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神道類 折腰土地

類別︰子部 作者︰清•曾衍東 書名︰小豆棚

    野有張文翰者,屢赴童子試,不售,老于訓蒙。嘗偕其徒應考,弟子多獲雋,而文翰輒被放,鄉人號為“童生解子”。館于某村口廟中。日夕課畢,諸童蒙皆鳥獸散,惟張一人而已。

    偶當月望之夕,見門外有人蹀躞。張視之,一五十翁坐石上。廟前有積水一池,與月相映,須眉可鑒。張見其非本村人,問之,曰︰“前村許姓,因愛此一泓水,故步月來游耳。”張延入,燃膏相對,瀹茗傾談,頗稱快。每夜必至,夜分而返。張固岑寂寡侶,得許甚契,促膝談心,無有少間。甚至風雨過從,嘗攜杯酌就教也。

    日間曾不一至,張偶問及,許曰︰“向不敢告,今交深矣,言無不盡。余前村之許茂修,五年前拖官谷無算,赴此水死。”張亦以久契,不為異,曰︰“如君沉淪,將終于不返,遂郁郁久居此哉?”許曰︰“不然。冥司如縊鬼、溺鬼以及虎噬、蛇傷,不比善終,皆有定額,五載為限。滿之日,自覓替身,方準脫生。今期將屆,別有日矣。”張曰︰“百死不如一生,願君早脫此厄為幸。”後許至,有喜色,謂張曰︰“明日午,有男子來汲,索斷桶沉,覓桶而溺,是我替身也。幸勿泄!”張賀之,夜深方散。

    張次日于廟中窺之,果有人來汲,索果斷,桶果沉,人果覓桶,則起而不溺,且汲以去。張以為許妄,及夜許來,曰︰“我不忍此孤孽子也。有母八旬,瞽而待養,溺其子,是殺其母矣。亡羊補牢,猶未晚也。”二人相與太息。越日,許又謂張曰︰“晨有少婦自東南來,以蒲扇蔽朝陽,為風吹墮入水,婦拾扇而溺。”張屬曰︰“如果得替身,尚須言別。”許應之。次早,張又伺之,果有婦來,果如許言。但拾扇洋洋而去,又毫不見異。候許來,張問及故,許曰︰“又不諧矣。吾見此婦腹膨膨孕,將臨蓐。溺之是二命也,如前善何?”張贊其德。自是二人訂交聚首,此甘訓詁,彼樂沉淪,曾不作一解館脫厄想。

    許忽數夕不至,張懸望綦切。一夕許來,著新氅冠幘,後隨一人,如廝役。張驚愕。許謝曰︰“今真遠別足下矣。冥曹以我前二事聞于帝,嘉之,授我河南滑邑李畽土地之神。刻當就道。今夜與君欲盡所言。”遂呼嚷蘧乒 饗嚶阢 U旁唬骸熬褳牙  # 屑商冢 呵ㄖ腹恕H縹肄R軻一世,莫測榮枯,將來正不知作何底止也。”言罷,欷[欲絕。許亦悲曰︰“君無福相,雖一芹猶難擷也。功名富貴,自不可強。此地去滑只三百里,明春花暖,君可一游,我當為君不負囊橐。”張亦應之。雞鳴,兩人握手,灑淚而別。嗣後終夜寂然,張亦辭館而歸。

    次年,張如其言,裹糧而往,不數日抵滑。至一村,村前有數人遮道而問曰︰“先生吾神之故人張文翰乎?”張驚曰︰“何以知之?”鄉人曰︰“前月村中家家得夢,夢神告我,今日有鄉里來訪,為神至交。我里中穆卜于明日為神開光首會。今先生果來,真奇驗也。”張晨起盥漱,整衣入廟,見廟中神新塑,因祝曰︰“故友張文翰如約來訪,許君有靈,尚其鑒諸。”祝畢,張傴僂拜,而座上神亦如鞠躬狀。眾鄉人乃扶張雲︰“毋過謙抑,神不安矣。”張乃止。于是張在村盤桓月餘,比戶雞豚。去之日,鄉人于會中取二百金贐焉。張返里置田舍,稱小康。至今滑村之中,猶有折腰土地雲。

    (七如氏曰︰友道消沉已久,如張、許,可謂死生一契。彼許之二善足稱,固知張之生平,自有不異于許,聲氣應求,吾知其必有合也。

    這亦往往有雷同記之者,獨折腰傴僂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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