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二   杜周杜許孟來尹李譙傳 譙周傳

類別︰史部 作者︰陳壽(晉) 書名︰三國志

    譙周字允南,巴西西充國人也。父(山並),字榮始,治《尚書》,兼通諸經及圖緯。州郡闢請,皆不應,州就假師友從事。周幼孤,與母兄同居。既長,耽古篤學,家貧未嘗問產業,誦讀典籍,欣然獨笑,以忘寢食。研精《六經》,尤善書札,頗曉天文,而不以留意;諸子文章非心所存,不悉遍視也。身長八尺,體貌素樸,性推誠不飾。無造次辯論之才,然潛識內敏。

    建興中,丞相亮領益州牧,命周為勸學從事。亮卒于敵庭,周在家聞問,即便奔赴,尋有詔書禁斷,惟周以速行得達。大將軍蔣琬領刺史,徙為典學從事,總州之學者。後主立太子,以周為僕,轉家令。時後主頗出游觀,增廣聲樂。周上疏諫曰︰"昔王莽之敗,豪杰並起,跨州據郡,欲弄神器,于是賢才智士思望所歸,未必以其勢之廣狹,惟其德之薄厚也。是故于時更始、公孫述及諸有大眾者多己廣大,然莫不快情恣欲,怠于為善,游獵飲食,不恤民物。

    世祖初入河北,馮異等勸之曰︰"當行人所不能為。"遂務理冤獄,節儉飲食,動尊法度,故北州歌嘆,聲布四遠。于是鄧禹自南陽追之,吳漢、寇恂未識世祖,遙聞德行,遂以權計舉漁陽、上谷突騎迎于廣阿。其望風慕德者邳肜、耿純、劉植之徒,至于輿病齎棺,負而至者,不可勝數,故能以弱為強,屠王郎,吞銅馬,折赤眉而成帝業也。及在洛陽,嘗欲小出,車駕已御,銚期諫曰︰'天下未寧,臣誠不願陛下細行數出。'即時還車。及征隗囂,穎川盜起,世祖還洛陽,但遣寇恂往,恂曰︰'穎川以陛下遠征,故奸猾起叛,未知陛下還,恐不時降;陛下自臨,穎川賊必即降。'遂至穎川,竟如恂言。故非急務,欲小出不敢,至于急務,欲自安不為,故帝者之欲善也如此!故《傳》曰'百姓不徒附",誠以德先之也。今漢遭厄運,天下三分,雄哲之士思望之時也。陛下天姿至孝,喪逾三年,言及隕涕,雖曾、閔不過也。敬賢任才,使之盡力,有逾成、康。故國內和一,大小戮力,臣所不能陳。然臣不勝大願,願復廣人所不能者。夫挽大重者,其用力苦不眾,拔大艱者,其善術苦不廣,且承事宗廟者,非徒求福,所以率民尊上也。至于四時之祀,或有不臨,池苑之觀;或有仍出,臣之愚滯,私不自安。夫憂責在身者,不暇盡樂,先帝之志,堂構未成,誠非盡樂之時。願省減樂官、後宮所增造,但奉備先帝所施,下為子孫節儉之教。"徙為中散大夫,猶侍太子。

    于時軍旅數出,百姓凋瘁,周與尚書令陳祗論其利害,退而書之,謂之《仇國論》,其辭曰︰"因余之國小,而肇建之國大,並爭于世而為仇敵。因余之國有高賢卿者,問于伏愚子曰︰'今國事未定,上下勞心,往古之事,能以弱勝強者,其術何如?'伏愚子曰︰'吾聞之,處大無患者恆多慢,處小有憂者恆思善;多慢則生亂,恩善則生治,理之常也。故周文養民,以少取多;勾踐恤眾,以弱斃強,此其術也。'賢卿曰︰'囊者項強漢弱,相與戰爭,無日寧息,然項羽與漢約分鴻溝為界,各欲歸息民;張良以為民志既定,則難動也,尋帥追羽,終斃項氏,豈必由文王之事乎?'肇建之國方有疾,我因其隙,陷其邊陲,覬增其疾而斃之也。"伏愚子曰︰'當殷、周之際,王候世尊,君臣久固,民習所專;深根者難拔,據固者難遷。當此之時,雖漢祖安能杖劍鞭馬而取天下乎?當秦罷候置守之後,民疲秦役,天下土崩;或歲改主,或月易公,鳥驚獸駭,莫知所從,于是豪強並爭,虎裂狼分,疾搏者獲多,遲後者見吞。今我與肇建皆傳國易世矣,既非秦末鼎沸之時,實有六國並據之勢,故可為文王,難為漢祖。夫民疲勞,則騷擾之兆生,上慢下暴則瓦解之形起。諺曰︰"射幸數跌,不如審發。"是故智者不為小利移目,不為意似改步,時可而後動,數合而後舉,故湯、武之師不再戰而克,誠重民勞而度時審也。如遂極武黜征,土崩勢生,不幸遇難,雖有智者將不能謀之矣;若乃奇變縱橫,出入無間,沖波截轍,超谷越山,不由舟揖而濟盟津者,我愚子也,實所不及。後遷光祿大夫,位亞九列。周雖不與政事,以儒行見禮。時訪大議,輒據經以對,而後生好事者亦咨問所疑焉。

