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161 列傳第四十九

類別︰史部 作者︰張廷玉(清) 書名︰明史

    【  原文】

    周新 李昌祺蕭省身 陳士啟 應履平 林碩 況鐘勝 陳本深羅以禮 莫愚 趙泰 彭勖孫鼎 夏時 黃潤玉 楊王懋 葉錫趙亮 劉實 陳選 夏寅陳壯 張m 宋端儀

    周新,南海人。初名志新,字日新。成祖常獨呼“新”,遂為名,因以志新字。洪武中以諸生貢入太學。授大理寺評事,以善決獄稱。

    成祖即位,改監察御史。敢言,多所彈劾。貴戚震懼,目為“冷面寒鐵”。京師中至以其名怖小兒,輒皆奔匿。巡按福建,奏請都司衛所不得凌府州縣,府衛官相見均禮,武人為之戢。改按北京。時令吏民罪徒流者耕北京閑田,監禁詳擬,往復待報,多瘐死。新請從北京行部或巡按詳允就遣,以免淹滯。從之。且命畿內罪人應決者許收贖。帝知新,所奏無不允。

    還朝,即擢雲南按察使。未赴,改浙江。冤民系久,聞新至,喜曰︰“我得生矣。”至果雪之。初,新入境,群蚋迎馬頭,跡得死人榛中,身系小木印。新驗印,知死者故布商。密令廣市布,視印文合者捕鞫之,盡獲諸盜。一日,視事,旋風吹葉墜案前,葉異他樹。詢左右,獨一僧寺有之。寺去城遠,新意僧殺人。發樹,果見婦人尸。鞫實,磔僧。一商暮歸,恐遇劫,藏金叢祠石下,歸以語其妻。旦往求金不得,訴于新。新召商妻訊之,果商妻有所私。商驟歸,所私尚匿妻所,聞商語,夜取之。妻與所私皆論死。其他發奸摘伏,皆此類也。

    新微服行部,忤縣令。令欲拷治之,聞廉使且至,系之獄。新從獄中詢諸囚,得令貪污狀。告獄吏曰︰“我按察使也。”令驚謝罪,劾罷之。永樂十年,浙西大水,通政趙居任匿不以聞,新奏之。夏原吉為居任解。帝命覆視,得蠲振如新言。嘉興賊倪弘三劫旁郡,黨數千人,累敗官軍。新督兵捕之,列木柵諸港汊。賊陸走,追躡之桃源,縶以獻。當是時,周廉使名聞天下。

    錦衣衛指揮紀綱使千戶緝事浙江,攫賄作威福。新欲按治之,遁去。頃之,新齎文冊入京,遇千戶涿州,捕系州獄。脫走訴于綱,綱誣奏新罪。帝怒,命逮新。旗校皆錦衣私人,在道榜掠無完膚。既至,伏陛前抗聲曰︰“陛下詔按察司行事,與都察院同。臣奉詔擒奸惡,奈何罪臣?”帝愈怒,命戮之。臨刑大呼曰︰“生為直臣,死當作直鬼!”竟殺之。

    他日,帝悔,問侍臣曰︰“周新何許人?”對曰︰“南海。”帝嘆曰︰“嶺外乃有此人,枉殺之矣!”後帝若見人緋衣立日中,曰“臣周新已為神,為陛下治奸貪吏”雲。後紀綱以罪誅,事益白。

    妻有節操。新未遇時,縫紉自給。及貴,偶赴同官妻內宴,荊布如田家婦。諸婦慚,盡易其衣飾。新死無子。妻歸,貧甚。廣東巡撫楊信民曰︰“周志新當代第一人,可使其夫人終日餒耶?”時時給之。妻死,浙人仕廣東者皆會葬。

    李昌祺,名禎,以字行,廬陵人。永樂二年進士。選庶吉士。預修《永樂大典》,僻書疑事,人多就質。擢禮部郎中,遷廣西左布政使。坐事謫役,尋宥還。洪熙元年,起故官河南。與右布政使蕭省身繩豪猾,去貪殘,疏滯舉廢,救災恤貧,數月政化大行。憂歸,宣宗已命侍郎魏源代。而是時河南大旱,廷臣以昌祺廉潔寬厚,河南民懷之,請起昌祺。命奪喪赴官,撫恤甚至。正統改元,上書言三事,皆報可。四年致仕。家居二十余年,屏跡不入公府,故廬裁蔽風雨,伏臘不充。景泰二年卒。

    蕭省身,泰和人。與昌祺同舉進士。洪熙元年,布政考滿,當給誥命。奏父年八十余,願以給父。帝嘉而許之,後遂為例。居河南十二年,治行與昌祺等。

    陳士啟,名雷,以字行,泰和人。永樂二年進士。選庶吉士,擢禮部郎中。尚書呂震險忮,屬吏皆憚之,承奉唯謹,士啟獨不少徇。

    十二年三月,吏部言布、按二司多缺官。帝曰︰“布政、按察,吾方岳臣。方數千里地懸數人手,其簡廷臣賢能者,分別用之。”于是諸曹郎、給事中出為監司者二十余人,而士啟得山東右參政。盡心吏事,不為察察名。督徭賦,不峻期約。青州饑,疏請振之粟。使至,而饑民倍。士啟復上疏,先出粟予民,謂使者曰︰“有罪吾獨任。”廷議竟從之。

    坐唐賽兒亂下獄,數月,釋還職。高煦謀不軌,士啟自青州暮馳歸語三司,密聞于朝。高煦既執,從薛祿、張本錄余黨,撫安人民。事竣,命清理山東軍籍。宣德六年卒于官。

    應履平,奉化人。建文二年進士。授德化知縣。歷官吏部郎中,出為常德知府。

    宣宗初,擢貴州按察使。所至祛除奸蠹,數論時政。舊制,都督府遣使于外,必領內勘合,下都司,不敢輒下衛。至是軍府浸橫,使者挾關文四馳,歷諸衛,K軍伍。宣德七年,履平抗疏言︰“勘合之設,所以防詐偽。今右軍府遣發至黔者,不遵故事,小人恁勢橫求,詐冒何從省。”宣宗善其言,都督陳政引罪。帝令諸司永守之,軍府為之戢。

    山雲鎮廣西以備蠻,歲調貴州軍萬人,春秋更代,還多逃亡,則取原衛軍以補,不逐逃者。履平奏︰“貴州四境皆苗蠻,軍伍虛,有急孰與戰守?今衛軍逃于廣西,而以在衛者補。不數年,貴州軍伍盡空,邊釁且起。”帝乃命雲嚴責廣西諸衛,追還逃軍,俟足用,即遣歸。罷貴州戍卒。雲,名將,鎮粵有功,輕履平書生。正統元年,履平劾雲弄權,擅作威福,帝令雲自陳。雲大驚,引罪。帝宥之。

    明年,上書言四事。一,鎮遠六府,自湖廣改屬貴州,當食川鹽。去蜀道遠,仍食淮鹽為便。一,軍衛糧支于重慶,舟楫不通,易就輕齎多耗費,請以鎮遠秋糧輸湖廣者就近支給。一,停黎平諸府歲辦黃白蠟。一,貴州初開,三司月俸止一石,今糧漸充裕,請增給。並從之。

    時方面以公事行部者,例不給驛。履平言僦車舟必擾民,請給驛便。又以軍伍不足,請令衛所官綬岡鈾蘭巴攪髡擼 闥駝蚪  Γ 諑刮椋槐呔傅良巴涼倜裼牘繾鍇 擼  諶貝き曜鎩2 又 H昵ㄔ頗獻蟛頰埂J甭創ㄓ帽 拋 圖 0四曛率斯欏

    林碩,字懋弘,閩縣人。永樂十年進士。授御史,出按山東。

    宣德初,按浙江。為治嚴肅,就擢按察使。千戶湯某結中官裴可烈為奸利,碩將繩以法。中官誣碩毀詔書,被逮。碩叩頭言︰“臣前為御史,官七品。今擢按察使,官三品。日夜淬勵,思報上恩。小人不便,欲去臣,唯陛下裁察。”帝動容曰︰“朕固未之信,召汝面訊耳。”立釋碩,復其官,敕責可烈。碩在浙久,人懷其惠。

    正統三年誤引赦例出人死,僉事耿定劾之。逮訊,輸贖還職。其冬遷廣東布政使,未及任而卒。其後寧波知府鄭珞劾可烈不法,可烈竟罷去。

    況鐘,字伯律,靖安人。初以吏事尚書呂震,奇其才,薦授儀制司主事。遷郎中。

    宣德五年,帝以郡守多不稱職,會甦州等九府缺,皆雄劇地,命部、院臣舉其屬之廉能者補之。鐘用尚書蹇義、胡醯燃觶   罩藎 碗芬鄖倉 

    甦州賦役繁重,豪猾舞文為奸利,最號難治。鐘乘傳至府。初視事,群吏環立請判牒。鐘佯不省,左右顧問,惟吏所欲行止。吏大喜,謂太守暗,易欺。越三日,召詰之曰︰“前某事宜行,若止我;某事宜止,若強我行;若輩舞文久,罪當死。”立捶殺數人,盡斥屬僚之貪虐庸懦者。一府大震,皆奉法。鐘乃蠲煩苛,立條教,事不便民者,立上書言之。

    清軍御史李立勾軍暴,同知張徽承風指,動以酷刑抑配平人。鐘疏免百六十人,役止終本身者千二百四十人。屬縣逋賦四年,凡七百六十余萬石。鐘請量折以鈔,為部議所格,然自是頗蠲減。又言︰“近奉詔募人佃官民荒田,官田準民田起科,無人種者除賦額。昆山諸縣民以死徙從軍除籍者,凡三萬三千四百余戶,所遺官田二千九百八十余頃,應減稅十四萬九千余石。其他官田沒海者,賦額猶存,宜皆如詔書從事。臣所領七縣,秋糧二百七十七萬九千石有奇。其中民糧止十五萬三千余石,而官糧乃至二百六十二萬五千余石,有畝征至三石者,輕重不均如此。洪、永間,令出馬役于北方諸驛,前後四百余匹,期三歲遣還,今已三十余歲矣。馬死則補,未有休時。工部征三梭闊布八百匹,浙江十一府止百匹,而甦州乃至七百,乞敕所司處置。”帝悉報許。

