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七十二  列傳第六十

類別︰史部 作者︰李延壽(唐) 書名︰北史

    高 牛弘 李德林

    高,字昭玄,一名敏,自言勃海人也。其先因官北邊,沒于遼左。曾祖皓,以太和中自遼東歸魏,官至衛尉卿。祖孝安,位賈荽淌貳8副觶 碩 海 悔梢櫬蠓頡4笸沉輳 懿髕儔嘉魑海 攔灤乓鑫 拋簦 托斬攔率稀<靶胖錚 拮俞閌瘛K邐南諄屎笠員齦鋼 世簦 客雌浼搖1雒粲詿誘 葉暇觥4途粑溲糲夭  黃牘 芨 ス貳 羝鉲蠼    峭 盡 逯葑芄芨 韭跡 漵謚蕁<幫G貴,開皇中,贈禮部尚書、武陽公,謚曰簡。少明敏,有器局,略涉文史,尤善詞令。初,孩孺時,家有柳樹,高百許尺,亭亭如蓋。里中父老曰︰“此家當出貴人。”年十七,周齊王憲引為記室。襲爵武陽縣伯,再遷內史下大夫。以平齊功,拜開府。

    隋文帝得政,素知強明,久習兵事,多計略,意欲引之入府。遣邗公楊惠諭意,承旨忻然,曰︰“願受驅馳。縱公事不成,亦不辭滅族。”于是為府司錄。時長史鄭譯、司馬劉P並以奢縱被疏,帝彌屬意于,委以心膂。尉遲迥起兵也,帝令韋孝寬伐之,軍至河陽,莫敢先進。帝以諸將不一,令崔仲方監之,仲方辭以父在山東。時見劉P、鄭譯等並無去意,遂自請行,深合上旨。受命便發,遣人辭母雲,忠孝不可兩兼,[欷就路。至軍,為橋于沁水,賊于上流縱火筏,預為土狗以御之。既度,焚橋而戰,大破之。軍還,侍宴于臥內,帝撤御帷以賜之。進位柱國,改封義寧縣公,遷丞相府司馬,任寄益隆。及帝受禪,拜尚書左僕射、納言,進封勃海郡公。朝臣莫與為比,帝每呼為獨孤而不名也。佯避權勢,上表遜位,讓于甦威。帝欲成其美,听解僕射。數日,帝曰︰“甦威高蹈前朝,能舉善。吾聞進賢受上賞,寧可令去官!”于是令復位。俄拜左衛大將軍,本官如故。突厥屢為邊患,詔鎮遏緣邊。及還,賜馬百疋,牛羊千計。領新都大監,制度多出于。每坐朝堂北槐樹下以听事,其樹不依行列,有司將伐之。帝特命勿去,以示後人。其見重如此。又拜左領軍大將軍。余官如故。母憂去職,二旬,起令視事。流涕辭讓,不許。

    開皇二年,長孫覽、元景山等伐陳,令節度諸軍。會陳宣帝殂,以禮不伐喪,奏請班師。蕭岩之叛,詔綏集江漢,甚得人和。帝嘗問以取陳之策,曰︰“江北地寒,田收差晚,江南土熱,水田早熟。量彼收獲之際,微征士馬,聲言掩襲。賊必屯兵御守,足得廢其農時。彼既聚兵,我更解甲,再三若此,賊以為常。後更集兵,彼必不信,猶豫之頃,我乃濟師,登陸而戰,兵氣益倍。又江南土薄,舍多竹茅,所有儲積,皆非地窖。密遣行人,因風縱火,待彼修立,而更燒之。不出數年,自可財力俱盡。”帝用其策,由是陳人益弊。

    九年,晉王廣大舉伐陳,以為無帥長史,三軍皆取斷于。及陳平,晉王欲納陳主寵姬張麗華。曰︰“武王滅殷,戮妲己。今平陳國,不宜取麗華。”乃命斬之。王甚不悅。及軍還,以功加上柱國,進爵齊國公,賜物九千段,定食千乘縣千五百戶。帝勞之曰︰“公伐陳後,人雲公反,朕已斬之。君臣道合,非青蠅所間也。”又遜位,優詔不許。

    是後右衛將軍龐晃及將軍盧賁等,前後短于帝。帝怒,皆被疏黜。因謂曰︰“獨孤公猶鏡也,每被磨瑩,皎然益明。”未幾,尚書都事姜曄、楚州行參軍李君才並奏稱水旱不調,罪由高,請廢黜之。二人俱得罪而去,親禮逾密。帝幸並州,留居守。及還,賜縑五千匹,行宮一所為莊舍。其夫人賀拔氏寢疾,中使顧問不絕。帝親幸其第,賜錢百萬,絹萬匹,復賜以千里馬。嘗從容命與賀若弼言及平陳事,曰︰“賀若弼先獻十策,後于蔣山苦戰破賊。臣文吏耳,焉敢與猛將論功!”帝大笑,時論嘉其有讓。尋以其子表仁尚太子勇女,前後嘗賜,不可勝計。

    時熒惑入太微,犯左執法。術者劉暉私于曰︰“天文不利宰相,可修德以禳之。”不自安,以暉言奏之。上厚加賞慰。突厥犯塞,以為元帥擊破之。又出白道,進圖入磧,遣使請兵,近臣言欲反,帝未有所答,亦破賊而還。

    時太子勇失愛,帝潛有廢立志,謂曰︰“晉王妃有神告之,言王必有天下。”跪曰︰“長幼有序,不可廢。”遂止。獨孤皇後知不可奪,陰欲去之。初,夫人卒,後言于帝曰︰“高僕射老矣,而喪夫人,陛下何以不為之娶?”帝以後言告,流涕謝曰︰“臣今已老,退朝唯齋居讀佛經而已。雖陛下垂哀之深,至于納室,非臣所原。”帝乃止。至是,愛妾產男,帝聞極歡,後甚不悅,曰︰“陛下當復信邪?始陛下欲為娶,心存愛妾,面欺陛下,今其詐已見。”帝由是疏。

    會議伐遼東,固諫不可。帝不從,以為元帥長史,從漢王征遼東,遇霖潦疾疫,不利而還。後言于帝曰︰“初不欲行,陛上強之,妾固知其無功矣。”又帝以漢王年少,專委軍于。以任寄隆重,每懷至公,無自疑意。諒所言多不用,因甚餃之。及還,諒泣言于後曰︰“免殺,幸矣!”帝聞,彌不平。俄而上柱國王積以罪誅,當推覆之際,乃有禁中事,雲于處得之。帝欲成罪,聞此大驚。時上柱國賀若弼、吳州總管宇文幀 灘可惺檠 小 E可惺 尚ぉ洹 可惺榱齙讓黠G無罪,帝愈怒,皆以之屬吏。自是朝臣莫敢言。竟坐免,以公就第。

    未幾,帝幸秦王俊第,召侍宴。[欷悲不自勝,獨孤皇後亦對之泣,左右皆流涕。帝謂曰︰“朕不負公,公自負朕也。”因謂侍臣曰︰“我于高勝鶴櫻 浠蠆患 K頗殼啊W雲浣飴洌 ㄈ煌  綾疚薷嗩G。不可以身要君,自雲第一也。”頃之,國令上陰事,稱︰“其子表仁謂曰︰“昔司馬仲達初托疾不朝,遂有天下。公今遇此,安知非福?”于是帝大怒,囚于內史省而鞫之。憲司復奏他事,雲︰“沙門真覺嘗謂曰︰‘明年國有大喪。’尼令暉復雲︰‘十七、八年,皇帝有大厄。十九年不可過。”帝聞益怒,顧謂群臣曰︰“帝王豈可力求。孔丘以大聖之才,作法垂于後代,寧不欲大位邪?天命不可耳。與子言,自比晉帝,此何心乎?”有司請斬之,帝曰︰“去年殺虞慶則,今茲斬王積,如更誅,天下謂我何!”于是除名。初,為僕射,其母誡之曰︰“汝富貴已極,但有斫頭耳,爾其慎之!”由是常恐禍變。及此,歡然無恨色,以為得免禍。

    煬帝即位,拜太常卿。時有詔收周、齊故樂人及天下散樂。奏︰“此樂久廢。今若征之,恐無識之徒棄本逐末,遞相教習。”帝不悅。帝時侈靡,聲色滋甚,又起長城之役。甚病之,謂太常丞李懿曰︰“周天元以好樂而亡,殷監不進,安可復爾!”時帝遇啟人可汗恩禮過厚,謂太府卿何稠曰︰“此虜頗知中國虛實、山川險易,恐為後患。”復謂觀王雄曰︰“近來朝廷殊無綱紀。”有人奏之,帝以為訕謗朝政,誅之,諸子徙邊。

    有文武大略,明達政務。及蒙任寄之後,竭誠盡節,進引貞良,發天下為己任。甦威、楊素、賀若弼、韓禽等皆所薦,各盡其用,為一代名臣。自余立功立事者,不可勝數。當朝執政將二十年,朝野推服,物無異議,時致升平,之力也。論者以為真宰相。及誅,天下入不傷惜,至今稱冤不已。所有奇策良謀及損益時政,皆削稿,代無知者。

    子盛道,位莒州刺史,徙柳城卒。道弟弘德,封應國公,晉王記室;次弟表仁,勃海郡公。徒蜀郡。

    牛弘,字里仁,安定鶉觚人也。其先嘗避難,改姓遼氏。祖熾,本郡中正。父元,魏侍中、工部尚書、臨涇公,復姓牛氏。弘在襁褓,有相者見之,謂其父曰︰“此旱憊螅 瓢  !奔俺ゅ 朊采蹺埃 鑰碓# 醚E┤擰J酥埽 恢型飧 鞘搖 謔飛鮮俊 裳隕鮮浚 ㄕ莆暮玻 奩鵓幼 ︰笙 飭巽   謔廢麓蠓頡 峭 盡? 食  諫え J獺 厥榧唷︰胍緣浼 乓藎 媳砬  資櫓 罰 唬br />
    昔周德既衰,舊經紊棄。孔子以大聖之才,開素王之業,憲章祖述,制《禮》刊《詩》,正五始而修《春秋》,闡《十翼》而弘《易》道。及秦皇馭宇,吞滅諸侯,先王墳籍,掃地皆盡。此則書之一厄也。漢興,建藏書之策,置校書之官。至孝成之代,遣謁者陳農求遺書于天下,詔劉向父子讎校篇籍。漢之典文,于斯為盛。及王莽之末,並從焚燼。此則書之二厄也。光武嗣興,尤重經誥,未及下車,先求文雅。至肅宗親臨講肄,和帝數幸書林,其蘭台、石室、鴻都、東觀,秘牒填委,更倍于前。及孝獻移都,吏人擾亂,圖書縑帛,皆取為帷囊。所收而西,載七十余乘,屬西京大亂,一時燔蕩。此則書之三厄也。魏文代漢,更集經典,皆藏在秘書,內外三閣,遣秘書郎鄭默刪定舊文,論者美其紫有別。晉氏承之,文籍尤廣。晉秘書監荀勖定魏《內經》,更著《新簿》。屬劉、石馮陵,從而失墜。此則書之四厄也。永嘉之後,寇竊競興,其建國立家,雖傳名號,憲章禮樂,寂滅無聞。劉裕平姚,收其圖籍,《五經》子史,才四千卷,皆赤軸青紙,文字古拙,並歸江左。宋秘書丞王儉依劉氏《七略》,撰為《七志》。梁人阮孝緒亦為《七錄》。總其書數,三萬余卷。及侯景度江,破滅梁室,秘省經籍,雖從兵火,其文德殿內書史,宛然猶存。蕭繹據有江陵,遣將破平侯景,收文德之書及公私典籍重本七萬余卷,悉送荊州。及周師入郢,繹悉焚之于外城,所收十才一二。此則書之五厄也。

