髒躁一癥,首見于《金匱要略》,皆由憂思日久,子髒枯燥,心火炎上,神明不寧而成。與癲狂之氣郁痰凝,心肝火熾者迥異,因而治療之法,亦當有別于癲狂。仲景之甘麥大棗湯,實為治療髒躁千古不易之良方,據患者所現之脈癥,增益藥味,投劑得當,如響斯應。爰錄二︰例于下︰
例一某局女會計宋某,年三十許,于1970年初,忽病哭笑無常,每日必發多次。發作之時,時而悲泣,傷感不已;時而喜笑怒罵,親疏不避;時而欠伸頻作,有若神靈所附。約一小時後,或作喜笑,或不笑,繼則譴然自釋,重歸平靜。清醒後與常人無少異,亦能治理賬務。曾屢往某精神病院就診,診斷為“精神分裂癥”,已治數月不應..余往診時,病正發作,所見一如上述。病止後診其脈弦而絀,舌質干紅,苔薄白。此癥顯然是《金匱》之髒躁,仲景曰︰“婦人髒躁,喜悲傷欲哭,象如神靈所作,數欠伸。”正與此例病情相符..即以甘麥大棗湯加入養血柔肝、寧心安神之品︰淮小麥30g、甘草4.5g、大棗7枚當歸9g、炒白芍9g、柏子仁9g、太子參9g、炒竹茹4.5g、炒棗仁9g、茯神9g、合歡皮15g、服五帖,病由日發數次,減為五日內僅發兩次,服至十帖,諸癥悉蠲。數年後,邂逅其全家于中山公園,雲愈後一切安然。
例二某局嚴科長之妻,年近半百,素患冠心病,失眠經久,睡去則惡夢頻仍。1975年初春,與澡堂服務員發生口角,有理而受屈,遂精神失常。語多而無倫次,見人輒講述其事,終日喋喋不休,夜眠則驚惕常作,此外別無他癥。已服精神專科鎮靜藥,半月不應,邀余治之。余診其脈細軟帶滑,視其舌質淡,苔則薄白。余推究病情︰據其年齡已在更年之期,經汛瀕臨斷絕,陰陽本易錯亂,加之脈細舌淡,氣血虧乏。口角斗氣,致使肝失條暢、心神受激而病發矣。論其見癥,雖與上例迥然不同。而其病機實相類似。所不同者,前例兼見陰傷血燥,此則伴有心肝陽亢。爰疏一方︰淮小麥30g、炙甘草9g、大棗30g、石菖蒲6g、炙遠志6g、珍珠母30g、龍齒12g、丹參9g、竹茹4.5g
上方服二十余帖即釋然病解,至今已二十余年,乍見之下。儼然一龍踵老婦矣。雖仍體弱多病,而此癥終未復發。
上述兩例病案中,第一例之癥狀與《金匱要略》所述較相類似,對余之診斷與用藥必無異議,而第二例則不然,其見癥僅見多語及夜寐不安,而仲景原文中並無此癥狀,如何可作髒躁論治?關于髒躁之癥狀,余公俠醫師在“從臨床體會談談甘麥大棗湯的應用標準”一文中,作如下五點歸納︰(刊于《江甦中醫》1958年第8期)
1.患者言行失常,或無故悲傷,或喜怒不節者。
2.心煩不得眠,或恍惚多夢,或坐臥不安,或身如蟻走樣者。
3.汗多,口干,不思飲食,大便秘結,常數日不更衣者。
4.怕一切聲光,怕與人交言,喜獨居暗室者。
5.腹診右腹肌攣急,或右脅下臍傍拘急,有結塊者。
以上癥狀,不必悉具。本方加當歸、白芍、茯神、棗仁、龍齒、牡蠣、柏子仁等,則效果更佳。
蓋髒躁之病因,無非五髒陰液之不足,“喜悲傷欲哭”乃肺金津虛而然。“數欠伸”是肝腎之虛而見周身疲憊。心肝血虛則神亂“如有神靈所作”。今患者因兼肝陽微亢、心氣激越而致多語,夢擾,正在本證範圍之內,尚未越出雷池也。故以甘麥大棗湯加味治之竟收藥到病除之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