    當是時,屢詔減甦、松重賦。鐘與巡撫周忱悉心計畫,奏免七十余萬石。凡忱所行善政,鐘皆協力成之。所積濟農倉粟歲數十萬石,振荒之外,以代民間雜辦及逋租。其為政,悉周密。嘗置二簿識民善惡,以行勸懲。又置通關勘合簿,防出納奸偽。置綱運簿,防運夫侵盜。置館夫簿,防非理需求。興利除害,不遺余力。鋤豪強,植良善,民奉之若神。

    先是,中使織造采辦及購花木禽鳥者踵至。郡佐以下,動遭笞縛。而衛所將卒,時凌虐小民。鐘在,斂跡不敢肆。雖上官及他省吏過其地者,咸心憚之。

    鐘雖起刀筆,然重學校,禮文儒,單門寒士多見振贍。有鄒亮者,獻詩于鐘。鐘欲薦之,或為匿名書毀亮。鐘曰︰“是欲我速成亮名耳。”立奏之朝。召授吏、刑二部司務。遷御史。

    初,鐘為吏時,吳江平思忠亦以吏起家,為吏部司務,遇鐘有恩。至是鐘數延見,執禮甚恭,且令二子給侍,曰︰“非無僕隸,欲籍是報公耳。”思忠家素貧,未嘗緣故誼有所干。人兩賢之。

    鐘嘗丁母憂,郡民詣闕乞留。詔起復。正統六年,秩滿當遷,部民二萬余人,走訴巡按御史張文昌,乞再任。詔進正三品俸,仍視府事。明年十二月卒于官。吏民聚哭,為立祠。

    鐘剛正廉潔,孜孜愛民,前後守甦者莫能及。鐘之後李從智、勝相繼知甦州,咸奉敕從事,然敕書委寄不如鐘矣。

    李從智,宜賓人。

    勝,金華人。勝廉靜精敏,下不能欺。嘗曰︰“吏貪,吾不多受牒。隸貪,吾不行杖。獄卒貪,吾不系囚。”由是公庭清肅,民安而化之。居七年,超遷江南左布政使。

    初與鐘同薦者,戶部郎中羅以禮知西安,兵部郎中趙豫知松江,工部郎中莫愚知常州,戶部員外郎邵F知武昌,刑部員外郎馬儀知杭州,陳本深知吉安,御史陳鼎知建昌,何文淵知溫州,皆賜敕乘傳行。

    陳本深,字有源,鄞人。永樂初,由鄉舉入國子監。授刑部主事。善發奸。畿內盜殺人,亡匿。有司系無辜十八人于獄。本深以計獲盜,十八人皆免。遷員外郎。

    與況鐘等同受敕為知府,本深知吉安。吉安多豪強,好訐訟。巨猾彭摶等十九人橫閭里,本深遣人與相結。為具召與飲,伏壯士後堂,拉殺之,皆曳其尸以出,一府大驚。樂安大盜曾子良據大盤山,眾萬余。本深設伏大破之,斬子良。

    本深為政舉大綱,不屑苛細。大猾既殲,府中無事。晨起,鼓而升堂,吏無所白,輒鼓而休。間有所訟,呼至榻前,析曲直遣之,亦不受狀。有抑不伸者,雖三尺童子,皆得往白。久之,民恥爭訟。尤折節士人,飾治學宮,奏新先儒歐陽修、周必大、楊邦V、胡銓、楊萬里、文天祥祠廟。正統六年,滿九載當遷,郡人乞留,詔予正三品俸。廨前民嫁女,本深聞鼓樂聲,笑曰︰“吾來時,乳下兒也。今且嫁,我尚留此耶?”遂請老。前後守吉安十八年,既去,郡人肖像祀之。

    羅以禮,桂陽人。永樂十三年進士。由郎中知西安府。遭喪,補紹興。再以喪去。代者不稱職,部民追思,乞以禮于朝。詔起復視事。歲滿,進秩復任。已,移知建昌。所至皆有惠愛。歷三郡,凡二十七年,乃致仕。

    莫愚,臨桂人。由鄉舉,以郎中出知常州。奏請減宜興歲進茶數,禁公差官凌虐有司,嚴核上官薦劾之實。皆報可。郡民陳思保年十二,世業漁。其父兄行劫,思保在舟中,有司以為從論,當斬。愚疏言︰“小兒依其父兄,非為從比。令全家舟居,將舉家坐耶?”宣宗命釋之,謂廷臣曰︰“為守能言此,可謂有仁心矣。”正統六年秩滿,郡民乞留,巡撫周忱以聞。詔進二階復往。

    與愚同時為同知者,潞城趙泰,字熙和。由鄉舉入國子監。歷事都察院,授常州同知。浚孟瀆、得勝二河,作魏村閘。周忱、況鐘議減甦州重糧,泰亦檢常州官田租,請並減之。遷工部郎中,命塞東昌決河。忱薦為協同都運,益勤其職。亡何,疾卒。

    彭勖,字祖期,永豐人。七歲,入佛寺不拜。僧強之,叱曰︰“彼不衣冠而袒跣,何拜為!”

    永樂十三年舉進士。親老,乞近地以養,除南雄府教授。學舍後有祠,數現光怪。學官弟子率禱祀,勖撤而焚之。滿考,補建寧教授。副使王增有疾,醫者許宗道誣諸生游亨魘魅,以舍旁童五郎祠為征。增怒,置亨家七人重罪,下近祠居民獄四百家。勖抗論游氏非巫者,五郎非邪神,初捐地築城人也,事載郡志中。增愕,索圖經證之,大慚悔,事得解。建寧子故宅,有祠無祭。勖疏請春秋祭,蠲子孫徭。又創尊賢堂,祀胡安國、蔡沈、真德秀。諸生翕然向學。

    正統元年,以楊士奇薦,召授御史。時初設提學官,命督南畿學校。詳立教條,士風大振。疏言︰“國朝祠祭,載在禮官。修齋起梁武帝,設醮起宋徽宗,宜一切除之。禁立庵院,罷給僧尼度牒。”又言︰“真定、保定、山東民逃鳳陽、潁州以萬計,皆守令匿災暴斂所致,乞厚軫恤。守令課績,宜以戶口增耗為殿最。”又請設南京諸衛武學。皆報可。所至葺治先賢墳祠。母憂歸,以孫鼎代。勖起復,改吏部考功郎中,出為山東副使。土木之變,數言兵事。以直不容于時,致仕歸。

    孫鼎,字宜鉉,廬陵人。永樂間舉人。歷松江教授。正統八年,楊溥薦為御史,董南畿學政。置“本源錄”,錄諸生善行。行部不令人知,單輿猝至。諸生謁,輒閉門試之,即日定甲乙。諸生試歸,榜已揭通衢,請托者無所措手。通州旱饑,奏蠲糧三千四百余石。英宗北狩,鼎試罷,謂諸生曰︰“故事當簪花宴,今臣子枕戈之秋,不敢陷諸君不義。”設茗飲,步送諸門。既而詣闕上書,請隨所用效死。不報。未幾,以親老致仕。知府張疏言︰“鼎孝追曾、閔,學繼、程,宜起居論思之職。”帝不允。天順元年卒于家。

    夏時,字以正,錢塘人。永樂十六年進士。授戶科給事中。

    洪熙元年議改鈔法。時力言其擾市肆,無裨國用,疏留中。鈔果大沮,民多犯禁。議竟寢。帝思時言,命侍皇太子祀孝陵,所過有災傷,輒白太子,發粟以振。留署南京戶科。

    宣德初,一日三上封事。稱旨,命署尚寶司,兼理吏、禮、兵、刑四科,視七篆,無留事。命核後湖黃冊,陳便宜十四事。邳、徐、濟寧、臨清、武清旱,以時請,遣官振之。尋擢江西僉事。

    正統三年奏︰“今守令多刻刑無辜,傷和干紀。乞令御史、按察司官遍閱罪囚,釋冤滯。逮按枉法官吏。”從之。遷參議。七年奏恤民六事,多議行。十二年以大臣薦,超擢廣西左布政使。前後所上又十余疏,雖不盡用,天下壯其敢言。年未七十,致仕歸,卒。其為僉事時,進知州柯暹所撰《教民條約》及《均徭冊式》,刊為令,人皆便之。

    時為人廉潔好義。親歿,廬墓有異征。歿而鄉人祀之,名其祠曰“孝廉”。

    黃潤玉,字孟清,鄞人。五歲,侍母疾,夜不就寢。十歲,道見遺金不拾。永樂初,徙南方富民實北京,潤玉請代父行,官少之。對曰︰“父去,日益老,兒去,日益長。”官異其言,許之。

    十八年舉順天鄉試。授建昌府學訓導。父喪除,改官南昌。宣德中,用薦擢交道御史。出按湖廣,斥兩司以下不職者至百有二十人。

    正統初,詔推舉提學官。以楊士奇薦,擢廣西僉事,提督學政。時寇起軍興,有都指揮妄掠子女萬余口,潤玉劾而歸之。副使李立入民死罪至數百人,亦為辨釋。南丹衛處萬山中,戍卒冒瘴多死,為奏徙夷曠地。

    母憂歸,起官湖廣。論罷巡撫李實親故二人。實憤,奏潤玉不諳刑律,坐謫含山知縣。以年老歸。歸二十年,年八十有九卒。學者稱“南山先生”。

    楊,蠡縣人。永樂末進士。知趙城縣,課績為山西最,超擢鳳陽知府。正統十年大計天下群吏,始命舉治行卓異者,及王懋、葉錫、趙亮等與焉。鳳陽帝鄉,勛臣及諸將子孫多犯令。請立戶稽出入,由是始遵約束。言民間子弟可造者多,請增廣生員毋限額。禮部采言,考取附學。天下學校之有附學生,由議始。

    擢浙江右布政使。與鎮守侍郎孫原貞共平陶得二之亂。景泰二年,以湖州諸府官田賦重,請均之民田賦輕者,而嚴禁詭寄之弊。詔與原貞督之,田賦稱平。久之,卒官。

    王懋,修武人。永樂末進士,為海豐知縣。後超擢西安知府,亦有聲。

    葉錫,永嘉人。宣德五年進士。為吳縣知縣,舉卓異遷。奸民訐于朝,將逮系。吳人群詣闕頌錫,乃令視事如故,抵誣者罪。尋擢寧國知府。而趙亮為慶雲典史,亦在舉中,同被宴賚。時人以為榮。秩滿,擢知本縣。

    劉實,字嘉秀,安福人。宣德五年舉進士。居三年,選庶吉士。正統初,授金華府通判。仍歲荒旱,請蠲租,且贖還饑民子女。義門鄭氏族大,不能自給,又買馬出丁,供山西郵傳,困甚,亦以實言獲免。母喪歸,廬墓三載,起順天府治中。