    後魏爰自幽方,遷宅伊洛,日不暇給,經籍闕如。周氏創基關右,戎車未息。保定之始,書止八千,後加收集,方盈萬卷。高氏據有山東,初亦采訪,驗其本目,殘闕猶多。及東夏初平,獲其經史,四部重雜,三萬余卷。所益舊書,五千而已。今御出單本,合一萬五千余卷,部帙之間,仍有殘缺。比梁之舊目,止有其半。至于陰陽《河洛》之篇,醫方圖譜之說,彌復為少。

    臣以經書自仲尼迄今,數遭五厄,興集之期,屬膺聖代。今秘藏見書,亦足披覽,但一時載籍,須令大備。不可王府所無,私家乃有。若猥發明詔,兼開購賞,則異典必致,觀閣斯積。

    上納之,于是下詔,獻書一卷,賚縑一疋。一二年間,篇籍稍備。進爵奇章公。

    三年,拜禮部尚書,奉敕修撰《五禮》,勒成百卷,行于當代。弘請依古制,修立明堂,上議曰︰

    竊謂明堂者,所以通神靈,感天地,出教化,崇有德。黃帝曰合宮,堯曰五府,舜曰總章,布政興教,由來尚矣。《周官考工記》曰︰“夏後氏代室,堂二七,廣四一。”鄭玄注雲︰“十四步,其廣益以四分之一,則廣十七步半也。”“殷人重屋,堂七尋,四阿重屋。”鄭雲︰“其七尋,廣九尋也。”“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南北七筵。五室,凡室二筵。”鄭玄雲︰“此三者,或舉宗廟,或舉王寢,或舉明堂,互言之明其制同也。”馬融、王肅、干寶所注,與鄭亦異,今不具出。漢司徒馬宮議雲“夏後氏代室,室顯于堂,故命以室。殷人重屋,屋顯于堂,故命以屋。周人明堂,堂大于夏室,故命以堂。夏後氏益其堂之廣百四十四尺,周人明堂,以為兩序間大夏後氏七十二尺。”若據鄭玄之說,則夏室大于周堂,如依馬宮之言,則周堂大于夏室。後王轉文,周大為是。但宮之所言,未詳其義。此皆去聖久遠,《禮》文殘缺,先儒解說,家異人殊。鄭注《玉藻》亦雲︰“宗廟路寢,與明堂同制。”《王制》曰︰“寢不逾廟,明大小是同”。今依鄭注,每室及堂,止有一丈八尺,四壁之外,四尺有余。若以宗廟論之,袷享之日,周人旅酬六尸,並後為七,先公昭穆二尸,先王昭穆二尸,合十一尸,三十六主,及君北面行事于二丈之堂,愚不及此。若以正寢論之,便須朝宴。據《燕禮》︰“諸侯宴則賓及卿大夫脫屨升坐。”是知天子宴,則三公九卿並升堂。《燕義》又雲︰“席小卿次上卿。”言皆侍席。止于二筵之間,豈得行禮?若以明堂論之,總享之時,五帝各于其室。設青帝之位,須于木室內少北西面。太昊從食,坐于其西,近南北面。祖宗配享者,又于青帝南,稍退西面。丈八之室,神位有三,加以簋豆籩,牛羊之俎,四海九州美物咸設,復須席上升歌,出樽反坫,揖讓升降,亦以隘矣。據茲而說,近是不然。案劉向別錄及馬宮、祭邕等所見,當時有《古文明堂禮》、《王居明堂禮》、《明堂圖》、《明堂大圖》、《明堂陰陽》、《太山通義》、《魏文侯孝經傳》等,並說古明堂事。其書皆亡,莫得而正。今《明堂月令》者,鄭玄雲是呂不韋著,《春秋十二紀》之首章,禮家鈔合為記。祭邕、王肅雲周公作,《周書》有《月令》第五十三,即此也。各有證明,文多不載。束皙以為夏時書。劉雲︰“不韋鳩集儒者,尋于聖王月令之事而記之。不韋安能獨為此記?”今案不得全稱周書,亦不可即為秦典,其內雜有虞、夏、殷之法,皆聖王仁恕之政也。蔡邕具為章名,又論之曰︰“明堂所以宗祀其祖,以配上帝也。”夏後氏曰代室,殷人曰重屋,周人曰明堂。東曰青陽,南曰明堂,西曰總章,北曰玄堂,內曰太室。聖人南面而听,響明而治,人君之位莫不正焉。故雖有五名,而主以明堂也。制度之數,各有所依。方一百四十四尺,坤之策也,屋圓楣徑二百一十六尺,乾之策也。太廟明堂方六丈,通天屋徑九丈,陰陽九六之變,且圓蓋方覆,九六之道也。八闥以象卦,九室以象州,十二宮應日辰。三十六戶,七十二牖,以四戶八牖乘九宮之數也。戶皆外設而不閉,示天下以不藏也。通天屋高八十一尺,黃鐘九九之實也。二十八柱布四方,四方七宿之象也。堂高三尺,以應三統,四向五色,各象其行。水闊二十四丈,象二十四氣,于外,以象四海。王者之大禮也。”觀其模範天地,則象陰陽,必據古文,義不虛出。今若直取《考工》,不參《月令》,青陽總章之號不得而稱,九月享帝之禮不得而用。漢代二京所建,與此說悉同。

    建安之後,海內大亂,魏氏三方未平,無聞興造。晉則侍中裴議“直為一殿,以崇嚴父之祀,其余雜碎,一皆除之。”宋、齊已還,咸率茲禮,前王盛事,于是不行。後魏代都所造,也自李沖,三三相重,合為九屋。檐不覆基,房間通街,穿鑿處多,迄無可取。及遷洛陽,更加營構,五九紛競,遂至不成。宗祀之事,于焉靡托。

    今皇猷遐闡,化覃海外,方建大禮,垂之無窮。弘等不以庸虛,謬當議限。今檢明堂必須五室者何?《尚書帝命驗》曰︰“帝者承天立五府,赤曰文祖,黃曰神斗,白曰顯紀,黑曰玄矩,蒼曰靈府。”鄭玄注曰︰“五府與周明堂同矣。”且三代相沿,多有損益,至于五室,確然不變。夫室以祭天,天實有五,若立九室,四無所用。布政視朔,自依其辰。鄭司農雲︰“十二月分在青陽等左右之位”,不雲居室。鄭玄亦雲“每月于其時之堂而听政焉。”《禮圖》畫個,皆在堂偏,是以須為五室。明堂必須上圓下方者何?《孝經援神契》曰︰“明堂者,上圓下方,八窗四達,布政之宮。”《禮記盛德篇》曰︰“明堂四戶八牖,上圓下方。”是以須為圓方。明堂必須重屋者何?案《考工記》,夏言“九階,四旁兩夾窗,門堂三之二,室三之一。”殷、周不言者,明一同夏制。殷言“四阿重屋,”周承其後不言屋,制亦盡同可知也。其“殷人重屋”之下,本無五室之文。鄭注雲︰“五室者,亦據夏以知之。”明周不雲重屋,因殷則有,灼然可見。《禮記明堂位》曰︰“太廟,天子明堂。”言魯為周公之故,得用天子禮樂,魯之太廟,與周之明堂同。又曰︰“復廟重檐,刮楹達響,天子之廟飾。”鄭注︰“復廟,重屋也。”據廟既重屋,明堂亦不疑矣。《春秋》文公十三年,太室屋壞,《五行志》曰︰“前堂曰太廟,中央曰太室,屋其上重者也。”服虔亦雲“太室,太廟之上屋也。”《周書•作洛篇》曰︰“乃立太廟宗宮路寢明堂,咸有四阿反坫,重亢重廊。”孔晁注雲︰“重亢,累棟;重廊,累屋也。”依《黃圖》所載,漢之宗廟皆為重屋。此去古猶近,遺法尚存,是以須為重屋。明堂必須為闢雍者何?《禮記盛德篇》雲︰“明堂者,明諸侯尊卑也。外水曰闢雍。”《明堂陰陽錄》曰︰“明堂之制,周圜行水,左旋以象天,內有太室,以象紫宮。”此則明堂有水之明文也。然馬宮、王肅以為明堂、闢雍、太學同處,蔡邕、盧植亦以為明堂、靈台、闢雍、太學同實異名。邕雲︰“明堂者,取其宗祀之清貌,則謂之清廟,取其正室,則曰太室,取其堂,則曰明堂,取其四門之學,則曰太學,取其周水圜如璧,則曰闢雍,其實一也。”其言別者,《五經通義》曰︰“靈台以望氣,明堂以布政,闢雍以養老教學。”三者不同。袁準、鄭玄亦以為別。歷代所疑,豈能輒定?今據《郊祀志》雲︰“欲為明堂,未曉其制。濟南人公玉帶上黃帝時《明堂圖》,一殿無壁,蓋之以茅,水圜宮垣,天子從之。”以此而言,其來則久。漢中元二年,起明堂、闢雍、靈台于洛陽,並別處。然明堂並有璧水,李尤明堂銘曰“流水洋洋”是也。以此須有闢雍。

