慨自南齊衰世,東昏驕淫,縱一日之侈靡,貽後人之沿襲。如金蓮貼地,事屬偶然。浸假而閨房士女,無不學步後塵。亡國之習,流毒一至于此。吁,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然而風俗于人,賢者不免,又烏能力矯其眾非,而一衷于獨是?此馬二娘之自愛其縴縴也,可述已。
馬字桂樽,紹興人。隨父幕于晉之大同。初生,母夢流水上落花一片,遂拾入懷。父母以為不祥,因命桂樽以禳之。及笄,豐姿態度,澄然深秀,又善自妝飾。或增一分脂粉,不嫌其污;或減一分容華,愈覺其麗。至裙下雙鉤,尤所愛護。晉有纏足女師,朝夕縛結。桂復自為扎勒,裂繒刻玉,以求瘦小。又作金絲履,鳳頭尖,軟香幫,並刻梅花粉底,種種增華。通詩書。後其父隨張學山太守入粵,旋被逮。桂乃流寓羊城。年二十,無問蹇修者。父死益困。有鶴令雷姓,閩人也,以三百金蠰為妾。
令本粗俗,夫人更悍妒。初見日,即厲聲加凌,桂俯首受命。夫人固閩產,兩鳧如藕船。及睹桂之縴麼,愈形己之壯趾,益恨桂。常錮禁之不與令通,又使終日侍立,稍不如意,即梃擊其足,否則以彼足躡桂足,一痛入骨,如刀刖脛。無人處,桂常蹲地,手撫雙翹,淒然淚下如雨。日則刻眉灼目,夜則長漏寒燈,了無生趣。遂絕食七日而逝,葬城南圓通寺側。
寺有李子玉寓居焉。一日,見一老嫗持一對串珠履欲售,李愛而買之。持歸,燈前把玩,見其針工縝密,僅二寸,以漢古尺度之,蓋三寸也。正凝想間,忽一美麗在前,蟬袖雲鬟,若近若遠。生曰︰“卿豈遺舄仙人乎?卿固解不當階,我亦非C之自牖。”女曰︰“一線之遺,漫勞三顧。感君雅愛,特來踵謝。”李挑燈撩裙,下照紅蓮,見其弓彎一捻。喜曰︰“此誠卿物,否則無此巧,亦無此小也。”生抱女于懷,女殊羞赧,惟首自顧,漫蹴其裙邊金線。生與之狎,頗極歡昵。由是夕至不虛。生嘗弄其兩足,贊曰︰“柔膩甘香,端正瘦小。”嘖嘖不己。女亦自深心賞。生復引其一彎,引入唇邊。女曰︰“狂生太 鷚櫻 廖 窖桑俊鄙 斐啥 稍疲 br />
一雙麼鳳巧如錐,小立翹然恐不支。春暖瓣開花綽約,夜深鉤上月參差。
脫來似剝新菱角,裹後如纏嫩筍皮。漫擬凌波仙浦外,輕盈好向掌中持。
曾向潘妃步後塵,彎來寸寸可堪珍。印成軟玉留香徑,舞罷輕蓮落繡茵。
怕是蹴醒春夢客,幾回勾動早朝人。深閨夜靜雙遺舄,還當金錢問卜頻。
女斂衽曰︰“得此佳韻,死有餘榮矣。”乃緬述其為鬼,並生前遭際坎坷,聲淚俱迸。生復曰︰“卿何不效唐張雲容故事乎?”女曰︰“游魂所變,半涉荒幻。即令復起,無能益我,適足禍人,不屑為也。”言罷,杳然成煙,氤氳于衽席間,經時而散。
(荊州沙市,有蜀妓徐金,足趾小瘦端好,嘗自愛其縴縴,客有譽之者則喜。余見而握,如珍瑜不釋手,徐感恩而相知,許以身事。我值被議,後不及。徐金今年廿五。夏間,有蜀武孝廉某,以三百金欲買為媵。徐不許,曰︰“世間人誰是知己?惟知己不可負耳。”其鴇家亦知之,不相強雲。徐面有微麻,身修長,步不輕佻,無妓女習氣。不喜歌笑,煙酒若無能者,心最靈警,又大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