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處之樂︰大同之世,人人皆居于公所,不須建室,其工室外則有大旅舍焉。當時旅舍之大,有百千萬之室,備作數等,以待客之有貧富者。其下室亦復珠璣金碧,光彩陸離,花草蟲魚,點綴幽雅;若其上室,則騰天架空,吞雲吸氣,五色晶璃,雲窗霧檻,貝闕珠宮,玉樓瑤殿,詭形殊式,不可形容;而行室、飛室、海舶、飛船四者為上矣。
行室者,通路皆造大軌,足行大車。車之廣可數十丈,長可百數十丈,高可數丈,如今之大廈精室然,以電氣駛之,處處可通。蓋遍地皆于長驅鐵路外造此行屋之大軌,以听行屋之遷游也。蓋室屋之滯礙在凝而不動,既無以吸天空之清氣,又無以就山水之佳景,偶能擇得,亦難遍納清佳,此數千年之所苦也。惟屋可游行則惟意所適,或驅就海濱而挹海氣,則島嶼滄茫;或駛向湖邊江湄而飫波光,則天雲漭漭;或就山中而听瀑,則岩谷幽奇;或就林野而棲遲,則草木清瑟。一屋之小,享樂無窮,泛宅浮家,于焉娛志。蓋太古游牧,中世室居,太平世則復為游國,如循環焉。若夫為大舟之娛游,泛海舶以跌蕩,此則易見矣。
飛屋、飛船者,汽球之制既精,則日推日大,可為小室、小船十數丈者,再推廣則為百數十丈,游行空中,備攜食品,從容眺詠,俯視下界,都會如垤,人民如蟻,山嶺如涌波,江海若凝膏,飄飄乎不羽化而登仙焉。然是但供游行,不能常住也。凡茲行屋、飛船,一切大旅舍咸備,其余五步一樓,十步一閣,蜂房水渦,幾千萬落,大小高下,拱交繡錯,听人之租之。故太平之世,人無建私宅者,雖大富貴逸老,皆居旅舍而已。
間或智士創新領賞,財富巨盛,亦只自創行屋,放浪于山嶺水涯,而無有為坐屋者矣。蓋太平之世,人好行游,不樂常住,其與古世百里雞狗相聞而老死不相往來,最有智愚之反也。夫草木至愚者,故系而不動,羊豕之愚勝于草木,能動而不能致遠者也,若夫大鵬、黃鵠,一舉千里。古世老死不出鄉者如草、木,中世游行如羊、豕,太平世則如大鵬、黃鵠矣。
凡公所、客舍、私屋,制造形式皆以合于衛生為宜,必經醫生許可。凡公所、旅舍,夏時皆置機器,激水生風,涼氣砭骨,冬時皆通熱電,不置火爐,暖氣襲人,令氣候皆得養生之宜焉。其四壁及天蓋地板,綺交繡錯,花卉人物,日月能變,皆如生者,中皆藏樂,撫機即作,以怡神魂而暢心靈焉。
舟車之樂︰大同之世,水有自行之舟,陸有自行之車。今自行之車已盛矣,異日或有坐臥從容,攜挾品物,不須費力,大加速率之妙。其速率比于今者或百千倍焉,其可增坐人數者或十百焉,或借電力,或煉新質,飄飄如御風焉。人人挾一自行車,幾可無遠不屈,瞬息百數十里,自非遠途,鐵路或只以載重焉。其牛馬之車,但資近地載物之用,且新電車可以載物,並牛馬亦無所之。
大小舟船皆電運,不假水火,一人司之,破浪千里,其疾捷亦有千百倍于今者。其鋪設偉麗,其大舟上並設林亭、魚鳥、花木、歌舞、圖書,備極娛樂,故人亦多舟居以泛宅浮家焉。故大同之始居山頂,其中居水中,其後居空中。
飲食之樂︰大同之世,只有公所、旅舍,更無私室,故其飲食列座萬千,日日皆如無遮大會;亦有機器遞入私室,听人取樂。其食品听人擇取而給其費。大同之世無奴僕,一切皆以機器代之,以機器為鳥獸之形而傳遞飲食之器。私室則各有電話,傳之公廚,即可飛遞。或于食桌下為機,自廚輸運至于桌中,穹窿忽上;安于桌面,則機復合;撫桌之機,即能開合運送去來。食堂四壁,皆置突畫,人物如生,音樂交作則人物交舞,用以侑食。其歌舞皆吉祥善事,以導迎善氣。
大同之世,飲食日精,漸取精華,而棄糟粕,當有新制,令食品皆作精汁,如藥水焉。取精汁之時,凡血精皆不走漏,以備養生,以其流質銷流至易,故食日多而體日健。其水皆用蒸氣者,其精汁多和以樂魂之品,似印度麻及酒,而于人體無損,惟加醉樂。故其時食品只用精汁、汽水、生果而已,故人愈壽。