    今造明堂,須以禮經為本。形制依于周法,度數取于《月令》,遺闕之處,參以余書,庶使該詳沿革之理。其五室九階,上圓下方,四阿重屋,四旁兩門,依《考工記》、《孝經》說。堂方一百四十四尺,屋圓楣徑二百一十六尺,太室方六丈,通天屋徑九丈,八闥二十八柱,堂高三尺,四向五色,依《周書月令》論。殿垣方在內,水周如外,水內徑三百步,依《太山》、《盛德記》、《觀禮經》。仰觀俯察,皆有則象,足以盡誠上帝,祗配祖宗,弘風布教,作範于後矣。

    上以時事草創,未邊制作,竟寢不行。

    六年,除太常卿。九年,詔定雅樂,又作樂府歌詞,撰定圓丘五帝凱樂,並議樂事。弘上議雲︰

    謹案禮,五聲六律,十二管還相為宮。《周禮》奏黃鐘,歌大呂,奏太蔟,歌應鐘,皆旋相為宮之義。蔡邕《明堂月令章句》曰︰“孟春月則太蔟為宮,姑洗為商,蕤賓為角,南呂為徵,應鐘為羽,大呂為變宮,夷則為變徵。他月放此。”故先王之作律呂也,所以辨天地四方陰陽之聲。揚子雲曰︰“聲生于律,律生于辰。”故律呂配五行,通八風,歷十二辰,行十二月,循環轉運,義無停止。譬如立春木王火相,立夏火王土相,季夏余分,土王金相,立秋金王水相,立冬水王木相。遞相為宮者,謂當其王月,名之為宮。今若十一月不以黃鐘為宮,十三月不以太蔟為宮,便是春木不王,夏土不相。豈不陰陽失度,天地不通哉?劉歆《鍾律書》雲︰“春宮秋律,百卉必凋;秋宮春律,萬物必榮;夏宮冬律,雨雹必降;冬宮夏律,雷必發聲。”以斯而論,誠為不易。且律十二,今直為黃鐘一均,唯用七律,以外五律竟復何施?恐失聖人制作本意。故須依《禮》作還相為宮之法。

    上曰︰“不須作旋相為宮,且作黃鐘一均也。”弘又論六十律不可行︰

    謹案《續漢書律歷志》︰“元帝遣韋玄成問京房于樂府。房對︰‘受學故小黃令焦延壽。六十律相生之法︰以上生下,皆三生二;以下生上,皆三生四。陽下生陰,陰上生陽,終于中呂,十二律畢矣。中呂上生執始,執始下生去滅,上下相生,終于南事,六十律畢矣。十二律之變至于六十,猶八卦之變至于六十四也。冬至之聲,以黃鐘為宮,太蔟為商,姑洗為角,林鐘為徵,南呂為羽,應鐘為變宮,蕤賓為變徵。此聲氣之元,五音之正也。故各統一日。其余以次運行,當日者各自為宮,而商徵以類從焉。’房又曰︰‘竹聲不可以度調,故作準以定數。準之狀如瑟,長一丈而十三弦,隱間九尺,以應黃鐘之律九寸。中央一弦,下畫分寸,以為六十律清濁之節。’執始之類,皆房自造。房雲受法于焦延壽,未知延壽所承也。至元和元年,待詔候鐘律般肜上言︰‘官無曉六十律以準調音者。故待詔嚴嵩,具以準法教其子宣,願召宣補學官,主調樂器。’太史丞弘試宣十二律,其二中,其四不中,其六不知何律,宣遂罷。自此律家莫能為準施弦。熹平六年,東觀召典律者太子舍人張光問準意。光等不知,歸閱舊藏,乃得其器,形制如房書,猶不能定其弦緩急,故史官能辯清濁者遂絕。其可以相傳者,唯大榷常數及候氣而已。”據此而論,房法漢世已不能行。沈約《宋志》曰︰“詳案古典及今音家,六十律無施于樂。”《禮》雲“十二管還相為宮”,不言六十。《封禪書》雲“大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而悲,破為二十五弦。”假令六十律為樂得成,亦所不用,取大樂必易,大禮必簡之意也。

    又議曰︰

    案《周官》雲“大司樂掌成均之法。”鄭眾注雲︰“均,調也。樂師主調其音。”《三禮義宗》稱“《周官》奏黃鐘者,用黃鐘為調,歌大呂者,用大呂為調。奏者謂堂下四縣,歌者謂堂上所歌。但以一祭之間,皆用二調。”是知據宮稱調,其義一也。明六律六呂迭相為宮,各自為調。今見行之樂,用黃鐘之宮,乃以林鐘為調,與古典有違。案晉內書監荀勖依典記,以五聲十二律還相為宮之法,制十二笛。黃鐘之笛,正聲應黃鐘,下徵應林鐘,以姑洗為清角。大呂之笛,正聲應大呂,下徵應夷則。以外諸均,例皆如是。然今所用林鐘,是勖下徵之調。不取其正,先用其下,于理未通,故須改之。

    上甚善其議,詔弘與姚察、許善心、何妥、虞世基等正定新樂。是後議置明堂,詔弘條上故事,議其得失。上甚敬重之。

    時楊素恃才矜貴,賤侮朝臣,唯見弘未嘗不改容自肅。素將擊突厥,詣太常與弘言別。弘送素至中門而止,素謂曰︰“大將出征,故來敘別,何相送之近也?”弘遂揖而退。素笑曰︰“奇章公可謂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也。”亦不以屑懷。尋授大將軍,拜吏部尚書。

    時帝又令弘與楊素、甦威、薛道衡、許善心、虞世基、崔子發等並召諸儒,論新禮降殺輕重。弘所立議,眾咸推服之。及獻皇後崩,王公已不下能定其儀注。楊素謂弘曰︰“公舊學時賢所仰。今日之事,決在于公。”弘了不辭讓,斯須之間,儀注悉備,皆有故實。素嘆曰︰“衣冠禮樂盡在此矣,非吾所及也!”弘以三年之喪。祥具有降殺,期服十一月而練者,無所象法,以聞于帝。帝下詔除期練之禮,自弘始也。

    弘在吏部,先德行後文才,務在審慎。雖致緩滯,所有進用,並多稱職。吏部侍郎高孝基,鑒賞機晤,清慎絕倫,然爽俊有余,跡似輕薄,時宰多以此疑之。唯弘深識其真,推心任委。隋之選舉,于斯為最,時論服弘識度之遠。

    煬帝之在東宮,數有詩書遺弘,弘亦有答。及嗣位,嘗賜弘詩曰︰“晉家山吏部,魏代盧尚書,莫言先哲異,奇才並佐余。學行敦時俗,道素乃沖虛,納言雲閣上,禮儀皇運初。彝倫欣有敘,垂拱事端居。”其同被賜詩者,至于文詞贊揚,無如弘美。大業二年,進位上大將軍。三年,改右光祿大夫。從拜a岳,壇幣牲牢,並弘所定。還下太行山,煬帝嘗召弘入內帳,對皇後賜以同席飲食。其親重如此。弘謂其子曰︰“吾受非常之遇,荷恩深重。汝等子孫,宜以誠敬自立,以答恩遇之隆。”六年,從幸江都,卒。帝傷惜之,贈甚厚。歸葬安定,贈開府儀同三司、光祿大夫、文安侯,謚曰憲。

    弘榮寵當世,而車服卑儉,事上盡禮,待下以仁,訥于言而敏于行。上嘗令宣敕,弘至階下,不能言,退還拜謝,雲並忘之。上曰︰“傳語小辯,故非宰臣任也。”愈稱其質真。大業之代,委遇彌隆。性寬厚,篤志干學,雖職務繁雜,書不釋手。隋室舊臣,始終信任,悔吝不及,唯弘一人而已。弟弼,好酒而酗,嘗醉射殺弘駕車牛,弘還宅,其妻迎謂曰︰“叔射殺牛。”弘聞,無所怪問,直答曰︰“作脯。”坐定,其妻又曰︰“叔忽射殺牛,大是異事。弘曰︰“已知。”顏色自若,讀書不輟。其寬和如此。有文集十二卷行于世。

    長子方大,亦有學業,位內史舍人。

    次子方裕,凶險無仁心,在江都與裴虔通等謀殺逆,事見《司馬德戡傳》。

    李德林,字公輔,博陵安平人。祖壽,魏湖州戶曹從事。父敬族,歷太學博士、鎮遠將軍。魏靜帝時,命當世通人正定文籍,以為內校書,別在直閣省。德林幼聰敏,年數歲,誦左思《蜀都賦》,十余日便度。高隆之見而嘆異之,遍告朝士雲︰“若假其年,必為天下偉器。”京人士多就宅觀之,月余車馬不絕。年十五,誦《五經》及古今文集,日數千言。俄而該博墳典,陰陽緯候無不通涉。善屬文,詞核而理場N渮粘 願唄  狡涓岡唬骸跋妥游謀剩 盞奔濤倫由!甭  笮υ唬骸拔撼J淌餳杭迪停 尾喚壤嚇恚 嗽肚笪倫櫻 br />
    年十六,遭父艱,自駕靈輿,反葬故里。時嚴寒,單跌足,州里人物由是敬慕之。居貧感軻,母氏多疾,方留心典籍,無復宦情。其後母病稍愈,逼令仕進。齊任城王為定州刺史,重其才,召入州館,朝夕同游,殆均師友。後舉秀才,尚書令楊遵彥考為上第,授殿中將軍。及長廣王作相,引為丞相府行參軍。未幾,王即帝位,累遷中書舍人,加通直散騎侍郎,別典機密。尋丁母艱,以至孝聞,朝廷嘉之。裁百日,奪情起復,固辭不起。魏收與陽休之論《齊書》起元事,百司會議。收與德林致書往復,詞多不載。後除中書侍郎,仍詔修國史,時齊帝留情文雅,召入文林館,與黃門侍郎顏之推同判文林館事。累遷儀同三司。

    周武帝平齊,遣使就宅宣旨雲︰“平齊之利,唯在于爾,宜入相見。”仍令從駕至長安,授內史上士,詔誥格式及用山東人物,一以委之。周武謂群臣曰︰“我常日唯聞李德林與齊朝作書檄,我正謂其是天上人。豈言今日得其驅使,復為我作文書,極為大異。”神武公紇豆陵毅答曰︰“臣聞明主聖王,得騏鳳皇為瑞,是聖德所感,非力能致之。瑞物雖來,不堪使用。如李德林來受驅策,亦是陛下聖德感致,有大才用,勝于騏鳳皇遠矣。”帝大笑曰︰“誠如公言。”宣政末,授御正下大夫。後賜爵成安縣男。

