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廣謬以富饒特聞,仕宦者以為貨府,無論官之大小,一捧粵符,靡不歡欣過望。長安戚友,舉手相慶,以為十郡羶境,可以屬饜脂膏。于是爭以母錢貸之,以五當十,而厚責其贏利。其人至官,未及視事,即以攫金為事,稍良者或恣睢掠拾,其巧黠者則廣布爪牙,四張囊橐,與胥吏表里為奸。官得三而胥吏得七,蚩蚩小氓,以邊徼荒遠見欺,淫刑枉法,其亦何求而不得乎。嘗見一二婪吏矣,凡構訟者,兩造皆勒其長夫。父告其子,則勒其父長夫。兄告其弟,則勒其兄長夫。而子弟亦不得免,皆勒長夫。家有美花珍果,墓有喬木,亦必勒其長夫。一長夫折金十四余兩,胥役攜之入署,此婪吏者匿笑而受之曰︰吾不若是錙銖之取也,吾則無以應上官之誅求也。嗟夫,吾粵之為官者,計其誅求之狀,亦大抵以上中下三等相吞而已矣。上官眈眈乎中,中復眈眈乎下,下則無所眈眈也,亦惟于匹夫匹婦之微,窮其巧力而已矣。所由者,官者戾蟲,民者甘餌。京師者,餓虎之山。權貴者,擇肉之主。其不足以為水者,東粵之膏脂,不足以為薪者,東粵之筋骨。其以珠貝為泥沙者,取之匹夫而不足。以金錢為糞土者,取之匹婦而已有余也。嗟夫,吾粵金山珠海,天子南庫,自漢唐以來,無人而不艷之。計天下所有之食貨,東粵幾盡有之;東粵之所有食貨,天下未必盡有之也。故今之官于東粵者,無分大小,率務裘褚宰苑狻<鵲彌仃擼則使其親串與民為市,而百十奸民從而羽翼之,為之龍斷而罔利。于是民之賈十三,而官之賈十七。官之賈本多而廢居易,以其奇輳絕流而漁,其利嘗獲數倍。民之賈雖極其勤苦,而不能與爭,于是民之賈日窮,而官之賈日富,官之賈日富,而官之賈日多。遍于山海之間,或坐或行,近而廣之十郡,遠而東西二洋,無不有也。民賈于官,官復賈于民,官與賈固無別也,賈與官亦復無別。無官不賈,且又無賈而不官,民畏官亦復畏賈。畏官者,以其官而賈也。畏賈者,以其賈而官,于是而民之死于官之賈者十之三,死于賈之官者十之七矣。嗟夫,在昔國之富藏之于民,今也藏之于官,復藏于官而賈者。藏于賈而官者,民曰窮而盜賊日熾,其禍不知所底,非有聖君賢相,端本澄源,以節儉為之倡率,禁難得之貨,明貪墨之刑,則東粵一隅,何以有匹夫匹婦之性命也哉。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