    景泰時,侍臣薦其文學。召修《宋元通鑒綱目》。實為人耿介,意所不可,雖達官貴人不稍遜。然頗自是。見同曹所纂不當,輒大笑,聲徹廷陛,人亦以此忌之。

    天順初,還原任。四年擢知南雄府。商稅巨萬,舊皆入守橐。實無所私。中官至南雄,入譖言,府僚參謁,留實折辱之。民競前擁之出,中官慚,將召謝之,實不往。中官去,至韶州,聞韶人言︰“南雄守且訟于朝矣。”懼,馳奏,誣實毀敕,大不敬。逮下詔獄。實從獄中上書言︰“臣官三十年,未嘗以妻子自隨,食粗衣敝,為國家愛養小民,不忍困之,以是忤朝使。”帝覽書,意稍解,且釋之,而實竟瘐死。

    實苦節自持。政務紛,未嘗廢書,士大夫重其學行。其歿也,南雄人哀而祠之。孫丙,自有傳。

    陳選,字士賢,臨海人。父員韜,宣德五年進士。為御史,出按四川,黜貪獎廉,雪死囚四十余人。正統末,大軍征鄧茂七,往撫其民,釋被誣為賊者千余家。都指揮蔣貴要所部賄,都督範雄病不能治軍,皆劾罷之。歷廣東右參政,福建右布政使。廣東值黃蕭養亂後,而福建亦寇盜甫息,員韜所至,拊循教養,得士民心。

    選自幼端愨寡言笑,以聖賢自期。天順四年會試第一,成進士。授御史,巡按江西,盡黜貪殘吏。時人語曰︰“前有韓雍,後有陳選。”廣寇流入贛州,奏聞,不待報,遣兵平之。

    憲宗即位,嘗劾尚書馬昂、侍郎吳復、鴻臚卿齊政,救修撰羅倫,學士倪謙、錢溥。言雖不盡行,一時憚其風采。已,督學南畿。頒冠、婚、祭、射儀于學宮,令諸生以時肄之。作《小學集注》以教諸生。按部常止宿學宮,夜巡兩廡,察諸生誦讀。除試牘糊名之陋,曰︰“己不自信,何以信于人?”

    成化六年遷河南副使。尋改督學政,立教如南畿。汪直出巡,都御史以下皆拜謁,選獨長揖。直問︰“何官?”選曰︰“提學副使。”直曰︰“大于都御史耶?”選曰︰“提學何可比都御史,但忝人師,不敢自詘辱。”選詞氣嚴正,而諸生亦群集署外。直氣懾,好語遣之。

    久之,進按察使。決遣輕系數百人,重囚多所平反,囹圄為空。治尚簡易,獨于贓吏無所假。然受賂百金以上者,坐六七環而止。或問之,曰︰“奸人惜財亦惜命,若盡挈所賂以貨要人,即法撓矣。”歷廣東左、右布政使。肇慶大水,不待報,輒發粟振之。

    二十一年詔減省貢獻,而市舶中官韋眷奏乞均徭戶六十人添辦方物。選持詔書爭,帝命與其半,眷由是怒選。番人馬力麻詭稱甦門答剌使臣欲入貢,私市易。眷利其厚賄,將許之,選立逐之去。撒馬兒罕使者自甘肅貢獅子,將取道廣東浮海歸,雲欲往滿喇加更市以進。選疏言不可許,恐遺笑外番,輕中國。帝納其言,而眷憾選甚。

    先是,番禺知縣高瑤沒眷通番資鉅萬,選移檄獎之,且聞于朝。至是眷誣奏選、瑤朋比為貪墨。詔遣刑部員外郎李行會巡按御史徐同愛訊之。選有所黜吏張,眷意其怨選,引令誣證選。堅不從,執拷掠無異辭。行、同愛畏眷,竟坐選如眷奏,與瑤俱被征。士民數萬號泣遮留,使者闢除乃得出。至南昌,病作。行阻其醫藥,竟卒。年五十八。

    編修張元禎為選治喪,殮之。聞選死,哀悼,乃上書曰︰

    臣聞口能鑠金,毀足銷骨。竊見故罪人選,抱孤忠,孑處群邪之中,獨立眾憎之地。太監眷通番敗露,知縣瑤按法持之。選移文獎厲,以激貪懦,固賢監司事也。都御史宋F及同愛怯勢養奸,致眷橫行胸臆,穢蔑清流。勘官行頤指鍛煉,竟無左證。臣本小吏,詿誤觸法,被選黜罷,實臣自取。眷意臣憾選,厚賂啖臣,臣雖胥役,敢昧素心。眷知臣不可誘,嗾行等逮臣致理,拷掠彌月。臣忍死吁天,終無異口。行等乃依傍眷語,文致其詞。劾選勘災不實,擅便發倉,曲庇屬官,意圖報謝。必如所雲,是毀共姜為夏姬,詬伯夷為莊也。

    頃年嶺外地震水溢,漂民廬舍。屬郡交牒報災,老弱引領待哺。而撫、按、臬若罔聞知。選獨抱隱憂,食不下咽。謂展轉行勘,則民命垂絕,所以便宜議振,志在救民,非有他也。選故剛正,不堪屈辱,憤懣旬日,嬰疾而殂。行幸其殞身,陰其醫療。訖命之日,密走報眷,小人佞毒,一至于此!臣擯黜罪人,秉耒田野,百無所圖,誠痛忠良餃屈,而為聖朝累也。不報。

    員韜父子皆持操甚潔。而員韜量能容物,選務克己,因自號克,遇物亦稍峻。人謂員韜德性,四時皆備。選得其秋焉。嘗割田百四十畝贍其族人,暨卒,族人以選子戴貧,還之,戴不可而止。弘治初,主事林沂疏雪選冤,詔復官禮葬。正德中,追贈光祿卿,謚忠愍。

    夏寅,字正夫,松江華亭人。正統十三年舉進士。授南京吏部主事。力學,為文以宏CH稱。進郎中。

    成化元年考滿入都,上言︰“徐州旱澇,民不聊生。饑餒切身,必為盜賊。乞特遣大臣鎮撫,蠲租發廩。沿途貢船,丁夫不足,役及老稚。而所載官物僅一箱,余皆私齎,乞嚴禁絕。淮、徐、濟寧軍士,赴京操練,然其地實南北要沖,宜各設文武官鎮守,訓兵屯田,常使兩京聲勢聯絡,倉猝可以制變。”章下所司行之,唯不設文武官。

    遷江西副使,提督學校。其教務先德行。進浙江右參政。處州民苦虐政,走山谷。寅檄招之,眾皆解散。久之,進山東右布政使。弘治初,致仕歸。

    寅清直無黨援。嘗語人曰︰“君子有三惜︰此生不學,一可惜。此日閑過,二可惜。此身一敗,三可惜。”世傳為名言。

    陳壯,字直夫,其先浙江山陰人。祖坐事謫戍交,後調京衛,遂家焉。壯舉天順八年進士,授南京御史。編修章懋等建言得罪,抗疏救之。帝遣中官采花木,復疏諫。尚書陳翌請以馬豆代百官俸,壯言飼馬之物,不可養士大夫。事乃寢。

    壯家素,常祿外一無所取。父母歿,廬墓側,居喪一循古禮。歷江西僉事,致仕歸。家居十余年。弘治中,以尚書張悅薦,起官福建。居二年,又乞致仕。時倪岳為吏部,素賢之,擢河南副使。歲荒振饑,民懷其惠。僉都御史林俊謝病,舉以自代。未及遷,而壯又乞致仕。巡撫孫需奏留之。又二年,竟致仕去。

    張m,字仲明,慈溪人,都御史楷孫也。舉成化八年進士,授鉛山知縣。性剛明,善治獄。有嫁女者,及婿門而失女,互以訟于官,不能決。m行邑界,見大樹妨稼,欲伐之。民言樹有神巢其巔。m不听,率眾往伐。有衣冠三人拜道左。m叱之,忽不見。比伐樹,血流出樹間。m怒,手斧之,卒僕其樹。巢中墮二婦人,言狂風吹至樓上。其一即前所嫁女也。有巫能隱形,淫人婦女。m執巫痛杖之,無所苦。已,並巫失去。m馳縛以歸,印巫背鞭之,立死。乃盡毀諸淫祠。寡婦惟一子,為虎所噬,訴于m。m與婦期五日,乃齋戒祀城隍神。及期,二虎伏庭下,m叱曰︰“孰傷吾民,法當死。無罪者去。”一虎起,斂尾去。一虎伏不動,m射殺之,以畀節婦。一縣稱神。鉛山俗,婦人夫死輒嫁;有病未死,先受聘供湯藥者。m欲變其俗,令寡婦皆具牒受判。署二木。曰“羞”,嫁者跪之。曰“節”,不嫁者跪之。民傅四妻祝誓死守,舅姑紿令跪“羞”木下,m判從之,祝投後園池中死。邑大旱,m夢婦人泣拜,覺而識其里居姓氏,往詰其狀。及啟土,貌如生。m哭之慟曰︰“殺婦者,吾也。”為文以祭,改葬焉,天遂大雨。諸異政多類此。

    擢南京御史。弘治元年七月偕同官上言︰“邇台諫交章論事矣,而扈蹕糾儀者不免錦衣捶楚之辱,是言路將塞之漸也。經筵既舉矣,而封章累進,卒不能回寒暑停免之說,是聖學將怠之漸也。內幸雖斥梁芳,而賜祭仍及便闢,是復啟寵幸之漸也。外戚雖罪萬喜,而莊田又賜皇親,是驕縱姻婭之漸也。左道雖斥,而符書尚揭于官禁,番僧旋復于京師,是異端復興之漸也。傳奉雖革,而千戶復除張質,通政不去張苗,是傳奉復啟之漸也。織造停矣,仍聞有蟒衣牛斗之織,淫巧其漸作乎?寶石廢矣,又聞有戚里不時之賜,珍玩其漸崇乎?《詩》雲‘靡不有初,鮮克有終’,願陛下以為戒。”帝嘉納之。

    先是,m以雷震孝陵柏樹,與同官劾大學士劉吉等十余人,給事中周亦與同官劾吉,吉餃之。其冬,m、奉命閱軍,軍多缺伍。兩人欲劾奏守備中官蔣琮,琮先事劾兩人。章下內閣,吉修隙,擬黜之外。尚書王恕抗章曰︰“不治失伍之罪,而罪執法之臣,何以服天下!”再疏爭,言官亦論救。乃調m南京通政司經歷,南京光祿寺署丞。