    宣帝大漸,隋文帝初受顧命,令邗國公楊惠謂德林曰︰“朝廷賜令總文武事,今欲與公共成,必不得辭。”德林答曰︰“願以死奉公。”隋文大悅,即召與語。劉P、鄭譯初矯詔召隋文受命輔少主,總知內外兵馬事。譯欲授隋文冢宰,譯自攝大司馬,P為小冢宰。德林私啟︰“宜作大丞相,假黃鉞,都督內外諸軍事。”遂以譯為相府長史。P為相府司馬,二人由是不平。以德林為相府屬,加儀同大將軍。

    未幾而三方構亂,指授兵略,皆與之參詳。軍書羽檄,朝夕頓至,一日之中,動逾百數。或機速競發,口授數人,文意百端,不加治點。鄖公韋孝寬為東道元帥,師次永橋,沁水長,孝寬師未得度。長史李詢密啟︰“諸大將受尉遲迥餉金。”隋文得啟,以為憂,議欲代之。德林曰︰“臨敵代將,自古所難,樂毅所以辭燕,馬服以之敗趙也。公但以一腹心,明于智略,素為諸將所信伏者,速至軍所,觀其情偽。縱有異意,必不敢動。”隋文曰︰“公不發此言,幾敗大事!”即令高馳驛往軍所,為諸將節度,竟成大功。凡厥謀謨,皆此類也。進授丞相府從事內郎。禪代之際,其相國總百揆、九錫殊禮詔策箋表璽書,皆德林之辭也。隋文癸祚之日,授內史令。初,將受禪,虞慶則等勸隋文盡滅宇文氏,德林固爭以為不可。隋文怒,由是品位不加,唯依班例,授上儀同,進爵為子。

    開皇元年,敕令與太尉于翼、高等同修律令。訖,奏聞,別賜駿馬及九環金帶。五年,敕令撰錄作相時文翰,勒成五卷,謂之《霸朝雜集》。隋文省讀訖,明旦謂德林曰︰“自古帝王之興,必有異人輔佐。我昨讀《霸朝集》,方知感應之理。昨宵恨夜長,不得早見公面。”于是追贈其父定州刺史、安平縣公,謚曰孝。隋文後幸,德林以疾不從。敕書追之,後御筆注雲︰“伐陳事意,宜自隨也。”時高入京,上語曰︰“德林若患未堪行,宜自至宅,取其方略。”帝以之付晉王廣。

    初,大象末,文帝以逆人王謙宅賜之,尋又改賜崔謙,帝令德林自選一好宅並莊店作替。德林乃奏取逆人高阿那衛國縣市店八十區為替。九年,車駕幸晉陽,店人表訴,稱地是平人物,高氏強奪,于內造舍。上責德林。德林請勘逆人文簿及本換宅之意,上不听,悉追店給所住者。由是嫌之。初,德林稱其父為太尉諮議,以取贈官,李元操等陰奏之曰︰“德林父終于校書,妄稱諮議。”上甚餃之。至是,復庭議忤意,因數之曰︰“公為內史,典朕機密,比不預計議者,以公不弘耳。朕方以孝理天下,故立五教以弘之。公言孝由天性,何須設教。然則孔子孫當說《孝經》也?又罔冒取店,妄加父官,朕實忿之而未能發。今當以一州相遣耳。”因出為湖州刺史。在州逢旱,課人掘井溉田,為考司所貶。歲余,卒官,時年六十一。贈大將軍、廉州刺史,謚曰文。將葬,敕令羽林百人,並鼓吹一部,以給喪事,祭以太牢。

    德林美容儀,善談吐,器量沈深,時人未能測。齊任城王、趙彥深、魏收、陸仰大相欽重。德林少孤,未有字,魏收謂之曰︰“識度天才,必至公輔,吾輒以此字卿。”從宦已後,即典機密,性慎密,嘗言古人不言溫樹,何足稱也。少以才學見知,及位望稍高,頗傷自任,爭競之徒,更相譖毀。所以運屬興王,功參佐命,十余年間竟不徙級。所撰文集,勒成八十卷,遭亂亡失,見五十卷行于代。

    子百藥,博涉多才,詞藻清贍。大業末,位建安郡丞。

    譯文︰

    高顯,字昭玄,又名高敏,自己說是勃海蓓地人。他的祖先由于在北部邊地為官,淪落到遼東。曾祖父高嵩,在太和年問從遼東前來歸附魏國,官至衛尉卿。祖父高孝安,曾位至兗州刺史。父親高賓,供職柬魏,官至諫議大夫.大統六年,為躲避讒言棄官逃到西魏,獨孤信接納高蜜為自己的屬下官吏,賜姓獨孤。獨孤信被殺,妻兒被流放到蜀地。隋文獻皇後因為高賓曾是她父親原來的屬吏,經常往來他家。高賓善于從政,處事果斷干脆。被封為武陽縣伯,歷任齊公宇文憲的府長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襄州總管府司錄,後在襄州去世。當高頰顯貴時,于開皇年間追贈他為禮部尚書、追封為武陽公,謚號為簡。高頻小時候很聰明,有氣量,對文史典籍有所涉獵,尤其善于詞令。起初,當他還是個小孩時,家中庭院有一棵柳樹,有近百尺高,聳立在那里如同一個大車蓋。鄉里的老人說︰“這家將會出富貴之人。”十七歲時,被北周齊王宇文憲接納為記室。繼承父親武陽縣伯的爵位,又升任內史下大夫。因為平定齊國有功,授開府。

    隋文帝任丞相輔政,一向知道高穎聰明強干,長期研習軍事,富有謀略,想把他接納到丞相府。于是便派邗公楊惠告知他此意,高頰听到後很高興,說︰“願意接受調遣。縱使他的事情不能成功,我亦不會逃避滅族的危險。”于是擔任丞相府司錄。當時長史鄭譯、司馬劉時都因放縱奢侈而被疏遠,文帝更加傾心于高頹,把他視為心腹。尉遲迥起兵作亂,文帝叫韋孝寬率軍討伐,軍隊行到河陽,不敢前進。文帝鑒于將領不統一號令,便叫崔仲方前去監軍,崔仲方以父親在山東為借口推辭此任。當時高頰見劉防、鄭譯等人都沒有想去的意向,于是自己請求前去,深合文帝的旨意。受命出發前夕,他派人告訴母親說,忠孝不可兩全,便哀嘆抽泣著上路了。到了河陽軍中,他命令士兵在沁水上造橋,賊軍從上游漂流縱火的木筏,高事先以土袋加以堵攔。大軍渡過沁水後,放火燒毀了橋而背水一戰,終于大破賊軍。大軍回師,文帝在內宮設宴款待,並撤除御帳,將它賜給高穎。高顯進升柱國,改封他為義寧縣公,升任丞相府司馬,文帝對他寄予很高的希望,地位越來越高。隋文帝受禪即位,高頰任尚書左僕射、納言,進封為勃海郡公。朝臣沒有誰能與他相比,文帝常常稱呼他為獨孤而不呼名字。高顯假裝辭避權勢,便上表請求將自己的職位讓給甦威。文帝想促成他這一美事,听任他解去僕射一職。遇了幾天,文帝說︰“甦威隱居前朝,高顯能舉薦賢人。我听說進薦賢才的應該受到上等賞賜,怎麼可以讓他離職呢!”于是叫高頰詼復原職位。不久,授左衛大將軍,原職位不變。突厥經常侵犯邊地,制造邊患,朝廷叫高顛到邊境前去鎮懾遏止。當他回朝時,文帝賜他一百匹馬,數以干計的牛羊。在任新都大監時,許多制度都是高顯制定的。高穎常常喜歡坐在朝堂北邊的槐樹下處理政事,由于那樹不成行列,官吏準備將它砍掉,文帝特地命令不要砍掉,以告示後人。文帝是如此地敬重高顯。不久又授高頰為左領軍大將軍,其它官職不變。母親去世,辭官回家,剛遇了二十天,文帝派人叫他起復供職,高顯流著眼淚推辭,文帝不允許。

    開皇二年,長孫覽、元景山等人率軍征討陳國,文帝叫高穎節制調度各路軍隊。恰巧遇到陳宣帝駕崩,高穎認為禮節上規定不討伐有喪事的國家,上奏請求班師。蕭岩叛亂時,朝廷叫高頰前去江、漢地區安撫,很得人心。文帝一次向高頹探問攻取陳國的策略,高穎說︰“長江以北氣候寒冷,田里的莊稼收割比較晚,長江以南地區氣候炎熱,田里的水稻成熟得早。估計在對方收割莊稼的時候,稍微征集一些人馬,對外宣稱進襲陳國,這樣陳國一定會屯兵守御,而收割水稻就會擱置。對方聚兵以後,我方又解散那些軍隊,如此再三,陳國就會習以為常。後來我方再次聚集軍隊,對方一定不會信以為真,趁他們還在猶豫的時候,我軍迅速渡江,登上陸地而與敵戰,士氣就會倍增。又江南地區土層較薄,房舍多是竹茅屋,所有的糧食儲存,都不是用地窖。我們秘密派人前去,趁風勢縱火,等他們修好後,又把它們燒掉。不要幾年,他們的財力自然就會全部耗盡。”文帝采納他的計策,由此陳國越來越衰敗。

    開皇九年,晉王楊廣率大軍征伐陳國,任命高穎為元帥長史,軍隊進退都听任高穎決斷。平定陳國後,晉王欲接納陳後主的寵姬張麗華。高頰說︰“周武王滅亡殷商,曾殺掉了妲己。如今平定陳國,不應該接納張麗華。”于是高顯叫人殺了張麗華,晉王心里非常不高興。大軍回朝,高因功授上柱國,封為齊國公,賞賜絹帛九千段,食邑千乘縣一千五百戶。文帝慰勞高頰說︰“公平定陳園後,有人說公要謀反,我已經把說的人斬首了。君主與臣子只要志同道合,不是蒼蠅之輩所能離間的。”高頰又請求讓位于他人,文帝下詔慰勞沒有應允。