    景耀六年冬,魏大將軍鄧艾克江由,長驅而前。而蜀本謂敵不便至,不作城守調度。及聞艾已人陰平,百姓擾擾,皆進山野,不可禁制。後主使臣群會議,計無所出。或以為蜀之與吳,本為和國,宜可奔吳;或以為南中七郡,阻險斗絕,易以自守,宜可奔南。惟周以為︰"自古以來,無寄他國為天子者也,今若入吳,固當臣服。且政理不殊,則大能吞小,此數之自然也。由此言之,則魏能並吳,吳不能並魏明矣。等為小稱臣,孰與為大?再辱之恥,何與一辱?且若欲奔南,則當早為之計,然後可果;今大敵以近,禍敗將及,群小之心,無一可保,恐發足之日,其變不測,何至南之有乎!"群臣或難周曰︰"今艾以不遠,恐不受降,如之何?"周曰︰"方今東吳未賓,事勢不得不受之,受之後,不得不禮。若陛下降魏,魏不裂土以封陛下者,周請身詣京都,以古義爭之。"眾人無以易周之理。

    後主猶疑于入南,周上疏曰︰"或說陛下以北兵深入,有欲適南之計,臣愚以為不安。何者?南方遠夷之地,平常無所供為,猶數反叛,自丞相亮南征,兵勢逼之,窮乃幸從,是後供出官賦,取以給兵,以為愁怨,此患國之人也。今以窮迫,欲往依恃,恐必復反叛,一也;北兵之來,非但取蜀而已,若奔南方,必因人勢衰,及時赴追,二也;若至南方,外當拒敵,內供服御,費用張廣,他無所取,耗損諸夷必甚,甚必速叛,三也;昔王郎以邯鄲僭號,時世祖在信都,畏逼于郎,欲棄還關中。邳肜諫曰︰'明公西還,則邯鄲城民不肯捐父母,背城主,而千里送公,其亡叛可必也。'世祖從之,遂破邯鄲。今北兵至,陛下南行,誠恐邳肜之言復信于今,四也。願陛下早為之圖,可獲爵土;若遂適南,勢窮乃服,其禍必深。《易》曰︰'亢之為言,知得而不知喪,知存而不知亡;知得失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聖人乎!"言聖人知命而不苟必也,故堯,舜以子不善,知天有授,而求授人;子雖不肖,禍尚未萌,而迎綬于人,況禍以至乎!故微子以殷王之昆,面縛餃璧而歸武王,豈所樂哉,不得已也。"于是遂從周策。劉氏無虞,一邦蒙賴,周之謀也。

    時晉文王為魏相國,以周有全國之功,封陽城亭侯。又下書闢周,周發至漢中,困疾不進。咸熙二年夏,巴郡文立從洛陽還蜀,過見周。周語次,因書版示立曰︰"典午忽兮,月酉沒兮。"典午者謂司馬也,月酉者謂八月也,至八月而文王果崩。晉室踐阼,累下詔所在發遣周。周遂輿疾詣洛,泰始三年至。以疾不起,就拜騎都尉,周乃自陳無功而封,求還爵土,皆不听許。五年,予常為本郡中正,清定事訖,求休還家,往與周別。周語予曰︰"昔孔子七十二、劉向、楊雄七十一而沒,今吾年過七十,庶慕孔子遺風,可與劉、楊同軌,恐不出後歲,必便長逝,不復相見矣。"疑周以術知之,假而此言也。六年秋,為散騎常侍,疾篤不拜,至冬卒。凡所著述,擇定《法訓》、《五經論》、《古史考》書之屬百余篇。周三子,熙、賢、同,少子同頗好周業,亦以忠篤質素為行,舉孝廉,除錫令、東宮洗馬,召不就。