    久之,m用薦遷四川僉事。富豪殺人,屢以賄免。御史檄m治,果得其情。尋進副使。守備中官某將進術士周慧于朝,m擒慧,論徙之極邊。歲余,引疾歸。環堵蕭然,擁經史自娛。都御史王以振荒至,饋m百金,堅拒不得,授下戶饑民粟以答其意。知縣丁洪,m令鉛山所取士也,旦夕候起居,為具蔬食。m曰︰“吾誠不自給,奈何以此煩令君。”卒弗受。炊煙屢絕,處之澹如。及卒,含斂不具,洪為經紀其喪。

    宋端儀,字孔時,莆田人。成化十七年進士。官禮部主事。雲南缺提學官,部議屬端儀,吏先期泄之。端儀曰︰“啟事未登,已喧眾口,人其謂我干乞乎!”力辭之。已,進主客員外郎,貢使以贄見,悉卻不納。

    初在國學,為祭酒丘F所知。及F柄政,未嘗一造其門。廣東提學缺,部以端儀名上,F竟沮之。F卒,始以按察僉事督廣東學校。卒官。

    端儀慨建文朝忠臣湮沒,乃搜輯遺事,為《革除錄》。建文忠臣之有錄,自端儀始也。

    贊曰︰明初重監司守牧之任。尚書有出為布政使,而侍郎為參政者,監司之入為卿貳者,比比也。守牧稱職,增秩或至二品。天順而後,巡撫之寄專,而監司守牧不得自展布,重內輕外之勢成矣。夫賦政于外,于民最親。李昌祺、陳本深之屬,靜以愛民,況鐘、張m能于其職。所謂承宣德化,為天子分憂者,非耶?周新、陳選,冤死為可哀。讀張書,又以見公正之服人者至,而直道之終不泯也。

    【  譯文】

    周新,南海人。

    初名志新,字日新。

    成祖常常只叫他“新”,于是成為他的名,因而把志新作為字。

    洪武年間作為諸生選貢進入太學。

    授官大理寺評事,以善于判決訟案而著稱。

    成祖即位,改任監察御史。

    飽敢于直言,多次彈劾官員,權貴外戚震恐畏懼,視為“冷面寒鐵”。

    京城中甚至用他的名字嚇唬小孩兒,一听見他的名字就奔逃躲藏。

    巡按福建時,奏請都司衛所不得侵凌府州縣,府衛官員相見時禮節平等,武官為此而收斂。

    改任北京巡按。

    當時命令官吏百姓因罪被流放的開墾北京的荒田,那些被監禁拘押等待審判擬罪的人,在公文往返等待回報的時候,很多都病死在獄中。

    周新請求依從北京行部或巡按的判決遣發人犯,以免滯留。

    皇上听從了他的建議。

    並且命令京畿內應當處死的犯人允許收取贖金贖罪。

    皇帝了解周新,所奏請的事沒有不允許的。

    回到朝廷後,便提升為雲南按察使。

    還未赴任,又改任浙江按察使。

    受冤屈的人被關押了很久,听說周新到來,高興地說︰“我們有生路了。”周新到了以後果然為他們洗雪冤屈。

    當初,周新入境,成群的蚋蚊直撲馬頭,他追尋蹤跡,在叢林里發現死人,身上系著小木印。

    周新驗查木印,推知死者以前是布商。

    他秘密命令大量買布,看到印文吻合的就逮捕審問,抓獲了所有的強盜。

    一天,正在辦公,旋風把樹葉吹落到案前,這片樹葉不同于其它樹的樹葉。

    詢問左右,知道只有一座僧寺有這種樹葉。

    僧寺離城速,周新猜測和尚殺人。

    挖開大樹,果然看見婦人的尸體。

    審訊確實,判處和尚磔刑。

    有一個商人晚上回家,怕遇到搶劫,把金子藏在叢林里一座神祠的石頭下,回到家里把這件事告訴了妻子。

    第二天早上去取金子卻找不到,便向周新報案。

    周新傳喚商人的妻子審問,果然商人的妻子有姘夫。

    商人突然回家,姘夫還藏在妻子屋里,听到商人的話,連夜取走了金子。

    商人的妻子和姘夫都判處死罪。

    其它揭發奸情披露隱密都像這樣。

    周新穿著平民服巡視轄區,觸怒縣令。

    縣令想拷打審問他,但听說清廉的按察使要來,就把他關押在監獄中。

    周新在監獄里詢問眾囚犯,得知縣令貪污的情況。

    他告訴獄吏說︰“我就是按察使。”縣令驚慌地謝罪,周新彈劾罷免了他。

    永樂十年,浙西漲洪水,通政趟居任隱瞞不將此事上報,周新奏明此事。

    夏原吉替趟居任解脫。

    皇帝命人覆查核實,得知趟居任正如周新所說的那樣沒有蠲免救濟。

    嘉興強盜倪弘三搶劫附近的郡縣,同黨有幾千人,多次打敗官軍。

    周新督兵抓捕他,設木柵欄于河流的每個分支處。

    盜賊徒陸路逃跑,周新追擊跟蹤到桃源,把他捆綁起來獻給朝廷。

    這個時候,周廉使名聞天下。

    錦衣衛指揮紀綱派千戶管理浙江,千戶索取賄賂作威作福。

    周新想查證懲治他,他逃跑了。

    不久,周新送文冊進京,在涿州遇到千戶,把他抓捕起來關押在州監獄,千戶脫身逃走向紀綱求助,紀綱上奏折誣陷周新犯罪。

    皇帝大怒,下令逮捕周新。

    旗、校官都是錦衣衛同黨,在路上拷打周新,使他體無完膚。

    到了朝廷,他伏在陛前大聲說︰“陛下詔命按察司施政,與都察院相同。

    臣遵奉詔命擒拿奸惡,怎麼要治臣的罪?”皇帝更加憤怒,下令殺他。

    臨刑前他大聲說︰“活著是直臣,死了應當作直鬼!”最終殺了他。

    遇了幾天,皇帝後悔了,問侍臣︰“周新是哪里人?”侍臣回答道︰“南海。”皇帝感嘆道︰“嶺南竟然有這樣的人,錯殺他了。”後來皇帝好像看見有人穿深紅色衣服站在太陽下,說“臣周新已經成為神,替陛下治理奸惡貪吏”等等。

    後來紀綱因犯罪被誅殺,事情更加清楚。

    他的妻子有節操。

    周新沒有作官時,她靠縫紉養活自己。

    等到顯貴後,她偶爾赴同僚妻子的家宴,穿戴像農家婦女。

    那些官婦都很慚愧,全部改換她們的衣服和佩飾。

    周新死後沒有兒子。

    妻子回到鄉里,很窮。

    廣東巡撫楊信民說︰“周志新是當代第一人,能讓他夫人整天挨餓嗎?”時時周濟她。

    周新的妻子死,在廣東作官的浙江人都會集在一起給她送葬。

    李昌祺,名禎,以字行于世,廬陵人。

    永樂二年進士。

    選庶吉士。

    參與修撰《永樂大典》,冷僻罕見的書和有疑問的事,人們大多找他評斷。

    提拔為禮部郎中,升任廣西左布政使。

    因事獲罪被貶謫服徭役,不久赦免返家。

    洪熙元年,起用為原官職在河南作官。

    與右布政使蕭省身懲治豪強奸猾,除去貪婪殘暴,疏通積滯,復興廢業,救助災荒,撫恤貧民,幾個月後政治教化大為盛行。

    服喪辭官回家,宣宗已經命令侍郎魏源代替他。

    但是當時河南大旱,朝廷大臣認為李昌祺廉潔寬厚,河南人民很懷念他,請求起用李昌祺。

    朝廷命令他在服喪期中奪情任職,趕赴官任,他撫慰救濟很周到。

    正統元年,他上奏進言三件事,都批覆照準。

    正統四年退休。

    在家居住二十多年,隱跡不進入公府,舊茅房僅能遮蔽風雨,生活物品也不夠用。

    景泰二年死。

    蕭省身,泰和人。

    與李昌祺一起考中進士。

    洪熙元年,布政使考核期滿,應當封賜誥命。

    他上奏書說父親年紀八十多歲,願意把封賜讓給父親。

    皇帝嘉賞並允許,以後便成為常規。

    在河南任官十二年,治績品行與李昌祺一樣。

    陳士啟,名雷,以字行于世,泰和人。

    永樂二年考中進士。

    選庶吉士,提拔為禮部郎中。

    尚書呂震陰險忌能,所屬官吏都怕他,應承迎合十分謹慎,只有陳士啟一點也不曲附順從。

    丞樂十二年三月,吏部奏報布政、按岔二司缺很多官員。

    皇帝說︰“布政、按察,是為我管理上方的重臣,方圓幾千里掌管在幾個人手里,應該選拔賢明能干的廷臣,分別任用他們。”于是眾曹郎、給事中出任監司的有二十多人,陳士啟得到山東右參政的官職。