    此後,右衛將軍龐晃和將軍盧賁等人又先後在文帝面前說高頰的壞話,文帝很生氣,將他們全部貶黜。並對高頹說︰“獨孤公就好比一面鏡子,每被打磨一次,就顯得更加明亮。”不久,尚書都事姜曄、楚州行參軍李君才都上奏說,近來國家水旱不斷,罪過在于高頰,請求皇上廢黜他。這雨人都被治罪而免職,而文帝對高頰的禮待更加親密。文帝到並州,留高賄鎮守京師。文帝回京師後,賞賜高顯絹帛五千匹,並將一所行宮賜給他作別墅。他的夫人賀拔氏臥病,文帝派去探視的人沒有間斷。文帝還親自到高頰府第,賞賜一百萬錢.一萬匹絹帛,又賜給他一匹千里馬。一次文帝隨便地要高穎和賀若弼說說平定陳國方面的事,高顯說︰“賀若弼先獻有十策,後來又在蔣山苦戰破敵,而臣只不過是一文臣罷了,哪里敢同猛將談論功勞?”文帝听後忍不住大笑,當時人們對他的禮讓很贊美。不久,又讓他的兒子高表仁娶了太子楊勇的女兒,前後得到的賞賜,多得不可勝計。

    當時熒惑星侵入太微座,並侵入左執法星。一個叫劉暉的術士私下對高顯說︰“天象不利于宰相,您可通過修養德行來免禍。”高頰听後心里充滿不安,便將劉暉的話上奏給文帝,文帝厚加賞賜以表安慰。突厥侵犯邊境,朝廷任命高穎為元帥率軍進擊,並大破突厥兵。接著率軍進到白道,準備進入沙漠追擊,同時又派使者回朝請求增兵,文帝身邊的大臣說高頰想謀反,文帝沒有回答他們,不久高穎打敗突厥,也率軍回京。

    當時太子楊勇失去了文帝的寵愛,文帝心里產生了廢立太子的想法。一日文帝對高頰說︰“有神告訴晉王妃,說晉王必定會擁有天下。”高頰下跪說︰“長幼有規定,皇太子不可廢黜。”文帝好不說了。獨孤皇後知道不可強迫高顯,暗地里就想除去他。起初,高頰夫人去世,皇後對文帝說︰“高僕射已老了,而又死了夫人,陛下為什麼不替他再娶呢?”文帝把皇後酌話告訴高顯,高顯流著眼淚辭謝說︰“臣如今已經老了,退朝後只小過是清心寡欲讀佛經罷了。雖然陛下對我深深哀憐,但說到納婦,不是我的心願。”文帝于是不提了。此時,高穎所寵愛的妾生了一個男孩,文帝听後非常高興,而皇後卻極為不高興,便對文帝說︰“陛下還相信高頰嗎?當初陛下想替高穎娶妻,高顯心里只有愛妾,當面欺騙陛下,如今他的欺詐已經顯現了。”文帝因此疏遠了高穎。

    恰巧朝議討伐遼東,高顯堅持認為不可以。文帝沒有采納,隨即任命高穎為元帥長史,跟從漢王出征遼東,在途中遇到連綿大雨,軍中發生疫病,潑能取勝便回來了。皇後在文帝面前說︰“高顯當初不想去,陛下強迫他,我本來就知道他會沒有功勞的。”文帝認為漢王年紀太小,專門將軍隊委托給高穎節度。高顯認為責任重大,常常都是想著國家利益,從來都不去懷疑別人。楊諒提出的許多建議都沒被采納,因此心里特別懷恨。大軍回朝後,楊諒哭泣著對皇後說︰“不被高頻殺掉,已是很幸運了。”文帝听說後,心里更是憤憤不平。不久上柱國王積獲罪被殺,在調查核實的時候,發現有關皇宮中的事情,說是從高穎那里得到的。文帝欲治高穎的罪,高頻得知大為驚恐。當時上柱國賀若弼、昊州總管宇文撤、刑部尚書薛冑、戶部尚書斛律孝卿、兵部尚書柳述等大臣都證明高穎無罪,文帝更是憤怒,把他們全部交給主管官吏處理,從此朝臣再役人敢說話。高穎終于被定罪免官,只以公的身份回家。

    不久,文帝到秦王楊俊的府第,召來高頒去陪宴。在宴會上,高顯既嘆息又抽泣,顯得十分悲傷,獨孤皇後亦面對著他抽泣起來,在座的人沒有誰不流淚的。文帝對他說︰“我沒有辜負你,而是你自己辜負了我啊。”並趁此對身邊的大臣說︰“我對高穎勝過對兒子,雖然有時不見,但常常好像就在眼前。自從他被解職以後,昏昏沉沉地就將他忘了,好像本來就沒有高頻這個人一樣。人不可用自身來要挾君主,自稱是天T第一啊。”不久,高頰的國令向文帝上奏高預見不得人的事情,說︰“他兒子高表仁對高頰說︰‘過去司馬懿起初假托有病不上朝,于是便擁有了天下。如今你遇到這遭遇,怎麼知道它不是一件好事?”’于是文帝大怒,把高頰囚禁在內史省並審問他。御史又奏報高顯的其它事情,說︰“和尚真覺曾對高顯說︰‘明年國家有大喪。’尼姑令暉又說︰‘開皇十七、十八年,皇帝有大難。十九年他過不去,”’文帝听後更加憤怒,對群臣說︰“帝王難道可以力爭得到嗎?孔子憑著大聖的才識,作禮法示範後世,難道他不想帝位嗎?是天命不允許啊!高顯與兒子談話,把自己比作晉帝,這是懷著什麼心?”有關官吏請求將高斬首,文帝說︰“去年殺了虞慶則,今年已斬了王積,如果再殺高顯,天下會說我什麼!”于是削除高穎名籍。當初,高穎任僕射,他的母親告誡他說︰“你富貴已到達了頂點,只恐怕有殺身之禍,你要謹慎行事。”高頰從此常常擔心出現禍患。到此時,高穎喜悅而沒有遺恨的神色,認為可以免去殺身之禍了。

    煬帝即位,授高穎為太常卿。當時煬帝下詔招集北周、北齊時的樂人和天下流落各地的樂曲。高顯上奏說︰“這種樂曲已廢棄很久了。如今如果征集而來,恐怕那些無知的人棄本逐末,遞相教習。”煬帝听後不高興。當時煬帝追求奢侈,聲色淫樂充斥宮中,又調發役力修建長城。對這些事情,高頰極為反對,他對太常丞李懿說︰“北周正統就是因為天子喜好聲色而斷絕滅亡的,殷代的教訓不是很遠,怎麼能重蹈覆轍!”當時煬帝對突厥啟民可汗禮遇過于厚重,高對太府卿何稠說︰“這些人頗為了解中原虛實和山川險易,恐怕會引起後患。”又對觀王楊雄說︰“近來朝廷沒有一點規章制度。”有人把這些事上奏煬帝,煬帝認為他譏諷誹謗朝政,將他殺了,他的兒子全部發配邊疆。

    高穎有文武大才,通曉政務。自任重位之後,十分忠誠盡職,引薦忠臣賢士,以天下為己任。甦威、楊素、賀若弼、韓禽等都是高顯所引薦的,各盡其才,成為一代名臣。其它有文武功業者,木可勝計。當朝執政將近二十年,全國上卜都欽佩,毫無異議,達到太平盛世,高贖的功業最大。評論認為他是真宰相。被處死後,天下無不悲痛惋惜,到現在還在說他冤枉。所有決策謀略及時政得失,高顯都改定成文,其它人都無法替代了解。

    子盛道,官至莒州刺史,遷柳城後去世。盛道弟弘德,封應國公,晉王記室;二弟表仁,官至勃海郡公。徙蜀郡。

    牛弘字里仁,安定鶉觚人。他的祖先為了逃避禍難,曾改姓為遼氏。祖父牛熾,曾是本郡的中正。父親牛元,在魏任侍中、工部尚書,封為臨涇公,恢復牛姓。牛弘還是嬰兒的時候,有一位看相術士見到他,便對他的父親說︰“你這個兒子定會富貴,希望好好撫養他。”牛弘長大後,外貌特別魁偉,生性寬宏大量,好學博識。在北周做官時,歷任中外府記室、內史上士、納言上士,專掌信札和公文,修起居注。後來繼承父親的臨涇公爵位,轉任內史下大夫、儀同三司。開皇初年,授以散騎常侍、秘書監。牛弘認為歷代典籍散失嚴重,便上表請求廣開獻書之路,上表說︰

    過去周室衰落以後,舊的經典遣棄。孔子憑借大聖才學,開創了素王的事業,效法堯舜文武,作《禮》刪《詩》,以五始之法而撰述《春秋》,閘論《十翼》而弘揚《易》道。秦始皇駕馭宇內,吞滅六國諸侯,先王的典籍,毀滅殆盡。這是書的第一次厄難。漢朝建立,提出藏書的政策,設置校書的官員。到孝成帝時代,派遣謁者陳農到天下訪求遺留在民間的典籍,詔令劉向父子校刊每篇冊籍。漢代的文獻典籍,在這個時代達到最盛。王莽末年,全都焚盡。這是書的第二次厄難。光武中興漢朝,尤其重視經籍詔誥,還未走下馬車,往往先求藝文禮樂。到肅宗則親臨講筵,和帝多次光顧藏書所,蘭台、石室、鴻都及東觀,都藏滿了秘籍,數量足前代的幾倍。孝獻帝遷都,官民擾亂,那些縑帛圖書,都被他們拿去做了帷囊。剩下載往西京的只裝了七十多車,接著西京大亂,載去的圖籍一下燒得蕩然無存。這是書的第三次厄難。魏文帝取代漢室,重新廣集經典,並把它們全部藏在秘書省,有內外三閣,又派遣秘書郎鄭默刪定舊文,談論此事的人都贊美他區分朱紫而優劣有別。晉司馬氏繼承下來,文章典籍尤為豐富。晉秘書監苟勖刊定曹魏《中經》,另外又著作《新簿》。接著劉淵、石勒侵凌晉室,所藏典籍從而散失遺落。這是書的第四次厄運。永嘉以後,內外禍難競相發生,他們建國立家,雖然世傳名號,但典章禮樂散亡得無影無蹤。劉裕平定姚氏,收集他的圓籍,《五經》子史,只有四千余卷,都是赤軸青紙,且文字古拙,它們全部載到了江東。劉宋秘書丞王儉根據劉歆《七略》,撰寫了《七志》。梁人阮孝緒亦作《七錄》。總計所有書的卷數,共有三萬多卷。至侯景渡過長江,滅亡梁室,秘書省的典籍,雖然毀于戰火,但文德殿內的典籍,卻還保存著。蕭繹據守江陵,派將率兵平定侯景,收集文德殿的藏書以及公私所藏典籍中的重復本子七萬多卷,全部運送到劑州。北周軍隊進入郢城,蕭繹將書全部在外城焚毀,北周只收集到其中的十分之一二。這是書的第五次厄運。