    【譯文】

    譙周,字允南,巴西郡西充國人。他的父親譙(山並),字榮始,研究《尚書》,兼通諸經書和河圖讖緯。州郡征召他,他都不理睬,州里到他家里任請他為師友從事。譙周幼年喪父,與母親、哥哥一起生活。成人後,酷愛古籍,篤志好學,家里雖然貧困但他從不留心治理產業,誦讀典籍,欣然自樂會心而笑,廢寢忘食。他精研《六經》,尤其擅長草寫書札。他十分熟悉天文,但對此不怎麼留意;不太喜愛諸子文章,故不遍視閱覽。他身高八尺,衣著外表簡樸,本性誠實無矯飾,雖然沒有隨機而發的應變辯論的口才,但卻很淵博聰明內心反應敏捷。

    建興年間,丞相諸葛亮兼任益州牧,任用譙周為勸學從事。諸葛亮死于魏國境內的軍營中,譙周在家听到消息後,馬上前往奔喪。不久便有詔書禁止人們奔喪,只因譙周動身迅速行走很快才得以到達。大將軍蔣琬兼任刺史,升譙周為典學從事,主管州中學者。

    後主劉禪立太子,以譙周任僕,後調任為家令。當時後主常常外出游玩,增加供奉音樂的人數。譙周上疏進諫︰“過去王莽敗亡,群雄四起,佔州據郡,均想篡國,于是賢才智士選擇歸附自己所仰望之人,未必看其人的勢力和地盤的大小,只看他的德行的厚薄;所以當時的更始帝劉玄、公孫述及其他擁有大批軍隊的人,多已佔有廣大的上地。然後他們都放縱情欲,而不修德施仁,游獵吃喝,而不憐惜民物。世祖光武帝劉秀剛進人河北,馮異等便勸他說︰‘應該做別人做不到的事。’于是認真審理冤獄,節儉飲食費用,行事遵守法度,故此北州百姓贊頌他,聲譽傳播四方。由是鄧禹自南陽來歸附光武帝,吳漢、寇恂沒有見過他,聞听到他的德行,便用計策獲得漁陽、上谷,以騎兵前往廣阿迎接光武帝。其余聞風仰慕世祖風采德行前往歸附的還有邳肜、耿純、劉植等人,甚至抱病帶著棺木者、身背嬰孩者,都不可勝數,故此光武能由弱小而強大,殺王郎、吞並銅馬軍、挫敗赤眉軍,而建成帝王大業。進人洛陽後,曾要微服外出,車馬已駕好,挑期進諫說︰‘天下尚未安定,我的確不願您常常便服出行。’光武當即命令把車趕回去。征伐隗囂時,潁川的強人起來造反,世祖回到洛陽,只派寇恂前往平亂,寇恂說︰‘潁川人知道你遠征,故此那些奸猾者起來反叛,他們不知道您已回到洛陽,恐怕不會馬上歸降。陛下親自率軍前往,潁川賊人們必定會馬上投降。’光武于是前往潁川,其結果正如寇恂所言。所以他不是什麼緊要的事,想要微服外出也不敢,至于緊要的事情,想要安靜下來也不行,所以帝王想要修養道德都是這樣做!因此《易傳》 有言︰‘百姓不是白白地來依附。’古人的確將德行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如今漢室遭受厄運,天下三分鼎立,正是英雄智士渴盼明主的時候。陛下天性至孝,居喪超過三年,每每談及還要流淚,就是曾參、閡子虔也不及您。禮敬賢士任用賢才,使其各盡所能,治理國家超過成、康之世。所以國內團結統一,官民協力齊心,其功德不是我所能說盡的。但為臣對您還有更大的願望,希望您干出他人干不到的事。拉拽重大的東西,擔心的是力量太少;克服巨大的困難,擔心的是好辦法不多。承祀宗廟之人,不只是為了自己的福,而是要教化百姓順從天意。至于四季的祭祀,有時沒有親自前往;而池苑游覽,卻常微行出人,為臣雖然愚劣,內心極感不安。心有憂慮身負重責的人,沒有閑暇去尋求歡樂,先帝的遺願祖上的功業沒有完成,確實不到享樂的時候,惟願陛下減少樂官,減去後宮的增添設置,只應維護先帝在世時的規模,以行動來教育子孫節儉。”于是譙周被調任中散大夫,仍侍奉太子。