    他盡心于公事,不圖辦事謹慎的虛名。

    督辦徭役賦稅,不嚴厲限定日期。

    青州發生饑荒,他上疏請求發放粟米賑救災民。

    專使到達時,災民多了一倍。

    陳士啟又上疏,並提前發出粟米給災民,對使者說︰“有罪我一個人擔當。”朝廷商議最終同意了他的請求。

    因唐賽兒之亂獲罪入獄。

    幾個月後,釋放恢復原職。

    朱高煦圖謀造反,陳士啟從青州連夜快馬回京城告訴三司,秘密報告給朝廷。

    朱高煦被拘捕後,陳士啟跟隨薛祿、張本收捕余黨,安撫人民。

    事情完畢,命令他清理山東的軍籍。

    宣德六年死于官任。

    應履平,奉化人。

    建文二年考中進士。

    授官德化知縣。

    歷任吏部郎中,出京作常德知府。

    童宗初年,提拔為貴州按察使。

    所到之處除去奸惡害民之人,多次上疏評論時政。

    以前的制度規定,都督府派遣使者幽外,一定要領取朝廷的勘合符,到都司的,不敢擅自到衛。

    到這時軍府漸漸放縱,使者拿著關文到處奔馳,經過諸衛,剝削軍隊。

    宣德七年,應履平直言上奏疏說︰“勘合的設立,是用來防止欺詐作偽的。

    現在右軍府遣發到黔的人,不遵循過去的制度,小人憑仗權勢恣意索求,假冒憑什麼審察。”宣宗認為他的意見很好,都督陳政承認罪遇。

    皇帝命令諸司永遠遵守它,軍府為此而收斂。

    山雲鎮守廣西以防備蠻人,每年調動貴州軍隊一萬人,一年更替一次,返回時有很多人逃走,于是用原來的衛所士兵來補充,不追捕逃跑的人。

    應履平上奏說︰“貴州四周都是苗蠻,軍隊空虛,有緊急情況誰來參與作戰防守?現在衛軍逃跑到廣西,卻用在衛的作補充。

    遇不了幾年,貴州軍隊全部空虛,邊境的事端就會發生。”皇帝于是命令山雲嚴厲責令廣西諸衛,追回逃跑的士兵,等服役期滿,馬上遣返回去,罷除貴州戍卒。

    山雲,是有名的將領,鎮守粵有功,輕視應履平是書生。

    正統元年,應履平彈劾山雲濫用職權,任意作威作福,皇帝命令山雲自己陳述。

    山雲大驚,承認罪過。

    皇帝赦免了他。

    第二年,上書進言四件事。

    一,鎮速六府,由屬于湖廣改為屬于貴州,應當食用川鹽,離蜀的道路遙遠,仍然食用淮鹽方便。

    一,軍衛的米糧從重慶領取,水路不通,改為就地折算成輕齎銀又有很多耗費,請求用鎮逮輸送給湖廣的秋糧就近支取供給。

    三,停止黎平各府每年備辦黃白蠟的事務。

    四,貴州建立時,三司每月俸祿只有一石,現今米糧漸漸充裕,請求增加供給。

    皇上一並听從。

    當時統轄一方的大官因公事巡視轄區,按規定不提供驛車。

    應履平上奏說,租賃車船必定驚擾百姓,請求提供驛車等方便。

    又因為軍隊人員不足,請求命令衛所官兵犯雜死罪以及流放的,都送到鎮將立功,時間滿了就回到軍隊;邊防軍士犯盜竊罪以及土官吏百姓和官兵犯輕罪的,繳納粟米給缺儲所贖罪。

    皇上一並听從。

    正統三年,升為雲南左布政使。

    當時麓川有戰事,多次上奏功績。

    正統八年,退休囤家。

    林碩,字懋弘,閩縣人。

    永樂十年考中進士。

    授官為御史,出京作山東巡按。

    童德初年,作浙江巡按。

    施政嚴謹整肅,就地提拔為按察使。

    千盧湯某勾結宦官裴可烈作奸犯法謀取私利,林碩按法令制裁他。

    宦官誣陷林碩毀壞詔書,被逮捕。

    林碩叩頭說︰“臣以前當御史,官階七品。

    現在提升為按察使,官階三品。

    日夜激勵自己,想報答皇上的恩賜。

    小人因我對他不利,想除去臣,請陛下裁決審察。”皇帝顯出受感動的表情說︰“朕本來就不相信那些議論,召你當面詢問罷了。”馬上釋放林碩,恢復他的官職,發詔書斥責裴可烈。

    林碩在浙時間久,人們很懷念他的惠政。

    正統三年,錯誤引用赦免的條例免除一人死罪,余事耿定彈劾他。

    被逮捕審訊,繳納贖金恢復原職。

    這年冬天提升為廣東布政使,還沒到任就死了。

    此後寧波知府鄭珞彈劾裴可烈不遵守法令,裴可烈最終被罷除官職。

    況鍾,字伯律,靖安人。

    最初以小吏的身份侍奉尚書呂震,呂震驚異于他的才能,推薦作儀制司主事。

    提拔為郎中。

    宣德五年,皇帝因為郡守大多不稱職,恰逢甦州等九府缺少官員,都是地位重要事務繁重的地方,命令部、院大臣舉薦他們下屬中廉潔能干的人補充。

    況鍾因為尚書蹇義、胡淡等人的舉薦,提拔為甦州知府,賜敕書遣送他。

    甦州賦稅徭役繁重,豪強奸猾玩弄文字典解法律,作奸犯法謀取利益,以最難治理出名。

    況鍾乘坐驛車到州府衙門。

    剛開始辦公,群吏圍成一圈請求立即判決訴狀。

    況鍾假裝不知道,左右詢問,按小吏所想或行或止。

    小吏們大為高興,認為太守昏庸容易欺騙。

    遇了三天,召集群吏責問他們說︰“以前某件事應該做,你們阻止我;某件事應該停止,你們強求我施行;你們這些人玩弄文字曲解法律很久了,論罪應判死刑。”馬上用捶刑殺死幾個人,全部斥逐貪虐庸懦的屬僚。

    整個州府大為震驚,都奉公守法。

    況鍾于是免除繁重的賦稅,訂立條規制度,事情有不利于百姓的,立即上奏書陳述。

    清軍御史李立清查軍隊暴虐,同知張徽桌承暗示的旨意,動不動就用酷刑強行攤派平民百姓。

    況鍾上疏免除一百六十人,徭役止于本身而終結的有一千二百四十人。

    屬縣拖欠賦稅四年,共七百六十多萬石。

    況鍾請求按量折算成鈔銀,被部議拒絕,但從此以後多有減免。

    又上疏說︰“最近奉詔命招募人租種官府和百姓的荒田,官田按民田的標準收稅,無人種的除去賦額。

    昆山各縣平民因死罪被流放從軍除名的,共三萬三千四百多戶,遣留的官田二千九百八十多頃,應當減少稅額十四萬九千多石。

    其它官田淹沒入大海的,賦額還存在,應當全部按詔書處理。

    臣所管轄的七個縣,秋糧二百七十七萬九千多石。

    其中民糧只有十五萬三千多石,而官糧竟然達到二百六十二萬五千多石,有一畝征稅達到三石的,輕重不平均到如此地步。

    洪武、永樂年間,命令出馬役給北方各驛站,前後四百多匹,約定滿三年後遣還,現在已經三十多年了。

    馬死了就補充,沒有休止的時候。

    工部征收三梭闊布八百匹,浙江十一府只有一百匹,而甦州竟然達到七百匹,請求敕命有關部門處置。”皇帝全部答復準許。

    在這個時候,屢次有詔令削減甦、松等地繁重的賦稅。

    況鍾與巡撫周忱悉心商議籌劃,上奏書免除七十多萬石。

    凡是周忱所做的善政,況鍾都協力促成。

    所積蓄的濟農倉粟米每年有數十萬石,賑救災荒之外,還用它代替民間為官府辦治的物品和拖欠的租稅。

    他治理政務,細致全面周密。

    曾經設置兩個簿冊記載民間的善惡,以施行勸勉和懲罰。

    又設置通關勘合簿,防止出納弄奸作假。

    設置綱運簿,防止運送的人侵佔偷盜。

    設置館夫簿,防止不合理的需求。

    興利除害,不遣余力。

    鏟除豪強,培植良善,百姓像神人一樣尊奉他。

    在此之前,宮中使者織造采辦和購置花木禽烏的人接踵而來。

    郡佐以下的官員,動不動就遭到鞭打捆綁。

    衛所酌將領士兵,時時欺凌虐待百姓。

    況鍾在職,他們收斂行為不敢放肆。

    經過他的轄地的即使是上級官員和其它省的官吏,心里都懼怕他。

    況鍾雖然出身于)9筆小吏,但是重視學校,禮待文人儒士,出身貧寒家族的讀書人大多受他周濟幫助。

    有個叫鄒亮的,獻詩給況鍾。

    況鍾打算推薦他,有人寫匿名信詆毀鄒亮。

    況鍾說︰“這是想讓我馬上使鄒亮成名罷了。”立即向朝廷奏薦鄒亮。

    皇上召見他並授官吏、刑二部司務。

    升遷為御史。

    當初,況鍾作小吏的時候,昊江平思忠也從小吏起家,任吏部司務,待況鍾有恩德。

    到這時況鍾多次延請相見,所用禮節相當恭敬,並且叫兩個兒子去侍候他,說︰“不是沒有僕人,只不過是想藉此報答您罷了。”平思忠家裹向來貧困,不曾攀綠以前的朋友有所請求。

    人們認為他們兩個都是賢人。

    況鍾曾經服母喪,郡里的百姓到京城請求讓他留任。

    詔命服喪期間起復任用擔任原官職。

    正統六年,任期屆滿應當升遷,所管轄的百姓二萬多人,前去向巡按御史張文昌陳述,請求讓他再任。

    詔命升為正三品俸祿,仍然處理府內的事務。

    第二年十二月死于官任。

    官吏百姓聚在一起大哭,為他建立祠廟。

    況鍾剛正廉潔,孜孜愛民,前後任甦州知府的沒有誰能比得上。

    況鍾之後李從智、朱勝相繼作甦州知府,都遵奉救命管理,但是敕書委任寄托比不上況鍾。

    李從智,宜賓人。

    朱勝,金華人。

    朱勝廉潔沉靜,精明聰敏,下吏不能欺騙他。

    曾經說︰“小吏貪婪,我不多接狀子。

    隸役貪婪,我不施行杖刑。

    獄卒貪婪,我不關押囚犯。”因此,公庭清廉嚴肅,百姓安樂而教化他們。

    過了七年,越級升為江南左布政使。

    當初,與況鍾一同被推薦的人,戶部郎中羅以禮為西安知府,兵部郎中趟豫為松江知府,工部郎中莫愚焉常州知府,戶部員外郎邵曼為武昌知府,刑部員外郎馬儀為杭州知府,陳本深為吉安知府,御史陳鼎為建昌知府,何文淵為溫州知府,都賜詔書乘驛車出行。

