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三肴

类别:其他 作者:李渔 书名:笠翁对韵

    【原文】

    《诗》对《礼》,卦对爻,燕引对莺调①。晨钟对暮鼓②,野馔对山肴③。雉方乳④,鹊始巢⑤,猛虎对神獒⑥。疏星浮荇叶,皓月上松梢。为邦自古推瑚琏⑦,从政于今愧斗筲⑧。管鲍相知,能交忘形胶漆友⑨;蔺廉有隙,终为刎颈死生交⑩。

    【注释】

    ①燕引对莺调:引和调都是歌曲,这里指燕和莺动听的鸣声。

    ②晨钟对暮鼓:见冬韵第二章“暮鼓”句注。

    ③野馔对山肴:馔、肴是饭菜的统称,野馔、山肴指淡素的饭食。

    ④雉方乳:汉鲁恭为中军令,很有政绩,蝗不入境。河南尹闻之,使人往看。见野鸡伏于桑下,儿童不捕,惊问,儿童说:“野鸡在孵卵,不要伤害它。”雉,野鸡。

    ⑤鹊始巢:月令。季冬小寒,1月5—7日,285°,雁北向,鹊始巢,雉始雊。

    ⑥神獒:传说能听懂人语的犬叫獒。獒,一种凶猛的狗。

    ⑦为邦自古推瑚琏:《论语》载,一次孔子弟子子贡问老师:“我是怎样一个人?”孔子说:“你是能成器的。”又问:“我是怎样的器?”孔子说:“你是瑚琏。”瑚琏,古代宗庙盛黍稷的器皿,是祭祀的贵重礼器,比喻子贡会成为治国的人材。为邦,治理国家。

    ⑧从政于今愧斗筲:《论语》载,一次子贡问,当今做官的人怎么样,孔子说:“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筲:一种小型竹器;桶。斗筲之人,是说德薄才疏的人。

    ⑨管鲍相知,能交忘形胶漆友:春秋时,管仲和鲍叔牙非常好,患难与共,旧时代常以管鲍为朋友间的楷模。管仲,春秋初年政治家。经鲍叔牙推荐,被齐桓公任为上卿。相知,即相友好。胶漆,形容难解难分,关系极为密切。古诗:“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

    ⑩蔺廉有隙,终为刎颈死生交:蔺相如和廉颇是战国时赵国的相和将军,廉颇对蔺相如不服气,多次侮辱对方,但相如避之。后廉颇觉悟,亲自登门负荆请罪,二人遂为刎颈之交。刎颈,指发誓同死的交情。

    【原文】

    歌对舞,笑对嘲,耳语对神交。焉乌对亥豕①,獭髓②对鸾胶③。宜久敬,莫轻抛,一气④对同胞。祭遵甘布被⑤,张禄念绨袍⑥。花径风来逢客访,柴扉月到有僧敲⑦。夜雨园中,一颗不雕王子柰⑧;秋风江上,三重曾卷杜公茅⑨。

    【注释】

    ①焉乌对亥豕:古文之讹。焉和乌,亥和豕,字形相近,往拄造成讹误。焉乌,谓字形相近而易讹。古谚云:“书经三写,乌焉成马。”《吕氏春秋》中记载,子夏赴晋经卫国,有人说从书上读到“晋三豕(三头猪)过河”。子夏说,不对,一定是把“己亥”二字误作“三豕”了。到晋国一问,果然是“晋师己亥涉河。”前去伐秦。

    ②獭髓:獭,水獭,旧传水獭的髓是很好的滋补品,服食能益神智;相传水獭的骨髓与玉屑、琥珀屑相和,可以灭瘢痕。

    ③鸾胶:传说海上有凤麟洲,多仙人,以凤喙麟角合煎作膏,名续弦胶,能续弓弩断弦。

    ④一气:犹云同气,指有血缘关系的亲属,多喻兄弟。

    ⑤祭遵甘布被:祭遵是东汉光武帝的将军。《后汉书祭遵传》:称为人克己奉公,凡皇帝的赏赐一律分给士卒,家无私财,穿皮裤,盖布被,夫人裳不加缘,因而受到皇帝的敬重。

    ⑥张禄念绨袍:战国时,范睢和须贾同事魏王,须贾出于嫉妒,唆使魏相治范睢几至于死。后范睢逃到秦国,易姓名张禄,为秦相。后须贾使秦,范睢故意穿了一身破衣服去见须贾。贾不知其为秦相也,曰:“范叔何一寒至此”,以己绨袍赠之。不久,须贾终于知道范睢原来就是秦相张禄,吓得赶忙登门请罪。范睢说:“根据你旧日对我的态度,本当把你处死,但你送我一件袍子,看来还有点情谊,可以饶你一命。”(唐)高适《咏史》诗:“尚有绨袍赠,应怜范叔寒。不知天下士,犹作布衣看。”专咏此事。

