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必仁且知 第三十

類別︰經部 作者︰董仲舒(漢) 書名︰春秋繁露

    莫近於仁,莫急於智。不仁而有勇力材能,則狂而操利兵也;不智而辯慧給(1),則迷而乘良馬也。故不仁不智而有材能,將以其材能以輔其邪狂之心,而贊其僻違之行,適足以大其非而甚其惡耳。其強足以覆過,其御(2)足以犯詐,其慧足以惑愚,其辯足以飾非,其堅足以斷闢(3),其嚴足以拒諫。此非無材能也,其施之不當而處之不義也。有否心(4)者,不可藉便�蹋 渲視拚 揮肜鰲!堵邸分 講恢 艘艙5),恐不知別此等也。仁而不智,則愛而不別也;智而不仁,則知而不為也。故仁者所以愛人類也,智者所以除其害也。

    何謂仁?仁者��怛(6)愛人,謹翕(7)不爭,好惡敦(8)倫,無傷惡之心,無隱忌之志,無嫉妒之氣,無感愁之欲,無險(9)之事,無闢違之行。故其心舒,其志平,其氣和,其欲節,其事易,其行道,故能平易和理而無爭也。如此者謂之仁。

    何謂之智?先言而後當。凡人欲舍行為,皆以其智先規而後為之。其規是者,其所為得,其所事當,其行遂,其名榮,其身故利而無患,福及子孫,德加萬民,湯武是也。其規非者,其所為不得,其所事不當,其行不遂,其名辱,害及其身,絕世無復(10),殘類滅宗亡國是也(11)。故曰莫急於智。智者見禍福遠,其知利害蚤,物動而知其化,事興而知其歸,見始而知其終,言之而無敢(12),立之而不可廢,取之而不可舍,前後不相悖,終始有類,思之而有復,及之而不可厭。其言寡而足,約而喻,簡而達,省而具,少而不可益,多而不可損。其動中倫,其言當務。如是者謂之智。

    其大略之類,天地之物有不常之變者,謂之異,小者謂之災。災常先至而異乃隨之。災者,天之譴(13)也;異者,天之威也。譴之而不知,乃畏之以威。《詩》雲。︰“畏天之威。”殆此謂也。凡災異之本,盡生於國家之失。國家之失乃始(15)萌芽,而天出災害以譴告之;譴告之而不知變,乃見怪異以驚駭之,驚駭之尚不知畏恐,其殃咎乃至。以此見天意之仁而不欲陷人也。謹案(16)災異以見天意。天意有欲也,有不欲也。所欲所不欲者,人內以自省,宜有�挽緞模煌庖怨燮涫攏 擻醒殪豆9始煲庹咧 對忠煲玻 分 歡褚玻 暈  裎 17),救吾失,故以此報我也。《春秋》之法,上變古易常,應是而有天災者,謂幸國。孔子曰(18)︰“天之所幸,有為不善而屢極。”楚莊王以天不見災,地不見孽(19), 則禱之於山川,曰︰“天其將亡予(20)邪?不說吾過,極吾罪也。”以此觀之,天災之應過而至也,異之顯明可畏也。此乃天之所欲救也,《春秋》之所獨幸也,莊王所以禱而請也。聖主賢君尚樂受忠臣之諫,而況受天譴也?

    【注釋】

    (1) 給︰同“急”,急切。  (2) 御︰強暴。  (3) 斷闢︰破壞法紀。闢︰法紀。  (4) 否心︰野心,不正當的想法。  (5) 《論》之所謂不知人也者︰《論語•堯曰》中有“不知言,無以知人也”句,與此意同。  (6) ��怛(c n d )︰誠懇。  (7) 謹翕︰恭謹和諧。翕︰和諧。  (8) 敦︰敦實,厚實。  (9) (b ) ︰偏頗,不正當。  (10) 絕世無復︰應作“絕世無後”。繁體字“復”因與繁體字“後”形近而誤。後︰後嗣,後代。  (11) 是也︰此前應補人“桀紂”二字。  (12) ︰指嘩眾取寵,即用浮華的言詞博取眾人歡心。  (13) 譴︰責備,責怪。  (14) 《詩》雲︰詩見《周頌•我將》 。  (15) 乃始︰應作“方始”,剛剛開始。  (16) 案︰考察,考核。  (17) 振吾過︰制止我們的過錯。振︰救,制止。過︰過錯。  (18) 孔子曰︰語不見《論語》,不知所出。  (19) 孽︰罪過,災禍。  (20) 亡予︰《說苑•君道》作“天其將忘予與?”,從下文文義看,作“忘”合適。

