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邦彥在李師師家,聞道君至,遂匿床下。道君自攜新橙一顆,雲是江南初進,遂與師師謔語。邦彥悉聞之,隱括成《少年游》雲︰“並刀如水,吳鹽勝雪,縴指破新橙。錦幄初溫,獸香不斷,相對坐調笙。/低聲問︰向誰行宿?城上已三更。馬滑霜濃,不如休去,直[一作自]是少人行。”師師因歌此詞,道君問誰作,師師以直對。道君大怒,因加邦彥遷謫,押出國門。越一二日,道君復幸師師家,不遇。至更初,師師歸,愁眉淚眼,憔悴可掬。道君問故,師師奏言︰“邦彥得罪去國,略致一杯相別,不知得官家來。”道君問︰“曾有詞否?”李雲︰“有《蘭陵王》詞。”道君雲︰“唱一遍看。”李因奉旨歌雲︰“柳陰直。煙里絲絲弄碧。隋堤上、曾見幾番,拂水飄綿送行色。登臨望故國。誰識。京華倦客。長亭路,年去歲來,應折柔條過千尺。/閉尋舊蹤跡。又酒趁哀弦,燈映離席。[《清真集》映作照]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箭風快,半篙波暖,回頭迢遞便數驛。望入在天北。/淒惻。恨堆積。漸別浦縈回,津堠岑寂,斜陽冉冉春無極。記月榭攜手,露橋聞笛。沉[沉作追]思前事,似夢里,淚暗滴。”道君大喜,復召邦彥為大晟樂正。[詞苑叢談]
《浩然齋雅談》︰宣和中,李師師以能歌舞稱。時周邦彥為太學生,每游其家。一夕,值 陵臨幸,倉卒隱去,既而賦小詞,所謂“並刀如水,吳鹽勝雪”者,蓋紀此夕事也。未幾,李被宣喚,遂歌于上前,問誰所為,則以邦彥對。于是遂與解褐,自此通顯。既而朝廷賜 ,師師又歌《大 》、《六丑》二解,上顧教坊使袁 問, 曰︰“此起居舍人新知潞州周邦彥作也。”問《六丑》之義,莫能對。急召邦彥問之,對曰︰‘此犯六調,皆聲之美者,然絕難歌。昔高陽氏有子六人,才而丑,故以比之。”上喜,意將留行,且以近者祥瑞沓至,將使播之樂府。命蔡元長微叩之,邦彥雲︰“某老矣,頗悔少作。”會起居郎張果與之不咸,廉知邦彥嘗于親王席上作小詞贈舞鬟,雲︰“歌席上,無賴是橫渡。寶髻玲瓏欹玉燕,繡巾乘膩掩香羅。何況會婆娑。/無個事,因甚斂雙蛾。淺澹梳妝疑是畫,惺松言語勝聞歌。好處是情多。”為蔡道其事,上知之,由是得罪。李師師後入禁中,封瀛國夫人。朱希真有詩雲︰“解唱《陽關》別謂聲,前朝惟有李夫人。”即謂師師也。[案︰此則與《詞苑叢談》互異。]
《玉海》︰崇寧初,議大樂。四年八月二十七日,賜名“大晟”,置府建官隸禮部,以大司樂、典樂為長貳,次曰大樂令、主簿、協律郎,工有樂正至舞師。
《樂府指迷》︰周邦彥諸入移宮換羽,為三犯四犯之曲。案︰張叔夏炎《詞源》上下二卷,陳氏《秘笈》割去上卷,以下卷並入陸輔之《詞旨》,改稱《樂府指迷》,不知沈伯時義父另有其書。
◎宣和五年七夕,道君宿李師師家,臨別約再會,乃解龍鳳鮫綃直系為信。都巡官賈奕,師師結發之情也,深妒其事,題《南鄉子》詞雲︰“閑步小樓前,見個佳人貌似仙。暗想聖情渾似夢,追歡。執手蘭房恣意眠。/一夜說盟言,滿掬沉檀噴瑞煙。報道早朝歸去晚,回鑾。留下鮫綃當宿錢。”[宣和遺事]
史夢蘭《全史宮詞》詠其事雲︰“翠華深夜訪嬌嬈,恰值銀河駕鵲橋。離別漫添牛女恨,君思有約在鮫綃。”
《宋史•曾輔傳》︰政和後,多微行,置行幸局。局中以帝出日謂之有排當。 史夢蘭《全史宮詞》雲︰“游宴遍開行幸局,連宵排當在誰家?”即詠此也。
《宮閨小名錄》︰李師師,汴京妓,有俠氣,號“飛將軍”,道君幸之。
