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七虞

类别:其他 作者:李渔 书名:笠翁对韵

    【原文】

    红对白,有对无,布谷对提壶①。毛锥②对羽扇,天阙对皇都。谢蝴蝶③,郑鹧鸪④,蹈海⑤对归湖⑥。花肥春雨润,竹瘦晚风疏。麦饭豆糜终创汉⑦,莼羹鲈脍竟归吴⑧。琴调轻弹,杨柳月中潜去听;酒旗斜挂,杏花村里共来沽。

    【注释】

    ①提壶:鸟名。(唐)刘禹锡诗:“池看蝌蚪成文字,鸟听提壶忆献酬。”

    ②毛锥:即毛笔。

    ③谢蝴蝶:(宋)谢逸好作蝴蝶诗,人称为谢蝴蝶。

    ④郑鹧鸪:(唐)郑谷写的《鹧鸪》诗,有“雨昏青草湖边过,花落黄陵庙里啼”一联,诗家许为最得神韵,所以被称为郑鹧鸪。

    ⑤蹈海:战国时,秦兵围困赵都邯郸,魏王派客将军辛垣衍去劝说赵王,让他尊奉秦昭王为帝,秦兵自退。这事被围困在城中的齐国将士鲁仲连知道,当面批驳了辛垣衍的错误观点,说如果秦真的为帝,自己“有蹈东海而死耳,吾不忍为之民也”。后代许多诗人歌咏鲁仲连这种气节。如李白诗:“齐有倜傥生,鲁连特高妙,明月出海底,一朝开光耀。”周恩来总理诗:“难酬蹈海亦英雄”,用的也是这个典故。

    ⑥归湖:春秋时范蠡帮助越王勾践灭吴后,功成身退,改变姓名,乘扁舟浮于五湖(即太湖)。

    ⑦麦饭豆糜终创汉:汉光武帝刘秀初起兵,在饶阳地方遇到困难,将军冯异于滹沱河为他烧麦饭,芜娄亭为他煮粥,使他度过难关终于创立了东汉王朝。糜,粥。

    ⑧莼羹鲈脍竟归吴:莼,莼菜,多年生水草,可做汤吃。莼羹,一种用野菜煮成的汤。鲈脍,鲈鱼切成的丝。晋时张翰,由于厌倦官场生活,见秋风起,思念起故乡的莼羹、鲈鱼脍,就说:“人生追求的就是称心如意,为什么我要远离家乡做官呢?”当即弃官而去。

    【原文】

    罗对绮,茗①对蔬。柏秀对松枯。中元对上巳②,返璧③对还珠④。云梦泽⑤,洞庭湖,玉烛对冰壶⑥。苍头犀角带,绿鬓象牙梳。松阴白鹤声⑦相应,镜里青鸾影不孤⑧。竹户半开,对牖⑨不知人在否;柴门深闭,停车还有客来无。

    【注释】

    ①茗:今平声字,古上声字,迥韵。茗即茶。

    ②中元对上巳:中元,农历七月十五日,道教以为中元节。上巳,农历每月初旬中的巳日。三月上巳,是古代的一个节日。

    ③返璧:战国时,赵国有和氏璧,秦王托言以十五城易之,实际是强行索取。赵使蔺相如奉璧入秦,秦不偿城,相如绝之曰,璧有微瑕,请原璧归赵。

    ④还珠:相传古代合浦郡不产谷物,只有海中盛产珍珠。许多太守到任后尽力搜刮,宝珠竟然迁往它处。后孟尝君为合浦太守,清廉自奉,宝珠又回来了。见《后汉书孟尝传》。

    ⑤云梦泽:古代大泽名,在楚(今湖南洞庭湖一带),方九百里,后逐渐干涸,只剩下了洞庭湖。

    ⑥冰壶:盛冰的玉壶。南朝(宋)鲍照诗:“直如蛛丝绳,清如玉壶冰。”都是用以比喻人的清白,心地纯洁。

    ⑦鹤声:《易中孚》:“鸣鹤在阴,其子和之。”

    ⑧镜里青鸾影不孤:《异苑》载,罽宾国王买得一只鸾鸟,多年不鸣。夫人说:“听人说鸾鸟找到同类就鸣,何不让它照镜子试一试。”鸾鸟发现镜子里的影象,高声悲鸣,向天空奋力一飞,就死掉了。

    ⑨牖:窗户。

    【原文】

    宾对主,婢①对奴,宝鸭对金凫②。升堂对入室③,鼓瑟对投壶④。觇合璧,颂联珠⑤,提瓮⑥对当垆⑦。仰高红日近⑧,望远白云孤⑨。歆向秘书窥二酉⑩,机云芳誉动三吴⑾。祖饯⑿三杯,老去常斟花下酒;荒田五亩,归来独荷月中锄⒀。

    【注释】

    ①婢:奴婢。

    ②宝鸭对金凫:金凫原为动物名,或称为野鸭。这里宝鸭和金凫都是指古代用来焚香的器具。

    ③升堂对入室:古代居室建筑,室外有堂。一次孔子评价他的弟子子路,说:“由也,升堂矣,未入室也。”意思是他已经有了一定的造诣。但还不够理想。

    ④提壶:上古宴会时的一种游戏。宾主依次将矢投入壶中,多者为胜,少者罚饮。

    ⑤觇合璧,颂联珠:觇,观测。合,今平声字,古入声字,合韵。古代迷信说法,日月合璧,五星联珠,是太平的征兆。

    ⑥提瓮:瓮,瓦罐。提瓮,汉人鲍宣的妻子桓少君喜欢打扮,鲍宣说:“这和我们的家境很不相称。”少君乃去服饰,著布衣,常提瓮出汲,并修妇道焉。

    ⑦当垆:垆,放置酒器的土台,这里借指酒店。汉诗人司马相如和临邛富人女儿卓文君私自结婚,无以谋生,就亲自卖酒。著犊鼻裤涤器,卓文君当垆,又于城都以鹔鸘裘就市沽酒,与文君同饮。