    後魏來自邊遠地方,遷居到伊洛,時間上無暇顧及,典籍便闕如。周氏在關右創建基業,戰事從未停息。保定初年,藏書只有八千卷,後來加以收集,才超過一萬卷。高氏據守山東,起初亦曾到處采訪,然而所收典籍,通過校驗本來篇目,發現其中殘缺的還是很多。隋初定陳時,所獲得的經史典籍,四部重復而雜亂,雖說有三萬多卷,但所增加的舊書,亦只不過五千卷而已。如今從宮廷清出的單本書,共計一萬五千多卷,而且部類之間,還有一些殘缺。對照梁舊的書目,只有其半敷。至于有關陰陽《河》、《洛》和醫學圖譜方面的書,就更加少了。

    我認為經書從孔仲尼到現在,共遭受五次厄運,若說興盛暗期,將在本朝。如今秘書省所見的書籍,足以供人翻閱,但是整個時代的典籍,必須使它齊備。不許可官府所沒有的,而私家卻有。如果陛下多發明確的詔令,開闢購獻兼行之路,那麼那些稀見的典籍一定能得到,觀閣的藏書就會越積越多。

    文帝采納他的建議,于是發布詔令,獻書一卷,賞縑一匹。一二年間,典籍稍有完備。牛弘亦因此進封為奇章公。

    開皇三年,任禮部尚書,奉詔撰修《五禮》,合成一百卷,流行于當世。牛弘請求依照古代制度,修建明堂,他上書建議說︰

    我認為明堂的作用,在于通神靈,感天地,生教化,崇道德。黃帝時叫合宮,堯時稱五府,舜時稱為總章,發布政令,振興教化,其由來已很久了。《周禮?考工記》說︰“夏後氏世室,堂高十四步,橫長再增加高的四分之一。”鄭玄作注說︰“高十四步,它的橫長再增加高的四分之一,那麼它的橫長就是十七步半。”“殷代人的重屋,堂高七尋,重屋四面有檐角。”鄭玄說︰“它高七尋,橫長是九尋。”“旦伏的明堂,標準是九尺一筵,南北共有七筵。有五個室,每室有二筵。”鄭玄說︰“這三種情況,有的是說宗廟,有的是說王寢,有的是說明堂,一起敘述則表明它們的規制是相同的。”馬融、王肅、干寶等人所作的注釋,與鄭玄有出入,現在不一一列出。漢代司徒馬宮議論說︰“復後氏代室,是因為室比堂顯貴,所以以室命名。殷人的重屋,是因為屋要比堂顯貴,所以以屋命名。周代的明堂,是因為堂要比夏後氏的室大,所以以堂命名。夏後氏把堂的橫長增加到一百四十四尺,周代的明堂,雨序間的橫長要比夏後氏犬七十二尺。”如果根據鄭玄的說法,那麼夏代室要比周的明堂大,而如果依據馬宮的說法,則周的明堂大于夏的代室。後來帝王轉載文字,都認為應該是周代明堂要大。但是馬宮的說法,沒有詳捆地闡述他的道理。這些說法離聖人孔子時代太遠,加上禮書文字殘缺,所以先代儒家的解說,亦會因承傳不同而產生各自的說法。鄭玄注《玉藻》也說︰“宗廟、寢室,與明堂同一規制。”《王制》中說︰“寢室的規制不超越宗廟。”說明大小的說法相同。如今根據鄭玄的注釋,每個室和堂,只有一丈八尺,四壁的外面,還有四尺多。如果以宗廟而論,祭祖那天,周人酬祭六人,加上後稷就是七人,再加上先公昭穆二人和先王昭穆二人,一共就是十一人,乏十六神主,叫天子在二丈範圍內的明堂拜祭行事,再愚蠢亦不可到如此地步。如果按正室而論,就必須能舉行朝宴。據《燕禮》說︰“諸侯舉行大宴時,賓客和卿大夫得脫鞋入坐。”由此可知天子朝宴時,三公九卿都得一起入座。《燕義》又說︰“在席的安排等次上,小卿在大卿之後。”這說明都得侍坐在席上。如果只限于二筵之間的空地,怎麼能夠行禮呢?如果按明堂而論,大享之時,五帝各在它們的室內。設青帝享位,必須在木室內稍北面向西。太昊享食,坐在西面,略靠近南而面向北。祖宗配享,又置于青帝的南面,稍靠後面向西。一丈八尺的堂室,神位就有三個,加上還有籃簋、豆篷之類的祭器,牛羊之類的犧牲,以及四海九州島的美味都陳設著,此外還要在席上奏樂,進出樽坫,坐立揖讓,亦太狹小了吧。因此可以說,所肯定的說法不對。考查劉向的《別錄》和馬官、蔡邕等人的意見,當時存在《古文明堂禮》、《王居明堂禮》、《明堂圖》、《明堂大圖》、《明堂陰陽》、《太山通義》、《魏文侯孝經傳》等圖籍,它們都是述說古代明堂情況的。這些書到現在都已亡佚,不能對錯誤加以糾正。如今所存的《明堂月令》,鄭玄說是呂不韋所著,是《春秋十=紀》的首篇,後來研習禮的人將它抄合成記。蔡邕、王肅說是周公所作,《周書》中有《月令》,其中的第五十三篇就是此書。他們各有各的論證,只是他們的文字多沒有記載。東皙認為是夏朝時代的書。劉轍說︰“呂不韋招集書生,追尋聖王有關月令的事情而將它們記載下來。呂不韋怎麼可能獨自一人作此記述呢?”如今根據考證,既不能全說是周書,亦不可認為就是秦典,它的內容夾雜有唐虞、夏朝、殷商時的制度,都是聖賢帝王們的仁恕政治。蔡邕為它作了章句,又評論說︰“明堂之所以廟祭他們的祖先,目的是為了配享上帝。夏後氏叫代室,殷商叫重屋,周代稱明堂。東室叫青陽,南室叫明堂,西室叫總章,北室叫玄堂,中室叫太室。聖人面朝南而听政,崇尚向陽而治,君主的名位沒有不正的。所以雖說有五個名稱,但是是以明堂為主。規制的尺度,各有各的依據。縱橫一百四十四尺,是坤卦的策數,屋圓楣直徑二百一十六尺,是干卦的策數。太廟明堂縱橫六丈,通天屋直徑九丈,是陰陽的九六變量,而且圓蓋方載,也是九六的道理。八闔象征八卦,九室象征州,十二官應日辰。其中的三十六門和七十二窗,是四門八窗與九室相乘所得的數字。門都是設在外面而不關閉,以象征天下不能藏匿。通天屋高八十一尺,內懸有黃鐘八十一只。二十八根柱子布列四方,象征四方七宿。堂高三尺,與三統相應,四方有五色,各象征金木水火土。水寬二十四丈,象征二十四節氣,在外以象征四海。這是帝王大禮。”看它以天地為模範,效法陰陽,一定是根據古文經典,所以不是沒有依據。如今若是直接根據《考工記》而不參考《月令》,那麼,青陽、總章的名號就無法稱說,九月享帝之禮就難以使用。漢代二京都所建的明堂,與這種說法完全相同。

    建安以後,海內大亂,曹魏處三國鼎立之時,沒有任何興建。晉時侍中裴頗建議”只建一殿,以便奉崇祭祀父親,其它雜碎一概廢除”。劉宋、蕭齊以來,都效法此禮,前代帝王的許多祭禮,此時已不再推行。後魏代都所建造的,出自李沖,三三相重,共有九室。屋檐不及屋基,房與房之間直通,鑿通的地方鞍多,實役可取的地方。到遷都洛陽時,另行營建,由于諸王紛爭,終于沒有成功。于是宗廟祭祀,沒有地方。

    如今皇帝謀劃遠發,教化及于海內,正需構建大禮,讓其流傳千古。牛弘等人不因為自己平庸無才,胡亂議論。如今需查明明堂是否必須有五室呢?《尚書帝命驗》說︰“帝王承天命建立五府,赤色的叫文祖,黃色的叫神斗,白色的叫顯紀,黑色的叫玄矩,青黑色的叫靈府。”鄭玄作注說︰“五府建制與周代明堂相同。”況且三代相沿,增缺較多,但是五室的建制,沒有變化。室是用來祭天的,而天實際有五,如果建立九室,有四室沒有用處。就如根據月初來發布政令一樣,自然應該根據日期。鄭司農說︰“十二月分別處在青陽等的左右之位。”沒有說居室。鄭玄也說︰“每月到它所代表的堂听政。”《禮圖》上所畫的正堂兩旁的房舍,都在堂的兩側,所以必須建五室。明堂為什麼一定要上圓下方呢?《孝經援神契》說︰“明堂,上圓下方,八窗四達,是施行政教的地方。”《禮記,盛德篇》說︰“明堂四門八窗,上圓下方。”所以必須依此為方圓。明堂為什麼一定要有重屋呢?根據《考工記》,夏朝說“九階,四旁各夾兩窗,門堂三分之二,室三分之一”。殷商、周代沒有說及,說明與夏朝建制統一。殷商只說“四檐重屋”,周代繼承,不說屋,但所造相同是很清楚的。“殷入重屋”的下面,本來沒有五室這些文字。鄭玄注說︰“五室也是根據夏朝的建制才知道。”這說明周代不說重屋,殷代卻有,已經很清楚。《禮記?明堂位》說︰“太廟,天子的明堂。”這是因為魯國是周公的封地,應該使用天子的禮樂,魯國的太廟,與周天子的明堂相同。又說︰“復廟重檐,房間相通,是天子太廟的裝飾。”鄭玄注說︰“復廟,就是重屋。”太廟既然是重屋,明堂是重屋亦就不值得懷疑了。《春秋》文公十三年,有“太室屋壞”的記載,《五行志》說︰“前堂叫太廟,中央叫太室,屋在上面有相重的。”服虔亦說︰“太室,太廟的上屋。”《周書,作洛篇》說︰“于是建立太廟、宗宮、路寢、明堂,都有四檐反坫,重亢重廊。”孔晁注說︰“重亢,正梁重疊;重廊,屋重疊。”根據《黃圖》所載,漢代的宗廟都是重屋。漢代離古代尚近,尚存有古代遺法,所以必須建重屋。明堂為什麼一定要建闢雍呢?《禮記。盛德篇》說︰“明堂,明確諸侯尊卑。外水叫闢雍。”《明堂?陰陽錄》說︰“明堂的建制,周圍繞以流水,水向左流以象征天,內有太室,以象征紫官。”這是明堂有水的明確記載。然而馬宮、王肅認為明堂、闢雍、太學同在一處,蔡邕、盧植也認為明堂、靈台、闢雍、太學是名異而實同。蔡邕說︰“明堂,根據宗祀時的清淨,就把它叫作清廟;因為它是正室,所以叫作太室;因為有堂,所以叫明堂;因為有四門之學,所以叫作太學;因為四周有水圍繞如牆,所以叫作闢雍。其實就是一處。”還有說法不同的,《五經通義》說︰“靈台是佔候的地方,明堂是施行政教的地方,闢雍是養老教學的地方。”三處不同。袁準、鄭玄也認為它們不同。歷代既然還有疑義,怎麼能隨便確定呢?現在根據《郊祀志》上所說︰“想建明堂,不知道它的造法。濟南人公玉帶進獻的黃帝時的《明堂圖》,有一殿沒有牆壁,蓋的是茅草,宮垣有水相環繞,天子采納了。”憑此而言,說明它的歷史已很久了。漢中元二年,在洛陽修造明堂、闢雍和萎台,都是分別建造。然而明堂亦有璧水,李尤《明堂銘》中說的“流水很大”就是證明。因此必須要有闢雍。

