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鄉劉心木者,家素封,好濟貧乏,有善人之耳。時有田姓,濟寧人,單寒,流落井里間。劉翁與之語︰“幾聿雲暮,雲胡不歸?想爾家亦不遠,豈無父母兄弟,而踽踽若是?”田姓以負逋告。翁曰︰“幾何?”田曰︰“十五緡。”翁歸出鏹金八兩與之,田曰︰“予負不能償而避于此。今復負翁,以償負,是一負也。徒多此轉移耳,不如不償。”翁曰︰“彼求償急,汝不得歸。我求償緩,汝得歸。且償不償任汝也。”田喜,謝而去。則不知田之果歸?果償?所負與否?且不知果有是負否也?後翁遂置之。
數年,翁偶坐,夜半聞叩扉聲,且呼劉。翁啟戶,無所見。是夜槽間老蹇下一黑驢。閱月而駁唇,皆白皙,渾身如墨,且善伺人意,呼之即來,童稚任控轡,從無蹄嚙事。秋夏場圃,每系涼于柳陰下。有晉人過,愛之,曰︰“噫!個粉眼粉嘴好,願以八金求售。”翁與之。翁即于是夜夢田姓人來償負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