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文遺語詩人賦物,有正面。有反面。反面易寫,正面難工。如人,深情逸態都在若遠若近,隔花臨水,所謂“畫工欲畫無窮處,背立東風初破睡”者也。領得此意,方知詩人寫物之工。山姜先生常言︰“今人不曉打邊鼓法,所以作詩不佳。”信然。
有人喜用古文現成語及摹擬體制成文。余謂之曰︰“譬如人食魚肉便下魚肉,醫家必謂大病。讀古文便鈔古文,可不謂之病耶?”此雖戲言,亦有至理。
凡為文,題緒太棼者,必于一字一句挈其要領,乃可驅繁馭冗,就我繩尺。
陳後山代南豐作文,僅數百言,南豐猶以冗字過多,抹去數處。每抹處,連一兩行,後山讀之,尤覺首尾完善。因嘆服,遂以為法。學者慎勿以文字短長論工拙也。
乙卯舉場,余與葛柬之(筠)同為孫公所擯。柬之幸而復收,別駕孟先生語余曰︰“孫公當日以柬之卷為小怪,子卷為大怪,故同考力薦,終不能得。”今余落魄頹廢,不復能怪矣。未知柬之小怪,亦少差否也。
或語余,古文不用倒挈。因隨舉太史公《大宛傳》,起句便雲︰“大宛之跡,見自張騫。”何嘗不倒挈也?
《史記》長篇之妙,千百言如一句。由其線索在手,舉重若輕也。識得此法,便目無全牛。
古人作詩作文,俱不欲過盡。過盡,則意味無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