    如今建造明堂,必須以《禮經》為本。形制根據周制,尺度依據《月令》,若還有遣缺,再參照其它書籍,使它既沿革舊制又比較詳備。五室九階,上圓下方,四檐重屋,四旁兩門,此制依據《考工記》和《孝經》的說法。堂縱橫一百四十四尺,屋圓楣直徑二百一十六尺,太室縱橫六丈,通天屋直徑九丈,八門二十八柱,堂高三尺,四面五色,此制是依據《周書?月令》的說法。殿垣內方,水周圍于外,水溝的直徑三百步,此是依據《太山》、《大戴禮?盛德》和《儀禮?覲禮》的說法。仰觀天文,俯察地理,都有法則和征象,足以誠對天帝,敬祭祖宗,弘揚風俗,施行政教,為後世樹立典範。

    文帝認為時局剛定,沒有閑暇去建造,所以被擱置而沒有建成。

    開皇六年,牛弘任太常卿。開皇九年,下詔制定雅樂,又詔令撰作樂府歌詞,制定圓丘五帝凱樂,並商議定樂事。牛弘上書論述說︰

    考查《禮》,五聲六律,十二管遞相為宮。《周禮》中所說的奏黃鐘,歌大呂,奏太蔟,則歌應鐘,說的都是遞相為宮的意思。蔡邕《明堂月令章句》說︰“孟春月太蔟為宮,姑洗為商,蕤賓爵角,南呂為征,應鐘為羽,大呂為變宮,夷則為變征。其它各月都仿照此配法。”所以先王作律呂,目的是為了辨別天地四方陰陽的聲音。揚子雲說︰“聲從律中生,而律又從辰中生。”所以律呂可配五行,通八風,經歷十二辰,運行十二月,循環運轉,永無停止。譬如立春為木王火相,立夏為火王土相,復末為土王金相,立秋為金王水相,立冬為水王木相。所謂遞相為宮,就是說正好處于王月,所以取名為官。如今若是十一月不以黃鐘為官,十三月不以太蔟為宮,那麼就會使春木不王,夏土不相。如此豈不是陰陽失調,天地不通?劉歆《鍾律書》說︰“春宮秋律,百花必會凋謝;秋宮春律,萬物必定繁榮;夏宮冬律,一定會天降雨雹;冬宮夏律,必定有雷聲。”就此而言,確實不能改變。況且律有十二,如今直接給黃鐘一均,惟用七律,那麼剩下的五律還有什麼用處?恐怕會違背聖人制作律呂的本意。所以必須根據《禮》來制定律呂遞相為宮的制度。

    文帝說︰“不必制定旋相為官之法,就作黃鐘一均可以了。”牛弘又論辯六十律不能推行︰

    考查《續漢書律歷志》︰“元帝派韋玄成去問京房有關樂府的問題。京房回答說︰‘我是從已故小黃令焦延壽那里學習的。六十律相生的法則是︰用上生下,都是三生二;用下生上,都是三生四。陽下生陰,陰上生陽,在中呂終結,十二律就齊備了。中呂上生執始,執始下生去滅,上下相生,在南事終結,六十律就齊備了。十二律變成六十律,就如八卦經演變成為六十四卦。冬至的聲音,以黃鐘為宮,太蔟為商,姑洗為角,林鐘為征,南昌為羽,應鐘為變宮,蕤賓為變征,︰這是聲氣的本源,五音的正聲,所以各自相統一天。其余按次序運行,當日一到,各自為宮,商征等根據類屬相配從︰’京房又說︰‘竹聲不能度調,所以作為準以定數。準的情形如瑟,長一丈,十三弦,內隱部分長九尺,以對應黃鐘的九寸。中央有一弦,弦下畫上分寸度數,這樣調節六十律的清濁。’執始等一些律的定數,都是京房自己制定的。京房說是焦延壽傳授給他的,不知焦延壽又是承傳了誰。到元和元年,待詔候鐘律殷肜對皇上說︰。官員中沒有人通曉六十律以準調音,已故待詔嚴嵩把確定準法教給他的兒子嚴宣,希望征召嚴宣補任他為學官,掌管樂器的調試。,太史丞劉弘考驗嚴宣的十二律,其中只是二律合,四律不合,還有六律不知道變成了什麼律,嚴宣于是被罷免官職。從此以後專門研習律的人沒能根據準調節弦。熹平六年,東觀召引典掌律的太子舍人張光,問他有關律準的問題。張光等不知道,他回去查閱收藏的舊物,才發現此方面的樂器,形制與京房書中說的一樣,但還是不能確定弦的緩急,所以史官中能夠辨析清濁的人于是絕亡。能夠相傳授的,也只有大致的常數以及候氣而已。”根據這一說法,京房之法在漢代已經不推行了。沈約《宋志》說︰“詳細考查古代和當今音律家的情況,六十律並沒有被運用到樂中去。”《禮》中說“十二管遞相為宮”,沒有說六十律。《封禪書》說︰“大帝叫素女鼓奏五十弦瑟,由于遇度傷悲,竟破為二十五弦。”假如用六十律奏樂能夠成功,亦可不用,以合乎大樂必易,大禮必簡的意思。

    又建議說︰查考《周官》上說︰“大司樂掌管成均之法。”鄭眾注說︰“均,調的意思。樂師掌管調音。”《三禮義宗》稱︰“《周官》中所說奏黃鐘,就是用黃鐘為調,歌大呂,就是用大呂為調。奏的人說堂下懸有四器,歌的人說是堂上之歌。但是在一次祭祀中,都運用二調。”從這可知據宮稱調,意思一樣。說明六律和六呂迭相為宮,且各自為調。現在流行的樂,是用黃鐘作官,林鐘為調,與古時樂相連背。根據晉內書監苟勖所記載的情況,是用五聲十二律迭相為官之法,制成十二笛。黃鐘的笛,正聲發自于黃鐘,林鐘發出下征,用姑洗作清角。大呂的笛,大呂發正聲,夷則發下征。其它備均,都跟這一樣。然而如今所用的林鐘,是苟勖下征之調。不選擇正聲,卸先擇用下征,在道理上說不通,所以必須改過來。

    文帝非常贊賞他的建議,下詔叫牛弘與姚察、許善心、何妥、虞世基等人一起正定新樂。此後朝廷商議建造明堂,又下詔叫牛弘分絛上奏歷代舊事,議論其得失。文帝非常敬重他。

    當時楊素依仗有才自夸尊貴,鄙視侮辱朝臣,只是在見到牛弘時不得不改變神色而表示恭敬。楊素即將出征突厥,親自到太常寺與牛弘話別。牛弘把他送到中門就停了步,楊素對牛弘說︰“我即將出征,所以前來敘別,為什麼只送這麼近?”牛弘于是作揖而退。楊素笑著說︰“奇章公真可謂他的才智可以趕得上,而他的愚笨卸難趕得上啊!”楊素並沒有從心里介意牛弘。不久,牛弘被授以大將軍,任吏部尚書。

    當時文帝又命牛弘與楊素、甦威、薛道衡、許善心、虞世基、崔子發等人召集儒生討論新禮中的降殺輕重。牛弘提出的建議,大家都很推崇佩服。獻皇後逝世,王公以下的朝臣對于儀注不能確定。楊素對牛弘說︰“公深諳舊學,為社會賢達所仰慕。今天的事情,就由公來決定。”牛弘完全不推辭謙讓,不一會兒的時間,把全部儀注給完備了,而且都是依據古事。楊素感嘆地說︰“衣冠禮樂全在這里了,不是我能趕得上的。”牛弘認為三年的喪期,祥禪都有降殺,期服十一月而為練服,沒有依據,牛弘把此事上奏文帝。文帝下詔廢除喪禮制服之禮,這是從牛弘開始的。

    牛弘在吏部任職時,以德行為先而以文才為後,處理事務力求詳密謹慎,雖然有所延緩或滯留,但他所提拔任用的人.都還稱職。吏部侍郎高孝基聰明機靈,廉潔慎重無人可比,然而由于才智出眾,行為上稍有輕薄,當時的宰臣因此很懷疑他。只有牛弘深深了解他的真才實學,便對他傾心委任職位。隋朝的選賢舉能,在這時可謂達到頂峰,當時人們很佩服牛弘廣逮的見識和氣度。

    煬帝在做太子時,多次將自己的詩和字送給牛弘,牛弘每次都有答謝。煬帝即位後,一次賜給牛弘一首詩︰“晉家山吏部,魏代盧尚書,莫言先哲異,奇才並佐余。學行敦時俗,道素乃沖虛,納言雲閣上,禮儀皇運初。彝倫欣有敘,垂拱事端居。”那些一同被賜給詩的大臣,煬帝賜詩對他們的贊美,都不能與牛弘相比。大業二年,牛弘位進上大將軍。大業三年,改任右光祿大夫。跟從煬帝朝拜恆岳,有關壇蟬、幣及牲宰方面的禮儀,都是牛弘制定的。回來時下太行山,煬帝把牛弘召入內帳,當著皇後在場,賜他一同吃飯,可見煬帝對他的親近和敬重。牛弘對他兒子說︰“我受到皇上特別待遇,受恩可謂深重。你們這些子孫,應該誠敬自立,以報答皇上厚重的禮遇。”大業六年,跟從煬帝到江都,並在那里去世。煬帝深為傷感和惋惜,在他喪葬時贈送了豐厚的財物。牛弘死後歸葬在安定,追贈他為開府儀同三司、光祿大夫,追封為文安侯,謚號為憲。