大同之世,新制日出,則有能代肉品之精華而大益相同者,至是則可不食鳥獸之肉而至仁成矣。獸與人同本而至親,首戒食之,次漸戒食鳥,次漸戒食魚焉。蟲魚與人最疏,又最愚,故在可食之列;然以有知而痛苦也,故終戒之,此戒殺之三世也。蓋天之生物,人物皆為同氣,故眾生皆為平等。人以其狡智,以強凌弱,乃以食鳥獸之肉為宜。然徒以太古之始,自營為先,故保同類而戕異類乃不得已,然實背天理也。婆羅門及佛法首創戒殺,實為至仁,但國爭未了,人猶相食,何能逾級而愛及鳥獸,實未能行也。若大同之世,次第漸平,制作日新,當有代者,到此時豈有復以強凌弱、食我同氣哉!是時則全世界當戒殺,乃為大平等。故戒食獸肉之時,太平之據亂世也,戒食鳥肉之時,太平之升平世也,戒食蟲魚之時,則卵生、胎生、濕生皆熙熙矣,眾生平等,太平之太平世也。始于男女平等,終于眾生平等,必至是而吾愛願始畢。
草木亦有血者也,其白漿即是,然則戒食之乎?則不可也,夫吾人之仁也,皆由其智出也,若吾無知,吾亦不仁;故手足麻木者謂之不仁,實不知也。故仁之所推,以知為斷。鳥獸有知之物也,其殺之知痛苦也,故用吾之仁,哀憐而不殺之;草木無知之物也,殺之而不知痛苦也,彼既無知,吾亦無所用其仁,無所哀憐也,故不必戒殺。且若並草木而戒殺,則人將立死,可三日而成為 榛之世界,野獸磨牙吮血,遍于全地,又須經數千萬年變化慘苦而後成文明,豈可徇無知之草木而斷吾大同文明之人種哉!故草木可食。
衣服之樂︰大同之世,衣服無別,不異貴賤,不殊男女,但為人也無不從同;惟仁智異章,以勵進化耳。衣之從同者,裹身適體,得寒暑之宜,藏熱反光,得養生之要,帽之前檐必蔽目,履之仰革以便走,貼身而裁以作工,戴章而榮以行禮,其時雖嚴寒盛暑,必有一新制足以一衣而卻寒納涼者。自此之外,燕居游樂,裙屐蹁躚,五采雜沓,詭異形制,各出新器,以異為尚,其時霧 珠衣,自有新物,非人所能擬議矣。
器用之樂︰大同之世,什器精奇,機輪飛動,不可思議。床幾案榻,莫不藏樂,屈伸躍動,樂聲鏗然,長短大小惟其意。夕而臥息,皆有輕微精妙之樂以養魂夢。若夫男女交合,則有房中之樂在其床焉,皆仁智吉祥之善事,神仙天人之歡喜者也。男女構精,萬物化生,實為全地人道之本始,宜皆有節奏,廉肉、清濁、高下,以應節合拍,蹈中履和,庶幾外以極人欲之樂,而內以正生人之本,則生人之傳種庶皆中和明妙焉。其它舟車之奇妙敏靈,用器之便巧省事,日有所進,千百萬倍,以省人之日力、目力、心力、記事者,殆不可量也。用器進,故人之明智亦日以進焉,交相為用,其莫大。用器精可以調察人之行事,令人難惰、難偷、難詭,令人驚猶鬼神之在左右,使人不敢為惡,則善行自進。蓋觀于鐵路所通,即文明驟進,用器之關于進化如此。
淨香之樂︰大同之世,自發至須眉皆盡剃除,五陰之毛皆盡剃落,惟鼻毛以御塵埃穢氣,則略剪而留之。蓋人之身,以潔為主,毛皆無用者也。凡鳥獸則純毛,野蠻之人體亦多毛,文明之人剪發,太平之人,文明之至也,故一毛盡拔,六根清淨。是故多毛者去獸不遠者也,少毛者去獸遠而不離近于獸者也,惟無毛者超然為最高明之人矣。
今歐、美少女披發數尺,尚為野蠻之舊俗也,惟其剪發先于中國矣。印度最先剃須發,埃及、突厥、阿喇伯先去五陰毛者,以其在熱帶也。或謂剪發而少留寸許,可以護腦,此為歐、美免冠之俗言之也。夫行禮而不用本身之肢體而假于外冠,實不便之尤也。中國古者刑人有罪亦免冠,蓋自取卑辱之意,而因以為退讓致敬之禮。然于近冰海寒地實不可行,行之必傷人,此非可通行之禮也。既不須免冠,則不須護腦矣。惟須發日出日剃殊煩,必待有新藥之制,一涂而發不復生,又不損人,乃可全無,否則剃之勞不如剪之逸也,太平之文明必有妙藥,一毛不留矣。須眉亦殊污亂,皆當去之。于是男女皆燻香含澤,日浴數次,體氣香潔,清淨妙美,傳種既久,自然香潔。今亂世之人,以香澤為婦女之事,此以玩具視婦女而不以文明之高物自待也,夫獸豕最污者無論也,野蠻又最污者也,垢面臭口,臥地便旋,余穢追人。知野蠻污垢之近于獸,則知清香華潔而遠出于獸矣。所謂惡亂者污濁也,所謂文明者華潔也。故太平之世,人人皆色相端好,潔白如玉,香妙如蘭,紅潤如桃,華美如花,光澤如鏡,今世之美人尚不及太平世之丑人也。