    ⑦柴扉月到有僧敲:此推衍唐诗人贾岛“僧敲月下门”句。

    ⑧夜雨园中,一颗不雕王子柰:《二十四孝》载:晋人王祥至孝,后母不慈,命其看护后园柰树,柰落则鞭之。祥抱树大哭,感动上天,柰一颗不落。柰,落叶小乔木,花白色,果小,是苹果的一种。

    ⑨秋风江上,三重曾卷杜公茅:杜公指杜甫。杜甫居成都时,一次大风吹坏了草堂,他曾为此写作了《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有“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之句。

    【原文】

    衙对舍,廪对庖①,玉磬对金铙②。竹林对梅岭③,起凤对腾蛟④。鲛绡⑤帐,兽锦⑥袍,露果对风梢。扬州输橘柚,荆土贡菁茅⑦。断蛇埋地称孙叔⑧,渡蚁作桥识宋郊⑨。好梦难成,蛩响阶前偏唧唧;良朋远到,鸡声窗外正嘐嘐⑩。

    【注释】

    ①廪对庖:廪,粮仓。庖,厨房。

    ②玉磬对金铙:玉磬,古代的一种用玉或石制成的打击乐器。金铙,一种用金属制成的打击乐器。

    ③竹林对梅岭:晋时嵇康与阮籍等七人为友,蔑视礼教,狂放不羁,经常聚在竹林中啸饮清谈,时人号为“竹林七贤”。梅岭,英州司寇种梅三十株于大庾岭,故庾岭多梅。(唐)宋之问《题大庾岭北驿》诗:“明朝望乡处,应见岭头梅。”

    ④起凤对腾蛟:腾蛟、起凤,都是形容文采的超拔。(唐)王勃《滕王阁序》:“腾蛟起凤,孟学士之词宗。”

    ⑤鲛绡:古代神话,南海外有鲛人,住在水中,善织绩,常出卖绡,眼能泣泪成珠。鲛绡,鲛人所织的细绢。鲛,就是鲨鱼。绡,生丝,又指用生丝织的东西。

    ⑥兽锦:绣有麟、豹一类野兽花纹的锦缎。又解为集麟豹毳,织为文绮,称兽锦。

    ⑦扬州输橘柚,荆土贡菁茅:《尚书》有《禹贡》一篇,记述九州的山川土宜,提出杨州要贡赋桔柚,荆州要贡献菁茅。菁茅:一种草类,古人用以扎神像,灌酒其上,表示神饮,叫裸。又解为古代祭祀用以漉酒去滓。《穀梁传僖四年》桓公曰:“昭王南征不反,菁茅之贡不至,故周室不祭。”

    ⑧断蛇埋地称孙叔:传说,孙叔敖,战国时楚国令尹,幼时,见两个头的蛇,杀而埋之,回家后对母亲哭诉。母问其故,他说:“人们说遇到两头蛇的人一定要死,今天我遇到了。为了不至于让更多的人见而致死,我已杀死并且埋掉了它。”母亲说:“我儿做了好事,天必报应。”后来孙叔敖果然做了楚国的令尹。

    ⑨渡蚁作桥识宋郊:迷信传说,宋郊为士人时,所居堂前有蚁穴为雨水冲毁,他编竹为桥让蚂蚁爬到了干处,据说因为有此阴德,后为状元。

    ⑩良朋远到,鸡声窗外正嘐嘐:古民俗说,鸡叫客人到。《诗郑风风雨》:“风雨萧萧,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杜甫诗也有“群鸡正乱叫,客至鸡斗争;驱鸡上树木,始闻扣柴荆”的话。嘐嘐,鸡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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