◎宣和間,林靈素希世寵幸,數召入禁中,賜坐便殿。一日,靈素倏起趨階下曰︰“九華安妃且至,玉清上真也。”有頃果中宮至,靈素再拜殿下。繼又曰︰“神霄某夫人來。”已而果有貴嬪繼至者。靈素曰︰“在仙班中,與臣等列,禮不當拜。”長揖而坐。俄忽愕視曰︰“此間何乃有妖魅氣耶?”時露台妓李師師者出入宮禁,言訖而師師至。靈素怒目攘袂,起取御爐火箸,逐而擊之。內侍救護得免。靈素曰︰“若殺此人,其尸無狐尾者,臣甘罔上之誅。”上笑而不從。[睽車志]
《貴耳錄》︰道君北狩,更有《李師師小傳》。
《讀書敏求記》︰《牽師師小傳》一卷,臨安刊于榷場中。
《板橋雜記》︰昔宋徽宗在五國城,猶為李師師立傳,蓋恐佳人之湮沒不傳,作此情痴狡獪耳。
《山堂肆考》︰宋道君北狩至五國城,衣上見虱,呼為琵琶蟲,以其形似琵琶也。
《嘯亭雜錄》︰五國城,今在伯都納地方。乾隆中,副都統綽克托築城,掘得宋徽宗所畫鷹軸,用紫檀匣盛瘞,千余年墨跡如新。又獲古瓷器數千件。因得碑碣錄徽宗晚年日記,尚可得其崖略,雲于天會十三年寄跡于此,業經數載。始知金時所謂五國城,即此地矣。
◎近世敢言之士,雖間有之,然能始終一節、明目張膽言人主所難者,絕無而僅有,曰溫陵洪公天錫君疇一人而已。寶 乙卯元正,以公為御史。公來自孤遠,時莫知為何如人,首疏以“正心格君”為說,且曰︰“臣職在憲府,不惟不能奉承大臣風旨,亦不敢奉承陛下風旨。”固已聳動听聞矣。次月囊封言︰“古今為天下患者三︰宦官也,外戚也,小人也。謹按內侍省東頭供奉官干辦內東門司董宋臣,宦寺之貪黠者也。並緣造寺豪奪民田,密召娼優入褻清禁,[先是正月內呼營妓數輩入內祗應]摟攬番商大開賄賂。不斥宋臣,必為聖德之累。”[齊東野語]
寶 三年春正月己未,迅雷。起居郎牟子才疏言︰“元夜張燈侈靡,娼優下賤,奇技獻笑,r污清禁,上累聖德。今因震霆示威,臣願聖明覺悟,天意可回。”帝納其言。[宋史]
《宋史新編》︰理宗在位久,董宋臣、盧允升作芙蓉閣、香蘭亭,宮中進娼優傀儡,以奉帝游宴。
《經濟類編》︰董宋臣逢迎上意,宮中進娼優傀儡諸戲,以奉帝為娛樂。
《宋季三朝政要》︰御史洪天錫劾內官盧允升、董宋臣,疏不行而去國。巨 董宋臣,逢迎上意,起梅堂芙蓉閣,豪奪民田,引倡優入宮,招權納賄,無所不至。人以董閻羅目之。 理宗端平初,厲精為治,信向真、魏,號端平為元 。在位久,嬖寵浸盛,宮中排當頻數,倡伎傀儡得入應奉,端平之政衰矣。
《宋史紀事本末》︰似道既相,引薦奔競之士,又引外戚子弟為監司郡守,進娼優奉帝為游宴。台臣有諫者,宣諭使裁去,謂之節帖。
《東城雜記》︰理宗癸丑元夕,上呼妓入禁中。有唐安安者,歌色絕倫,帝愛幸之。侍郎牟子才諫曰︰“此皆董宋臣輩壞陛下素履。”
《武林舊事》︰歌館近世目擊者,惟唐安安最號富盛︰凡酒器、沙鑼、冰盆、火箱、妝合之類,悉以金銀為之,帳幔、茵褥,多用錦綺;器玩、珍奇,他物稱是。
《雲麓漫鈔》︰今人呼洗為“沙鑼”,又曰“廝鑼”。國朝賜契丹、西夏使人,皆用此語。究其說,軍行不暇持洗,以鑼代之,書傳目養馬為廝,以所執之鑼為洗,曰“廝鑼”。軍中以鑼為洗,正如秦漢用刁斗可以警夜,又可以炊飯,取其便耳。
《康熙字典》︰《南宋市肆記》亦言酒器沙鑼,蓋水盆以金銀為之,如今之銅面盆。沙、廝、{金廝},皆{金沙}音相近。《兩般秋雨庵隨筆》︰《宣和遺事》載徽宗幸李師師家,師師,妓名也。又理宗于元夕召妓唐安安入禁中,見《東城雜記》。孫祖荒淫,後先一轍,欲不亡得乎?