沐浴之樂︰太平世之浴池,純用白石,皆略如人形,而廣大數倍,滑澤可鑒,可盤曲坐臥,刻鏤花草雲物以噴水,冷熱惟意。水皆有妙藥制之,一浴而酣暢歡欣,如飲醇酒,垢膩立盡。浴衣亦然,且帶香氣,不須別置燻籠也。其日浴次數及其時,則醫生隨時定之。
其溷廁悉以機激水,淘蕩穢氣,花露噴射,燻香撲鼻,有圖畫神仙之跡,以令人超觀思玄;有音樂微妙之音,以令人和平清淨。蓋人就溷時,乃最靜逸去囂嘩之一時,糞溺亦人體之一也,與血膿同,知必棄而不可保存也,有以動其出世之思、棄形之想,則神魂自遠也。
醫視疾病之樂︰大同之世,每人日有醫生來視一次,若有病則入醫院,故所有農牧、漁場、礦工、作廠、商店、旅館,處處皆有醫生主焉,以其人數多寡為醫生之數。凡飲食之品,皆經醫生驗視而後出。及夫宮室之式,衣服之度,道路、林野、溷廁、庖浴之宜,工作之事,一切人事皆經醫生考核許可,然後得為之。其有疫痘燻傳之癥,則各地早防之,亦必有妙藥掃除之。蓋必全地潔淨而後疫無從起,有一地不治,則疫可生焉,故太平之世無疫。太平之世,人皆樂游,無有憂慮,體極強壯,醫視詳密,故太平世無疾。其有疾也,則外感者耳,必無內傷肺癆傳種之疾矣。其所居擇地,胎教精詳,惡種則淘汰之,並無盲啞跛 廢疾人痾者矣。其外感者則可一藥而愈。故太平之世,雖有病院而幾無人,其病者則將死者也,然皆氣盡而死,莫不考終焉。若其氣盡,呻吟太苦,眾醫脈之,上醫脈之,知其無救,則以電氣盡之,俾其免臨死呻吟之奇苦焉。故大同之時,人無有權,惟醫權最大。蓋亂世以殺人為主,故兵權最大,太平世以生人為主,故醫權最大,時義然也。醫權最大,醫士亦最多,醫學亦最精,加有新器助之,又鼓勵之,故其時醫術神明,不可思議。養生日精,服食日妙,人壽日長,不可思議,蓋可由一二百歲而漸至千數百歲焉。
煉形神仙之樂︰大同之世,人無所思,安樂既極,惟思長生。而服食既精,憂慮絕無,蓋人人皆為自然之出家,自然之學道者也。
于時人皆為長生之論,神仙之學大盛,于是中國抱樸、貞白丹丸之事,煉煞、制氣、養精、出神、尸解、胎變之舊學,乃大光于天下。人至垂老,無不講求,于是隱形、闢谷、飛升、游戲、耳通、目通、宿命通,亦必有人焉。若是者,可當大同之全運,或亦數千年而不絕益精也。惟人受公政府之教養二十年,報之作工亦須二十年,如亂世人之當報父母也。其有入山屏處者,必須四十歲之後,乃許辭工專學道也。蓋神仙者,大同之歸宿也。
靈魂之樂︰養形之極,則又有好新奇者,專養神魂,以去輪回而游無極,至于不生不滅、不增不減焉。神仙之後,佛學又興,其極也,則有乘光、騎電、御氣,而出吾地而入他星者,此又為大同之極致而人智之一新也。然有專精修道,入山屏人,謝絕世事者,只許四十歲後為之。以人為公政府所教養二十年,非己所得私有,須作工二十年報之,乃听自由,亦以慮人皆學仙、佛,則無人執事作工,而文明之事業將退化也。
耶教以尊天愛人為誨善,以悔罪末斷為悚惡。太平之世,自能愛人,自能無罪。知天演之自然,則天不尊;知無量眾魂之難立待于空虛,則不信末日之斷。耶穌之教,至大同則滅矣。回教言國,言君臣、夫婦之綱統,一入大同即滅,雖有魂學,皆稱天而行,粗淺不足征信,其滅更先。大同太平,則孔子之志也。至于是時,孔子三世之說已盡行,惟《易》之陰陽消息,可傳而不顯矣。蓋病已除矣,無所用藥,岸已登矣,筏亦當舍。故大同之世,惟神仙與佛學二者大行。蓋大同者,世間法之極,而仙學者,長生不死,尤世間法之極也;佛學者,不生不滅,不離乎世而出乎世間,尤出乎大同之外也。至是則去乎人境而入乎仙、佛之境,于是仙、佛之學方始矣。仙學太粗,其微言奧理無多,令人醉心者有限;若佛學之博大精微,至于言語道斷,心行路絕,雖有聖哲,無所措手,其所包容尤為深遠。況又有五勝、三明之妙術,神通運用,更為靈奇。故大同之後,始為仙學,後為佛學,下智為仙學,上智為佛學。仙、佛之後,則為天游之學矣,吾別有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