    陳本深,字有源,鄞人。

    永樂初年,從鄉試中舉入國子監。

    授官刑部主事。

    善于揭發奸惡。

    束畿內盜賊殺人,逃跑躲藏起來,主管官員把十八個無辜的人關進監獄。

    陳本深用計策抓獲盜賊,十八個人全部無罪釋放。

    提拔為員外郎。

    與況鍾等人一同接受敕書作知府,陳本深焉吉安知府。

    吉安多豪強,喜好訴訟。

    大奸猾彭搏等十九人橫行于鄉里,陳本深派人與他們結交。

    他置辦酒席召他們一齊來喝酒,埋伏壯士于後堂,折殺他們,把他們的尸體都拖出來,整個州府大驚。

    樂安大盜曾子良佔據大盤山,部眾一萬多。

    陳本深設下埋伏把他打得大敗,斬殺曾子良。

    陳本深管理政務重視大的綱要,不屑于苛小瑣細。

    大奸猾已經殲滅,府中無事。

    早晨起來,嗚鼓升堂,小吏們沒有可以報告的,就嗚鼓休堂。

    問或有訴訟的人,叫到坐榻前,剖析曲直之後打發他回去,也不接受狀子。

    有受壓制得不到申訴的,即使是三尺高的兒童,都可以到他那里去申訴。

    長期如此,百姓以爭吵訴訟為羞恥。

    尤其能禮待士人,修飾整治學宮,奏請翻新前代的儒者歐陽修、周必大、楊邦火、胡銓、楊萬里、文天祥的祠廟。

    正統六年,滿九年任期應當升遷,郡里的百姓請求留任,詔命給予正三品俸祿。

    官署前百姓嫁女,陳本深听到鼓樂的聲吝,笑著說︰“我來的時候,她是乳下吃奶的小孩兒。

    現在嫁人了,我還留在這里嗎?”于是請求養老還鄉。

    前後作吉安守官十八年,離去之後,郡裹的人畫像祭祀他。

    羅以禮,桂陽人。

    永樂十三年考中進士。

    由郎中任西安府知府。

    遭逢喪事辭官,服喪期滿補官紹興。

    又因服喪離職。

    替代的人不稱職,所管轄的百姓追念他,向朝廷請求羅以禮任職。

    詔命在守喪期間奪情起復任職處理政務。

    任期滿,進官階後任原官職。

    隨後,改作建昌知府。

    所到之地都有德惠仁愛政績。

    歷任三個郡,一共二十七年,退休。

    莫愚,臨桂人。

    由鄉試中舉,以郎中身份出京作常州知府。

    上奏請求減少宜興每年進貢的茶葉數量,禁止公差官欺凌肆虐主管官員,嚴格核查上官舉薦或彈劾的實際情況。

    都答復許可。

    郡民陳思保十二歲,世代以捕魚焉業。

    飽的父親和兄長行劫犯罪,陳思保在船中,主管官員把他作為從犯論處,判處斬刑。

    莫愚上奏疏說︰“小孩子依靠他的父親和兄長,不能按從犯看作一類。

    假使他全家都住在船上的話,難道要將他全家連定罪嗎?”宣宗命令釋放他,對廷臣說︰“做地方郡守官能說這些話,可以稱得上有仁心了。”正統六年,任期滿,郡民請求他留任,巡撫周忱把這件事上報。

