井者,人所飲,溢者,食有余。越在南,火,吳在北,水。水制火,王何疑乎?風北來,助吳也。昔者武王伐紂時,彗星出而興周。武王問,太公曰︰‘臣聞以彗斗,倒之則勝。’胥聞災異或吉或凶,物有相勝,此乃其證。願大王急行,是越將凶,吳將昌也。”
子胥至直,不同邪曲。捐軀切諫,虧命為邦。愛君如軀,憂邦如家。是非不諱,直言不休。庶幾正君,反以見疏。讒人間之,身且以誅。範蠡聞之,以為不通︰“知數不用,知懼不去,豈謂智與?”胥聞,嘆曰︰ “吾背楚荊,挾弓以去,義不止窮。吾前獲功,後遇戮,非吾智衰,先遇闔廬,後遭夫差也。胥聞事君猶事父也,愛同也,嚴等也。太古以來,未嘗見人君虧恩,為臣報仇也。臣獲大譽,功名顯著,胥知分數,終于不去。先君之功,且猶難忘,吾願腐發弊齒,何去之有?蠡見其外,不知吾內。今雖屈冤,猶止死焉!”子貢曰︰“
胥執忠信,死貴于生,蠡審凶吉,去而有名,種留封侯,不知令終。二賢比德,種獨不榮。”範蠡智能同均,于是之謂也。
伍子胥父子奢,為楚王大臣。為世子聘秦女,夫有色,王私悅之,欲自御焉。奢盡忠入諫,守朝不休,欲匡正之。而王拒之諫,策而問之,以奢乃害于君,絕世之臣。听讒邪之辭,系而囚之,待二子而死。尚孝而入,子胥勇而難欺。累世忠信,不遇其時,奢諫于楚,胥死于吳。詩雲︰“讒人罔極,交亂四國。”是之謂也。
太宰者,官號,赫擼 玻 鎩2 菸 跡 怨 錚 閡岳D加諼狻J鞘蔽饌蹉羋 ヵ ツ儷 鴝 何 死牢瘧緙 看鋃 釷攣匏 恢 R蚱涫弊閱捎諼猓 苑ヵ c羋 彌 ヵ 鈄玉恪き鏤漵 航 θ 寫蠊Α;梗 饌躋 何 祝 桓呷ㄊ 鈧 省N淳茫 羋 洌 杭 蠆金諼拗 幔 薅細鈧 疲 男淖閱桑 俁藍現 蠆鈧找源友傘6 頁薊a口,不得一言。褐 恢﹫矗 蠆鈧了潰 誆輝韁鎩4 唬骸凹 逯 牽 保 司 浚 饗篤淶隆!狽蠆釙扯蹋 允怯 鶴ㄈ 轤鬮 螅 侵 揭病
範蠡其始居楚也,生于宛橐,或伍戶之虛。其為結僮之時,一痴一醒,時人盡以為狂。然獨有聖賢之明,人莫可與語,以內視若盲,反听若聾。大夫種入其縣,知有賢者,未睹所在,求邑中,不得其邑人,以為狂夫多賢士,眾賤有君子,泛求之焉。得蠡而悅,乃從官屬,問治之術。蠡修衣冠,有頃而出。進退揖讓,君子之容。終日而語,疾陳霸王之道。志合意同,胡越相從。俱見霸兆出于東南,捐其官位,相要而往臣。小有所虧,大有所成。捐止于吳。或任子胥,二人以為胥在,無所關其辭。種曰︰“今將安之?”蠡曰︰“彼為我,何邦不可乎?”去吳之越,句踐賢之。種躬正內,蠡治出外,內濁不煩,外無不得。臣主同心,遂霸越邦。種善圖始,蠡能慮終。越承二賢,邦以安寧。始有災變,蠡專其明,可謂賢焉,能屈能申。
譯文︰
從前,吳王闔廬剛得到伍子胥時,真心誠意地敬重他,尊他為上客,說︰“聖人能夠前知千年,後測萬代。
我想深入地請教一下我們吳國的情況,為什麼世世代代昏暗不振?難道已經衰微到了極點嗎?你識見精深,我正專心听著,你說說自己的看法。”伍子胥只是恭敬地應答著,但沒有回答。
吳王說︰“你明說吧。”伍子胥說︰“我擔心講得不清楚,因此而獲罪。”吳王說︰“希望你全部講出來,我要測試一下你是不是直言之士。
仁者以仁愛為樂,智者好出謀畫策,真正執禮通學的人就能夠探索幽深隱約的道理。
你要把一切清楚地告訴我。”伍子胥說︰“這些話難以講出口啊!吳國不興旺發達,君王為此費盡心血,活著不忘傾覆之虞,安寧了不忘滅亡之憂。
我剛來到吳國,就看出了吳國衰亡的征兆。
吳國在危難重重的關頭是能夠稱霸于世的,但是,到了後代君主的手中,這霸業又會全部喪失”吳王問︰“這話怎麼說呢?”伍子胥回答說︰“吳國後代的君王將會無道而亡,他會吃不到燒煮的食物,只能生吃野禽之肉,最後坐而待死的。
諂媚阿諛的小人,不久就會來到吳國。
吳國興亡的征兆,也各有明顯的天象反映出來。
虹霓將牛宿圍住,女宿就得以分開,黃氣在上,青黑之氣在下,太歲八年.壬子數術為九,有王相之氣。
自十一後環轉,因無氣而死,依據法度趨于止息。