    當時軍隊頻頻出戰,百姓勞苦不堪,譙周與尚書令陳祗討論此事的利弊,退朝後寫成文章,名為彬毛國詳扮。文中說︰“因余之國是個小國,而肇建之國是個大國,他們一起爭奪天下成為仇敵。因余之國有名高賢卿的人,向伏愚子請教︰‘現在國事未定,舉國為之操心,古代有例,弱能勝強,不知采用什麼措施?”伏愚子說︰‘我听說,強大且無什麼困難的國家常常不作努力,弱小且有困難的國家卻常常想把事情辦好;經常松懈不奮發努力就會發生動亂,努力把事情辦好則國家太平;這是治國的常規。所以周文王愛護百姓,以少勝多;越王勾踐撫恤人民,以弱勝強。這就是古人以弱勝強的辦法。’高賢卿說︰‘過去項羽強大而劉邦弱小,經常爭戰,沒有寧息,但項羽與劉邦約定以鴻溝為界,雙方收兵讓人民體養生息。張良以為民心穩定之後,就難以使他們發生動搖了,于是派兵追擊項羽,終于將他擊斃,難道一定要按文王的辦法辦嗎?肇建之國正陷人麻煩之中,我乘此機會,攻陷它的邊境,使它更加困頓而最後消滅它。’伏愚子說︰‘在商、周之際,王侯世代沿襲傳遞,君臣位置歷久不變,人民習慣于這種統治秩序。根深的東西很難拔出來,堅固的東西很難移動開。處于這種歷史時期,就是漢高祖持劍策馬也不能取得天下。當秦國廢除諸侯世襲實行分封郡縣後,百姓不堪勞役,天下分崩離析。有的一年換一個國君,有的一月換一個公侯,鳥驚獸駭,不知所從,于是豪強並起紛爭天下,虎裂狼分,行動狠的得到的就多,竟爭緩的就被吞並。現在我們和肇建之國都傳襲王位,並非秦末混亂之世,而是六國爭霸之時,所以可以像周文王那樣,卻不能如漢高祖所為。百姓疲憊勞苦則是動亂的預兆,在上者傲慢在下者暴橫則是上崩瓦解的雛形。諺語說︰‘與其數射而不中,不如看準再拉弓。’所以聰明人不為很小的好處而抬眼,不為似是非是的東西而移腳;時機合適再行動,合于天數才成功;故此成湯、周武王的軍隊,不必開戰第二次就取得全勝,其成功原因就在于不使人民過于勞苦和審時度勢。如果窮兵默武,必然造成上崩之勢,倘若遇上危難,即使有智深謀遠之人也沒有辦法。至于變幻無窮,出人無阻,橫渡飛馳,越山跨谷,不用舟揖就可渡過孟津,我乃愚拙之人,實在難于做到。’”

    後來譙周升為光祿大夫,爵位僅次于九卿。譙周雖然不親躬政事,而以儒者的品行受到禮遇,後主劉禪常就國家大事向他咨詢,他則一一引經據典給以答復,而一些求知好奇的後生也向他請教一些疑難間題。

    景耀六年(263)冬,魏國大將軍鄧艾攻佔江由,長驅直人。而蜀國本以為敵軍不會馬上攻來,未作守城的準備,等到听說鄧艾已進人陰平,百姓慌亂騷動,紛紛逃避山林,嚴禁不止。後主劉禪召集群臣討論對策,無人能想出妙計。有人認為蜀國與吳國,本為友盟,可以投靠吳國;有人認為南中七郡,高山險阻,容易守御,可以南奔。只有譙周認為︰“自古以來,沒有寄依別國而作天子的事,現在如果投奔吳國,一定要臣服吳國。而國家的政治和自然界一樣,大的能吞並小的,這是自然規律。由此可見,魏國能夠吞並吳國,而吳國卻不能吞並魏國,這是很明白的事。與其向小國稱臣,不如向大國稱臣;與其遭受兩次屈辱,不如忍受一次屈辱。再說如果投奔南中,應該早作準備,才能有所憑依。現在大敵當前,滅亡在即,底下的人心,不能保證沒有壞變,恐怕出發之日,就會發生不測之變,還能等到您到南中嗎?”大臣中有人反諳譙周說︰“現在鄧艾不遠了,假如他不接受你的投降怎麼辦了譙周說︰“如今東吳還沒有歸附魏國,形勢迫使鄧艾不得不受降,受降之後不得不禮遇。如果陛下降魏,魏國不封陛下的爵位上地,譙周自當請命親到魏國首都,用古人的道義為您力爭。”眾人沒有誰能駁倒譙周的主張。