    詔命進二級官階再任。

    與莫愚同時任同知的人,潞城趟泰,字熙和。

    從鄉試中舉進入國子監。

    先後在都察院做官,授官常州同知。

    疏通孟瀆、得勝二條河流,修建魏村閘。

    周忱、況鍾商議減免甦州繁重的糧賦,趟泰也檢查常州官田的租稅,請求一並減少。

    升遷為工部郎中,命令堵塞束昌的黃河決口。

    周忱推薦他作協同都運,更加勤勉于職守。

    沒多久,因病死去。

    睫勖,字祖期,永豐人。

    七歲時,進入佛寺不行拜禮。

    僧人強迫他行禮,他呵叱道︰“他不戴帽子並且光著腳,拜他干什麼!”丞樂十三年考中進士。

    因為雙親年老,請求在附近的地區當官以便奉養,授官南雄府教授。

    學舍後面有祠廟,多次出現奇怪的事情。

    學官及弟子全部禱祝祭祀,彭勖撤毀燒掉了它。

    考績期滿,補官建窒教授。

    副使王增有病,醫生許宗道誣陷諸生游亨用妖術使人迷亂,以他房屋旁的童五郎祠作為證據。

    王增十分氣憤,判游亨家七人重罪,把靠近祠邊的居民四百家關進監獄。

    彭勖直言陳述游氏並不是行巫的人,童五郎不是邪神,是最早捐地築城的人,其事記載在郡志中。

    王增很吃驚,找來附有圖畫、地圖的地理志驗證這件事,非常慚愧後悔,事情得到解決。

    建室朱子舊宅,有祠廟卻沒有祭祀。

    彭勖上疏請求舉行春秋祭禮,免除他子孫的徭役。

    又創辦尊賢堂,祭祀胡安國、蔡沈、真德秀。

    諸生一致向往學問。

    正統元年,因為楊士奇舉薦,征召授官御史。

    當時剛開始設立提學官,命令他監管南畿的學校。

    他詳細地訂立了教規,士風大為振興。

    他上疏說︰“我朝的祠祭,在禮官中有記載。

    修齋起自梁武帝,設醮起自宋徽宗,應該一律廢除。

    禁止設立庵院,停止發放僧尼的度牒。”又說︰“真定、保定、山東逃往鳳陽、穎州的百姓敷以萬計,都是郡守縣令隱瞞災荒大肆賦斂所致,請求重加撫恤。

    郡守縣令考核政績,應該以戶口的增加減少評為最高或最低。”又請求設立南京各衛的武學。

    都答復許可。

    所到的地方都修整先賢的墳墓祠廟。

    丁母憂回家,朝廷用孫鼎來替代他。

    服喪期間起復任用擔任官職,改任吏部考功郎中,出京任山東副使。

    土木之變,多次上疏議論戰爭的事。

    因為正直不容于時俗,退休回家。

    孫鼎,字宜鉉,廬陵人。

    永樂年間舉人。

    歷任松江教授。

    正統八年,楊溥舉薦他作御史,督察南畿的學政。

    他設置本源錄,記錄諸生的善行。

    巡視轄區時不讓別人知曉,獨自坐轎突然到達。

    諳生拜謁,就關上大門考試他們,當天定出甲乙名次。

    諸生考試完回家,榜已經張貼在各條大路上,請托的人無法施展。

    通州發生旱災和饑荒,他奏請免除糧賦三干四百多石。

    英宗被俘北去,孫鼎考試完了之後,對諸生說︰“按過去的常例應當頭上插花而宴,現在是臣子枕戈待旦的時候,不敢陷諸君于不義。”安排茶水,步行送到門口。

    隨即到官闕上書,請求按自己所能效死命。

    皇上不回復。

    不久,因為雙親年老而退休。

    知府張瓊上疏說︰“孫鼎的孝道趕得上曾、閔,學問繼承朱熹、程頤,應該起用擔任與皇上共同討論國家大事的職務。”皇帝不允許。

    天順元年,死于家中。

    夏時,字以正,錢塘人。

    永樂十六隼考中進士。

    授官戶科給事中。

    洪熙元年,討論發行紙幣。

    夏時極力說明這樣會擾亂市場,對國家沒有好處,奏疏扣留在宮中。

    發行紙幣果然大為失敗,百姓大多違犯禁令,朝廷商議終于停止使用。

    皇帝想到了夏時的話,命令他侍奉太子祭祀孝陵,所過之處有災荒傷害百姓,就報告太子,發放粟米救濟災民。

    留下署南京戶科。

    童德初年,一天之內三次上封書言事。

    符合皇上的心意,命令他代理尚寶司,兼管吏、禮、兵、刑四科,先後處理七項政務,沒有遺留的事。

    命令他核查後湖為征派賦稅而編的戶口名簿,陳述十四件便當合適的事。

    邳、徐、濟寧、臨清、武清發生旱災,因為夏時的請求,派遣官員去賑濟。

    不久提拔為江西食事。

    正統三年,上奏書說︰“現在的守令大多用嚴酷的刑法對待無辜人民,損害與老百姓的和睦,違犯法紀。

    請求命令御史、按察司官員全面審閱罪囚,釋放冤屈和滯留在獄中的人,逮捕審判違法的官吏。”皇上听從了他。

    提升為參議。

    正統七年,上奏書論及體恤百姓的六件事,大多經朝廷商議後施行。

    正統十二年,因為大臣舉薦,越級提拔為廣西左布政使。

    前後所呈又有十多封奏疏,雖然沒有全部采用,天下人都贊賞他敢于直言。

    年紀役到七十,退休回家,死。

    他做食事時,進獻知州柯暹所寫的《教民條約》以及《均徭冊式》,刊行為法令,百姓都認為方便。

    夏時為人廉潔好行正義。

    親人死後,墓旁廬*舍有奇異的征象。

    死後家鄉的人祭祀他,把他的祠廟稱為“孝廉”。

    黃潤玉,字孟清,鄞人。

    五歲的時候,侍候生病的母親,晚上不上床睡覺。

    十歲的時候,在路上看見丟失的金子不撿起來據焉己有。

    永樂初年,遷徙南方富裕的百姓充實北京,黃潤玉請求代替父親遷徙,官員認為他太小。

    他回答說︰“父親去,天天衰老,兒子去,天天長大。”官員驚異于他的話,答應了他。

    丞樂十八年,參加順天鄉試中舉。

    授官建昌府學訓導。

    父親的喪期滿後,改任南昌。

    宣德年間,因人舉薦提拔為交趾道御史。

    出京巡按湖廣,黜免兩司以下不稱職的達一百二十人。

    iE統初年,詔命推選舉薦提學官。

    因為楊士奇的舉薦,提拔焉廣西愈事,提督學政。

    當時盜寇起,戰事興,有一個都指揮胡作非為搶掠子女一萬多人,黃潤玉彈劾他並送還那些子女。

    副使李立判百姓死罪達數百人,黃潤玉也為他們辯解。

    南丹衛處于群山之中,戍守的士兵蒙受瘴氣大多病死,黃潤玉上奏遷至平曠的地方。

    服母喪回家,服喪期滿,起用在湖廣作官。

    彈劾罷免巡撫奎宣的親戚故交二人。

    李寅憤怒,上奏書說黃潤玉不熟悉刑法,黃潤玉因此獲罪被謫貶焉含山知縣。

    因年老回家。

    回家生活了二十年,八十九歲時死去。

    學者稱他為南山先生。

    楊瓚,蠡縣人。

    永樂末年進士。

    任趟城縣令,考核政績為山西第一,越級提拔為鳳陽知府。

    正統十年,普遍考察天下所有的官吏,開始命令舉薦政績和品行卓越不凡的人,楊瓚和王懋、葉錫、趙亮等人在被舉薦之列。

    鳳陽是皇帝的家鄉,有功之臣和諸將領的子孫大多觸犯法令。

    楊瓚請求建立家庭戶口核查出入的人員,從此開始遵守法令。

    楊瓚上書說民間子弟可造就的人很鄉,請求增加擴大生員數量,不要限定敷額。

    禮部采納了楊瓚的意見,考核錄取,作為增廣生員附學。

    天下學校開始有附學生,是從楊瓚的建議開始。

    提拔為浙江右布政使。

    和鎮守侍郎孫原貞一起平定陶得二叛亂。

    景泰二年,楊瓚因為湖州各府官田賦稅太重,請求與賦稅輕的民田等同,並嚴禁將自己的田地偽報在他人名下以逃稅的欺詐行為。

    詔命他與孫原貞一起督察遺件事,田地的賦稅稱公平。

    很久以後,死于官任。

    王懋,修武人。

    永樂末年進士,作海豐知縣。

    後來越級提拔為西安知府,也有好的治政名聲。

    葉錫,永嘉人。

    宣德五年考中進士。

    作昊縣知縣,被舉為卓異而升官。

    奸民向朝廷誣告他,將要被逮捕關押,昊縣的百姓成群到京城向皇帝贊頌葉錫,于是詔令他像過去那樣管理政事,誣陷的人被判罪。

    不久提拔為寧國知府。

    當時趙亮作慶雲典史,也在舉薦之中,一同被賜宴賞賜。

    當時的人們認為榮耀。

    任期屈滿,提拔為奉縣知縣。

    劉實,字嘉秀,安福人。

    宣德五年考中進士。

    過了三年,選庶吉士。

    正統初年,授官金華府通判。

    連年干旱災荒,劉實請求蠲免租稅,並且贖回饑民的子女。

    義門鄞區家族很龐大,不能夠自己供給,又要買馬出丁役,供給山西傳遞文書的驛站,十分窘困,也因為劉實的請求得到免除賦稅。

    因母喪回家,在墓旁廬舍守孝三年,起用為順天府治中。

    量泰年間,侍臣舉薦他的文學才華。

    征召他修纂《宋元通鑒綱目》。

    劉宣為人光明正大,認為不能做的,即使是達官貴人也無絲毫退讓。

    但很自負。

    看見同僚所纂寫的木恰當,就大笑,聲音響徹官舍庭堂,別人也因此忌恨他。

    天順初年,返還原任。

    天順四年,提拔任南雄知府。

    南雄商業稅數萬,以前都進入守官的口袋,劉實沒有私佔。

    宦官到達南雄,有人說他的壞話,府內僚屬參拜,留下劉寅羞辱他,百姓爭先上前簇擁他出來。

    宦官很是羞愧,打算召回向他認錯道歉,型童不前往。

    宦官離開,到達韶州,听韶州人說南雄太守要向朝廷訴訟,十分害怕,用快馬傳遞奏章,誣陷劉寅毀壞敕書,以大不敬罪逮捕關進欽犯監獄。

    劉寅從獄中上書說︰“臣作官三十年,不曾帶妻子和兒女跟隨自己,吃糙米粗糧穿破舊衣服,為國家愛撫豢養小民,不忍心讓他們困苦,因此觸怒朝廷的使者。”皇帝看了他的奏章,心意稍微緩解,打算釋放他,但劉實卻病死在獄中。

    劉實堅持節操,至死不渝,自珍自重。

    政務紛繁雜亂,不曾停止讀書,士大夫推重他的學識和品行。

    他死後,南雄人悲哀地修祠廟祭祀他。

    孫子劉丙,另外有傳。

    陳選,字士賢,臨海人。

    父親陳員韜,宣德五年考中進士。

    作御史,出京巡按四川,罷黜貪官嘉獎廉吏,昭雪死囚四十多人。

    正統末年,大軍征討鄧茂七,陳員韜前往安撫那里的百姓,釋放被誣陷為盜賊的一千多家。

    都指揮蔣貴向部屬索要賄賂,都督範雄生病不能管理軍隊,陳員韜都彈劾罷免了他們。

    歷任廣東右參政,福建右布政使。

    盧塞正值黃蕭養作亂之後,而福建也是寇盜剛剛平息,陳員韜所到之處,安撫慰勞百姓,教化養息,得到了士民的擁護。

    陳選從小正直誠謹少言笑,以聖賢焉標準自我勉勵。

    天順四年,參加會試考取第一名,成為進士。

    授官御史,巡按江西,全部罷黜貪婪殘暴的官吏。

    當時的人說︰“前有韓雍,後有陳選。”廣東的寇盜流竄進入贛州,奏報朝廷,不等待答覆,派遣軍隊平定寇盜。

    憲宗即位,曾經彈劾尚書馬昂、侍郎昊復、鴻臚卿齊政,救助修撰羅倫,學士倪謙、堡蕩。

    他的話雖不被全部采納,但人們一時震懾于他的聲威名望。

    不久,督察南畿的學校,在學宮頒布冠、婚、祭、射的禮儀,命令諸生按時練習。

    作《小學集注》來教導諸生。

    考察部屬時常常在學宮就宿,晚上巡 兩邊的廊屋,檢查諸生的誦讀情況。

    廢除在試卷上糊住名字的陋習,說︰“自己不相信自己,用什麼來使別人相信你?”成化六年,升任河南副使。

    不久改督學政,像在南畿一樣訂立教規。

    汪直出朝巡 ,都御史以下的官員全部跪拜參見,惟獨陳選行長揖禮。

    汪直問他任什麼官職,陳選說︰“提學副使。”汪直說︰“比都御史大嗎?”陳選說︰“提學哪里能與都御史相比,只是忝為人師,不敢自己使自己遭受恥辱。”陳選語氣莊嚴,並且諸生也成群聚集在官署外面。

    汪直被他的聲勢懾服,說些好听的話打發走飽。

    很久以後,升任按察使。

    判決遣發犯輕罪而被關押的幾百人,判重刑的囚犯多被平反,監獄為此而空。

    管理政務崇尚筒捷易行,惟獨對貪官污吏沒有絲毫寬容。

    但是接受賄賂一百金以上的,連帶處罰六七瓖就不再罰。

    有人間他,回答說︰“奸猾的人愛財也愛命,如果全部帶著所得的賄賂收買要人,法律就會撓敗了。”先後任廣東左、右布政使。

    肇慶漲洪水,不等待答復,就發放粟米賑濟災民。

    成化二十一年,詔命減省上貢進獻,但是管理市舶的宦官韋眷上奏請求按與六十個人的稅收相同的錢添辦土特產。

    陳選手拿詔書和他爭論,皇帝命令給與一半,韋眷從此憎恨陳選。

    番人馬力麻謊稱甦門答剌的使臣要入朝進貢,私下交易買賣。

    韋眷得利于他厚重的賄賂,打算答允,陳選馬上把他驅逐出去。

    撒馬兒罕的使者從甘肅進貢獅子,打算取道廣東從海上回去,說想到滿喇加去購買東西迄貢。

    陳選上疏說不能答應他們,恐怕被外番笑話,輕視中國。

    皇帝采納他的意見,但韋眷更加仇恨陳選。

    在此之前,番禺知縣高瑤沒收韋眷私自與番國通商的資產數萬,陳選傳送公文褒獎他,並且上報給朝廷。

    到此時韋眷誣奏陳選、高瑤結成私黨貪財受賄。

    詔命派遣刑部員外郎李行會同巡按御史徐同愛審訊他們。

    陳選有一個被他罷黜的官吏叫張裝,韋眷猜測他仇恨陳選,引導他誣證陳選。

    張裝堅決不答應,捉拿張裝拷打也沒有改變供辭。

    李行、徐同愛畏懼韋眷,竟然按韋眷上奏給陳選定罪,陳選和高瑤都被朝廷召去審問。

    敷萬士民號哭流淚攔阻挽留,使者驅散趕走他們得以出行。

    到達南昌,陳選疾病發作。

    李行阻止他看病服藥,最終死去。

    時年五十八歲。

    編修張元禎為陳選辦理喪事,裝殮他。

    張裝听說陳選死了,悲哀地悼念他,于是上書說︰臣听說眾口可以熔化金屬,毀謗的話足夠銷蝕骨頭。

    私下看見死去的罪人陳選,孤零零地持守忠義,孑然處于奸邪之中,獨自站立在眾人憎恨的地方。

    太監韋眷私通番國的罪行敗露,知縣高瑤按法律處理他。

    陳選用移文嘉獎鼓勵,來抑制貪污怯懦,本來是賢能監司忠于職守。

    都御史宋曼以及徐同愛畏怯權勢豢養奸人,致使韋眷任意施行心中的想法,污蠛詆毀品德高潔的士大夫。

    劫官李行頤指氣使,編造罪名加害于人,竟然沒有證據。

    臣原本是個小吏,失誤觸犯法紀,被陳選罷黜,實在是臣咎由自取。

    韋眷猜測臣憎恨陳選,豐厚地贈送錢財引誘臣,臣雖然是小吏,不敢違背本心。

    韋眷知道臣不能引誘,嗾使李行等人抓捕臣施加刑訊,拷打審問整整一個月。

    臣忍著死一般的痛苦呼天求訴,始終沒有改變所說的話。

    李行等人竟然依據韋眷的話,粉飾他的言辭,彈劾陳選察看災情不符合實際,擅自打開糧倉,枉法庇護下屬官員,想達到使他們報恩致謝的目的。

    倘若像他們所說的定罪,是誹謗共姜成夏姬,詬罵伯夷為莊躡。

    往年嶺外地震漲洪水,河水沖走了百姓的房屋,所屬各郡交相用文件報告災情,老人和病弱者伸頸等待救助,然而撫、按、藩臬像沒有知聞一樣。

    陳選一個人心懷憂愁,吃飯不能下咽。

    他說輾轉勘察,災民生命接近死亡,所以根據實際情況議定賑救,心志在救濟災民,並非有其它意圖。

    陳選原本剛強正直,不能忍受枉曲羞辱,抑郁不平地過了十天,遭遇疾病而死。

    李行慶幸他死亡,阻止他接受醫療。

    陳選絕命的那一天,李行悄悄地跑去報告韋眷,個人奸佞惡毒,竟然達到這種地步!臣是斥退罷黜的有罪之人,手里拿著耒在田野勞動,沒有任何圖謀,實在是痛心于忠良之臣心含冤屈,而成為聖明朝代的負累。