太子無氣,與上世不同。
日月光明,歷經斗宿而去。
吳越是鄰國,習俗相同,土地相連,西面邊境緊靠大江,東邊則為大海所阻隔,兩個國家的都城規模也相等,住戶人口也差不多,吳國的憂患就在于這里,越國將來一定會成為吳國的祝患。
越國境內還有一座神山,吳國是難以跟它相處為鄰的,希望君王早作決定,也不要泄露我的這一番話。”吳國派遣伍子胥率領軍隊去救助蔡國,打敗了強大的楚國,用鞭子抽打楚平王的墳墓。
吳國的軍隊佔領了楚園都城後很久還不肯離去,其目的是以此向楚國報復。
楚國于是懸賞千金,征求使吳國撤兵的辦法,但是沒有人能夠阻止伍子胥的報復行動。
就在這時候,有一個鄉野之人對伍子胥說︰“可以停止報復了。
我就是于斧渡口的那個漁夫,曾經在船里替你收拾茶水,打開飯籃請你充饑。”于是,伍子胥知道他就是救過自己性命的漁夫,就撤兵返回吳國了。
所以說無往不復,什麼恩德得不到回報!漁夫的一句話,千金的懸賞就有了歸宿,伍子胥也因此而撤兵返吳、離開了楚國。
後來,範蠡率領越軍在就李與吳國交戰,吳王闔廬被流矢射中。
伍子胥率軍返回吳國,心中感到對不起吳國。
吳國采用秦國的紀年。
到夫差時吳國重又稱霸諸侯,興兵討伐越國,還是任用伍子胥。
盡管夫差傲慢奢靡,解除了對越國的圍攻,但是,後來伍子胥因直諫而被殺害,更由于太宰豁的諛媚本性,終于使吳國走向滅亡。
在被圍困之際,夫差向越王請求做一個平民百姓,留一條活命,但範蠡沒有答應,最終夫差死在五湖。
伍子胥為吳國興亡所作的預測,真可稱得上英明了。
從前,吳王夫差興兵討伐越國,也在就李吃了敗仗。
當時,大風發狂似地猛刮,日夜不停;戰車翻倒,馬匹散失,騎兵都從馬上摔下來摔死了;大船被刮上了岸,小船都傾覆沉沒。
吳王夫差說︰“我剛才躺下午睡,夢見井水滿溢,溢出了許多水;還夢見與越王爭奪掃帚,越王將要用掃帚掃我。
我軍大概要遭殃了吧?還不如趕快班師回國吧!”正在這時候,越國軍營中傳出一片喊叫聲,夫差擔心越軍發動進攻、沖入自己陣內,顯得非常驚慌。
伍子胥說︰“君王不必擔憂,越軍已經敗退了!我听說井水是人們飲用的,井水滿溢出來,表示喝了還有多余。
越國在南,屬火;吳國在北,屬水。
水能制服火,君王又有什麼可以疑慮的呢h大風從北面刮過來,這是幫助吳國成功。
從前周武王討伐殷紂時,彗星出現,就使周代興盛了。
周武王問其原因,太公望回答說︰‘我听說彗星相斗,傾倒出來的就能獲勝。
’我也听說災異有吉有凶,萬物之間存在著互相克制取勝之道,這就是我們目前事態變化的明證。
希望君王趕快出兵進攻越軍,這樣的話,越國馬上遭禍,而吳國即將昌盛了。”伍子胥極其耿直,不與不正之人同流合污。
他不惜獻出自己的生命去直言切諫,效忠吳國;他愛君王如愛自己,關心國家像關心自己的家庭;他是非分明,無所忌諱,敢于直言,死而後已,幾乎使吳王走上了正道,但最終反而因此遭疏遠。
由于讒佞小人的挑撥離間,他將要被殺害。
範蠡听到了這件事,認為伍子胥不懂得變通︰“知道天命卻不能把握,知道懼怕卻不肯避開,這難道稱得上聰明嗎?”伍子胥听說後,感嘆道︰“我背叛楚國,身帶武器逃離故國,按理說應該受到的懲罰不只是窘困潦倒。
我在吳國先立功勛,後遭殺戮,這並非我的聰明才智衰退了,而是由于先前遇到的君王是闔廬,而後來事奉的君王是夫差。
我听說事奉國君就好像侍奉父坶,應該是親愛相同、尊敬相等。
從上古以來,從沒有見過國君損傷自己的德行去為臣子報仇的。
我獲得了極大的聲譽,功名顯著,我知道自己的職分命運,因此最終沒有離開吳國。
先君闔廬的恩澤,至今猶且難忘,因此,我情願發爛齒毀,誓死效忠吳國,又怎麼會離開吳國呢?範蠡只看到外表,並不了解我的內心。
我現在雖然受屈含冤,至多也只不過是一死而已。”子貢評論說︰“伍子胥堅守忠信之道,死比生還重;範蠡明察凶吉的變化,終于離開越國,也獲得了好的名聲。
只有文種留在越國被封為侯,卻不懂得保持善終的道理。