《宋史》謂徽宗君臣逸豫,相為誕謾,怠棄國政,日行無稽。自古人君玩物而喪志,縱欲而敗度,鮮不亡者。徽宗甚焉,故特著以為戒。
《宋史》謂理宗中年嗜欲既多,怠于政事,權移奸臣。經筵性命之講,徒資虛談,固無益也。
蝶訪曰︰人君耽娛佚之樂,起驕怠之志,倦勘廢政,亂是用長;女謁干乎王度,奸微竊乎事權,帑藏以淫費而耗竭,賞刑以私昵而謬亂。召禍當日,垂鑒後人,良可哀也。
◎紹熙四年,帝以疾不朝重華宮。陳源與內侍楊舜卿、林億年數有閑言。寧宗即位,命三人俱事光宗于泰安宮。御史章穎論其離間君親,乞行誅竄,以慰壽皇生天之靈。詔罷源等官。其後,源等卒听自便。億年養娼女以別業,源在貶所與妓濫,俱以淫r聞。人疑其非宦者雲。[宋史]
《齊東野語》︰思陵朝掖庭有菊夫人者,善歌舞,妙音律,為仙韶院之冠,宮中號為“菊部頭”。然頗以不獲際幸為恨,既而稱疾告歸。宦者陳源以厚禮聘,歸蓄于西湖之適安園。一日,德壽按《梁州曲》舞,屢不稱旨。提舉官關禮,知上意不樂,因從容奏曰︰“此事非菊部頭不可。”上遂令宣喚。于是再入九禁,陳遂感悵成疾。有某士者頗知其事,演而為曲,名曰《菊花新》以獻之。陳大喜,酬以田宅金帛甚厚。其譜則教坊都管王公謹所度也。陳每聞歌詠,淚下不勝情,未幾物故。
◎賈似道,字師憲,台州人,制置使涉之子也。少落魄為游博,不事操行,以父蔭補嘉興司倉。會其姊入宮,有寵于理宗為貴妃,遂召赴廷對,擢太常丞軍器監。益恃寵不檢,日游諸妓家,至夜,即宴游湖上不反。理宗嘗夜憑高望西湖中燈火異常時,語左右曰︰“此必似道也。”明日詢之,果然。 時襄陽圍已急,似道日坐葛嶺,起樓閣亭榭,取宮人娼尼有美色者為妾,日淫樂其中。惟故博徒日至縱博,人無敢窺其第。其妾有兄立府門若將入者,似道見之,縛投火中。嘗與群妾踞地斗蟋蟀,所狎客入,戲之曰︰“此軍國重事也。”[宋史]
《宋季三朝政要》︰賈似道佔湖山之勝,作半闊堂,延羽流,塑己象其中。內殖貸利,蠱聲色,寵妾葉氏本淑妃閣宮人,潘氏、倪氏妓也,取而有之。
《三朝野史》︰賈似道閫才有余,相才不足。又雲以元老之尊眉,與賤娼潘稱心褻狎。
《東城雜記》︰妓潘稱心,為賈秋壑所狎。
《蟋蟀經》三卷,相傳賈秋壑著,詞頗雅馴,有“更籌帷幄,選將登場”諸語。
《隨隱漫錄》︰襄樊之圍,食子爨骸。權奸方怙權妒賢,沈溺聲色,論功周召,粉飾太平。楊僉判《一翦梅》詞有“朱門日日買朱娥,軍事如何,民事如何”句。
《西湖游覽志余》︰張淑芳,西湖樵家女。理宗選妃日,賈似道匿以為己妾,即德 太學生《百字令》中所指“新塘楊柳”也。有無名氏題壁曰︰“山上樓台湖上船,平章醉後懶朝天。羽書莫報樊城急,新得蛾眉正少年。”淑芳亦知必敗,營別業以遁跡焉。木棉之後,自度為尼,結庵九溪,栽花種竹以老,罕有知者。傳有《更漏子》詞。