    沒有答復。

    陳員韜父子都堅持節操,十分廉潔。

    但是陳員韜的氣量能容忍他物,陳選追求克制自我,因而自己取號為克庵,對待人也略微嚴峻。

    人們說陳員韜的品德性養,如同四季全都具備,陳選只得到他秋季的品性。

    陳選曾經割取田地一百四十畝贍養他的族人,他死去之後,族人因為陳選的兒子陳戴貧困就還給他,陳戴不同意就沒送還。

    弘治初年,主事林沂上疏請求昭雪陳選的冤屈,詔命恢復官職以禮安葬。

    正德年問,追贈光祿卿,謐號忠愍。

    夏寅,字正夫,松江華亭人。

    正統十三年考中進士。

    授官南京吏部主事。

    致力于學業,寫的文章以宏深奇奧著稱。

    提升為郎中。

    成化元年,任職期滿入都城,上書說︰“徐州遭受旱災澇災,民不聊生,饑餓威脅到自身的生死,必定當盜賊,請求專門派遣大臣鎮守安撫,減免租稅,襞放公糧。

    沿途上貢的船只,丁夫不足用,派差役派到老人和小孩。

    但是船上所運載的官家物品僅有一箱,其余全是私人貨物,請求嚴厲禁止杜絕這類事情。

    淮、徐、濟寧的士兵,到京城操練,但是那些地方實在是南北的要沖,應當分別設置文武官員鎮守,練兵屯田,經常使兩京之間的聲勢相互聯絡,匆促之時能夠控制變亂。”奏章下發有關部門施行,惟獨不采用增設文武官員這一條。

    提升為江西副使,提督學校。

    他的施教務必先樹立德行。

    升為浙江右參政。

    處州百姓苦于暴虐的統治,逃避到山谷中。

    夏寅用檄文招撫他們,眾人都離散。

    以後,升任山東右布政使。

    弘治初年,退休回家。

    夏寅清廉正直沒有朋黨援引。

    曾經告訴別人說︰“君子有三件值得惋惜的事。

    一輩子不學習,是第一件可惜的事。

    一天閑散地過去,是第二件可惜的事。

    名譽一旦敗壞,是第三件可惜的事。”當時人傳為名言。

    陳壯,字直夫,他的祖先是浙江山陰人。

    祖父因事獲罪謫戍交眥,後來調到京衛,于是安家于山陰。

    陳壯考中天順八年進士,授官南京御史。

    編修章懋等人建言獲罪,陳壯上疏救援。

    皇帝派遣宦官采購花草樹木,又上疏進諫。

    尚書陳翌請求用馬豆代替百官的俸祿,陳壯說喂馬的束西,不能夠奉養士大夫。

    此事于是終止。

    陳壯家向來貧寒,正常的俸祿之外一無所取。

    父母死後,在墳墓旁築廬舍守護,全部遵循古代的禮制守孝。

    歷任江西愈事,退休回家。

    在家居住十多年,弘治年問,因為尚書張悅舉薦,起用在福建作官。

    過了二年,又請求退休。

    當時倪岳管理吏部,向來認為他是賢才,提拔為河南副使。

    年成收入不好就賑濟饑民,百姓懷念他的恩惠。

    衾都御史林俊托病辭職,舉薦陳壯代替自己。

    還沒等到升遷,陳壯又請求退休。

    巡撫孫需上奏挽留他。

    又遇了二年,最終退休離任。

    張禺,字仲明,慈溪人,都御史張楷的孫子。

    考中成化八年進士,授官鉛山知縣。

    他性格剛強明慧,長于處理訴訟。

    有一個嫁女兒的,到女婿家卻不見女兒,互相以此爭訟于官府,不能判決。

    張禺走到縣的邊界,看見大樹妨礙莊稼生長,打算砍伐它。

    百姓說這棵樹有神仙在樹巔築巢。

    張禺不听信,率領眾人前往砍伐。

    有三個戴著帽子的人跪拜在路邊。

    張禺呵叱他們,一下子就不見了。

    等到砍樹的時候,有血從樹中流出來。

    張禺生氣地親手持斧頭砍它,終于砍倒那棵樹。

    巢中墮落二個女人,說是被狂風吹到樓上。

    其中一人就是先前出嫁的女子。

    有個巫師能隱形,奸污別人的婦女。

    張禺捉拿巫師用木棒痛打他,他不覺得痛苦。

    後來,巫師竟然不見了。

    張禺騎快馬把他捆綁回來,在巫師的背上蓋官印並鞭打他,他立時死去。

    于是全部毀壞各處的淫祠。

    有個寡婦只有一個兒子,被老虎吃了,向張禺告狀。

    張焉和寡婦約定五天的期限,于是齋戒祭祀城隍神。

    到約定的那天,二只老虎伏在庭堂下,張禺呵叱道︰“誰傷害我的百姓,按法律應當判死罪。

    無罪的離開。”一只老虎起身,收斂著尾巴走了。

    一只老虎伏地不動,張禺用弓箭射死它,把它交給守節的寡婦,全縣都稱他為神。

    鉛山風俗,婦人丈夫死了就要再嫁;還有丈夫生病沒有死,便先接受聘約供奉湯藥。

    張禺想改變這種風俗,命令寡婦都準備訴狀接受判決。

    他在二塊木頭上寫字。

    寫“羞”,再嫁的人跪在下面。

    寫“節”,不嫁的人跪在下面。

    平民傅四的妻子祝氏發誓到死都守節,公婆哄騙她,叫她跪在寫“羞”的木頭下面,張禺按木頭判決她政嫁,祝氏跳入後園水塘中死去。

    縣中遇到大旱災,張曷夢見婦人哭著行拜禮,醒來後記起她居住的地方和姓氏,前去查看她的情況。

    等到挖開泥土,她的面貌像活著的人一樣。

    張禺哭著悲痛地說︰“殺死婦人的,是我。”寫文章祭祀她,改葬其它地方,天上于是落下大雨。

    各個奇異的政事大多與此類同。

    提升為南京御史。

    弘治元年七月,和同僚上書進言︰“近來台諫大臣紛紛呈上奏章討論國事,但是制止皇帝出行和糾正禮儀的大臣不能逃脫錦衣衛用木棒拷打的污辱,造就使進言之路漸漸堵塞了。

    御前講席已經設立,但是封書奏章接連而進,最終又不能改變寒暑之時停止免講之說,造就使聖上的學業漸漸懈怠了。

    宮內寵幸之臣雖然排斥了梁芳這一類人,但是賜祭仍然施及左右親信,這又是漸漸開始了寵溺幸臣的風氣。

    對外戚雖然加罪于萬喜,但是莊園田地又賞賜給皇親,這是漸漸驕縱姻親。

    邪門旁道雖然排斥,但是符書還張貼在宮廷禁地,番僧旋即在都城恢復,這是使異端漸漸復興。

    不由吏部選拔直接由內宮任官的舊例雖然革除,但是又授給張質千戶之職,通政中不罷去張苗,這是使宮內直接任命傳奉官的作法漸漸重新開始。

    織造之役雖然停止,仍舊有蟒衣牛斗這類東西的紡織,這就是淫巧的風氣漸漸興起了吧?寶石這類貢奉已經廢除了,又听說經常有對皇親國戚的賞賜,這是奇珍玩好的風氣漸漸推崇了吧?《詩經》說‘不是沒有好的開始,只是很少能有好的結果’,希望陛下以此為戒。”皇帝嘉賞並采納了這些建議。

    在此之前,張禺因為雷電震擊孝陵的柏樹,和同僚彈劾大學士劉吉等十多人,給事中周弦也和同僚彈劾劉吉,劉吉懷恨在心。

    逭年冬天,張禺、周弦奉命閱軍,軍隊大多缺少軍員,兩人準備上奏彈劾守備宦官蔣琮,蔣琮搶先彈劾雨人。

    奏章下發內閣,劉吉報復過去的怨恨,打算貶黜他們到外地作官。

    尚書王恕直言上奏章說︰“不治缺失軍員的罪遇,卻治執法大臣的罪,用什麼來讓天下人信服!”王恕兩次上疏諫諍,諫官也陳述理由援救。

    于是調張禺作南京通政司經歷,周弦作南京代理光祿奇臣。

    很久以後,張禺因人舉薦升任四川愈事。

    有富豪殺人,屢次用賄賂免于罪罰。

    御史傳檄文命令張曷審理,最終得到真實情況。

    不久升任副使。

    守備宦官某人打算推薦術士周慧給朝廷,張禺擒拿周慧,審判發配到最邊遠的地方。

    一年多之後,稱病回家。

    家中四壁空曠無物,他手拿經史自得其樂。

    都御史王因賑濟災荒來到他家,贈送張禺一百金。

    他堅決推拒不能謝絕,便給屬下饑民粟米以答謝他的好意。

    知縣丁洪,是張爵作鉛山縣令時所選拔的士子,早晚侍候他起床和睡眠,為他準備蔬菜食品。

    張禺說︰“我固然不能自給,但怎磨能以此煩勞你?”終于不接受。

    炊煙多次因無食物而斷絕,他恬靜淡然對待。

    到死的時候,殯殮的東西都沒有,丁洪為他操辦了喪事。

    宋端儀,字孔時,莆田人。

    成化十七年考中進士。

    授官禮部主事。

    雲南缺少提學官,部議委任宋端儀,小吏提前泄露了這個消息。

    宋端儀說︰“啟事還沒有公布,已經喧嚷于眾人之口,別人大概認為我求討吧!”極力推辭。

    不久,升任主客員外郎,進貢的使者拿著禮物束見他,全都推卻不收。

    當初在國學,被祭酒丘浚所賞識。

    到丘浚把握權柄時,一次也沒有拜訪過他的家門。

    廣東缺提學,吏部把宋端儀的名字呈報上去,丘浚竟然阻止這件事。

    丘浚死後,以按察食事的官職督察廣東的學校。

    死于官任。

    宋端儀感慨于建文朝的忠臣埋沒無聞,于是搜集輯錄他們遺留下來的事跡,寫成《革除錄》。

    建文年間的忠臣有記錄,從宋端儀開始。

    贊曰︰明代初期重視監司守牧的官職。

    尚書有出京作布政使的,侍郎有出京作參政的,監司入京作朝中大臣的,比比皆是。

    地方長官稱職,增加官級有達到二品的。

    天順之後,巡撫寄于專任,而使監司守牧不能夠自己施展才能,重視京官輕視地方官的局勢形成了。

    在外執政的地方官,對于百姓最親近。

    李昌祺、陳本深這些人,貞靜愛撫百姓,況鍾、張爵以才能忠于職守。

    這正是所說的繼承發揚道德教化,替天子分擔憂愁,不是嗎?周新、陳選,冤屈而死值得哀憫。

    讀張裝的上書,又因此看見公正使人信服到了極點,並且正直之道始終不會泯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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