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昔賈誼上書,晃錯對策,皆有益軍國,足貽勸戒。而編于漢史,讀者猶恨其繁。如《隋書》王韻、袁充兩傳,惟錄其詭辭妄說,遂盈一篇。尋又申以低訶,尤其陷惑。夫載言示後者,貴于辭理可觀。既以無益而書,孰若遺而不載。蓋學者神識有限,而述者注記無涯。以有限之神識,觀無涯之注記,必如是,則閱之心目,視听告勞;書之簡編,繕寫不給。嗚呼!苟自古著述其皆若此也,則知李斯之設坑阱,董卓之成帷蓋,雖其所行多濫,終亦有可取焉。
【譯文】
過去賈誼給皇帝所上的《治安策》,晃錯所獻的《教太子疏》、《言兵事疏》、《賢良策》等,都是對國家有益的文章,足以起到勸戒的作用。然而,班固將它們錄入《漢史》後,讀者還嫌這些文章的轉錄太多,而《隋書》在王動、袁充的合傳中,通篇內容,只錄他們佔候卜命的詭怪之辭與虛妄之說。但是在傳末又加以譏責與批評,使讀者陷入困惑之中。一般來說,史書中刊載所傳人物的言語文章,都是有較好的思想意義或者有較美的文采的。與其將一些對後世毫無益處的言論載入史書中,還不如棄去不載。後代的學者精力與認識有限,而撰寫史書的人對史事的注解與記錄則是無限的,以有限的精力和認識,來觀看無限的注解與記錄,一定會使閱讀的人心勞神傷,抄寫的速度趕不上編撰的速度。唉工如果自古以來,撰寫歷史全象這樣的話,那麼,李斯焚書坑儒,董卓將嫌帛圖書做成帷蓋,這樣的做法雖然過分,但也有可取之處。
【原文】
按《隋史》譏王君憋撰齊、隋二史,其敘錄煩碎。至如劉臻還宅,訪子方知;王韻思書,為奴所侮。此而畢載,為失更多。可謂尤而效之,罪又甚焉者矣。
【譯文】
按,令狐德菜等所撰的《隋史》譏嘲王韻所撰的齊、隋兩代的史書,多錄帝王的口頭浩示,又收了遷怪不經的話以及街談巷語,顯得是煩冗瑣碎。但是令狐德菜他們自己所編的《隋書》,對原書蕪漫的內容依然沒有刪去。如書中仍然記載著這兩件事︰劉臻多忘,回到自己的家卻以為是別人的家,等到見到了兒子方才醒悟。王韻思考經史上的問題,用心專一,用餐時肉常被僕人偷吃掉,竟然一點沒有發覺。此類事在令狐等人所撰的《隋史》上,得到了完備的記載,因而,錯誤處更多。這可以說是後者效法了前者,罪過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