《湖海新聞》︰德 太學生作《百字令》雲︰“半堤花雨,對芳辰消遣,無奈情緒。春色尚堪描畫在,萬紫千紅塵土。鵑促歸期,鶯收佞舌,燕作留人語。繞欄紅藥,韶華留此孤主。/真個恨殺東風,幾番過了,不似今番更苦。樂事賞心磨滅盡,忽見飛書傳羽。湖水湖煙,峰南峰北,總是堪傷處。新塘楊柳,小腰猶自歌舞。”“東風”謂賈似道也︰“新塘楊柳,小腰猶自歌舞”謂賈妾。
《三台詞錄》︰張淑勞《更漏子》詞雲︰“墨痕香,紅蠟淚,點點愁人離思。桐葉落,蓼花殘,雁聲天外寒。/五雲嶺,九溪塢,待到秋來更苦。風淅淅,水淙淙,不教蓬徑通。”
◎孫沔,字元規,越州會稽人。諫官吳及、御史沈起奏沔淫縱無檢,守杭及並所為不法,乃徙壽州。詔按其跡,而使者奏沔在處州時,于游人中見“白牡丹”者,遂誘與奸。沔喜宴游女色,故中間坐廢。妻邊氏悍妒,亦為一時所傳。[宋史]
◎向拱,字星民,懷州河內人。拱尹河南十余年,專治園林第舍,好聲妓縱酒為樂。府政廢弛,群盜晝劫。太祖聞之怒,移鎮安州。[宋史]
案︰《宋史》謂向拱舊臣功高,故猶移鎮,然究非是也。
◎劉過,字改之,吉州太和人也。性疏豪好施。辛稼軒客之。稼軒帥淮時,改之以母病告歸,囊橐蕭然。是夕,稼軒與改之微服縱登娼樓,適一都吏命樂飲酒,不知為稼軒也,命左右逐之。二公大笑而歸,即以為有機密文書喚某都吏,其夜不至。稼軒欲籍其產而流之。言者數十,皆不能解。遂以五千緡為改之母壽,請言于稼軒。稼軒曰︰“未也!”令倍之,都吏如數增為萬緡。稼軒為買舟于岸,舉萬緡于舟中,戒曰︰“可即行,無如常日輕用也。”改之又號龍淵。太和,邑稱也。[江湖紀聞]
《瀛奎律髓》方回書戴石屏詩卷後︰“嘉定以來,乃有詩人為謁客者,龍州劉過改之之徒,指不勝屈。石屏亦其一也。相率成風,至不務舉子業,干求一二要路之書為介,謂之闊匾。往往雌黃士大夫,口吻可畏,至于望門倒屣。石屏為人則否,于廣座中口不談世事,|紳多之。”
《赤城詩集》,王居安《贈劉改之》詩有“名滿江湖劉改之,半生窮困只吟詩”之句。
蝶訪曰︰姑容墨吏,自以為陰功,而窮民之賣兒貼婦,皆未一思,此特為博長厚名者言耳。至竭巨蠹之私囊,充謁客之行橐,吏罪以重賕邀免,此後之枉法營私為民間害,更有不堪設想者矣。
◎晏丞相殊知南京,王琪、張亢為幕客。泛舟湖中,以諸妓隨。晏公把舵,王、張操篙。琪是南人,知行舟次第,至橋下,故使船觸柱而橫,厲聲曰︰“晏梢使舵不正也!”見孔平仲《談苑》。《語林》記之,茅順甫雲︰“晏同叔亦如是誕耶。”[黃櫨嗷
《歸田錄》︰晏元獻公以文章名譽,少年居富貴,性豪俊,所至延賓客,一時名士多出其門。罷樞密副使為南京留守時,年三十八。幕下王琪、張亢,最為上客。亢體肥大,琪目為牛。琪瘦骨立,亢目為猴。二人以此自相譏誚。琪嘗嘲亢曰︰“張亢觸牆成八字。”亢應聲曰︰“王琪望月叫三更。”一坐為之大笑。