    【譯文】

    沒有什麼比仁更接近,沒有什麼比取得智慧更急切。不仁卻有勇氣、力量、才能,就會沒有約束並操持起鋒利的兵器;不智卻能詭辯而急切,就如同迷失方向而乘騎好馬。所以不仁不智而有才能,就將用自己的才能來輔助他的邪狂的思想,而幫助他的違禮的不正當行為,這些正好可以擴大他的錯誤而又加重他的罪惡。他的強盛足可以掩蓋過錯,他的強暴足可以觸犯偽詐,他的智慧足可以迷惑遲鈍者,他的辯才足可以粉飾過錯,他的堅定足可以破壞法紀,他的嚴厲足可以拒絕進諫。這些人不是沒有才能,是他的做法不恰當使他處于不義之地。有邪惡之心的,不可以借給他便利的形勢,本質愚笨的,不可以給他鋒利的用具。《論語》所說的不了解別人的,恐怕就不了解這些區別。仁但不智慧,就會只知愛卻不能區別是非;智但不仁愛,就會只知善惡卻不願去做。所以仁者是愛護人類的,智者是除去禍害的。

    什麼叫做仁?仁愛者要誠懇地愛護別人,恭謹和諧與人無爭,喜好、厭惡都敦實有序,沒有傷害別人的壞想法,沒有隱瞞忌諱的思想,沒有嫉妒的精神,沒有因感而愁的欲念,沒有陰險不正當的事,沒有違背法紀的行為。所以他的心情舒展,精神平和,性情溫順,他的欲望有節制,他的事情容易處理,他的行為符合正道,所以能平和簡易和諧有條理而沒有爭斗。像這樣的人就叫做仁。

    什麼叫做智?先說話而後面對現實。凡是要停止行動做為,全依據智慧先規劃然後才去做。其中規劃對的,他的做為就有好結果,他所從事的就恰當,他的行為能夠進行,他的名聲就顯榮,他自己本來就有利而沒有禍害,福延續到子孫,德影響到百姓,商湯、周武就是這類人。其中規劃得不對的,他的做為就沒有好結果,他所從事的就不恰當,他的行為就不會有結果,他的名聲就受到羞辱,禍害就要危及自身,斷絕了宗嗣沒有後人,殘害同類滅絕同宗失掉國家,夏桀、商紂就是這類人。所以說對用智不要急燥。智慧者能發現禍害、幸福、目光長遠,他知曉利害就早,事物一出現就知道它如何變化,事情一發生就知道它的歸宿,見到開始就知曉它的結果,談說起來並不敢嘩眾取寵,確立肯定了的道理就不可廢除,取得的結果就不能舍棄,前後不相違背,從結束到開始都有條理,思考起來可以有回復,趕到他身邊卻又不生厭惡。他的話說得少但已經足夠,簡略卻通曉,簡單卻通達。節省卻完備,少到不可再增多,多到不可再減少。他的動作行為符合原則,他的言論正符合要害。如同這樣的,就是智。

    這些是仁智的大體上的原則,天地上的萬物有不恆定的變化,稱這種不固定的變化為異常,其中小的異常叫做災。災害常常先出現而異常現象緊隨著出現。災害,是上天的責備;異常現象,是上天的威風。責備他還不知改悔,就用威嚴使他畏懼。《詩經》上說︰“畏懼上天的威嚴。”大概說的是這一意思。所有災害變異的本源,全出現在國家的失誤上。國家的失誤剛開始露出苗頭,上天就出現災害來責備告訴他,責備告訴他仍不知改變,就出現怪異的現象使之驚懼害怕,使之驚懼害怕還不知畏懼害怕,他的災禍就出現。由此可見上天的想法是仁愛而不願陷害別人。謹慎的案察災害變異就可以了解上天的意願。上天的意願有希望,有的不希望。希望的和不希望的,人們要在內心自己反省,應該對自己的思想有懲戒;對外面要觀察事務,應該對國家有驗證。所以看到由災害變異表現出的上天的意圖,畏懼它卻不厭惡它,認為上天想要制止我們的過錯,制止我們的失誤,所以用這些現象向我們報告。《春秋》的記事方法,往上改變古已有之的固有常規,回應這種情況就出現天災的,叫做有幸的國家。孔子說︰“上天所寵幸的人,有做壞事而多次犯過罪的。”楚莊王見到上天不出現災害,大地不出現災禍,就向山川祈禱,說︰“上天難道忘記我們國家了嗎?不說清我的過錯,要使我們的罪行發展到極點。”由此看來,上天的災害是回應人的過錯而出現的,異常情況的出現很清楚是可畏懼的。這本是上天所要挽救的,《春秋》所希望的,楚莊王所以祈禱而請求出現的。聖明的君主尚且願意接受忠臣的進諫,何況對上天的警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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