    ⑧仰高红日近:史载晋元帝太子明帝幼时聪明,其父帝抱以临朝。恰逢有长安使者至,元帝问他:“日与长安孰近乎?”对曰:“长安近,不闻人从日边来。”次日日薄西山宴群臣,帝夸于众,明帝又以为日近。帝问其说,对曰:“举头见日(按:日指他的父亲晋元帝,这是古代崇拜皇帝的说法),不见长安。”众大奇之。旧诗文常用这个典故,李白诗:“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⑨白云孤:狄仁杰客外忆亲曰:“白云飞处为亲所在。”

    ⑩歆向秘书窥二酉:刘歆、刘向父子,都是西汉末年著名的学者,曾经多年整理皇家图书,对先秦典籍的整理、流传起了很大作用。二酉,即大、小酉山,在湖南沅陵县西北。古代传说,秦时曾有人于此读书,留书千卷于山中。窥二酉,意思是读了许多古代的秘密藏书。

    ⑾机云芳誉动三吴:陆机、陆云兄弟,都是西晋初年著名的文学家,晋吴郡华亭(今江苏省松江县)人。祖父陆逊、父亲陆抗皆吴国名将。文名大噪,时称为二陆。陆机为晋太康、元康年间声誉最著的文学家,诗多乐府及拟古之作,讲求形式的华美整饬;善骈文,《辩亡论》为其代表作;所著文赋,为古代重要的文学理论作品。著有《陆平原集》。三吴是二陆的家乡。

    ⑿祖饯:饯,饯行,亲友设酒筵送别。祖饯,古人出行,先要祭祀路神,即所谓祖道。

    ⒀荒田五亩,归来独荷月中锄:陶渊明《归田园居》诗有“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戴月荷锄归”的句子。

    【原文】

    君对父,魏对吴,北岳对西湖。菜蔬对茶荈,苣藤①对菖蒲②。梅花数③,竹叶符④,廷议⑤对山呼⑥。《两都》班固赋⑦,《八阵》孔明图⑧。田庆紫荆堂下茂⑨,王裒青柏墓前枯⑩。出塞中郎,羝有乳时归汉室⑾;质秦太子,马生角日返燕都⑿。

    【注释】

    ①苣藤:苣藤,芝麻也。

    ②菖蒲:植物名。天南星科石菖属,多年生草本植物。亦称为蒲剑、尧韭。

    ③梅花数:古占法。相传为宋代邵雍所作。附会人事,以断吉凶。

    ④竹叶符:即竹使符。汉代分与郡国守相的信符,右留京师,左留郡国。以竹箭五枚刻字制成。

    ⑤廷议:古时在朝廷之上、皇帝面前论辨国事称廷议。

    ⑥山呼:《汉书武帝纪》载,汉武帝登中岳嵩山,曾听到群山多次呼喊“万岁”。

    ⑦《两都》班固赋:班固是东汉著名史学家、文学家,他曾写了《汉书》。《两都赋》是他辞赋中的代表作。

    ⑧《八阵》孔明图:《三国志》载,孔明曾演八阵图,其遗址甚多,都在四川。杜甫曾有《八阵图》五绝一首,专咏此事:“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八阵,古代作战阵法:1、三国诸葛亮有洞当、中黄、龙腾、鸟飞、折冲、虎翼、握机、连衡八阵。见宋王应麟小学绀珠卷九制度类八阵;2、称方阵、圆阵等八种为八阵。文选陈琳为曹洪与魏文帝书:摅八阵之列,骋奔牛之权。李善注:杂兵书曰:八阵,一曰方阵,二曰圆阵,三曰牝阵,四曰牡阵,五曰冲阵,六曰轮阵,七曰浮沮阵,八曰雁行阵。

    ⑨田庆紫荆堂下茂:《续齐谐记》载,京兆田真、田庆、田广三兄弟商议分居,准备把堂前一棵紫荆树也截为三段,第二天树就枯死了,兄弟大惊,说:树木同株,听说将分就死掉了,难道人还不如树吗?决定不再分居,紫荆树又活了。

    ⑩王裒青柏墓前枯:王裒,晋人,其父被文帝杀死,裒攀墓柏号哭,柏忽枯。见《搜神记》。

    ⑾出塞中郎,羝有乳时归汉室:中郎,指苏武。(汉)苏武以中郎将身份出使匈奴,被扣留,匈奴使牧羝羊,告诉他:“羝乳乃得归。”羝,公羊。乳,生羔。

    ⑿质秦太子,马生角日返燕都:据《燕丹子》载:战国末年,燕太子丹为质于秦,秦国对他很无礼,于是思归故乡。向秦王恳请,秦王说:“乌鸦白头,马生角,一定放你回去。”太子丹仰天而叹,乌鸦果然白了头,低头落泪;马就生出了觭角。秦王不得不放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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