◎秦太師娶王禹玉孫女,故諸王皆用事。有王子溶者,為浙東倉司官屬,郡宴必與提舉者同席,陵忽玩戲,無所不至。提舉者事之反若官屬。已而又知吳縣,尤放肆。郡守宴客方就席,子溶遣縣吏呼妓樂,伶人即皆馳往,無敢留者。上元,吳縣放燈,召太守為客,郡治乃無一人。又嘗夜半遣廳吏叩府門,言知縣傳語必面見。守醉中狼狽攬衣,秉燭出問之,乃曰︰“知縣酒渴,聞有咸齏,欲覓一甌。”其陵侮如此,守遣人遺之,不敢較也。[老學庵筆記]
◎強淵明帥長安,求辭蔡京,京曰︰“公至彼,且吃冷茶。”蓋謂長安妓籍步武小,行遲,所度茶必冷也。初不曉所以,後叩習彼風物者,方知之。曾以此說,叩于宣和故老,答曰︰“雖當時語言,非國論所宜。”[清波雜志]
◎《順庵樂府》五卷,康與之伯可撰,父倬惟章詭誕不檢,事見《揮麈錄》。與之又甚焉,嘗挾吳下妓趙芷以遁。與甦師德仁仲有隙,遂興甦 訓直之獄。 ,仁仲之子,而常同子正之婿也。與之受知于子正,一朝背之,士論不齒。周南仲嘗為作傳,道其實如此。世所傳康伯可詞,鄙褻之甚。此集頗多佳語,陶定安世為之序。王性之、甦養直皆稱之,而其人不自愛如此,不足道也。[直齋書錄解題]
◎蕭貫,字貫之,俊邁能文,尚氣概。舉進士甲科,為大理評事,通判安、宿二州,累遷尚書刑部員外郎。坐前使江東不察所部吏受賕,降知饒州。有撫州司法參軍孫齊者,初以明法得官,以其妻杜氏留里中,而紿娶周氏入蜀。後周欲訴于官,齊斷發誓出杜氏。久之,又納娼陳氏,挈周所生子之撫州。未逾月,周氏至,齊摔置廡下,出偽券曰︰“若佣婢也!敢爾耶!”乃殺其所生子。周訴于州及轉運使,皆不受。人或告之曰︰“得知饒州蕭使君者訴之,事當白矣。”周以布衣書姓名,乞食道上,馳告貫。撫非所部,而貫特為治之。更赦,猶編管齊濠州。貫臨事敢為,不苟合于時。初感疾,夢綠衣中人召至帝所,賦《禁中曉寒歌》,詞語清麗。人以比唐李賀。[宋史]
蝶訪曰︰忍心害理,罪莫斯甚,孫齊所為,令人發指,孽由自作,難邀寬典也。
◎章子厚作宰相日,齊州奏孫耿鎮監鎮武巨私官奴,乃本鎮富民所蓄也。一夕詣官奴,為富民結客毆之,傷重垂盡而逸,且陰遣人訴于州。州奏監罪,請置于法。子厚為請,富民誅于鎮市中,監官放罪還任。[默記]
◎湖州吳秀才女,慧而能詩詞,貌美家貧,為富民子所據,或投牒訴其奸淫。王龜齡為太守,逮系司理獄,既伏罪,且受徒刑。郡僚相與詣理院觀之,仍具酒引使至席,風格傾一座。遂命脫枷侍飲,諭之曰︰“知汝能長短句,宜以一章自詠,當宛轉白待制,為汝解脫。不然危矣。”女即請題,時冬末雪消,春日且至,命道此景。作《長相思令》,捉筆立成。曰︰“煙霏霏,雨霏霏。雪向梅花枝上堆,春從何處回?/醉眼開,睡眼開。疏影橫斜安在哉,從教塞管催。”諸客嘆賞,為之盡飲。明日以告王公,言其冤。王誠正,不疑人欺,亟使釋放。其後無人肯禮娶,周介卿石之子買為妾,名曰淑姬。王三恕時為司戶攝理,正治此獄,小詞藏其處。[夷堅志]