    後主仍在猶豫想奔往南中,譙周上奏說︰“有人說陛下因北兵深人我境,有想往南中的打算,為臣為此不安。為什麼呢?因為南方是僻遠的少數民族地區,平時我們沒有得到他們什麼物力人力的供給,他們還想反叛。自從丞相諸葛亮南征,大兵壓境相逼,沒有辦法他們才俯首歸順,自此而後才交納官稅。我們用來供養軍隊,與他們之間結有怨仇,故此他們是讓國家發生災禍的因素。現在因為無路可走,而想前往依靠他們,恐怕他們再次反叛,這是其一。北方魏軍所來,不僅是奪取蜀地而已,如果我們南奔,他們必然乘我們退敗之勢,隨後窮追,這是其二。如果奔投南方,對外得抵拒魏軍,對內則供給衣服車馬,費用增加,又無其他地方可以征收錢財,于是必然更加征耗各少數民族的財物,加速他們的反叛,這是其三。過去王郎假冒太子在邯鄲稱帝,當時世祖光武帝正在信都,受王郎的威逼,打算放棄信都、和成二郡而返歸關中。邳肜勸諫他說︰‘明公若西還關中,則邯鄲地區的人民不肯捐棄自己的父母,背棄城主,而千里之遙為您服務,他們背叛您是必然的。’世祖听從了他的意見,于是攻破了邯鄲。現在北軍逼進,陛下南行,恐怕邳肜當年所言要在今天應驗了吧,這是其四。願陛下早日打定主意,歸降魏國可獲封地、爵位,如果南奔,待山窮水盡再向人家投誠,那麼災禍就更大了。《易經》有言︰‘亢字的涵義,是指只知道進取而不知道退失,只知道生存而不知道死亡;知道得失存亡而不失其正者,難道只有聖人如此嗎?”所說的就是聖人知天命而不苟且,此為必然。所以堯、舜因為自己的兒子無德才,知道天命要將天下授與他人,于是就尋找能接受天下的人。兒子雖然不賢,災禍尚無蔭芽,而把天下授給上天中意之人,災禍還能產生嗎?!所以微子以封王庶兄的身份,將自己反綁,嘴中含著玉璧投降周武王,難道他樂意這麼做?不得已而已!”于是後主听從譙周的建議。劉氏沒有受到殺害,蜀國也沒有受到屠戮,都得力于譙周的謀劃。

    此時晉文王司馬昭為魏國的相國,因為譙周有全蜀歸附的功勞,故封譙周為陽城亭侯。又下詔書征召譙周,譙周動身到漢中,因病不能前往。咸熙二年(265)夏,巴郡人文立從洛陽返還蜀地,路過漢中拜見譙周。譙周在談話之間,給文立在木版上寫道︰“典午忽兮,月酉沒兮。”典午者說的是司馬,月酉者指八月,至八月司馬昭果然死去。西晉立國後,多次下詔到當地官府,要他們送遣譙周。譙周于是抱病上車前往洛陽,泰始三年(267)才到。因為他的病未愈,被拜任為騎都尉,譙周自己上書陳述自己無功而受封,請求朝廷收還爵位和封地,皇帝並不答允。

    泰始五年(269),我曾作本郡中正,政務完事,請求離官還家,前往與譙周告辭。譙周對我(陳壽)說︰“過去孔子壽七十二歲,劉向、揚雄七十一歲去世;今年我已七十歲,或許活不到孔子的壽齡,但活到揚雄、劉向的年齡是完全可能的,恐怕過不了後年,我必定長辭人世了,再也不能相見。”我懷疑譙周是憑術數知道這種事,而借此話表示出來。泰始六年(270)秋,譙周被任命為散騎常侍,因病重而沒有到職。當年冬天譙周去世。他的著述,計有《法訓》 、《五經論》,、《古史考》等書共一百多篇。譙周有三個兒子,譙熙、譙賢和誰同。小兒子譙同喜愛他父親的事業,也具有忠厚質樸的德行,曾被舉為孝廉,任為錫縣縣令、東宮洗馬,但對朝廷征召一概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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