    牛弘雖然在當世受寵榮耀,但他平時所用車馬服飾極為簡陋,奉事君主竭盡禮節,對待屬下仁愛寬厚,不善言論但辦事敏捷。一次文帝叫他宣布詔令,牛弘走到殿階下面,卻沒有話說,只好退回來下拜致歉,說全忘記了。文帝說︰“傳話這種小小的事情,本來不是宰臣的職任。”愈加贊美他的質樸直率。大業年間,受到的信任和禮遇更高。他生性寬宏仁厚,專心于學問,即使事務繁雜,亦總是害小離手。隋代朝廷舊臣中,能始終受到皇帝信任而沒有悔恨的,只有牛弘一人。弟弟牛弼,喜好酗酒,一次酒醉後射殺了牛弘用來駕車的牛。牛弘回到家,他的妻子迎上前去對他說︰“小叔子射殺了牛。”牛弘听後,沒有怪罪,直接回答說︰“就拿來做肉干吧!”當他坐下後,他的妻子又說︰“小掇突然射殺牛,應該是件怪異的事。”牛弘說︰“我知道了。”說話臉色自然,仍舊讀他的書。可見他是如此的寬宏平和。他有十二卷文集流行在世上。

    長子牛方大,亦有學識,位至內史舍人。

    次子牛方裕,為人凶狠險毒,缺乏仁愛之心,在江都與裴虔通等人謀殺反叛,他的事情記載在《司馬德戡傳》。

    李德林,字公輔,博陵安平人。祖父李壽,在魏國任湖州戶曹從事。父親李敬族,歷任太學博士、鎮遠將軍。魏靜帝時,叫當世學識淵博的人校定文章圖籍,任命他為內校書,屬直間省。李德林小時候聰明敏捷,幾歲時,背誦左思的《蜀都賦》,只十多天就通過了。高隆之看見後很驚異,便遍告朝中士大夫說︰“如果到了一定的年齡,一定是天下擔當大事的人才。”鄴京許多有名望的人到他家觀看,一個多月車馬絡繹不絕。十五歲時,能背誦《五經》以及古今的文集,每天達幾千句。不久,廣覽典籍,陰陽、識緯、佔候之書無不涉獵。擅長寫文章,文詞樸實,文理曉暢。魏收曾當著高隆之對李德林的父親說︰“賢子的文筆,終當繼溫子升之後。”高隆之大笑說︰“魏常侍自命超卓而嫉妒賢才,為什麼不近比老彭,卻遠比溫子升呢!”

    十六歲時,遇父親去世,便自己駕車扶送靈柩回到家鄉安葬。當時天氣嚴寒,他仍披著單薄的轅服,光著腳,州襄有才德名望的人因此很敬慕他。在家時境遇不順,生活貧寒,母親多有疾病,于是他把精力放在閱覽典籍上,無心出仕。後來母親病情稍為痊愈,朝廷逼迫他出來為官。齊任城王高浩在定州任刺史,他重視李德林的才華,便召他進入州的館舍,朝夕與他在一起,如同師友一般。後來被舉薦為秀才,在尚書令楊遵彥的考核中名列前茅,被授以殿中將軍。長廣王任丞相時,招引為丞相腐行參軍。不久,長廣王即位,多次升官任中書舍人,加授通直散騎侍郎,另外還典掌機要。不久,母親去世,在服喪期間以孝道而聞名,朝廷為此嘉勉了他。服期還只一百天,朝廷強令他出仕,李德林堅決予以推辭。魏收與陽休之討論《齊書》的起元問題,百官一起參與討論。魏收為此與李德林書信往來,這些書信很多不被記載。後來任中書侍郎,並詔令他撰修國史。當時齊君主重視藝文禮樂,李德林被召引到文林館,與黃門侍郎顏之推一同主掌文林館的事情。幾次升任至儀同三司。

    周武帝平定齊,派人到李德林的府宅宣示詔旨說︰“平定齊的好處,只在于得到了你,應入朝相見。”並命令隨從去長安選用,授以內史上士,朝廷一切法令典章以及選用山東有才德名望的人,全部由他掌管。周武帝對群臣說︰“我常常听說李德林給齊朝撰寫檄書,我還以為他是天上人,哪里想到今天能讓他供我驅使,又為我撰作文書,真是奇怪啊!”神武公紇豆陵毅回答說︰“臣听說明主聖王,能得到麒麟、鳳凰爵瑞祥,是聖上仁德感召的結果,並不是憑武力所能得到的。瑞物雖來臨,但不能有所用。像李德林前來接受驅使,亦是陛下聖明仁德感召的結果,既有很高的才能,也可大用,遠勝麒麟、鳳凰。”武帝大笑說︰“確實像公所說的。”宣政末年,授御正下大夫。後來賜封為成安縣男。

    周宣帝病危,隋文帝始受托孤,叫邗國公楊惠對李德林說︰“朝廷賜令總掌文武事務,如今想與你共同分擔,請一定不要推辭。”李德林回答說︰“願烈死來奉事公。”隋文帝很高興,立即召見李德林並與他交談。劉防、鄭譯起初假傳詔書召請隋文帝受命輔助幼君,並總領內外軍事。鄭譯想授任隋文帝為冢宰,他本人任大司馬,劉防任小冢宰。李德林私下啟告隋文帝說︰“應該任大丞相,假黃鐵,總領天下各路軍隊。”于是任命鄭譯為丞相府長史,劉防為丞相府司馬,兩人因此憤憤不平。任命李德林為相府屬,加授儀同大將軍。

    不久,三方謀變作亂,朝廷所有軍事策略,都要同他參酌詳議。各種軍事公文檄書,朝夕紛至,一天之內,動輒超過一百多。有的是需要立即發送出去的,只好口授給幾個人,文辭多種多樣,不用修改。鄙公韋孝寬任東道元帥,率軍駐扎在永橋,由于沁水較寬,他的軍隊沒能波過。長史李詢秘密啟陳說︰“各位大將接受了尉遲迥的餉金。”隋文帝得到報告,深感憂慮,商議想派人取代韋孝寬。李德林說︰“臨敵時替換將領,自古以來都受到責備,樂毅因此離開燕國,馬服被趟國打敗。公只要派一有智有略,且為各位將領所信服的親信,前去軍營,觀察他的情況,即使他有異心,也一定不敢亂動。”隋文帝說︰“如果不是公說這話,幾乎壤了我的大事。”于是立即叫高穎驅馬前往韋孝寬軍中,節度諸將,終成大功。凡是經他計謀的,都會取得這種效果。升任丞相府從事內郎。隋文帝受禪即位之時,相國那些統領百官、九錫殊禮的詔策、箋表和璽書,都是出自李德林的手筆。隋文帝登基那天,授他為內史令。起初,隋文帝將要受禪,虞慶則等人勸隋文帝將宇文氏勢力全部誅滅,李德林堅決相爭,認為不可行。隋文帝很生氣,因此李德林的品位沒有提升,只根據位次,授他上儀同,進封子爵。

    開皇元年,頒敕命令李德林與太尉于翼、高顥等人一同撰修律令。完成後,上奏給文帝過目,文帝另賜給駿馬以及九環金帶。開皇五年,詔令他撰錄文帝任丞相時的信札、公文,總成五卷,取名為《霸朝雜集》。隋文帝讀畢,第二天早上對李德林說︰“自古以來,帝王的興起,都一定有不尋常的人輔佐。我昨天讀了《霸朝集》,才知道感應的道理。昨晚恨夜太長,不能早點見到公的面。”于是追贈他的父親為定州刺史,封為安平縣公,謚號為孝。隋文帝後來到鄴城,李德林因為生病沒有跟從。文帝派人送去敕書,在書後親自注上一句︰“征伐陳時,希望你能相隨。”當時高穎進京,文帝對高穎說︰“李穗林如果因病不能隨行,應親自到他府宅,納取他的計謀策略。”文帝將它交付給晉王楊廣。

    起初,大象末年,文帝把叛逆之人王謙的住宅賜給李德林,不久又改賜給了崔謙,文帝叫李德林自己選一處好的住宅連同莊店作為替換。李德林于是上奏求取叛逆之人高阿那肱在衛國縣市店八十處作為替換。開皇九年,文帝到晉陽,店人向文帝上表申訴,說地是普通人的,高阿那肱強奪後便在里面建造房舍。文帝責備李德林。李德林請求查驗高氏文簿以及換宅的本意,文帝沒有听從,而是將店全部追還給所住的人。對此,李德林很不滿意。起初,李德林說他父親曾是太尉咨議,希望取得贈官,李元操等人暗地里上奏說︰“李德林父親死時是校書,說他為咨議是李德林亂說的。”文帝對此很懷恨他。此時,李德林在庭議時又違背文帝旨意,于是便指責他說︰“公任內史,典掌朕的機要,然而卻與不參預計議的人比,原因在于公不夠寬宏。朕正用孝道治理天下,所以設立五教加以弘揚。公說孝本于天性,不必設教。若是這樣,那麼孔子就不該撰述《孝經》?還有,公欺騙和冒求市店,亂加父親官街,朕實在是憤怒而沒有對公發泄出來。如今就給你一州職位將你遣送。”于是便出京任湖州刺史。轉任懷州刺史。在懷州時遇旱災,強迫人掘井灌溉田地,受到考司的貶斥。一年多後,李德林死于任上,當時六十一歲。朝廷贈大將軍、廉州刺史,譎號為文。即將下葬時,文帝詔令一百羽林軍連同鼓吹一部,供喪事所用,並以太牢為祭。

    李德林容儀很美,擅長談論,器量深沉,當時人不能揣測。齊任城王高浩、趟彥深、魏收、陸印對他極為欽佩和敬重。李德林小時候就成為孤兒,沒有取字,魏收對他說︰“有天才般的見識氣度,一定會做到公輔,我就用此二宇作為你的字。”做官以後,就開始典掌機要,生性謹慎周密,曾說古人不識宮內溫樹為何物,有什麼值得贊美的。少年時以才學聞名,地位名望稍高後,遇于自信,常自行其事,那些爭名競利的人,紛紛對他誣陷詆毀。所以雖然幸運地跟著創業的君主,有輔佐之功,但是十多年間竟然沒能升遷官階。所撰寫的文集,匯編成八十卷,由于遭戰亂而亡佚,現有五十卷流行在世上。

    兒子李百藥,博學多才,詞藻清雅。大業末年,官至建安郡丞。


如果你對北史有什麼建議或者評論,請 點擊這里 發表。
重要聲明︰典籍《北史》所有的文章、圖片、評論等,與本站立場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