蝶訪曰︰是非倒置,紊亂常刑,律以悖禮,傷教之罪猶輕。
◎秦九韶,字道古,秦鳳間人。年十八,在鄉里為義兵首,豪宕不羈,嘗隨其父守郡。父方宴賓客,忽有彈丸出其父後,眾賓駭愕,莫知其由。頃加物色,乃九韶與一妓狎,時亦抵筵,此彈之所以來也。[癸辛雜識]
◎群赴郡宴,甲年少,勇于見色。甫就席,乙以服辭,乃命撤樂。勸酬次,甲尤乙曰︰“敗一席之歡者爾也!真所謂不自殞滅、禍延過客也!”賓主為之哄堂。五十年前,服親喪終制不觴客人,亦不敢招致親舊。欲相款,必就寺觀具素饌,仍不置酒。時謂當然,不以為異。[清波雜志]
《鐵圍山叢談》︰宣和後,起復者雖在家,奉其幾筵如故,至接賓客宴親舊,蓋與常人無異,禮義于是掃地。李丞相士美邦彥,由起復中拜相。魯公時復入政府,吾得出入禁闥。一日遣邀吾,吾已諾之矣。適訪其親密李公弼孺者,乃是置酒,出家妓作優戲以見待。吾得此大懼,力辭不去。由是致疑,因以得罪,此亦獲戾之一端焉。然實賢者,但必諒吾之狂也。書以著當時之習俗。
《日知錄•居喪飲酒》︰唐憲宗元和九年,四月癸未,京兆府奏,故法曹陸賡男慎餘與兄博文,居喪華服,過坊市飲酒食肉。詔各決四十,慎餘流循州,博文遞歸本貫。[原注《冊府元龜》]十二年四月辛丑,駙馬都尉于季友,坐居嫡母喪與進士劉師服宴飲,季友削官爵,笞四十,忠州安置。師服笞四十,配流連州。于 以不能訓子削階。[原注《舊唐書本紀》]以禮防民而法行于貴戚,此唐室之所以復振也。
案︰《日知錄》載居喪飲酒獲罪,僅此二則,皆唐室事。想五代至宋,士大夫此禮不講,刑教久失,上行下效,相習成風。此人心之所以日偷也。
◎周恭叔于酒席間屬意一妓,既而密告人曰︰“勿令尹彥明知之。”伊川歸,和靖偶言及之,伊川曰︰“此禽獸不若也,父母遺體以偶賤娼可乎?”[人譜類記]
蝶訪曰︰誘于耳目,不勝血氣,舍其良心,而慢其遺體,此逸居無教者觸情縱欲,自越乎禮法也。若既畏人知,是知其不可為也,奈何猶為之哉?
◎康待制執權,奉祠寓居永嘉。籍妓中有姓山者,頗慧麗,康時命之侑樽俎。一日,妓之父以事系縣中,當坐罪。妓泣涕,歷求救于士大夫。康憫之,戲為一絕雲︰“昔日緹縈亦如許,盡道生男不如女。河陽滿縣皆春風,忍使梨花偏帶雨。”明日,妓詣縣投狀,乞代父罪,且連此詩于狀前。邑宰一見,遂笑而釋之。[庚溪詩話]
蝶訪曰︰鄉宦邑紳,寓公謁客,于官衙公事請托營求,有干例禁。按此妓之父,以事系縣中,既當坐罪,顧以在我徇愛妓之私情,而令人枉大廷之公法,可乎?嘗記袁(枚)《隨園詩話》,自述其為甦娼金蕊仙、京口娼戴蘭,函求孔、章兩太守事,書札詩句亦皆載入,殆自詡為風流佳話。以余觀之,正與康執權同一紕繆也。