伍子胥與範蠡兩人的德行可以並列,而文種就難顯榮耀于後世。”範蠡的才智能力與伍子胥相等,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伍子胥的父親伍子奢,是楚平王的大臣。
伍子奢替太子去迎娶秦女。
秦女非常漂亮,平王私下喜歡上了,想自己娶為夫人。
伍子奢盡忠進諫,一直侍候在朝廷上,想糾正平王的舉動。
但是,楚平王卻听不進勸諫,反而去卜筮佔問,認為伍子奢有意傷害國君。
並世無雙的忠臣,就因為君王听信讒佞小人的話,而被抓起來打入囚牢,等他的兩個兒子被捉住後一起處死。
伍子尚信守孝道,就回到了楚國,但伍子胥剛勇而不易受騙,沒有回來。
伍家歷代都是忠信之士,卻生不逢時,伍子奢在楚國直諫而亡,伍子胥也在吳國直諫而死。
《詩經》說︰“進讒言的人不會有停止的時候,到處結交擾亂四方的國家。”說的就是這樣的事。
太宰是吳國的官名,豁是人名,也就是伯州的孫子。
伯州是楚國的大臣,因為有過失而被殺害,于是,伯韶感到處境困難就逃到吳國。
當時,吳王闔廬正準備進攻楚國,于是,他將楚國的仇人全部召來,與他們關系十分親近。
伯韶的為人見多識廣,口才出眾,耳目所接觸的事,沒有不知道的。
于是,他趁這個時候主動來到吳國,向闔廬大講伐楚的好處。
闔廬也就重用他去討伐楚國,闔廬命令伍子胥、孫武與伯豁一起率軍攻入楚國郢都,立下了大功。
回吳國後,闔廬任命伯韶為太宰,他職位高、權勢盛,專擅了吳國的朝政。
過了不久,闔廬去世,太宰韶發現夫差在國內缺少重臣的輔佐,在國外也沒有決斷的威勢,于是,他又主動地去侍奉夫差,終于能夠繼續專斷朝政,而夫差也始終對他言听計從。
這樣,忠臣們的嘴就好像被鎖了起來,再也不能說一句話了。
太宰韶治國只看到過去,卻不知道考慮將來,夫差直到臨死時,才後悔自己沒有早將太宰豁除掉。
韋傳上說︰“看到清就應該知道濁,看到曲就應該知道直;國君所選拔的人才,都是與他自己的德行相符合的。”夫差目光短淺,因此將吳國的大政交給了太宰豁,使太宰韶得以專權獨行,而伍子胥也曾經為伯豁所迷惑,說的就是這件事。
範蠡開始的時候居住在楚國,他生于宛橐,或者稱為三戶之丘。
他童年時,一會兒癲狂,一會兒清醒,當時的人都認為他神經不正常。
雖然範蠡獨有聖賢的聰明,但是,周圍沒有人可以跟他交談,因此,他內自省察就好像盲人一樣看不見,反听別人的意見如同聾子一樣听不到,他的聰明才智就表現不出來。
大夫文種來到範蠡所居住的地方,只知道這里有一位賢人,卻不清楚他究竟住在哪里。
文種先在城里尋找,但沒有找到。
于是,他感到狂放之士中間多聖人,賤民百姓之中有君子,就更為廣泛地去尋找,終于找到了範蠡。
文種非常高興,就聘請範蠡為自己的僚屬官吏,向他詢問治國之術。
範蠡修飾整理一下服飾後,不久就出來與文種相見,這時的範蠡進退有節、揖讓有禮,一副彬彬君子的儀容。
文種與他整天交談,暢談霸王的道術。
兩人志同道合,就如胡越相隨從。
他倆發現霸王的征兆出現在東南方,于是拋棄了官職,相邀離楚而來東南,一心想臣事霸王。
這就叫做吃小虧,成大功。
他們兩人棄官後先來到吳國,有人建議他們去伍子胥屬下任事,但他們認為伍子胥在朝,自己難有作為。
文種問︰“現在我們去哪里?”範蠡說︰“他是他,我是我,哪個國家不能去?”于是,兩人離開吳國,來到了越國;越王勾踐非常尊重他們。
文種親自整頓國內的秩序,範蠡則負責與諸侯的交往,經過他倆的治理,越國內部的混亂局面就完全改觀了,而外交事務也沒有不被安排得十分適當的。
君臣同心合力,于是,勾踐稱霸于越邦之地。
文種善于謀劃,使事情有一個良好的開端,而範蠡則擅長于周密的考慮,使這些事情都有完滿的終結。
越王得到這兩位賢臣的輔佐,國家就此安寧穩定了。
只要剛有一點災變的征兆,範蠡就會以其明察去專心治理,這真可稱得上賢明了,真是能伸能屈、左右逢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